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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ongdou 当前章节:15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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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离情BYhongdou

1

唐武则天长安二年

六月初三 宜嫁娶

大红的绸缎,挂满了整座府第,一派喜庆气氛。连那明黄色的烛火,透过大红的灯笼,也被染成了艳丽的红。府里人来人往,道贺声不断,祝福声不停。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新娘子娴静地坐在新房之中,等待着未来的夫君为自己揭开盖头。

新郎披红挂彩,摇摇晃晃地来到新房前,推门进去,房里的喜娘和丫环们齐声祝道:“祝新郎(姑爷)新娘(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新郎挥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喝道:“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们了!”

房内众人被新郎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忙不迭地退出新房。新娘的贴身丫环临走前,在新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姐,看来姑爷是等不及要与你共度春宵了。”惹来新娘一阵嗔怒。

房中只剩下一对新人,桌上龙凤新烛热烈地燃烧着,新娘羞涩地低下头,等待着夫君来为她揭开盖头,共饮合卺酒,只是过了许久,仍未见有动静,她耐不住好奇,自行掀开盖头一角,偷偷地瞄向新郎。

新郎独坐在茶几边,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丝毫没有要来接盖头的意愿。新娘也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等怠慢,小姐脾气一上来,便自己掀开红头巾,摔了那珠环翠绕的凤冠,也不管头上喜娘辛苦了一天才弄好的发髻散了开来,便冲了过来,一把抢了新郎手中的酒杯,摔个粉碎。

新郎这才抬起头,正眼瞧着新娘,酒眼朦胧之中,只见一人发髻散乱,几缕微卷的发丝散落耳垂,勾出几分妩媚,略施粉黛的脸上正泛着薄怒,颊畔浮着两朵红云,越发衬得此人肤白如玉,好一个艳丽佳人!

新郎看着看着,忽地笑了出来,把新娘吓了一跳,心中的怒气也被吓去了七八分,却把心中的好奇吓了出来。她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未见过这未来良人的样子,只在屏风后头听得那冰人的形容,心里自行描绘模样,今日新婚之夜,何不趁此良机好好看看,要是不合心意,便要早日和离,她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龙凤烛下,新郎一身红衣,样貌虽不是潘安之列,也别有一番风味,年纪不大,二十来岁,文雅中带些粗犷。听那冰人说,这戚家少爷自小练武,想来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新娘见了新郎的模样,心中对这桩婚事满意极了,便敛起了小姐脾气,柔柔地福了身,说道:“相公,时候不早了,喝了这合卺酒,咱们早些歇息吧。”说完,脸上已是羞得通红一片。

新郎听得此言,放下手中的酒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生得如何?”

新娘没料到夫君会有如此一问,贝齿轻咬下唇,低下头去,默然了许久,才轻轻地答了一句:“相公自是生得好看。”

“好看?只怎生个好看法?”新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就……就是很有……很有武将风范……相公,还是早些歇息吧。”新娘羞得再也答不下去了,整个人转过身去,不再敢面对新郎。

“唉,你果然不是他啊……”新郎长叹一声,起身,却并非往床榻走去。他走向房门,来开门,迎面一阵凉风,把他的酒意吹散了不少。他回头,对着立在桌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有些发愣的新娘说道:“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便会向你的父母秉明情况,让咱俩和离。”说完,合门离去。

房内,新娘被那“和离”二字惊得跌落在地。和离?凭什么,你戚少商凭什么要与我和离,我息红泪犯了什么错,你竟然这般对我!不是她?你既心中已有人,又何苦来我家提亲,害我成为弃妇。戚少商,你想和你的情人双宿双栖,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2

六月初十 忌远行

“奶奶,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要与息小姐和离,不要再耽误人家的终身了!”

“你真是胡闹!这才刚成亲几天啊,你就要与人家和离,你让人家姑娘家的面子往哪儿搁呀!”

“她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这更是胡扯了!你看了这么多姑娘的画像,每一次刚过文定,你见了姑娘本人,就说要解除婚约,说不是你要找的人,弄得整个兴安城内没有姑娘肯与咱家结亲。现如今,好不容易息王爷愿意把他的掌上明珠许配与你,你倒好,刚成亲,就要和离,你让奶奶怎么向息王爷交待呀!”

“奶奶,这回您为何趁我出门之时定下婚期,害我连见都没见过本人就要和她成亲?”

“不趁你出门定下,难道还等你回来又要悔婚啊?你不是看过她的画像了么,当时你还高兴得手舞足蹈,直说找到了找到了,奶奶见你这般满意,自是赶紧帮你定下,你可知道,这长安城内有多少达官贵人争着要娶息家小姐啊,尤其是那定国侯爷更是对息小姐痴情一片。难得息王爷看得起咱戚家,把女儿许配给你,少商啊,你就定下心来吧。”

“不!少商曾对自己发过誓,不会辜负那人,奶奶,您曾讲过做人便须守信,可如今又为何让孙儿破誓?”

“那你告诉奶奶,你到底要找的人是谁?”

“这……少商也不知……”

“不知不知,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知,这要寻到那年头去啊!你是戚家的少爷啊,是要为戚家传承香火的,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迟迟不肯成亲,以后到了黄泉,奶奶怎么向戚家的列祖列宗交待啊!”

“奶奶!”

“别再说了,这回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跟息小姐和离的!”

“那我也不会碰她的!”

“你!”

雕栏玉砌的大厅中,戚家少爷正与坐在主位的戚老太君僵持着。忽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戚老太君问道:“何事喧哗?”

管家刘伯跌跌撞撞地跑进厅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老……老太君,少爷,外……外头贴皇……皇榜了,说……说是今……今年增考武状元……”

“武状元?正好,奶奶,孙儿正想去试试身手。刘伯,走,咱们进屋收拾行李,上长安城考武状元去。”戚少商正愁没借口躲开息家小姐,此刻天上掉下这么好的机会,何不好好把握。说完,转身回屋去了。

戚老太君一向最疼这个孙儿,几乎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也幸好没宠出个小霸王来,戚少商虽有些富家公子的傲慢,却也不失礼貌谦和。现如今,他既执意不愿与那息小姐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也只好让他俩和离了,只是这样一来,息家的脸面也会被丢尽,与息王爷为敌不是明智之举,唯有让息小姐主动提出方为上策。想至此,戚老太君吩咐身边相伴近四十年的丫环柳烟:“柳烟,你去把息小姐唤来打听,就说是老身找她有事。”

“是。”

3

唐朝明君太宗皇帝,一改前代的推举孝廉制度,开创科举考试制,让天下人皆有机会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武则天执政之前的考试只开文试,不允武试,这次的破例之举皆因那则天皇帝希望通过武举的选拔,增强武功上的核心竞争力,这也就决定了那时代的武举是只考武艺和膂力,不论韬略智谋。

戚少商本就不爱念书,只喜欢舞刀弄枪,他肚里的墨水全是戚老太君逼着念出来的,待到勉强念完《论语》、《诗经》、《孟子》,作得出几句诗,他便不再碰那些会让他头痛不已的东西了。只是只念了那几本书根本无法考取功名,这回朝廷特许考取武状元,他总算有机会可以达成戚老太君的心愿,光宗耀祖,不必整日里听那“不孝”的念叨了。

戚少商离家之日离考试之期尚早,他便想边游山玩水边赶路,但又怕身边随从向老太君告状,便极力推掉随行之人,独自上路。

戚少商打小便娇养在戚府里,从未出过远门,离了老太君的管教,便像那脱了缰的野马,自由得没个度了,这花钱也是个大手大脚的哥儿,没几天,从家里带来的盘缠便被花的个干净。没了银子,客栈自然也不会做善事,戚少商被赶出了客栈,身上只剩几两碎银,若不省着点花,恐怕在半路就会饿死,没法子,只好放弃那游山玩水的念头,赶路要紧。

这天,戚少商走在山间小路之中,忽然听得前方传来呼救声音,血气一起,冲上前去一瞧,只见几名彪形大汉持着朴刀正围着一人索要钱财,他大喝一声,随手拾起脚边的一根树枝,左挥右舞地奔了过去,那几人一时间被吓得愣在原地,戚少商趁此机会,冲入包围圈中,一把把被抢那人拉了出来,让他躲在自己身后。

“好小子,竟敢在爷爷头上动土,你是活得不耐烦还是怎的!”那为首之人回过神来,见快到手的肥羊被人救了去,心中恼怒不已。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拦路抢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戚大少爷没想到,这天底下抢劫之人竟比这被抢之人还要凶恶。

“王法?这擒虎山上爷爷的话就是王法!你们两个最好乖乖把身上之前的东西交出来,也也可以免你们一死,否则别怪爷爷狠心!”

“哼!不知到时会是谁跪地求饶?”

“岂有此理,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很对不起,在下不爱吃酒。”

几番打斗下来,那几个毛贼自然不是戚少商的对手,只是这一耽搁,把下山的时间也给延误了,眼看天快黑下来了,远处还掠过几道闪电,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被救之人是名书生,询问之下,方知同是上京赶考的同路人,姓林名采辰。刚被他千恩万谢了几句,天边下起了大雨,匆忙之中,戚少商透过重重的雨帘,望到不远处有座破庙,拉起林采辰的手就往破庙处跑。

说来也诡异,这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刚躲进破庙之中,这天就放晴了,空中原本密布的云朵散了开来,月儿撒下如水的光华,照亮了破庙,戚少商见得庙外有块石碑,好奇心起,走去找着月光一瞧,上面只写着三个大字:兰若寺。

庙内林采辰早已熟练地找出残椽断木,生起火来,想来已是过惯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了,戚少商虽是富家少爷出身,但眼前也没得挑剔,只得抓起几把稻草把地扫了扫,腾出一块干净地坐了下来。

二人说来也奇,本该是头一回见面,却像熟识之人,天南地北聊个不停,直到夜深之时,二人方才倦极睡去。

戚少商者还是头一遭睡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面上,以往就算不是家中的高床软枕,也是有个床铺可供躺,有张被褥可以盖。现在睡在地上,又无可盖之物,虽说是六月天,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冷风阵阵,身上疲倦得很,但就是睡不着。他转身望向林采辰,他倒是睡得很香。没法子,明日还需赶路,合眼养神也好。戚少商勉强定下神来,合上双眼逼迫自己睡觉。

迷迷糊糊之中,戚少商忽然闻到一阵扑鼻香气,有个柔软的物体拂过自己下体,引来一阵酥麻,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只觉得体内血气上涌,有些东西汹涌着要喷出。

挣扎之中,他睁眼一看,只见身旁蹲着一名妙龄女子,惊异之下,往旁边一滚,坐了起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姑……娘,这夜深人静的,你是……是从何处来的呀?”

那女子没料到戚少商会醒来,愣了一下,听得他问话,转而柔媚一笑,轻轻说道:“郎君此话怎讲,既能在此山中相遇,便是有缘,如此春宵良景,郎君怎能独自虚度呢,且让贱妾陪伴郎君吧。”说完,女子站了起来,褪去外衣,衣下竟只着了一件紫色薄纱,香肩藕臂若隐若现,引人遐思,只见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香腮浮晕,足上并未穿鞋,露出一对白皙玉足,虽是踏在这满是污尘的地上,却不沾半点泥土。

那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至戚少商面前,轻喟一声,身子便似那离枝的花瓣,盈然飘落。戚少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女子见他似乎已被自己迷住,便暗中一笑,柔弱无骨的身子趁势往戚少商怀中靠去,柔柔说道:“郎君,别再辜负这花好月明之景,宽衣就寝吧。”说完,便把手伸进戚少商的衣襟内。

戚少商被那冷冷的手触及肌肤,脑中登时清醒了不少。这山中猛虎出没,寻常壮汉夜间在山间行走尚且会被吞吃,这般柔弱女子又怎会安然无恙,莫非这女子不是人?这一想不打紧,把戚少商吓得将怀中女子猛然一推,大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那紫衣女子没想到戚少商本已被自己迷住,竟能摆脱诱惑,恼怒之极,不再装出楚楚可怜之貌,露出獠牙利爪,扑向戚少商,嘴里恶狠狠地说道:“老娘本想让你舒舒服服地死去,你倒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老娘推开,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哈,今日有这么多人想请我喝酒啊。只可惜我不爱别人请,只喜欢自己喝。”

“少在那儿跟老娘耍贫嘴!看你样貌不错,倒是个俊俏郎君,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啊。”紫衣女子刚一说完,两条紫纱便袭向戚少商。

戚少商亏得自小习武,身手比一般人来得敏捷,紫纱虽快,但他往一旁一跃,竟也勉强躲过了袭击。只是这一跃让他看见那睡在一旁的林采辰也被一名红衣女子缠住,赶忙扑了过去,一把推开红衣女子,将林采辰从迷雾中拽了出来。那林采辰本被迷烟迷得神志不清,脱离了迷烟,被冷风一吹,脑中也清醒了不少。

两名女子见快到手的猎物就这样飞了,心中恼怒不已,一扬手,两紫两红四条纱绳一同袭向二人。这一回的袭击来得如此之快,戚少商根本闪躲不及,被缠住了脖颈,林采辰同样也难逃厄运。

二人被纱绳缠住,开口欲呼,却是看不出任何声音,那纱绳缠得并不紧,二人却觉得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戚少商扯着纱绳,那看似薄薄的一层纱竟然任他怎么也扯不断,反而越收越紧,在不挣开,眼看便要毙命于此,情急之下,他把身后供桌上的一个烛台扔向那两名女子,心中本不带有希望,只是说也奇怪,那烛台扔向女子之时竟放出万道金光,二女怪叫一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戚少商与林采辰颈上的纱绳也松了开来。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情况吓得半死,好不容易把纱绳解了开来,二人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心中正庆幸着自己逃过一劫,忽听庙门外有人开口说话:“许久不见,少商,你还是这般英雄气概。只是那烛台若没被放置过道符,你也难逃一劫呀。”

戚少商听得这一句话,只觉得脑中有什么想要摆脱束缚窜出,一时之间,哑口无语。

“怎么,只是有一些日子不见,少商竟忘了我了?”清冷的声音之中渗入了些杀气。随着话音刚落,来人出现在破庙门口。

戚少商定睛一看,来人长发微卷及肩,只用一根簪子挑出几束随意束起,身上一袭绉纱青衣,虽是背着月光站着,看不见容貌,但在这如水光华的映照之下,却又这般轻盈离尘,仿佛便是为这盈盈月光所生的仙子。

林采辰在一旁看呆了,而戚少商在愣了半晌之后,脱口而出:“是你,惜朝!”

4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喷出,直荡得戚少商的脑子晕眩不已,但他已顾不得这些,抛下一旁的林采辰,冲出破庙,眼下只想好好抱住那个离开自己数百年的人儿。

只是,当他奔向顾惜朝的时候,却发现他离自己似近却远,缥缈不定,明明已站在眼前,伸手去抱,却揽来一手空气。戚少商倒吸一口冷气,他把目光下移,顾惜朝的足上与刚才那两名女子一般,均未着鞋,却是干净无比,白玉般的脚踝裸露在空气中,踩在地上,并没有踏上实地的感觉。

“你……惜朝……”戚少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站在那儿。

“怕吗?”顾惜朝冷笑一声,似乎眼前戚少商的反应已是他意料中事,并没有太大的惊异,转过身便要离去。

“不!”戚少商回过神来,见顾惜朝想要离去,情急之下冲至他面前,全然忘记他已不是实体,张开手臂想把顾惜朝搂入怀中,却仍然只是一堆冷冷的空气。戚少商懊恼无比,呆立在原地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让我们重逢却又让我们碰触不到彼此?为什么!”

顾惜朝听得这番言语,笑了笑,笑得异常艳丽,一瞬间,满地的光辉仿佛全数被他吸去,月儿也黯然失色,只是这笑中隐隐流露出心碎之感,一滴泪珠儿从眼角悄悄滑落。

戚少商心下一痛,伸手想为他抚去那滴泪珠,手却穿过他的脸庞。他黯然地收回手,又似安慰着顾惜朝又似安慰着自己地说道:“没……没关系,我们能够见面便已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惠。从今往后,你不许再离我而去。我不求什么高官厚禄,也不想什么美人娇娃,只愿你留在我的身边。”

顾惜朝抬起头,淡淡一笑,说道:“只是见面你就能满足吗?”

戚少商勉强扯起一个笑容,说道:“是的。既然是老天的安排,没有更改的余地,我又何必苦苦相求。”

“哈哈!”顾惜朝忽地仰天大笑,说道,“少商,你忘了么?顾惜朝从不听从老天安排,我命由我不由天!如若你不满足于只与惜朝见面,惜朝便有法子让这魂魄得变实体,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戚少商一听,心中大喜,连声问道是何方法。

顾惜朝转过身,仰首望月,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轻轻说道:“只要你每日把阳气渡给我,三七二十一天后,我便能变作实体,你也就能碰触到我了。只是渡阳气的这些时日,我不能在白日里露面,否则会被阳光晒化,魂飞魄散!”

“渡阳气?怎个渡法?”

“每日子时,你对着我吹上一口气便可。今晚子时已过,明日再开始吧。”

“那到时我上哪儿去找你啊?”

“我躲入你的伞中,明日子时,你打开伞,我自会出现。”

戚少商没有告诉林采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林采辰似乎也有些事瞒着他。二人每日一同上路,交谈却是互相闪躲。戚少商并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每日子时按时为顾惜朝渡阳气,眼见顾惜朝的身子慢慢由虚变实,他的心中无限愉悦,只是每次问起二人分开的日子里顾惜朝是怎样度过的,他总是避而不谈,逼得紧了,他便消失不见。然而戚少商却看得出这百年来的日子里,顾惜朝必然受到许多折磨,因为问起时他原本淡淡的表情便会隐隐浮出一丝恨意,尽管很快便消失无踪。

二十一日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戚少商总觉得时间流逝得太慢,他每次按捺不住想搂住顾惜朝时,却都是失望而归。他看着顾惜朝清冷不沾红尘的身影,心里禁不住哀嚎:自己究竟还有多久才能抱住他啊!

虽然时间过得慢,但终究会来到。这一日便是戚少商为顾惜朝渡阳气的最后一天,子时一过,顾惜朝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戚少商欣喜至极,不顾顾惜朝正在调息,一把将他搂入怀中,紧紧地,只想让他融入自己体内,好叫两人从此不会再分离。

顾惜朝倏地被人抱入怀中,愣了片刻,一道冷光从眸中掠过,正想推开,忽然感到抱住自己的身躯正微微发颤,心中一软,就由着戚少商抱去了。

如今,顾惜朝既是实体,便不再害怕阳光,戚少商自然也不愿他再躲在伞中,好不容易,说服了顾惜朝与他一同上路。只是,戚少商忘了他们重逢那夜,林采辰也见过顾惜朝,虽然只是背影,但顾惜朝身上的绉纱青衣却是极为显著的特征。

果然,一大早,顾惜朝一推开房门,便与林采辰打了个照面。初时,林采辰有些迷茫,下一刻他便恍然大悟地拍手道:“噢,是你。你怎会再次出现?”

戚少商害怕林采辰发现顾惜朝的秘密,赶忙上前笑道:“林兄,今儿个起得可真早,昨晚睡得可好?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姓顾,昨夜碰巧遇上的,就邀他和我同住了,这大家的盘缠也都不多,住店的钱能省则省,你说是吧?哈哈……”

顾惜朝没插嘴,只是冷哼一声:这人过了几百年还是一样不会撒谎。

林采辰看了看顾惜朝,又扭头看看戚少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过了片刻,拱手施礼道:

“原来是戚兄的亲人,在下林采辰。顾兄弟,在下可否如此唤你?”

顾惜朝淡淡地看了林采辰一眼,正想开口拒绝,一旁的戚少商已经开口答应:“当然可以,四海之内皆兄弟嘛。哈哈!”

“那太好了。对了,在下有些事要出去片刻,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告辞。”说完,林采辰作揖离去。

就在林采辰转身之时,戚少商余光之中瞄见顾惜朝右手伸入他那随身携带的小包中,赶忙抬手按住,低声惊道:“惜朝,你……你要做什么?!”

“是个人都知道你说的那个谎有多蹩脚。再说那晚这个林采辰可是见过我的,若是他找个什么茅山道士回来,我焉有白白等死之理!”

“不……不会的,我相信林兄不是那种人。”

“你的意思是我诬陷好人了?”你要敢说个是字,我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顾惜朝心中暗道。

“不不不,怎么会!我……我只是想你的神哭小斧威力太大,恐怕会伤及无辜,所以……”糟,又惹惜朝不开心了!戚少商心里直骂自己笨蛋。

“哼!”顾惜朝也不想惹太多麻烦,毕竟引来有心人士也不好,日后多注意那个林采辰便是。

戚少商见顾惜朝收回取小斧的手,心下舒了一口气。

5(有小小豆腐)

三人同行数日,日间多是林采辰与戚少商交谈,顾惜朝并不太讲话,那林采辰虽是多次想与顾惜朝攀谈,但他总是淡淡地回应,不愿多谈,最后还是戚少商在一边嘻嘻哈哈地把话题引开去。夜间投宿客栈,戚少商总是只要两间房,初时顾惜朝极力反对,但当戚少商在他耳边嘟囔两句后,顾惜朝只是狠狠地瞪了戚少商一眼,不再反对。

房间中。

“你这家伙,过了几百年还是这付德性!就不怕那姓林的看出来么!”一进门,顾惜朝扔下手中包袱,劈头盖脸地就训了戚少商一顿。

戚少商被这天外飞来的一笔弄得愣了一下,继而回过神来,捡起顾惜朝扔在地上的包袱,连同自己的一

起放在枕边,然后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笑嘻嘻地走到顾惜朝身边,说道:“是是是,惜朝教训的是,先喝口茶消消气吧。”

看着眼前的人一付痞子嘴脸,顾惜朝心中闷气想发却又发不出来,一把夺过戚少商手中的茶杯,扭过头去喝茶,不愿再看戚少商。

顾惜朝喝完了茶,把杯子以内劲甩至桌上,自顾自走向床,正眼连瞧都没瞧戚少商。不过这厚脸皮的毛病似乎并未因戚少商转世而有所改变,他仍是笑嘻嘻地跟在顾惜朝身后,一同走向那张大床。

顾惜朝坐到床上,看见戚少商开始宽衣解带,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宽衣睡觉啊,怎么,惜朝你睡觉不需宽衣的吗?”戚少商一边说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你……我是说你该不会想和我睡同一张床吧?!”顾惜朝眯起眼,问道。

“难道惜朝你要我睡在桌子上吗?”戚少商环顾房内,除了床,就剩桌子能勉强躺人了,只是……戚少商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再看看桌子的大小,面露难色。

“这我可管不着,只要你不与我睡同一张床,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顾惜朝说完,起身褪去青纱和中衣,铺开被褥,准备睡觉。

“惜朝,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戚少商哀嚎着。只是看顾惜朝的样子,似乎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没关系,没人救,本人自救好了,等着,惜朝,我来了!

顾惜朝除去脚上的靴子,几百年未穿过鞋子了,都有些不太习惯脚踏实地的感觉了。今日,是自己化作鬼魂以来首次用脚走路,感觉虽是有些怪怪的,然而心中仍是开心自己终于不必漂浮于这尘世间,如同被风儿吹起的沙粒,没个定数。

顾惜朝只顾着想心事,没发现立于床前的人眼中算计的精光。正当他双足踏上床榻,准备掀被睡觉之时,一道黑影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戚少商已然扑上床来,压在他的身上了。

“该死!戚少商,你这是要做什么!”顾惜朝被戚少商这一压,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失去了推开戚少商的时机,好不容易喘定了气,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全被压住,动弹不得,气得全身发颤。

“惜朝,惜朝,咱们数百年未见,你怎能一见面就让我去睡那冷冰冰、硬邦邦又小不拉几的桌子呢?”

戚少商边说边把头伸到顾惜朝的耳旁,伸出舌头轻舔一下顾惜朝那小巧玲珑的耳珠。

顾惜朝只觉一阵酥麻从腹中窜出,数百年未被人碰过的身子竟是这般敏感,心中有些羞意,便挣扎着想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怎知戚少商越来越过分,不但死死锁住他的四肢,唇舌还改变了方向,转而含住他颈间小小的突起,不仅用灵巧的舌头轻舔滑动,还用牙齿慢慢轻咬。顾惜朝敏感的身子一时之间哪受得了这般对待,原本挣扎着的四肢软了下来,嘴中溢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戚少商原本只是想小小抚慰顾惜朝一番,好让自己能上床歇息,不必睡那小不拉几的桌子,却被那声呻吟勾起了欲火,松开锁住顾惜朝的双手,解开顾惜朝的腰带,把他的双手缚在床头。

顾惜朝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一看,方知单衣已被戚少商掀开,自己正坦胸露乳地面对着戚少商,羞意急涌而上,想伸手合拢衣衫,却发现自己双手被缚,又急又恼,连连挣扎,只是不知戚少商用的是什么手法,竟然挣脱不了。

“你……你快给我松开!”顾惜朝很想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只得用力瞪住戚少商,要求他把自己松开。

戚少商看着身下的人儿,微卷的头发因为挣扎而散开,单衣半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两点红梅若隐若现,看得他血气上涌,差点喷出鼻血,赶忙转移视线,看向顾惜朝的脸,却又是另一番景致。不知是因为用力挣扎,还是害羞,顾惜朝脸上红云遍布,从那瓷白的肌肤中透出胭脂般的粉,水光粼粼的眼睛中显着嗔怒,更添生气。

“惜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般可爱!”戚少商再也忍不住了,欺身上前,软软地吮吸顾惜朝白皙的脖颈,伸出舌尖,沿着那姣好柔美的线条画下一条湿润的痕迹,一直来到顾惜朝的胸前。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未见阳光,顾惜朝的身子雪白雪白的,那两点嫣红更是被衬得妩媚异常,戚少商改变方向,转而攻击那让他欲火大盛的两点。

顾惜朝数百年来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即使数百年前曾与戚少商有过欢好,那也是极为遥远的记忆了,如今的身子处处敏感,更别提胸前那两处极羞人的地方,哪经得住戚少商这般又舔又吸。再加上戚少商不甘只满足于唇舌的舔吮,手指也加入了戏弄的行列,那长年舞刀弄剑的手自然长满了茧子,摩擦在顾惜朝滑嫩的肌肤上,引来阵阵颤抖。

啊……哈……戚少商你……放……呃啊……”顾惜朝只觉得体内快感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多,下体也变得半硬起来,他想宣泄掉这种快让他发狂的感觉,只苦于双手被缚,身上那人又只是在自己胸前拼命逗弄,只得左右摇摆着自己的身子,呻吟之声不断溢出,希望能稍微疏解身上的燥热。

戚少商感觉到身下人儿的难受劲儿,生怕自己压坏了顾惜朝,赶忙抬起上半身,却是让两人的下体产生磨擦,顾惜朝更是感到一阵电流穿过脑袋,浑身哆嗦了一下,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口中吟唱之声更是高亢,激得戚少商粗喘连连,伸手便想解开顾惜朝的亵裤,就在这激情燃烧得正旺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欢好被打扰,戚少商心情十分恶劣,对着门口大喊一声:“谁啊,老子没空,睡下了!”

本以为这样便能驱走门外之人,却不料那人竟是不依不饶,继续敲门,这下可把顾惜朝飞到九霄云外的神智给敲了回来,他回神一看,自己衣襟大开,下体与戚少商相触,又羞又急,趁戚少商不备,一脚把他踹下床,骂道:“滚开,你这浑蛋!”

戚少商被踢下床,本想重新爬上去,却被顾惜朝的一句“你先把门外之人弄走再说”给止住了动作,一肚子未能发泄的欲火转为怒火,怒气冲冲地正想去开门,忽然想起床上的顾惜朝正是一副何等美妙的姿态,这般美景怎能让别人看去,连忙回头把帷帐放下,遮得严严实实,检查一番并无漏口,这才走去开门。

戚少商打开门,正想大骂来人不识趣,不料门外站着的人竟是睡在隔壁的林采辰,自己也不好对他发火,只好勉强笑问:“林兄深夜敲门不知有何要事?”

林采辰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低声说道:“这……这……”

戚少商最受不了别人说话吞吞吐吐,再加上体内欲火狂燃,只想速战速决,好回去再与惜朝共度良宵,哪里耐得住林采辰的支吾,急忙催道:“林兄,你到底有什么事?”

6

林采辰抬头看看戚少商身上还算整齐的衣服,又往房内望去,只见床上帷幔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也不好再多停留,只好憋住羞意,结结巴巴说完:“戚兄,这……这客栈墙壁太薄,还……还请戚兄稍微……稍微忍耐一下吧。”

戚少商没料到林采辰敲门竟是为了此事,一时间也闹得满脸通红,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连声道歉。

送走了林采辰,戚少商掀开帷幔,只见顾惜朝对他怒目相向,想必是听到了林采辰的话,也知这些都是自己给闹出来的,低下头正想认错,不料这一低头,躲开了顾惜朝喷火的视线,却看到顾惜朝因怒火和羞意并存而遍体通红,那如从雪中渗出的红让戚少商体内被打断的火又燃了起来。

顾惜朝眼见戚少商双目颜色变深,便知他又生情欲,无奈双手被缚,方才林采辰的话还萦绕耳边,怎能再让戚少商得逞,只得抬脚狠狠踹了戚少商两下,这才让他恢复往日神情。

戚少商揉着被踢中的肚子,无限委屈地说:“惜朝,我又哪里惹着你了?”

顾惜朝又气又无奈,说道:“你不要脸我可要!赶紧给我松开,否则我立即离开,咱们永世不见!”

这下可把戚少商给吓坏了,连忙解开缚住顾惜朝的腰带,边替他揉手腕边求饶道:“别,惜朝,千万别说离开的话,我听你的就是,只求你别离开我。”算了,大丈夫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只要惜朝还在自己身边,还怕抱不到?

戚少商爬上床,替顾惜朝穿好单衣,便搂住他入睡。顾惜朝不太愿意,挣扎着想离开戚少商的怀抱。戚少商哀求道:“好惜朝,我不惹你便是,你好歹让我抱一抱吧。”顾惜朝见他只是搂住自己,并未有下一步动作,也就由他去了。这一夜二人无话。

第二日清早,两人下楼吃早餐,却迎面碰上林采辰,三人相对无语,林采辰和顾惜朝更是满脸通红。幸得戚少商那百年不变的厚脸皮,不一会便打破僵局,大笑着打开话匣子,邀林采辰共同进餐。顾惜朝在一旁对戚少商那从未变过的粗神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气又好笑,只得暗中狠拧了戚少商的腰一下,痛得戚少商英雄泪差点狂飙,拼命揉着腰间的肉,用眼神询问顾惜朝自己又是何处惹着他了。

顾惜朝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走下楼,优雅地坐下,向小二点了一壶茶和三盘包子,吃了起来。

从那一日起直到三人抵达离长安不远的落霞镇,顾惜朝再也不愿与戚少商有亲密举动。眼见爱人近在咫尺自己却碰不得,戚少商发现自己又重回之前顾惜朝还是一抹缥缈魂魄的日子了,然而尽管日日心中狼嚎,夜夜冲洗冷水澡,他还是不敢超越雷池一步,因为惜朝一旦生气,可是会真的离开自己,这是他数百年前便已得到的教训。

落霞镇地方不大,却因离长安不远,倒也是一派繁华景象,看得本就喜爱热闹的戚少商心里直发痒。这些时日所过之处俱是人烟稀少,早把戚少商憋得直跳脚,如今好不容易见着着热闹场面,自是不能错过,刚找到落脚点,他便急不可耐地拉着顾惜朝要出去逛。只是顾惜朝兴趣缺缺,推说身子不舒服,不愿去,戚少商见他脸色苍白,想必是这些时日忙着赶路累着了,也不好再勉强,只好概要林采辰一同出游。

落霞镇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还价声此起彼伏,若是往日的戚少上早就像猴子似的左窜右跳了,只是今日惜朝身子不适让他心中颇为牵挂,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看出戚少商心中有事,林采辰也不便打扰,只是默默随行,看看沿街叫卖的精致小玩意儿。忽然,一声佛号在两人身后响起:

“阿弥陀佛。”

两人一惊,同时回头,只见一位老僧人立于身后,一手执法杖,一手施佛掌。两人赶忙回礼。戚少商问道:“不知大师叫住我俩有何事?”

“阿弥陀佛。施主身上似乎萦绕着鬼气呀。”老僧双目空洞,并无焦距,对着二人缓缓说道,只是不知是对着谁说。

戚少商心中一惊,暗想该不会是惜朝的事被发现了吧,忽略了身旁林采辰眼中掠过的惊慌之色,对老僧说道:“大师说笑了,我们未曾见过鬼魅,有何来鬼气啊。”

“施主,过于执著,对你对她都不好,不如早些放手,让她得以转世投胎,总比让她滞留这世间,徒增孽障好啊。”

戚少商刚想开口,却被林采辰抢了先:“大师,承蒙大师教导,只是采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师不必再劝!”

“情海苦涩无涯,施主若一再执迷不悟,将会跌入那无尽的苦难之中,难以解脱。红尘俗世,情爱皆是过眼云烟,施主有何必执著于那已是数百年前的过去呢?”

戚少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大师,情海虽苦,但于有情人而言却是甘甜如蜜。人生在世,虽只有短短数十年,即使是过了那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忘却了前世种种,但只要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哪怕只有一刻也会无怨无悔。何况那孟婆汤忘的只是一些前尘旧事,并不能忘掉心中的情,又怎会是过眼云烟呢?”

“阿弥陀佛。世间的痴男怨女俱是被这‘情’之一字所困扰,不得脱身啊。也罢,也罢,看来这果真是施主命中注定的一劫,老衲本想助你化解,却不敌施主心中魔障。也罢,也罢……”老僧长叹一声,绕过二人,飘然远去。

7

戚少商望着老僧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舒一口气,只是已无心思再逛,正想拉林采辰一同回客栈,却见林采辰紧搂手中纸伞不停地喃喃自语:“不放,不放,小倩,你放心,我是不会放手的,不会的,不会的……”

戚少商大声喊着林采辰的名字,甚至拼命摇着他的身子,引得经过的行人都驻足以视,那林采辰却仍毫无反应。戚少商不得已,想夺过他怀里的纸伞,却因太紧而抽不出,只得狠狠掴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跌落地上,嘴角留出一丝鲜血,但人也清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频频对戚少商施礼道:“戚兄,实在对不住,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失礼了。”

行人一见,原来是两人吵架,现下已有一方道歉,想来已无好戏可看,便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戚少商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心中疑问,他连拖带拽地把林采辰拉回客栈自己与顾惜朝的客房中,准备好好审问审问。

房中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惜朝被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惊醒,他半抬起身,用手揉着惺忪的双眼,那模样娇憨纯净犹如婴儿(请自动联想追命宝宝睡醒时的样子),哪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看得戚少商差点又要化身为狼扑上前去,幸而被身旁林采辰那声怯怯的“戚兄”拉回了理智。

一阵迷糊过后,顾惜朝发现房中有人,马上恢复了往日冷冷的模样,他正想开口问是怎么一回事,却听的一个女声从林采辰怀里的纸伞中传出:“采辰,你让我出来说吧。”

“不行!你的魂魄太虚弱,出来会被阳光伤害到,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任何东西都不行。”林采辰拼命摇头拒绝。

“没事的,这间客房很阴暗,阳光射不进来。放心,采辰,在这里阳光伤害不了我。”女声温柔说道。

“那……好吧。你出来一旦感到不适就要马上回到伞中,知道吗?”林采辰仍是不放心地一再叮嘱。

“呵~~知道了,采辰。”女声半含笑意地答道。

得到伞中人儿的承诺,林采辰这才慢慢打开纸伞,伞下渐渐浮现出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福了福身,柔柔地对戚少商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戚大哥了。上次在擒虎山和兰若寺中多亏戚大哥相救,采辰才得以逃过一劫。”

戚少商对温柔的女子一向没辙,百年前如此,百年后的今天还是如此,他手忙脚乱地说道:“别……姑娘快别这么说,这救人……戚某自然是义不容辞,可就快别说那个‘谢’字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刚说完,耳边便响起顾惜朝的一声冷哼,偷眼望去,床上的那人一脸冰霜,想来清冷的眸子更是封冰三尺,刹那间,数百年前的那场误会在眼前重现,戚少商心中登时迸出无限恐慌,他冲至床前,紧紧搂住顾惜朝,口中直喊:“惜朝,不能走!你不能走!!!我和红泪的关系并不是你见到的那样,我只当她是妹妹,只是妹妹!!”

“只是妹妹会热情拥抱?!只是妹妹会吻你?!只是妹妹会用那般火热的眼神看你?!”顾惜朝任他搂着,没有挣扎。只是口中冷冷地吐着字。

“惜朝,我不是已经向你解释清楚了么,你看到的是红泪她突然抱住我,吻我,我一时错愕忘了挣开(粉老套滴误会,请原谅偶,偶也像8出其他误会鸟,自汗……)。我心中从来都只有你一个,真的,我对天发誓!”戚少商忙伸出三指与对天发誓。

“不用了,什么誓言都是假的,我也不会相信的。”顾惜朝使力挣脱戚少商,边下床穿靴站起边道,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那日我留言约你,你为何不来,让我独自一人在那魅林中苦苦等候……”

话音未落,顾惜朝原本盯着戚少商的眼眸一转,头撇至一边,饶是如此,戚少商仍然看见了他转头那一瞬间的水光波动,一阵心痛,忙上前揽住顾惜朝,着急说道:“魅林?你跑去魅林做什么!明知那里怨鬼群集,一不小心就会被吞食魂魄。我没看见什么留言呀,若是看到,我又怎会让你独自一人在魅林之中?!难道……惜朝,难道就是因为那魅林,你才……”

顾惜朝正想叱他睁眼说瞎话,那名白衣女子突然惊喜万分地唤道:“恩公?!”

恩公?顾惜朝只是略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想是那名女子认错了人,他不想和不相识的人多做纠缠,并未理会,倒是戚少商犯了迷糊,问道:“恩公?姑娘,这惜朝怎么就成了你恩公了?”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说道:“不知戚大哥是否听过黑山姥姥这个名字?”

8

“什么姥姥?”戚少商不得不承认,这除了得读万卷书,人还是要行万里路的,不然哪天有个人忽然问起你认不认得某个名字,而且这个人又是挺敬佩你的,你答不上来,那种感觉可是丢脸到极点的,譬如戚少商现在。

白衣女子似乎看出戚少商有些窘迫,不再停顿,继续说道:“黑山姥姥称霸于妖冥二界,其实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从一些姐妹口中听来的,说是姥姥本是神界中的一名神将,不知为何会堕入妖界,当时妖王觊觎他身上的神气,想夺走以供自己修炼,却被姥姥杀死,反将妖王修炼万年的妖灵吸走,神界之人是不能碰妖灵的,一旦触及便会从此堕入妖道,永不得超出魔障。可姥姥并不在意,把妖王的妖灵与自身的神力相融合,不但征服了妖界,连冥界众将也不是他的对手,一并收服了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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