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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明朝惊世BY枯荷听雨
(1)
秀美的江南永远都如同少女的眼波,柔媚而温和,即使是隆冬也依旧看不出丝毫的肃杀与沧桑。
这一年是洪武三十一年的冬天,明太祖朱元璋病逝,举国同哀而那命中注定的两个人就在这寂寥悲哀的冬日里再度相遇。轮回,轮回,谁言这不是老天的玩笑,谁言这不是前世的孽缘,三生石畔或许早已刻上了二人的名字,奈何桥边他们携手走过千万回。
不得不承认,戚少商与这温柔的江南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的身上永远都带着一股北方男子的落拓豪迈,仗剑走在街上,引了无数女子频频侧目。戚少商只觉得脸颊微烫,只好加快脚步,径直走到了长江边。滚滚长江水在他的脚下流淌,江边的冷风吹散了双颊的余温,微叹一口气,戚少商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他自小在北方长大,这一次随燕王进京是他第一次到南方。太祖驾崩朱允文即位,燕王的眉宇日益紧锁,今日一大早,他甚至感叹:“此次进京怕是没命再回北平了。”惹的戚少商一阵心悸。戚少商自幼随燕王驻守北方,凭了一身武艺立下赫赫战功,前些日子燕王甚至赏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给他,他触剑的一刹那,剑身响起一片翁鸣之声,竟似通了灵性。
“看来这剑也知找对了主人。”燕王笑的如此愉快,只是眼底那抹忧郁却不曾消失。
戚少商知道燕王在担心什么,新帝初立,虽是名正言顺,但论威望,论能力却是燕王的呼声最高。这次进京,新帝若是要排除异己,诛杀燕王就象踩死只蚂蚁一般,毫不费力。可是,戚少商只是一个武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悠然的琴声打断了戚少商的沉思,他寻声望去,江边一处小船上,一抹青色的背影竟是如此熟悉。那是个年轻书生,一身青色华衣,临江而坐,素手微扬,便有清冽的琴音传来,却是如此萧索,寂寞,如同他眉宇间一股淡淡忧愁,让人心酸。
还未待戚少商反应,琴声戛然而止,只余下断弦的嗡鸣,在空中寂寞的回荡。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寥落的声音配了书生没落的表情格外忧伤。
鬼使神差,戚少商已站到了书生面前,迟疑了一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在书生抬头的一瞬脱口而出:“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戚少商的剑就在这时嗡鸣起来。
那一瞬,两个人都愣住了,戚少商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北方,去了那大漠,漫天的黄沙里有破败的酒肆:炮打灯,杜鹃醉鱼,青衫书生如沐春风的笑容,知音……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的画面,戚少商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以前见过吗?”青衣书生仰头问道。
“应该没有。”戚少商喃喃回答,随即又笑道:“或许我们上辈子见过。”
“也许吧。”青衫书生微一挑眉。
“既然我们这样投缘不如交个朋友,不知这位公子有没有兴致陪在下喝两杯?”
“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好,那你等着,我去买酒去。”戚少商展颜一笑,飞身一跃,上了岸,忽又回头问道:“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顾惜朝。”
“在下戚少商”
(2)
每每想起与戚少商的邂逅,顾惜朝都会有些感叹又有些后怕,那日若不是自己突然兴起在江边抚琴,大概永远都不会与戚少商相识吧。若与这人生唯一的知己失之交臂,便真的是枉来世间走一回了。
顾惜朝从来不在戚少商面前提自己的身世,戚少商也不问。顾惜朝明白戚少商定是以为自己是血统高贵的富家公子,不便说出身份,却决想不到他会出身青楼。
顾惜朝是京城第一名楼粉翠楼的头牌,他是个男子,却是有名的色艺双绝,琴艺更是技压群芳,多少王孙子弟为见他一面一掷千金,不惜耗尽家财,连粉翠楼的老鸨儿都说顾惜朝是毒,中者只有饮鸩止渴,日夜受这相思之苦,无法解脱。
顾惜朝每次在镜中看见自己这张清丽俊俏的脸都恨不得把他毁了,没了这张脸就没了那些纸醉金迷,夜夜欢歌;没了这张脸,就没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没了遥遥望不见尽头的往事。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因为这张脸毁掉全部希望,他的梦想是出入将相,是出人头地,他要把那些曾经凌辱过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为了这个梦想,他必须忍,凭了这张脸,凭了一曲曲艳词苟活于世。
皇帝新丧,即使是粉翠楼也没多少生意可做,顾惜朝便多了不少时间与戚少商对饮,喝的最多的是醉仙楼的梨花酿,味道香醇浓郁且不伤身。但戚少商却不喜欢,他总向顾惜朝说起北方的烈酒,不讲口感,不讲余味,凭的便是那一股子冲劲儿,滚烫滚烫的,直入了喉咙,过去叫炮打灯,如今叫烧刀子,都是简陋干脆的名字,如戚少商一般,带着北地的豪气。
酒至半酣,戚少商开始哀声叹气,顾惜朝问起他才说了个大概。戚少商本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率真之人,喜怒皆行于色,在顾惜朝面前更是象一张白纸。
“你害怕燕王逃不过此劫,但你心中明白,若是燕王逃过此劫,以他的野心魄力,不出一年必发难于北平。咱们戚大将军虽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但实在不愿再起战端,让老百姓受苦,对吗?”
“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戚少商笑了起来。
“要我说,你根本就不必顾及这些。自古以来,所谓君主不过是能者居之,若燕王真是明君之才替了建文帝也算是好事。至于忠孝之类更不必在乎,这朱家的天下本就是乱世之中夺过来的,就算有张士诚陈友亮的后人反了朱明王朝,也该不到咱们什么事,更何况是他们叔侄之争。到时候,无心者隐居避世,有心者审时度势,闯下一片天下来,封妻荫子,也不枉此生。”
“看你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到恨不得天下大乱似的。”戚少商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责怪,“这些话与我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同别人说起,文字狱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你这番话若是被锦衣卫听见了,把你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顾惜朝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怎么办。”
“自当追随燕王,无论成败。”戚少商毫不犹豫,又反问道:“你呢?”
“我?审时度势,观识人者居之。”顾惜朝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傲气,“可惜我晚生了一千多年,若是回到春秋战国,我可以帮助任何一个识货的君主统一中原,那时侯,秦始皇都要靠边站了。”
“好大的口气呀。”
“你不信吗?”顾惜朝意味深长的看了戚少商一眼“好吧,告诉你,半个月内,当今皇上必亲往燕王府拜访燕王,劝他辅佐自己,燕王必不同意。”
“打赌吗?”戚少商眼睛一亮。
“无所谓”
“那么输的一方必须答应赢得一方一个要求。”
“一言为定!”
黄昏时,顾惜朝才踉踉跄跄的踱回粉翠楼,一进门酒还未醒就被老鸨儿拿沾了脂粉香的帕子一通乱砸,“呦,我的少爷唉,你还知道回来,冷四爷都在楼上的雅间里等你半天了。”
“冷四爷,你是说冷血?”顾惜朝一皱眉,走上楼去。
“等等”老鸨儿又叫住了顾惜朝,“我到是急糊涂了,你先换身衣服再上去,这个样子……”
“不必了,冷血不是来听曲的。”顾惜朝冷笑了一声,大步踏进了房间。
冷血是锦衣卫里最负盛名的人之一,与无情铁手追命同隶属锦衣卫总指挥使诸葛小花的副手。他们表面上是上下属,其实还是师徒。
冷血一身官服站在房间里, 只要他还可以站的时候,他决不会坐着, 因为坐着会使他精神松弛,万一遇敌,他的反应就不够快。
他看着一身青衫的顾惜朝向自己走来,着实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又要穿那身香的要命的红衣呢。”
顾惜朝强忍了怒火,冷冷的说道:“你当我真喜欢那些涂脂抹粉的东西。”
“你别误会,我决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顾惜朝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无情带了封信让我交给你。”
顾惜朝其实已已隐隐猜到信的内容,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五个字:燕王杀不杀。微微一握拳,信纸便化成了碎片。“替我转告他,他心中早有答案,何必来问我。”
冷血站起来,准备离开,忽又回头道:“以后高谈阔论时麻烦声音小点,今日你与戚少商说的那些话便足以治你死罪。”
顾惜朝见冷血走远,才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咳嗽,血顺着指缝咂在地上,妖冶异常。冬天快过去了吧。顾惜朝看看窗外,开始考虑自己能否熬过今年的春天。
(3)
开春的时候,顾惜朝在床上一躺便是七天,低烧不断,迷迷糊糊的到了梦里,尽是晚晴的笑靥。晚晴是大将军傅宗书的女儿,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冰雪聪明,气致不凡。顾惜朝第一次见到晚晴是他七岁那年的冬天,那是个黄昏,他被教琴的师傅责罚,打了手心又扣下了晚饭。饿急了,便从后门溜了出去,正赶上庙会,于是趁乱偷了两个馒头,却又被发现打的半死,狼狈不堪。
那日便是晚晴救下了他,他躺在地上看着六岁的晚晴穿着白色的小袄,冻的粉红的小嘴呵出暖暖的白色气息,美好的仿佛不是真的。
她把他扶起来,抹掉脸上的尘土,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纸包的杏仁酥,在空气中发出甜甜的香气。晚晴把杏仁酥塞在顾惜朝手里,嫩声嫩气的告诉他偷东西是不对的。她呵出的白气带着潮湿的香甜喷在他的脸上直暖到心里。七岁的顾惜朝年纪虽小却比其他孩子早熟的多,又在青楼中长大,见惯了搔首弄姿的俗艳女子。那晚的晚晴之于他就象是仙女般的人物,不染纤尘,纯洁无暇。
在顾惜朝黑暗的回忆里,她是唯一一抹亮丽,一点色彩,他就象是深渊里的困兽,想要抓住头顶的一屡光亮,却是可望而不可即。他想要位列人臣有一半也是为了晚晴的缘故,可如今,这份动力却使他摇摆不定。
这场叔侄之争本是骑虎相当,到底该选哪一方顾惜朝着实有些犹豫。诸葛小花虽知他用他,但到底未把他当自己人,也没有这个财力替他赎身脱籍,如果一直以一个歌伎的身份行事,那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一展才华的。说到底,诸葛小花只是个垫脚石,顾惜朝到底会站在哪一边还要看傅宗书的决定。
待顾惜朝重新睁开眼时已过了七天,头依旧有些疼,昏昏沉沉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淡淡的却掩去了那些浓郁的脂粉香。
英绿荷坐在他身边,浓装艳抹的装容挡不住满脸的担心,“你终于醒了,快喝药吧。”顾惜朝心高气傲,在这粉翠楼里只有英绿荷爱与他来往,顾惜朝生病时也一直是她忙前忙后的照顾,顾惜朝嘴上不说,心里对她却是感激。
顾惜朝接过药静静喝了下去,又熬过去了吗?每年春天必犯的咳疾就这样一年一年拖过了这么久,这命简直就象是问老天借过来的一样。
“怎么样?没事了吧?”
“死不了了。”
“那就快点准备准备吧,晋王殿下前几日捎话来,皇上在皇宫里准备了酒宴要为诸位王爷辞行,要你去奏一曲呢。”英绿荷兴奋的说。
顾惜朝药碗一抖,溅了满手的药汁,该死!为什么要出这种事?他在心中低咒,这样一来,满朝的文武都认识了他京城头牌顾惜朝,将来他又该如何进身官场?“我不去。”
“我的小少爷,病刚好就摆起谱来了,皇上找你都不去,你还真当你是个爷啊!”不知何时,老鸨已进了房间,一敞开嗓门,整栋楼子都能听见那刺耳的噪音:“你真以为自己能进得了朝廷当上官儿?还是你还心心念念那个傅晚晴?人家傅晚晴是谁,大将军的独生女!你以为人家能看上你吗?我告诉你,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既然生在这里,就一辈子是个婊子!”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哆的一声,一把小斧直射入老鸨身后的墙里。顾惜朝咳了一口血,满目的杀气:“你再说一遍试试,我保证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恶狠狠的语调,配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仿佛神话里描述的修罗。
那老鸨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凉,转头跑出顾惜朝的房间,过了许久仍是牙关打颤,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你呀病刚好一点,就乱来。妈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全楼里就属她的嘴最毒。”英绿荷慢悠悠的从墙上摘下小斧藏回到顾惜朝怀里,“既然不想去就算了,我们回了晋王说你还未醒就是了。”
“不,我要去。”顾惜朝闭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当然要去,他突然想到一个简单的办法,若是这样一来,或许真的可以一步登天。
(4)
戚少商已经七天未见到顾惜朝了,自那天皇上真的去了燕王府他便想将顾惜朝推荐给燕王,无奈他除了顾惜朝的名字竟对他一无所知,在江边等了几日又不见他来,心中有些忐忑,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今天一大早燕王又通知他夜里要到宫里赴宴,戚少商只好把顾惜朝的事放下,专心对付晚上的一场鸿门宴。燕王拒绝了皇上的邀请使这叔侄两的关系一度紧张,如今一场宴会又不知会扯出什么事来。戚少商的手心已不知不觉沁出了冷汗。
入夜,皇宫里歌舞升平,年轻的建文帝满面堆笑的一次次举杯,戚少商也喝了不少。但宫中的玉液琼浆虽是难得的佳酿,却少了一两知己同饮着实让人遗憾,戚少商越发想念顾惜朝了。
琴音缭绕,戚少商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台上一身红衫的顾惜朝,酒杯掉在了地上。红衫的顾惜朝没了青衣时的英气俊朗,透漏出一股江南特有的妩媚妖娆,加上嘴角的一点胭脂,更荡漾人心。一旁的晋王爷色咪咪地笑起来,“戚小将军初来京城怕是还不知道这个尤物吧。”
稳了稳心神,戚少商沉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他可是京城第一青楼的头牌,弹的一手好琴,瞧那模样儿,啧啧。可惜也是个拗的,以前八王爷就想把他收进王府,他还不去,愣是把事情捅到了先皇那儿。先皇大怒,差一点撤了八弟的爵位,自那以后便没人敢动这个念了。”晋王大叫可惜。
戚少商闷闷的应了一声,忍着揍他的冲动强把注意力扭开,却正好与顾惜朝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他看着顾惜朝骤然暗淡的眼神,心中一痛。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惜朝会有那么多的犹豫气息,为什么总是一副壮志未筹的样子,他本是翱翔于天的雄鹰,却被人折了双翼,踩在泥浆里沾了满身的污泥,无法抵抗。
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在让他在自己面前指点江山,笑看风云,戚少商突然有一种跃到他面前的冲动,他想问他,这些年来,那身红衫穿的惯吗?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心里痛吗?一年又一年,心中积攒了多少怨气,多少不甘?他想问他,想把他塞进他的怀里,莫再受一点委屈。
琴声扬起,先是一阵幽咽梗塞,突然一个转折,琴音中有了兵戈杀戮之气,激昂奋进,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息,连绵不觉。戚少商胸口一热,恨不得马上拔剑而起,只见顾惜朝偷偷向这边瞧了一眼,戚少商微微一笑,举杯作了个敬酒的姿势,一饮而尽,顾惜朝嘴角扬了扬,眼神中总算有了一点亮光。
琴声将息,众人才渐渐缓过神来,一时间或惊奇或诧异的目光向顾惜朝投来,顾惜朝不理睬,行了礼便要退下,却听见建文帝一声轻叹:“慢着,你叫什么名字。”
“顾惜朝”
“你就是那个顾惜朝。”建文帝若有所思,“这一曲弹的好,吩咐下去,赏!”
顾惜朝苦笑了一下,跪下来轻声道:“谢皇上。”
戚少商目送顾惜朝离开,心中沉甸甸的,这个皇上到头来能给他的不过是一个赏字,而顾惜朝真正想要得如今只怕没人能给他吧。什么叫做生不逢时,戚少商算是懂了。他看着那个红色的没落背影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晋王看了他一眼,猥琐的笑道:“凡是表演完的人都在大殿旁的偏殿里等着打赏,出了大门,向左一直走便是。”
戚少商知道已经解释不清了,与燕王说了一声喝醉了便悄悄出了大殿,绕道偏殿时顾惜朝已换了一身青衫,抹掉嘴角的胭脂,又成了一副书生的样子,抱了琴有些寂寞的缩在角落里。
“顾惜朝”戚少商轻声叫了一声,那么轻仿佛是怕惊醒了一个熟睡的孩子。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顾惜朝强扯了一个笑容却不成功。
“你,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本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顾惜朝自嘲的笑了一下。
“明日我便把你举荐给燕王,可好?”
顾惜朝皱了皱眉:“戚少商,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
“难道你敢说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怀着怜悯之心?”
“我……”戚少商一时语塞。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要凭自己的力量爬上去。”
“好吧。”戚少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明天我们便要起程回北平了,你可以来送送我吗?”
“那是当然。我们是朋友嘛。”
“可我不把你当朋友,我把你当作知己。”戚少商坚定的说。
顾惜朝眼睛一热,轻声重复:“知己……”
“对,知己。”戚少商悄悄握了握顾惜朝的手转身离开。
等到戚少商离开,顾惜朝苦笑了一下,戚少商,你的这个知己很快就要断送你的命了。
“顾惜朝,无情大人在外面等你。”一个小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顾惜朝的身后。
顾惜朝站起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傲气神色,大步跨出偏殿。
无情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上清亮的月牙,眸子里有几许复杂。他天生残疾,手上的暗器功夫却是了得,再加上机智过人,一直是诸葛先生最得意的弟子。
“皇上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一切我都布置妥当了,你看看这张图,还有什么漏洞没有。”无情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顾惜朝接过去看了几眼,笑道:“不愧是无情,没有半点漏洞。”
“按照我的计划,这一次同燕王一起来得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命的了”
“斩草当然要除根。”
“戚少商怎么办?”
“当然要杀。”
“你们不是朋友吗?”
“但他是燕王的人。”
“你这个人真是可怕。”
“我只是比较能看清局势。”
无情还欲说什么,大厅里却传来一阵喧闹。
顾惜朝皱了皱眉:“为什么提前开始了。”
“应该不是我们的人。”无情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一道黑影闪过,冷血出现在两人面前:“皇上说燕王得了失心疯,他实在不忍夺他性命,今晚的计划取消。”
顾惜朝与无情对视了一眼,皆是苦笑,这燕王到是个老狐狸,而建文帝又少了些狠辣,一场较量竟让燕王占了上风。
“罢了罢了,燕王早有准备,我们现在杀他怕也不易,行动取消,免得打草惊蛇。”
顾惜朝长长的叹了口气,戚少商,今晚我们到是不必针锋相对了。
(5)
本节有小雷一枚,顾晚结婚,受不了的直接看下面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以清军侧为名上书建文帝,随即在北平起事。建文帝先后派耿炳文、李景隆为大将军,都不能抵挡。后委派盛庸为将,勉强与之周旋,两年之间互有胜负,局势仍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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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三年的冬天,粉翠楼里有些萧条,连年的征战使刚刚建立的朱明王朝微微露出了疲态,就连青楼的生意都不好做起来。顾惜朝躲在房间里已有半个月了,火盆里生着旺火,青衫书生披狐裘静静的坐在窗边,精致的面容在午后暗淡的冬日阳光里显出一种特殊的美感。
他的旁边站着一位白衣女子,无关虽称不上精致,但却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祥,仿佛是庙里的观音,救苦救难,谱度众生。把这两人放在一起,总让人想起“红袖添香夜读书”之类的逸事。
顾惜朝放下书,轻轻叹了一口气:“晚晴,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只是你要想好了,真的要赌这一场吗?”
“我已经想好了,我这一生也只有权利赌这一次了。”傅晚晴坚定的语气让顾惜朝无法拒绝。
战争开始以后,傅宗书不出所料的选择了建文帝,依当时的形式,燕王虽然锐不可当但毕竟起兵于苦寒之地,粮草兵马远没有南军强大。更何况,燕王以清君侧为名举事,除了黄子成之类的骨干,其他大臣即使拥护建文帝只要懂得顺应形式,保住性命并不难。
而顾惜朝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勉强留在诸葛先生麾下,
出谋划策却也未出全力,毕竟真的论起功劳来也算不到他头上,他要得是一个真正能帮自己脱籍赎身的人,比如说傅宗书。
傅晚晴痴心于铁手是京城官场里人人皆知的事情,一直因为傅将军与诸葛先生一向不和而耽误多时,后来为了共同抗敌,傅宗书终于勉强答应。可是铁手却在这时宣布若不退敌决不成亲一时间傅宗书大怒,两家的关系也急剧恶化。晚晴的伤心可想而知,一气之下竟答应了顾惜朝的求婚,顿时成了京城里最流行的谈资。
顾惜朝知道晚晴只是一时冲动,并未放在心上,可今日一早晚晴却来告诉他,若铁手不肯答应娶她,她傅晚晴便真的嫁了顾惜朝。顾惜朝看着晚晴坚定的神色,突然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是如此刚烈倔强。他同意了,他与晚晴一起打这个赌,晚晴赢,顾惜朝大概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晚晴输,他便是佳人官场两得意,傅宗书自然会帮他脱籍,给他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以他的才干,几年便可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顾惜朝的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连傅晚晴都看不出来。他就那么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写字,波澜不惊的样子,从容的让人难以置信。
或许只有顾惜朝明白自己心中的矛盾。铁手的选择顾惜朝不用猜也知道,这种人将先国后家,讲忠孝仁义,怎么会为了这样的事放弃自己的责任。大侠?顾惜朝不屑的笑起来,他见多了。可是晚晴真的受的了这种打击吗?为了他的前途,真的要牺牲晚晴的幸福吗?
铁手踏进顾惜朝的房间时,门外已聚了一堆好事之徒,大家都在等铁手冲进去抱得美人归的场景。世人愿意看的大概都是这样的故事,就象是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为的不过是卓王孙的钱财。到了野史里就成了勇于追逐爱情的一段佳话。这一次,他们想看的也不过如此吧。顾惜朝在心里冷笑道。
“晚晴……”铁手有些哽咽。
“想说什么就说吧。”傅晚晴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
“我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能幸福。”轻声说完心里的话,铁手转身离开。门外的人未听见里面的话,急急的追问铁手,却听见房间里歇斯底里的哭泣,真相大白,众人一哄而散。万籁俱静的夜晚,傅晚晴揉了揉哭肿的眼睛,声音已恢复了平静:“明日我爹便会来替你赎身,三日后举行婚礼。”
“不必这么快,等你平静一些再好好想。”
“不用想了,我已经决定了。”
顾惜朝心痛的把晚晴拦进怀里:“别太勉强自己,我答应你,一定作个好丈夫,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要做一个好妻子,为我的夫君好好的活着。”
“晚晴,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惜朝在一瞬间热泪盈眶,心痛的难以自抑,他要保护好这个女子,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顾惜朝在江边买下一座竹楼作为他与晚晴的新居,装饰的清雅精致,晚晴见了也是感动。婚礼并不铺张,毕竟新郎的身份并不值得宣扬,但顾惜朝已经很满足了。
洞房花烛夜,晚晴一身素红,给平时的淡雅清秀凭添了一分妩媚。顾惜朝厌急了红色,一入洞房便脱了外衣,挑了喜帕,顾惜朝吻了吻晚晴的额头,顺势把她推倒在床上。晚晴僵着身子闭上了眼,却听到一声长叹,附在身上的却是一床柔软的棉被。
“你睡床,我在地下睡就好。”
“惜朝,我……”
“不必说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咱们谁也不欠谁。这些年来,你是唯一不因为我的出身而看轻我的人,我心中对你感激,仰慕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顾惜朝咳嗽了几下,苦笑着看了看外面的天,北方的春天一定更冷吧。
“明天我就要北上参军了,晚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6)
戚少商在雪地里坐了好久,直到阮红袍夺下他手中的酒壶才慢慢缓过神来。“大哥,别喝了,明天就要出征了,燕王要你回去商量对策呢。”
阮红袍是几年前他围剿一个山寨时抓到的土匪首脑之一。那时他还只是个前锋小队长,一个人仗剑上山,打赢了八位寨主,被他们称做大哥,后来又编入燕王的军队里,出生入死,早已成了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这里面,阮红袍是唯一一个女子,却也是最聪明机警的一个,为燕王出过不少主意,最受重视。
戚少商笑了笑,“红袍,你喝过江南的梨花酿吗?味道香醇浓郁,却也比不上这烧刀子,炮打灯来劲。”
“大哥是又在想那个顾惜朝了吧。”阮红袍说道。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大哥的脸上写着呢。”阮红袍有些埋怨的瞪了戚少商一眼,她是真有些好奇,这个顾惜朝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戚少商这样念念不忘,魂牵梦绕,不断的提起。
“别闹了,走,我们去找燕王殿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实在是累了,或许也该结束了吧。”
“好,有燕王和大哥在,咱们一定能赢!”
戚少商看到顾惜朝站在军营前时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自己定在梦中才能见到那带着三分傲气的明媚笑容,展放在自己眼前,美好的就象五月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想要哭泣。
“顾、惜、朝。”一字一顿,因为害怕是梦境而不敢惊扰。
“怎么了,戚少商?不认识我了?”顾惜朝的笑容更灿烂了。
当发现这竟不是一个梦时,戚少商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顾惜朝,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顾惜朝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呀,戚少商。”顾惜朝轻声说,“所以我就来投奔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了。”
“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求之不得呢。”戚少商突然把顾惜朝仔细端详了一遍,点了点头,“恩,不错,这几年你到是没怎么受苦的样子。”
顾惜朝笑道:“你可是显得风霜多了。”
“打仗嘛,总是要风餐露宿的。”
“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走,带你去见燕王。”戚少商拉了顾惜朝进了燕王的大帐。
这时已是阴历的三月,燕王再次率军南下,与盛庸的军队相隔不过五十里,眼看又要有一场激战,就连行军大帐里都透出一股杀戈之气。
“你就是那个顾惜朝?”燕王审视着眼前这个带着三分傲骨的年轻书生。
“是。”
“戚少商说你胸怀大志,有过人的机智。不过,我也不能只听此言便你大任,你总要想办法证明一下。”
顾惜朝眉尖一挑,扬声道:“燕王可知为何夺不下京城。”
“公子认为?”
“其一,燕王起兵于北寒之地,粮草不足,不能久战,所以即使一时间打下几座城池,也无力坚守;其二,燕王手下虽有猛将,但少了一位出谋划策的军师,难成大气;其三,连年征战,百姓疲惫,京中早有松动,燕王却不派人入京查看,岂非白白浪费时机。”
燕王一怔随即笑道:“经公子一番提点,在下真是豁然开朗,既然如此公子可愿祝我霸业。”
“惜朝既然来了,自然当效犬马之劳。”顾惜朝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却又如此不同。
(7)
顾惜朝进入燕王的军队已过了三天,他生来就有让别人相信自己的魅力,如今除了那个叫阮红袍的女子对他仍有防备,其他人都对他佩服有佳。而自己的网已经撒下,过不了多久大概就可以回去见晚晴了吧。顾惜朝想到自己多年的目标可以实现,嘴角钩起了一丝笑容,老天到底对他不薄。
这是个雪夜,北国的冬天与南方决然不同,虽然已到了三月,但北方仍在飘雪,顾惜朝坐在大帐里烤着火,煮沸的烈酒发出阵阵香气,让人觉得似乎已经醉了。他终于尝到了戚少商所说的不掺水的酒,炮打灯,烧刀子竟是如此的醇厚,香浓。戚少商坐在他身旁,盔甲相互碰撞发出冰冷而生硬的响声。“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一个歌伎,没什么好不好的。”
“别那么在乎自己的出身,英雄不问出处,不是吗?”戚少商的眉毛拧成了川字。
“那是江湖,这是官场,不一样。”顾惜朝轻声说,这一晚他很静,不似平日的张扬,沉静的就象江南水乡的柳枝,柔软的随风飘荡。
“你今晚有点奇怪。”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顾惜朝眼神有些闪烁,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知音,朋友,燕王的兵马都会飞灰湮灭,连同他的记忆一起淹没在历史的潮流里,渐渐成了秘密,永不会被人知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到那时世人只知道他顾惜朝的赫赫战功,决想不到这背后的背叛与杀戮。
“顾惜朝,弹一首吧,就是在皇宫里的那首怎么样?”
“好,不过你要舞剑。”
“当然。这里太小,我们出去。”不等顾惜朝反映,戚少商拉了顾惜朝的手腕出了大帐。
满地的雪把营地映的通亮,戚少商扫开一片雪,把披风铺在地上让顾惜朝坐好,自己拔了剑立在风中。顾惜朝的手缓缓抚过琴弦,清冽的琴音缭绕在天地间。琴声越发激烈,戚少商的剑也越舞越急,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铮铮响声,肃杀的琴声隐隐透出杀气,剑中杀气更盛。
戚少商只觉得自己被剑意所驽竟直向顾惜朝刺去,他一阵心惊,强收了剑,剑气却已破了琴音,一时间琴弦聚裂,顾惜朝倒在地上咳了一口血。剑仍在铮鸣,戚少商只好弃了剑,上前抱住了顾惜朝,一股真气输入他的体内。
“顾惜朝,你没事吧。”戚少商看到血迹已懊悔的不得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顾惜朝艰难的坐起来,抹了嘴角的血,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地上的剑,问道:“那是什么剑啊,好大的煞气。”
“听说他叫逆水寒,是北宋时传下来的宝剑。”
“逆水寒……”顾惜朝喃喃的重复着,只觉着左肩隐隐作痛起来。
“走,我扶你回大帐。”戚少商小心翼翼的扶了顾惜朝的腰,慢慢走回大帐。不远处,阮红袍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回头吩咐道:“老八,咱们不等明天了,今晚你就带了你的人赶快离开。”
“红袍姐,你怎么办”
“我留下来陪着大哥,以防万一。”
“那你多保重。”
大帐里,军医搭着顾惜朝的脉,慢慢写下一张方子:“没什么大事,只是公子的咳疾拖的太久不是好事,加上北方天寒,公子一时适应不了,待到春天怕是一个麻烦。”
“无妨,每年都是如此,我也惯了。”顾惜朝苦笑了一下,反倒释然了。
“你可吓死我了。”待军医走远,戚少商瞪了顾惜朝一眼。
“怕什么,又死不了。”
“别瞎说,等春天过了,我要你再弹琴给我听。”
“好。”顾惜朝笑起来,“到时候我一定弹给你听。
第二天一大早,顾惜朝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不断传来的哀号声,心中一片冰凉,一切都要飞灰湮灭了。
“顾惜朝,顾惜朝快起来,大家都中了毒。”戚少商一把把顾惜朝拉起来,却发现顾惜朝站着不动。“怎么了?快走,南军随时都会来,我们……”戚少商只觉得腹间一凉,低头看去,湛青的匕首已末入腹中。顾惜朝面无表情的拔出匕首,邪气的笑了:“本来想让你也中毒的,但总觉得是你的话应该由我亲自动手。”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心中是痛的,又有些疑惑,他想听一个解释,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我本就不是你们的人何来背叛,知音又如何,听说过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吗?我就是个无情无义之辈。”顾惜朝自嘲的笑了笑,漆黑的瞳孔深的看不清其中的感情。
啪!戚少商用尽最后的力气打了顾惜朝一巴掌,艰难的说:“不许骂自己婊子”
顾惜朝呆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戚少商,表情阴晴不定,许久回过神来走出了营帐。刚探出头去,便试到颊边一阵冰凉,本能的躲过去,看着一脸杀气的阮红袍站在自己面前。
“大哥呢?”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了。”顾惜朝不屑的一笑,随即在女子的恍惚中拔剑,红袍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纳剑入鞘,他喃喃道:“一将功成万古枯。古人说的果然没错。”踩着满地的鲜血,他走进了自己铺好的未来中,没有戚少商的未来,他突然觉得寒冷。
(8)
从山崖俯瞰整个困龙谷,顾惜朝强扯了个笑容,山谷狭长曲折真的象一只困于山野的游龙,带着浩瀚之气,仿佛随时都会一飞冲天。风灌满了他的青衫,随了天生的卷发一起在空中翻滚,猎猎作响。盛庸将军站在他身旁,一身戎装,眼里尽是欣喜,“顾公子果然神机妙算,燕王的军队已经全都被困在里面了,不知公子打算何时进攻。”
顾惜朝看看天,“现在已是黄昏,混乱之中容易出乱子,待到了明日再进攻。”
“可是等到明日,燕王的军队恐怕就会恢复战力,到那时……”
“盛将军不必担心,燕王的军队再厉害也只剩下穆鸠平的五百骑兵而已,我们十万大军在这守着还怕他们不成。我只是不想漏掉一人,若是让燕王逃了,即使杀再多的人也没用。”
“好吧,一切听顾公子的。”
那日顾惜朝在井水中下毒,盛庸帅军随后杀到,燕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小部分退到了困龙谷,却又被顾惜朝布置好的伏兵堵截,阻了出谷的路。待到明日一阵乱石,一把弓箭恐怕就结束了吧。
三年未息的战乱弹指间由他顾惜朝随手了断,回到京城封王拜相已在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总是开心不起来?是因为戚少商吗?所谓高处不胜寒,他似乎懂了,达成了夙愿却少了那个可以知心的人,该是怎样的寂寞怎样的无奈,今后的日子真的要自己走过,顾惜朝深深地打了个冷战。
天明时,盛庸才发现顾惜朝竟在崖顶站了一夜,满身的雪水,还在微微咳嗽,应是受了风寒。
“顾公子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高官厚禄就在眼前若是因为这病而减了阳寿实在可惜。”
“盛将军言重了,顾惜朝这身子一时间还拖的住,家中还有贤妻等待,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时候不早了,盛将军下令进攻吧。”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血肉与兵戈相击发出顿重的响声,顾惜朝闭了眼,一切都要结束了,却突然听到崖下一阵欢呼,心中一震,他低头望去,剑光暴涨,一抹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冲杀,所到之处竟被杀出一条血路。顾惜朝眼神复杂的轻声念叨:“戚少商,你竟未死。”心中说不出的颤动,懊悔,激动,欣喜又有些遗憾,张了张嘴,却不知此时该对他说什么。
“戚少商,你果然命大,中了我匕首上的‘碧寒’竟还活着,大概是有人舍命吸毒吧,会是谁呢?阵前锋穆鸠平?”顾惜朝运足了功力,声音清晰的在山谷间回荡。
戚少商一阵恍惚,肩头中了一箭,火辣辣的疼痛。“顾惜朝,你不必得意,今日这儿的人有谁敢动燕王?当年建文帝下过旨,不许杀燕王,如今你敢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戚少商,这些对我没用。”
“你只是军师,无论何事还应由盛庸将军做主,到时候飞鸟尽,良弓藏,盛将军,你不想被扣上杀害藩王的大罪吧。”戚少商功力雄厚虽征战多时但气力依旧悠长,这一番喊话如同雷霆霹雳,震的在场的人一阵头晕,顾惜朝却明白他已是强弩之末,否则不会用这种敲山阵虎的招数。正想下令强攻,却听到盛庸道:“让出一个缺口,让燕王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