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苑,万籁俱寂。
在朝为官的高老爷为了督察各地农务而忙了近三个月才回府。
累得像条牛似的,回到房内,一沾上床缘,彷佛在此刻才忆起自己尚有一名小儿。不禁感叹:「再熬过一年,颢儿也将满十八岁了……凤儿,你说说,那孩子越大越像谁呢?」
夜半三更的,高老爷的二夫人睡眼惺忪,听著老爷谈起那多馀的孩子,实在扰人清梦。
「你管他像谁呢,人不是活得好好地,咱们可没亏待他。」
高老爷脱了鞋袜,掀了棉被,躺在她身旁搂著。须臾,又叹气:「欸。咱们是没亏待,但也没花多少心思栽培。」
「他能活著就该偷笑了……」凤夫人闷声咕哝:「想当初老爷子对咱们说起他的身世,咱们多震惊。若是让有心人知情,他能活到现在吗?」
「嗯……这官场如刑场,弄个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高老爷心想,这事儿最好能瞒外人一辈子,免得徒惹风波。
凤夫人难免吃味儿,「你这做爹的也不想法子让咱们的庆儿升官,尽是提那多馀的孩子惹人厌烦。」一呕气,她拍掉搂在腰际的手,迳自翻过身去。
高老爷由著她耍性子,满怀无奈地说:「你也别怪我,这事儿急不得。」谈起第二个儿子,他就不胜唏嘘。
若不是暗地里买通监考官改卷子,庆儿早就名落孙山了。
心知肚明那孩子好女色,书都读到女人身上去了。高老爷苛责:「你呀,别太宠庆儿,该给他找房媳妇了。」
凤夫人登时清醒了大半,人坐了起来,摇晃著高老爷的肩头喊冤:「我宠庆儿就罪过了?你也不想想,若不是老爷子当初奉命收了那孩子,咱们会这般不得势吗?」
她怨懑不已,十多年来,老爷非但不升官还被贬职,他们高家在王公贵族的眼里是徒有虚名。
「哎呀,你妇道人家懂什麽。」高老爷容忍著她抱怨,一把抓开了她的手,轻声哄:「睡吧、睡吧,明儿我还得上早朝。」他双眼一闭,装聋作哑,什麽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半晌,打呼声阵阵入耳,凤夫人瞪著枕边人,不禁咬牙暗骂:没用的老东西!
只顾提拔长子,就不理她和庆儿母子俩。哼,赶明儿,她迳自和庆儿说去,一旦攀著机会就得努力往上爬!
月黑风高,高颢和一帮同伙在城郊外的一座农舍里会合。
这座农舍才搭建没多久,角落堆满了稻草,墙面挂著生锈的铁耙、斧头、铁镬等等工具。靠近门边处摆放的桌子缺角、长凳老旧,地面上还有堆叠的几块木板和畚箕、绳索。
高颢很满意的一哂:「你们布置得倒也有模有样,不会启人疑窦。」
「那还用说嘛。」马超嘿嘿直笑,农舍里的破东西,全是他们一行人从家里翻找出来的。
屋外仍下著毛毛细雨,陈老七穿著蓑衣,头戴斗笠,负责望风。
至於其他人,手拿铁锹或铁耙、铲子、皮灯盏,彼此分工合作,动手朝地面开挖。
大夥儿轮流接取坑土、望风,忙到天色渐白,地底也凿出了一个大洞口,深有几尺长,宽度约莫容得下两个畚箕。
高颢拿来木板掩盖,周遭覆上稻草堆,其他人各自藏妥挖凿器具,为了以防万一,大夥儿决定留下一人守在农舍。
此时,陈老七问:「耗子,大伙儿跟著你这麽久了,却还不知道你的身分。你打算隐瞒到何时?」
高颢早已料到他们迟早会问及此事,耸了耸肩,直说了:「官字两个口,我就是在其中一口里冒出来的不肖子弟,平日不学无术,入夜就偷溜来外头与你们一起鬼混。」
「俺就知道这鬼头鬼脑的俊小子肯定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张大同一把搭上他的肩头搂了搂,亲热得很。
「嘿,难怪你有本事探听别人府上有啥宝贝。」马超一拳打上他的胸膛,赞赏这个俊小子敢走上歪路。
「呵。」高颢笑了笑,「我身上够脏了,你们的脏手尽往我衣裳抹也抹不乾净。」
陈老七问众人:「耗子无法留下,那麽由谁先留守?」
「你们猜拳吧。」高颢建议。
「猜就猜!」
片刻後,他们几人排定轮流顺序,大伙儿也不计较耗子得回府上装乖,便各自闪人,独留下陈老七留守农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