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前,高颢将一套粗布脏衣扔进大水沟,旋即身手俐落地翻墙回到小苑内。
人一沾床,便睡得不醒人事。
老嬷嬷每日端著一盆洗脸水来到他房里,也不吵他,迳自捡些不吃重的杂活打发时间,瞧屋外的天候渐冷,再过个把月就会下雪。
她走往大夫人所居的院落求来了一块布,费心地为颢儿少爷裁制棉袄,视力模糊,皱纹满布的手拿剪刀也不太稳,恐怕赶不及今年入冬给颢儿少爷穿。
近晌午,一名丫鬟在屋外叫:「老嬷嬷,老爷传见颢儿少爷,人就在书房候著。」
「哦,老奴知道了。」
老嬷嬷搁下手边的活,来到床畔轻声喊:「颢儿少爷……」
「奶奶,吵什麽呢……」他一脸迷糊的咕哝。
「老爷传你去书房,快起来。」
高颢一拧眉,挺身坐起,揉揉太阳穴,抬头问:「奶奶没听错?」
「没呢,该起床了。」老嬷嬷为他摺棉被,催促著:「难得老爷唤你去,别拖延了。」
她希望这孩子受宠些,别再无所事事的待在小苑内,平白糟蹋了人生。
高颢跳下床,恢复了精神,盥洗後,顺手从椅背上捞来外袍,边走边穿著前往书房。
高老爷瞧这孩子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就没好气,「你晚上都干什麽去了?这般没精神。」
高颢立刻低著头,嘴角悄悄上扬。「爹,孩儿可以明说吗?」
「老实地说。」高老爷板起面孔,为父的架子都端上了。
「爹不能生气,孩儿才肯说。」高颢讨价还价,坏心的算计。
「说就说,哪来这般罗嗦!」高老爷一派威严的坐上椅子,只消伸手,自有伺候的丫鬟奉茶。他掀起杯盖,挑了挑茶叶,啜饮了一口。
高颢偷瞄著,说道:「我喜欢春兰、秋菊那两个丫头,背地里跟她们勾搭上了,所以……」
「噗──」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高老爷瞪著那浑小子,手猛地一放,「匡当」杯水洒上一旁的矮几,随伺的丫鬟立刻上前收拾、擦拭。
「你……好大的胆子!」
高颢不痛不痒的厚著脸皮,心下却暗忖:老爹和二哥发起脾气怎都一个样儿。
高老爷顺了顺气,心想以这孩子的年纪是该思春了,也怪不得会做出蠢事,遂放软了语调:「你要丫头,怎不找你娘说去,偏沾上了你二哥的。」
「哦。」他怎不知娘有这般贴己?
「待会儿,我让家丁去外头找一个送入你的小苑子。春兰和秋菊都不许你再碰。成何体统!」
高老爷就怕这孩子年纪轻轻胡搞瞎缠,弄出了娃儿,岂不像当初那个……欸,他防著呢,偏偏府里女眷众多,防不胜防。
眼一瞪,他继续质问:「你还碰过谁?」
高颢也继续胡诌:「常来我小苑内扫地的两个小丫头,好像是……翠儿、玲儿。」
「还有没有?」这浑小子连名字都记不清楚,真该打一顿!
「没了吧。」高颢故作苦恼状。
须臾,略抬头,一双锐利的视线紧盯著伺候老爹的书房丫头脸色惨白,频频摇头,深怕被他给坑了似的。
「老……老爷,奴婢没有和颢儿少爷不乾不净的,您……一定要相信我!」她紧张兮兮地撇清关系。
「没你的事,先下去。」高老爷一挥衣袖,眉头都打结了。
「爹,还有我的事吗?」高颢也想滚了,该去补眠呢,晚上还有不少活儿得做。
「走、走、走──」高老爷捧著脑袋瓜,一个头、两个大,犯疼得紧。
「哦,孩儿告退了。」说罢,他憋著满腹笑意,回小苑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