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帐至夜半,他已有倦意,起身吹熄灯火,乍然瞥见窗外有一道人影掠过。
谁?
高颢悄然开门溜出,满腹狐疑,院中有安排打手,怎会毫无所觉有人闯入?
尾随人影奔入转角绕进後院,片刻,紧贴著一道冰冷的墙面,探头偷觑著不远处的一道房门开启,人影立即闪入房内。咦……都这麽晚了,是谁找上上官修?
忽地,有人轻扯他的衣袖。高颢回头一瞧,是李朝央。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你……也来了?」
「嘘。」李朝央附耳悄声道:「我和商铺里的人睡在另一边的通铺,半夜里,察觉到武夫起身离开房间,便悄然尾随。」结果爷比他还要早一步跟踪咧。
「哦,我要上房去偷瞧。」
「那我绕到屋後去偷听。」
主仆俩鬼鬼祟祟,形同昔日混在街头的贼厮一般,摸黑进行──
高颢提气翻墙越脊,压低著身子,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以防让人听音辨觉屋顶上的有心人。
李朝央窜至房後,整个人贴在墙面,拉长了耳朵。
房内──
「你别太过分,放手!」
「你究竟要我等多久?」
「可恶,主子都来了,你你……未免太明目张胆。」
蓦地,不知是什麽东西掉落地面,摔破了?里面的人不会打起来了吧?
李朝央转念一想,不对……说话的是上官修,人不会武功哪,怎麽打架?
他继续偷听。
屋顶上,高颢神不知、鬼不觉地揭开片瓦,露出几寸缝隙,足以偷窥房内动静──
两道人影纠缠,一个挣扎,另一个的动作强悍,隐约可见将人给压上桌了。
「啊……」一声低叫,由上官修口中发出。
这两人在做什麽……蓦然──高颢吃了一惊,意识到屋内的人是在亲热,武夫的动作颇粗鲁。
「噢!」硬物抵入体内,上官修一拳捶上他胸膛。「你太过分──」
武夫托起他的身子带上床,两人衣衫并未褪尽,纠缠得昏天暗地,浑然无觉一番亲热都教人给听了去,也瞧了好一会儿。
高颢埋伏於屋顶上头,将片瓦挪回原处,不消多时,便回到掌柜房内,见李朝央一脸尴尬地笑笑。
「呃,爷……」这教他怎说呢,爷可从未见过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哎呀,咱们未免太多心,大半夜去跟踪欲求不满的武夫……」
高颢一言不发,抖了抖衣袍下襬。
李朝央清了清喉咙,说:「这……时辰不早了,我回房睡去,爷别想太多。上官修和武夫有断袖之癖,那是他们私人的事儿,不影响正事就好。」
「我没多想,你回房吧。」
「呃……那就好。」李朝央走了。
高颢回到炕上一躺,双臂枕在後脑,怔然良久──
别人亲热的场面不是没见过,上窑馆、酒楼寻欢作乐更是常有的事,为什麽单单对今夜所发生感兴趣了?
窥视别人的秘密又不是一次两次,他却按捺不住内心隐隐的悸动──是什麽?
人一翻身,想不出理由,高颢渐渐睡得熟了。
翌日,他对众人依然谈笑风生,两位当事者毫无所觉,而李朝央倒是显得分外尴尬,当夜揪了马超和张大同一起上窑馆,找女人消消火。
高颢没那閒工夫陪他们一道,一门心思都放在骨董的转运分配。
上官修在一旁听候指示,高颢刻意忽略他脖颈上的一抹红。
「各分处的人都来齐了吗?」
「都到齐了,就在厅堂上候著。」
「嗯,咱们走。」
话落,他起身前往,上官修随後一道跟著。
半晌,高颢将一本册簿交给他去处理,平均配给转运至各分处销赃,至於每个月结算所得,自有人会将帐册传送至京城。
此举可掌握各地需求量的多寡,以及分处私盗冢墓的成果数量。若遇困难,便派人请示幕後主子──高颢,藉由身分特殊之便,盗取军器监的炸药来使。
那远在天边的主簿大人哪天若发现军器失窃,也不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更不可能搬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将失职之罪摊到阳光底下,还不是得乖乖地拿笔窜改数目,保住自个儿在朝的地位。
注:翻高头的上手把子──窜房越脊的飞贼。铁算盘──假扮乞丐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