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外──
黎生只消往人群骚动的方向找,几经询问路人,无须耗费多久的时间便寻到小狗子的下落。
他跨入食肆,淡扫堂内仅有五桌食客,清一色皆为男性,隐约透出一丝不寻常……顿时目光一凛──定在小狗子身上。
黎生不动声色地接近,毫不理会迎面而来的几道目光打量上身。
啧啧……这会儿来了一位美人,高颢的嘴角微微一勾,依审美的眼光来瞧──对方生得可真俊,可惜……表情太冷。
年轻人挺斯文,和风流兼下流的主子完全是两个样啊。陈总管暗自欣赏一派正正经经的年轻人,至於主子……他就当是跟错人了,没得选择。
忽地,黎生探手一抓,霍然伸来的大掌一瞬扣住了手腕,阻止他动小狗子一根寒毛,摆明多管閒事。黎生冷冷地下令:「放手,这孩子是我的。」
「是吗?」高颢笑说:「你不像这少年的爹。」
「放手便是。」他懒得同对方罗唆。
挑了挑眉,高颢心存挑衅:「如果……我不放呢?」
又一个死缠不放!霍然,黎生提伞猛地击向桌面,「啪!」纸伞登时碎裂,彷佛开花似的木屑横飞,七零八落的散得一桌子都是。
「啧,好好的一顿饭甭吃了。」
磅!
登时,四周桌子顷刻间震断了支撑,汤碗、杯勺、酒壶等等兵兵乓乓落得一地狼藉。
几名汉子气势汹汹,迅速上前包围,为首的汉子问道:「爷,是否要属下将人给撵出去?」
「呵,来者是客哪。」他神情慵懒,当这是自个儿的地盘,说得一派理所当然。
小狗子早就吓傻了,紧闭著眼,两排牙齿猛打颤,浑身冷汗直流。
黎生面无惧色,心下猜测这间食肆被人给包下,一屋子食客都是自己人。
「请你高抬贵手,把人放了给我。」
「小少年既然独自上门来,当然也可以自行离去。」说罢,高颢示意属下将人送出门外。
黎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小狗子倏地被人给拎走,「混帐!」他一吼,猛地挣出箝制,转身欲追之际,骤然腰腹一紧,他不禁愕然。
一转头,微张著嘴面对一脸讪笑的男人。
高颢勾著他,轻笑:「呵……你自动送上门来,急著走干什麽呢?」
脸色一变,一古脑的火气上扬,黎生扣住桌缘,瞬间举起,刹那──
陈总管翻掌一劈,桌子登时脱手飞往墙面,「磅──」的一声巨响过後,地面的残骸裂成两半。
一群汉子双手环胸,彷佛在看戏似地,一个个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
黎生咬了咬牙,眼观局势输在对方人多势众,心中的一把火不断窜烧。
高颢老实不客气地摸了他结实的腰一把,「啧啧……挺细的。」眼一瞄,这会儿大剌剌地盯著美人隐隐起伏的胸膛,啧啧……美人的脾气不太好,三两下就挑起怒火乱烧。他兀自品头论足,倒是不介意美人有多火爆。
黎生怔忡了下,搂上身的男人毛手毛脚,一双精锐的眼神闪烁,既深沉又充满算计……他微微吃惊──此人好生眼熟。
捕捉美人一瞬间困惑的表情,高颢笑问:「你瞧我生得俊,莫非……」他故意顿了顿,「被我迷惑了是吗?」
口吻轻佻,自以为是……眉一拧,眼底泄漏了一丝睥睨的意味。黎生劲力十足地一脚踹开身旁的椅凳,同时也震开了男人的手,旋即很不赏脸的转身离去。
「呵,美人儿走了。」一双深邃的眼渐渐眯起,高颢饶富兴味地勾唇一哂。「有意思……」他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袍,随即吩咐属下赔偿食肆老板的损失。
陈总管眼尖地瞥见主子负於身後的双手,指缝间露出一小截红绳,究竟是……
他上前小声地问:「爷,您从别人的身上摸来了什麽?」
「呵……还用得著问吗?当然是摸来对方的底细。」
「什麽底细?」
「陈总管,您老是不是记性差了,我这人专干偷鸡摸狗的事,什麽都偷,至今还没﹃偷人﹄,你以为我能安分多久?」
陈总管的脸色一僵,顿时想起了主子曾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人不风流枉少年……
这句话用在主子身上得改改──人不下流就白活了。
高府。
陈总管请示:「爷,您托人运回的大箱,何时给孟王爷送去?」
「过阵子再送。」他暗忖孟焰迟早会看穿这些骨董的来历,若知情也被他利用来下一步险棋,不知会不会气死?
「咱们旗下运货的人都出城了吗?」
「都走了。」陈总管赫然想起,「上一回,爷在食肆请手底下的人吃饭,然後偷……不,是拿了人家的东西,究竟是?」
「呵。陈总管,你越来越爱探人隐私,莫非是骨子里的馋虫也咬著你皮痒了?」
听爷说这什麽话……陈总管瞠目结舌。
爷带的这帮人当中,就属他越来越安分,也越来越像个窝囊的光棍老头儿,尤其是爷不在府邸的这段日子,贵客一再临门,他都得鞠躬哈腰的看人脸色。
找回了舌头,陈总管一本正经的告诫:「爷别得寸进尺,徒惹是非。人家掉了东西,迟早会怀疑是爷顺手摸走。那位斯文的年轻人也会两手,看似不好惹。」
「嗯……」他弹弹耳根子,实在不得清静。「陈总管,若没别的事儿,你可以走了。」
「……是。」
抬眸瞄了一眼陈总管消失於门口,高颢思忖,这光棍汉子怎越来越罗嗦,若是和喜娘凑成对儿……呵呵。他一瞬跳起,整了整衣袍,转去僻静的别苑找奶奶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