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0六年元旦,亚平宁格半岛南部,被积雪覆盖的平原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数以千计的机甲、成千上万的车辆,把这里填得满满的。 二十公里的横向防线上,四个轻装步兵团一字排开,每二十公尺就有一架机甲矗立着。 各种颜色的旗帜上面书写着番号,只有一个团没有标上数字,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怒放的火红色莲花。 重装机甲和骑士步兵的机甲,都安静地躺在后方运输车上,一个个行军帐篷很快搭建了起来,前一天还荒无人烟的雪原,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军营。 负责警戒和保卫工作的,自然是轻装步兵。 根据计算,重装步兵在单位时间内消耗的能量,是轻装步兵的六倍。 所以说,重装步兵能够维持的行动时间,只有轻装步兵的六分之一。 当然,这不是重装步兵休息,轻装步兵卖命的根本理由。 骑士步兵总是少数,所以决定战争胜负的,就是重装步兵,要让主力养精蓄锐,在关键时刻投入战斗,这是无数战术研究家的结论。所以,每次战斗开始时,都是这一副场景,轻装步兵部队也已经习惯了。 “各连连长,安排士兵休息。每个连只要保留一个中队待命就可以了,其他人睡觉吧。虽然说主控舱中很难好好休息,不过,我们多积累一些体力,就比敌人多一点机会。”唐纳向三个连长下达命令。 事实上,在战争打响之前,所有的轻装步兵都必须枕戈待旦,绝不能有片刻的松懈。 但是,在骑士守则的影响下,当代战争有很多唐纳觉得不可思议的规则。 比如,战争之前双方要互相提交备忘录,说明自己发动或者参与战争的合法理由,以此获得朱庇特大神的支持;战争要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地点进行;一方发动进攻前,要用特殊的信号告知对方……等等。 既然战争是这样进行的,那么为什么还要让轻装步兵早早站在防线上呢?让大家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休息不就好了? 以前看骑士小说和电影时,唐纳并没有感觉到荒谬,但自己真正参与战争时,他却觉得啼笑皆非。 既然战争双方和拳击比赛一样彬彬有礼,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手下受冻挨饿? 主控舱中安装着空气温度调节器,这种简单的空调,也能让主控舱内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多度,聊胜于无,但是为了节省能量,士兵们一般是舍不得打开的。 “要是还没有开战,就先被冻死、冻伤几个士兵,那谁来弥补我的损失?”唐纳才不管这一套,下令全团打开主控舱内空调,然后命令整备连每隔两个小时,就补充一次能量。 “按照机甲部队的相关条例,战时整备连是不能为机甲填充能量的。”阿妮塔悄悄提醒唐纳。 “别管那么多。既然我们的指挥官相信史泰龙会遵守骑士守则,不可能在发出信号前偷袭,那么我们补充能量又怎么了? “如果敌人的远程攻击部队敢打击我们的整备连,我们就提前发动攻击!”唐纳有一些亢奋,让阿妮塔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想立功而主动挑起战争。 从轻装步兵到达防区、布好防线开始,四个小时后,史泰龙的轻装步兵才在对面出现。 七个轻装步兵团排成了两列,就在两公里以外,和奥匈利亚王国的军队遥遥相望着。 “几乎是二比一,史泰龙难道想从轻装机甲格斗的阶段开始,就扼杀我们的攻击?”唐纳问道。 涉及到战术安排,赫本就插不上嘴了,尼古拉斯则安静地站在唐纳身后,始终一言不发,唐纳自然是问阿妮塔和伊莎贝尔两位前团长的。 “情况对我们不妙,史泰龙不光是安排了七个轻装步兵团,他还有三个团的攻击方向是我们的防区,看来主要目标还是我们。”阿妮塔担心地说道。 唐纳在主控舱中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在都林贫民区生活了十几年,这个程度的寒冷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只要保持手脚的灵活性就可以了。 “伊莎贝尔,你有什么想法?”唐纳问道。 “报告代理团长,我觉得这不是坏事。至少,其他轻装步兵团的压力会轻松很多。” 伊莎贝尔很少主动发言,总是要唐纳点名询问才会说话。 “你是担心你的第六团吧?”赫本冷冷地说道。 伊莎贝尔不说话了。 虽然她已经被免去轻装步兵第六团的团长职务,不过对于老部队的感情,怎会在短短时间内消失? 唐纳看了一下从师指挥部发过来的战场形势图。 果然,史泰龙的兵力部署,主要针对火莲花的防区,在中央部分,安排了三排轻装步兵,而其他部分则和奥匈利亚王国的兵力部署差不多。 “没什么,轻装步兵团都是我们的姐妹,我们多承受一些压力,她们的日子就好过一些。”唐纳操纵着机甲,在自己的战线前慢慢踱动起来。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给全团官兵信心。 轻装步兵第六团的防区就在火莲花左翼,唐纳藉机对她们的状况做了探查,结论是“中规中矩”,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 看来,伊莎贝尔离开后,继任者也是一个热情有余,而能力不足的团长。 此时,内部通话频道中,传来后方联络官的声音:“火莲花步兵团代理团长唐纳骑士,师长找你去参加筹备会议。” 唐纳从没见过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第四师的师长。做为甲种混编师的师长,李奇微伯爵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平时的会议、视察等工作,都是由两个副师长代劳。 当初唐纳到师参谋部报到时,李奇微也只是委托副师长转达了他的期望。因此,唐纳虽然在后方阵地中看到了李奇微的旗帜,却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召集会议。 把士兵在前线冻饿了四个小时,才想到召集筹备会议,这就是王国的指挥官吗?唐纳从机甲上下来,坐上自己的越野悬浮车往后方赶去。 只有赫本一个人跟他过去,唐纳在离开的时候,已经给了阿妮塔授权。如果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史泰龙部队进行偷袭,阿妮塔可以暂时接过部队的指挥权。 这个决定,只是唐纳出于平民对于骑士守则的鄙视和不屑。他没有想太多,虽然他在战争结束之后觉得,当时应该要想更多的。 重装步兵的战线在轻装步兵后大约五公里,师前线指挥部也在那里。 走进前线指挥部,唐纳惊讶地发现,师长和两位副师长、参谋长都不在,是一个参谋接待他的:“师长他们去军指挥部开会了,请你来之后等他们一会。” “其他几位团长呢?为什么只叫我一个来了?”唐纳不解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是李奇微师长给指挥部打回电话,点名要叫你来的。” 年轻的作战参谋把唐纳带到一间简易的房中,给他和赫本倒了一杯咖啡,就退了出去。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壶中的咖啡都已经凉了,唐纳杯子中的咖啡更是结了一层的薄冰,他一口也没有动。 刚开始时,他还有耐心稳稳坐着,担心师长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不稳重的样子。可是到了后来,他越来越着急,忍不住在屋子里踱步了起来。 “赫本,你说师长这是什么意思?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他为什么要把我这个第一线的指挥官叫过来?” “我也不知道。不是说师长去军指挥部开会了吗?大概是他还没有回来吧。”赫本猜测道。 “不应该啊。作战计划应该是早就定好的,军指挥部也没有权力对作战计划进行调整。 “要说具体的战术,一百多年来都没有变化过,都是轻装步兵掩护,重装步兵准备,等到重装步兵装备完毕冲上去,两边杀上一通后,大局已定,骑士步兵再上去抢功劳,其他的还有什么?” 唐纳越说越心惊,既然战术不可能调整,那么师长又何必要他来开会? “赫本,我们出去看看!” 唐纳带着赫本刚刚走出门,方才的参谋就迎了上来,好像专门在等着他似的:“唐纳代理团长,请问您要去哪?” “部队还在前方,我不放心,如果师长还没有回来,我就要回前线了。” “师长刚刚给我们消息,说会议时间比较长,要您多等一会。” 正在说话,唐纳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警报声。而遥远的远方,类似的声音,也顺着冬日的寒风,隐约地传了过来。 “赫本,这是什么意思?” “开战信号!两边都发出了开战信号,战争已经开始了!”赫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雪还要苍白。 “上当了,我们快走!”唐纳撒腿就往外跑。 “唐纳代理团长,您……”那个参谋还想阻拦,唐纳一拳打中他的下巴,把他打翻在地。 “你妈的!这是犯罪!等老子活着回来了,绝对饶不了师长!” 赫本驾驶悬浮越野车冲出了师指挥部,他们看到重装步兵们正懒洋洋地从帐篷内钻出来,运输车上,吊车缓缓地把他们的机甲吊下来。 一个男人用军用望远镜看到狂奔而出的越野悬浮车。 这时候,捂着下巴的参谋凑过来:“报告师长大人,他们一定要走,我拦不住他们。” “算了,我也尽力了。既然他一定要去送死,我也没有办法。” “他说,他饶不了您。”参谋的下巴疼得很厉害,总要小小报复一下。 “嗯?他真的这么说?那要小心一点。这家伙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希望他还是死掉算了。” 参谋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彷佛直接掉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在路上飞奔的唐纳心急如焚。 进攻命令发布之后,作为轻装步兵的双方,从启动到接触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而他赶到前线就需要十分钟。如果他到达防区时,看到的是尸横遍野、满目狼藉,他一定会懊悔死的。 唐纳并不是不相信阿妮塔的指挥能力,毕竟能够在赫丝红之后,继任团长职务,阿妮塔必有她的过人之处。 但唐纳知道,他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在军队中树立起了威信,更给了士兵们信心,如果平时说话挺好听,到了关键时刻,他却偏偏消失了,对士兵们的士气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何况,在瞬间万变的战场上,阿妮塔的临机应变能力还有所欠缺。 唐纳不认为,她可以把自己平时训练的战术变化完全发挥出来。 这是他成为军人,成为代理团长之后的第一仗,也是关系到火莲花步兵团生死存亡的一仗,他的梦想、他的未来全部寄托在这一战上,唐纳怎么能不着急? 因为重型运输车辆的反覆碾压,使得原本冻结实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越野悬浮车喷出强劲的气流,把掺杂着碎冰的泥浆向车后抛去,很快,后玻璃窗上就被泥点糊满了。 “快一点!快一点!”唐纳不停催促着,眼睛都红了。 赫本用力咬着嘴唇,脚踩到油门上就没有松开过。 布满泥水的越野悬浮车到达火莲花防区,赫本拼命踩下刹车,悬浮车突然失去了悬浮动力,落到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等车停稳,唐纳已经打开车门,几乎是从车上摔出来的。 他长长松了口气。 整齐的机甲伫列没有丝毫移动,尽管两侧的轻装甲部队都冲了上去,部分速度快的机甲已经在中间位置和敌人接触。 火莲花步兵团的二百四十架机甲,依然站立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只有一公里远,还在缓缓逼近的敌人,等待着她们的代理团长。 顾不上感慨,唐纳遥控打开机甲主控舱,两步窜了上去,启动机甲引擎的同时,接通了和阿妮塔的联系。 “我回来了,指挥权转移。” “明白,军指挥部已经催了我们好几次。”阿妮塔的声音颤抖着,把指挥许可权移交了过来。 “火莲花步兵团,你们为什么还不行动?难道想集体上军事法庭吗?” 刚刚把指挥权接过来,内部通讯频道中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怒吼。 “我是火莲花步兵团代理团长唐纳,表明你的身分。”唐纳不为所动,一边通过指挥系统,指示全团士兵启动B组战斗方案,一边阴阴地回答。 “我是南方集团军第九军参谋长霍华德少将,你们马上行动!敌人已经越过中间线一点五公里了!” “我团任务是阻止前方敌人,我的防线就在脚下。只要防线没有失守,何时行动是我的许可权范围,您越权指挥了吧?”唐纳不客气地反驳回去,随即关闭了和上级联系的频道。 “妈的,不就是想让老子送死,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全体都有,听我的命令,扔掉圆盾,准备使用锤柄双手剑!机甲启动,时速四十,保持队形,前进!” 第一线敌人已经逼进到六百公尺距离了,唐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是他指挥的第一场战斗,但是在他的生命当中,并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搏杀。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的前面,只有不足四百架轻装机甲而已。” 火莲花步兵团的机甲启动了,她们排成整齐的横列,一步步向前慢慢迈进。四名亲卫跟随在唐纳身后,随时准备超过他,先与敌人接触。 “看来,打败史泰龙和他的亲卫,还是有着威慑敌人的作用。”唐纳得意地想着。 敌人心怀忌惮,速度也不快,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刚才并不在前线,肯定会用全速,趁着火莲花群龙无首之际,拼命打垮她们的防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重装步兵的速度摆出稳扎稳打的架式。 “既然天赐的机会你们都没有抓住,那失败就不要后悔了。”唐纳说道。 唐纳密切关注着双方的距离,当监视器上的数字跳到“二百公尺,十五秒后接触”的字样时,他下达命令:“掷出长矛,启动转换舱!全体收缩阵线,楔形阵!” 其实,这个战术也就是开始时发布的B组战斗方案,士兵们早已了然在胸,只是等待着唐纳的命令。手臂挥动,二百四十支长矛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前方的敌人阵列当中。 没有耽误一秒钟,刻苦训练的成效,在这一刻充分表现了出来。 启动转换舱把备用武器转换出来,同时在行进过程中收缩队形,只用了五秒,开始的一字阵型就并到了一起,以唐纳为尖端,变成了三角形的阵型。 唐纳的手中出现了两面庞大的盾牌,作为楔形伫列的尖端,他没有想要多杀伤敌人,只要撕开对方的阵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一次变阵透过监视系统传到了后方,一直关注火莲花防区的李奇微师长,稳稳坐下了:“这个唐纳,难道不知道轻装步兵的任务吗?就算是突破了敌阵又能怎么样?轻装步兵的作用是拖住对方,而不是冲击敌人。 “唐纳完了!只要有一架敌方机甲到达了他的防区,就是死罪!” 某个用冰袋敷在下巴上的参谋闻言,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瞬间加速!”唐纳简短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乳白色的三角形突然冒起了红色的团团火焰,彷佛在白色的毯子上绽开了朵朵鲜花。他们的速度在两秒内提高一倍,使得双方接触的时间,提前了四秒。 四秒钟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见识过唐纳出神入化的机甲格斗技术之后,对于火莲花步兵团整体力量的提升,史泰龙做了充分的考虑。 他特意安排了三倍的力量进行封堵,更在战前反覆强调,一定要采取防守的姿态,用盾牌、用身体,把火莲花彻底堵在前方,不求杀伤成绩,只求自保。 对于史泰龙的小心,法兰斯殖民军三个轻装步兵团的团长,都有些不以为然。 轻装步兵和骑士步兵不一样,他们的装备都是同一个档次,机动性、防护力、攻击力都没有多大区别,战术运用上可以选择的很少,数量上的优势决定结果,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也要怪史泰龙。 唐纳驾驶轻装机甲打败史泰龙的事情,是奥匈利亚王国军的骄傲,自然也就是法兰斯殖民军的耻辱。 那个在火莲花步兵团广泛流传的战斗录影,在史泰龙眼里,却是绝对不能泄漏的机密。 如果,他的三个团长看过唐纳如何把轻装机甲变成杀人利器,一定会提高警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采用了保守战术,却只是迫于史泰龙的严令,而没有足够的重视。 所以,当唐纳的阵型变为三角形时,敌人没有任何反应。当他一马当先冲进法兰斯轻装步兵团阵线时,对方还在为火莲花的突然加速而震惊,手臂上的圆盾还没有摆在合适的位置。 原本除了脚步声之外,没有其他声音的战场中,突然爆发出两声类似于装甲车撞上石头的巨响。 唐纳把手中的盾牌斜斜向下伸出,轻松地挑开了挡在前方的两架机甲,打开了一个缺口。 赫本、阿妮塔和伊莎贝尔三人紧随其后,沉重的双手剑砍断敌人的长矛、劈裂敌人的圆盾,把倒在地上的两架机甲砍成了碎块。 后面,则是更多的机甲一拥而上。 一瞬间,法兰斯殖民军第三团的阵线就被突破了。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火莲花步兵团的队伍当中,有一架机甲脱离了大部队,孤伶伶地落在后面。 尼古拉斯恨不得在公开频道上大骂唐纳不近人情。 他身上没有沃尔夫家族的血统,更没有受过轻装步兵的专门训练,抛出长矛之后,他连忙把一件件装甲披在身上,让自己成为覆盖率百分之八十的重装机甲。 当然,唐纳瞬间加速的命令,对他来说,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只能无奈地让开道路,眼看着滚滚洪流从身边涌过。 “我是亲卫啊!要是唐纳不小心死了,我还要给他陪葬呢!算了,如果他失败了,我就扔掉装甲,赶快逃跑吧!”某个“忠心”的随从加亲卫暗暗下定决心。 唐纳的监视器上,表示士兵的红点已经把尼古拉斯远远抛在萤幕之外,他也顾不上一个个联系了。 法兰斯殖民军的第二道防线还算容易突破,到了第三道防线,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每道防线之间,法兰斯殖民军都保持了二百公尺的距离,这给她们争取了准备时间。 法兰斯军第五团组成的第三道防线收缩了队伍,平端的长矛比双手剑长出三公尺,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远远看去,迎接唐纳的,彷佛是一只蜷缩起身体的刺猬,把满身尖刺都伸展了起来。 “小半径转向,反向攻击!一连,由你突破!” 唐纳及时下达命令,前一刻还勇往直前、势不可挡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就在和刺猬撞上之前,她们掉转了方向,三角形的另外一个角稍稍偏转角度,向着来时的方向杀了回去。 这个时候,刚刚被唐纳突破的第二道防线还在整理队伍,大约有五十架机甲被火莲花击倒,第四团团长还心有余悸地回想方才闪电般发生的一切,监控器却已经开始警告,火莲花又从背后杀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第五团难道没有挡住她们?”四团团长看了一眼萤幕,发现火莲花的背后,第五团正徒劳无功地追赶着。 为了防范火莲花的进攻,第五团采用了抵御重装步兵时用的刺猬阵,原本也没有什么差错。 但是这个阵型适合以静制动,为了保持队形的严密,不得不放慢速度。明明火莲花就在面前转向,却越追距离火莲花越远。 只看了一眼,四团长就知道不能指望第五团的支援了。 除非能够抵挡来自背后的进攻一分钟以上,否则,火莲花将从自己的队伍中再次践踏而过,第五团的刺猬队形,则会被自己的残兵败将挡住。 四团长也算反应敏捷,当即下令:“放开阵线,让敌军通过,以接触点为中心,向两侧收拢!重复一遍,不要和敌军接触!” 她的心里向三团长道歉:“对不起了,让她们再承受一次攻击,我和第五团会为你们报仇的!” 茱丽叶接过了主攻的任务,她带着自己的亲卫,如同旋风般呼啸而过。 法兰斯军机甲按照团长指示,用最快速度向两侧退让,但还是有三架行动慢了的机甲被卷了进去。 她们不幸地处于接触点位置,还没有想通要往哪个方向逃避,火莲花的潮水已经到了。 她们凑在一起,竖起长矛。然而,高速奔来的对手,却用两个侧身平移闪过了她们进攻的方向,彷佛奔腾的河流在岩石前分成了两道流水,没有人理会她们,连顺手的侧面攻击都没有。 三名法兰斯士兵战战兢兢地看着从两侧通过的敌军,正在庆幸渡过了劫难,一堵墙壁却突然在监视器上出现,越来越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跟在队伍尾部殿后的唐纳,把两个盾牌横着放在胸前,硬生生把三架法兰斯机甲的长矛折断,凭藉着高速带来的力量,把她们同时撞翻在地。 同时,还不忘在公开频道中说:“对不起,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四团长命令规避对方,并不只是因为来不及组织有力的抵抗,还为了和后面缓缓赶来的第五团会合。 受到两次冲击之后,四团长已经看清楚了,火莲花步兵团配备的武器不是制式长矛,而是重装步兵使用的双手长剑。 厚重的剑身连复式装甲也能够劈开,剑柄上硕大的金属球,不只是用来保持平衡,同时还可以像锤子一样,砸开轻装机甲单薄的外壳。 面对可怕的敌人、可怕的武器,四团长决定和第五团合并,集中力量组成密集阵型,把火莲花当成重装步兵团来对待。 法兰斯殖民军轻装步兵第三团原本在最前线,被突破之后,三团长反应很快,立刻命令收缩阵型,全部掉头,准备衔尾追击。 等她们组织好阵型时,三团长发现,火莲花步兵团被己方的两个团赶了回来。 三团长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她看到火莲花的队伍有了松散的迹象,也看到第四团和第五团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刺猬阵追在后面。 所以,她认为火莲花步兵团虽然出其不意地采用楔形阵,冲开了自己的防线,却对变阵迅速的第四团、第五团无从下手,因此被迫撤退。 这个盲目而乐观的决定,葬送了法兰斯军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 如果第三团和第四团、第五团一样,采用相同的战术,一心想要避免士兵伤亡的唐纳,不会允许自己的前锋强行碰上去,只能绕道而行,避其锋芒,这时三个团的损失还不大,没有伤筋动骨,如果她们全都凑在一起,六百余架机甲足够形成牢不可破的铁桶阵,唐纳要想大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是,三团长认为四团和五团都已经摆好了阵型,就像一个铁砧一样缓缓挤压过来,如果自己凝聚起力量,化身为铁锤,被前后夹击的火莲花,必然如同核桃般四分五裂。 基于这种想法,针对火莲花采用的三角形楔形阵,三团长命令自己的机甲部队中部稍微凹陷,两端突出,如同弯月一般迎了上去。 为了承受可能来临的高强度攻击,三团长在中间部分组成了四层防线,形成了足够的纵深,无论火莲花的锋线攻击力多么强劲,一时半会也别想穿透。 可惜的是,唐纳带领下的火莲花既没有把自己当成核桃,也没有狂妄地认为自己可以同时承受三个团的夹击。 唐纳在训练当中,无数次强调:“机甲是移动的机甲,是有生命的机甲,机甲的队伍,应当能够像溪水一样蜿蜒、像河流一样奔腾、像浪涛一样怒吼!” 今天,唐纳要用事实,向士兵们证实他的理论,是何等的英明正确。 在第一时间,唐纳洞察了前方和后方敌人的意图,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法兰斯轻装第三团为了形成足够的冲击力,还在持续加速。 还有二十秒,双方就会接触。 唐纳看了一下监视器,上面显示,前方敌人的时速是九十公里,而后方只有可怜的六十公里。 “还没有到达我期望的效果啊!加速了半天才到九十,难道瞬间加速就这么难做到?”唐纳自言自语,决定给对方增加点信心和刺激。 “全体小半径转向,直线阵型,逐渐散开!” 和方才的情形类似,就在快要和前方敌人接触前,火莲花完成了整体的转向,并且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加速到了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时速。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完好的阵型开始散乱起来,三角形后面似乎察觉到法兰斯轻装第三团来势汹汹的气势,有了逃窜的念头。 “加速!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三团长兴奋地大叫着:“敌人快要溃败了,只要把他们夹在中间,就算是重装步兵,也会在我们的合围下粉碎!” 三团长的声音激发了士兵的士气,落荒而逃的敌人更让她们信心大增,半月形的阵型略显混乱,却充满活力地追逐着猎物。 “她们到底在做什么?打仗还是训练折返跑?”法兰斯轻装第四团的团长,搞不懂对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如果刚开始时,唐纳不按惯例排兵布阵,而是集中优势兵力冲开法兰斯防线,还算有些头脑,但是现在他的做法,完全是在自取灭亡。 四团长吃亏最多,因此稍微冷静一些。开战至今,还没有和火莲花交手的五团长,却是另外一种心思。 在她看来,唐纳是一个缺乏应变能力的指挥官,开战初期的战术,被自己刺猬阵型逼退之后,没有及时想到破解的办法,更没有正面决战的勇气,现在的来回奔跑,不过是在面临死亡时不知所措的本能动作。 “加速!和三团会合,夹击火莲花,让火莲花在今天凋落!” “先不要加速!”四团长想阻止,可是一时找不到理由。 如果能够从空中俯瞰这大约五百公尺的战线,就会看到乳白色的火莲花步兵团队形越来越散乱,很多士兵都不能保持直线前进。 而她的前方和后方,各有一群喷涂着黑白色斑马纹的法兰斯轻装步兵,逐渐加速的斑马即将把火莲花围在中间。 “前方敌人十秒后接触,后方十五秒内接触,横向战线三百二十公尺。”唐纳从萤幕上扫到这个资料,立刻发出了酝酿已久的命令:“全体紧急回转,一连左转九十度,二连、三连右转九十度,全速脱离战场!” 在这之前,火莲花士兵们已经做好了和对手拼死一搏的准备,有些士兵还在心中埋怨唐纳,战前说得那么好听,遇到了三倍于己的敌人就施展不开了,再这么跑下去,不等敌人动手,机甲的能量就先消耗光了。 在唐纳的命令传达到她们耳中时,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 临阵脱逃是死罪,这和兵种无关,即使是骑士步兵,如果在面对敌人时不战而逃,至少也是取消贵族爵位,贬为平民的下场。唐纳怎么能够在决战的关键时刻,让大家脱离战场? 想归想,但是一个多月的训练,让她们对各个命令所需要的战术动作都有了本能反应,就在不解的同时,火莲花步兵团已经分成了两半,在与敌人接触前,向战场两侧高速撤去。 不是全部,唐纳自己留在了战场正中,身后是三名亲卫。 “你们三个赶快离开!” “对不起,唐纳,我不接受这个命令,我已经逃过一次了。”赫本回答。 阿妮塔也说了一个字:“不!” 伊莎贝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把双手剑提到了头顶。 五秒时间,只够他们进行这一次对话,由数百个庞然大物组成的刺猬,如同滔天巨浪般把他们淹没了。 唐纳的背后,牢牢地捆扎着火莲花步兵团的军旗,这是身为团长的荣耀,也是团长的责任。 三个法兰斯团长的目光,几乎都锁定在唐纳身上。杀死他,夺下他的军旗,史泰龙侯爵阁下是这样命令的,她们都喜欢这个命令。 战争嘛,目的不就是杀死不值钱的敌人、俘虏值钱的贵族,升官发财加获得荣誉吗? 反倒是几个连长惊惧地大叫:“敌人撤退了!我们要减速!” 五团长甚至还斥责了她的手下:“敌人不就在前面吗?” 她把主监控器的画面调在唐纳的机甲身上,焦距调得很远,视角严重受限,压根没有看到火莲花步兵团的集体撤离。 那些在第一排的士兵想要减速,但是后面的战友却收不住脚,不断挤压着她们,让她们身不由己地前进。 几个驾驶技术欠火候的士兵,因为开着辅助推进器,被后面的战友一推,机甲顿时失去平衡,打着旋倒在地上,立刻被机甲的洪流踩踏而过,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但是,留给其他人的时间也不多,两股全速奔跑的部队猛的撞在了一起。 铁锤和铁砧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的是耀眼的火花;两支露出獠牙的机甲部队撞击在一起,收割的则是生命。 双手紧握长矛,水平对准前方,这是长矛最有效率的攻击角度;圆盾抵在胸前,手臂紧贴着胸膛,这是最安全的防守方式。 但是,当两边的机甲部队用同样方式互相攻击,密集的队形几乎没有留出任何闪避的角度时,结果只有一个。 机甲数量多的一方胜利,数量少的一方失败。 可是,此刻碰撞、呼喊、哭叫的两方,来自于同一个国家。 只过了短短几秒,地上已经躺下了三百多架机甲,斑马纹的外壳上,有着千奇百怪的伤痕,电花不时在某个地方闪烁,偶而一架机甲发出爆炸,把旁边的友军也拖进死亡的深渊。 全部都是法兰斯殖民军的轻装机甲,因为火莲花步兵团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已经撤离了战场,无法停止进攻势头的三个团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为敌人准备好的武器对准战友,本想为敌人奏响的哀乐,却成了自己的丧钟。 就在战团的正中央,还有一面高高飞扬的旗帜,雪白色的旗帜上,鲜艳的火莲花灼伤了法兰斯官兵的眼睛。 “一定要杀了他,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这个狡猾的敌人,他不敢和敌人正面对决,而是懦弱地逃跑。他不配骑士的称号,不配朱庇特大神散播的荣耀,不配驾驶神赐予人类的机甲。 十几架法兰斯机甲,把唐纳和他的三名亲卫围在中央,长矛映照着阳光,反射出复仇的光芒,不停向让她们痛失战友的仇敌刺击。 然而在这个时候,让法兰斯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唐纳他们四架机甲彷佛使用了自动跟随的命令,三名亲卫完全按照唐纳的步调行动。 侧步平移、单腿支撑回转、瞬间加速、瞬间静止,各种动作在唐纳的操作下,组合成了神奇的技巧。 在密不透风的机甲群中,唐纳总是能够找到缝隙,让自己和身后的亲卫能够游刃有余地前进。 没有一刻静止,唐纳的机甲始终保持着高度机动,两面阔大的盾牌几乎挡住了所有进攻。赫本在左后方、阿妮塔在右后方、伊莎贝尔在唐纳的身后,他们形成了简单的三角阵型。 当唐纳把敌人的长矛格开,她们总有一个人藉机挥动长剑,沉重的重量、锋利的剑刃、凶猛的挥舞,没有装甲的轻装机甲外壳,不断在长剑下呻吟、断裂。 就在三名法兰斯团长竭尽全力约束住队伍,控制混乱局面时,唐纳他们的周围空出了几百平方公尺的空地。 地上,二十多架机甲连同她们的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一个士兵奋力打开了主控舱,满脸鲜血地爬了出来,坐在失去行动能力的机甲上,无声的哭泣着。 更远一些的地方,无数斑马纹的机甲残骸铺满了大地,一道道滚滚升腾的浓烟,代表着一个个消散的生命,如同拔地而起的黑色丛林,把阳光都遮住了。 法兰斯的三位团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三团长,刚才她的部下速度快、队形散、人数少,一个个又奋不顾身,现在统计一下幸存的人数,偌大一个团,竟然只剩下了二十架机甲,虽然还有三、四十个驾驶师幸存,机甲却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如果这是一个恶梦的话,就赶快让我醒来吧!”三团长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悲鸣,彷佛是准备被屠宰的家禽。 四团长见机快,稍微控制了一下前进速度,原本伤亡最重的她,现在状况反而最好,还有一百六十架机甲完好无损。 五团长的士兵们冲在最前面,基本上和三团拼光了,被唐纳他们打垮的,基本上也都是五团的机甲,全团只剩下了九十多架,还个个带伤。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幸存者们围了一个圈子,一步步向中央的唐纳逼近。 火莲花这个新任代理团长确实厉害,但是,他总不可能对付得了将近三百架机甲的轮番攻击吧! 三个团迅速合并,指挥权转移到了剩余实力最强的四团长手中。 只是,不管谁指挥都一样,经历了方才的惨烈,她们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降低速度,让包围圈的范围一点点缩小。 唐纳他们的情况也很不妙,毕竟方才他们身处混乱的核心,格斗技术再好,也不可能完全躲避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唐纳有两面盾牌护身,基本上没有受伤;赫本是训练最刻苦、受唐纳单独教导最多的,所以也没有什么事;阿妮塔和伊莎贝尔就比较惨了。 阿妮塔小腹位置被一支长矛穿透,再高上几公尺就到了主控舱,左臂让盾牌砸中了几下,失去了控制,她被迫扔掉了需要双手使用的巨剑,改成了备用的单手剑。 伊莎贝尔受伤最严重,因为训练次数少,尤其是没有锻链学到的基本动作,她有好几次和别人失去了配合,要不是唐纳拼命来救,说不定她就是唯一的阵亡者。尽管如此,伊莎贝尔的右腿也彻底报废,靠双手剑支撑着才勉强没有摔倒。 “大家辛苦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唐纳没有把围上来的敌人放在眼里,因为在这个时候,脱离战团的火莲花士兵们正在高速接近,对残存敌人进行最后打击,更来援救孤军作战的团长。 “对不起,唐纳,我还是太没用了。”伊莎贝尔今天第一次开口。 “你的右腿,是为了帮我挡住三根抛来的长矛,在背对我战斗的时候,侧身踢腿才受伤的,我看得很清楚。 “伊莎贝尔,我不需要亲卫来替我送死,但是,你对我的忠诚,我记住了。”唐纳柔声说道。 对于伊莎贝尔,唐纳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到现在为止,他既没有喜欢上对方,也没有建立肉体关系的兴趣。可是,伊莎贝尔对他做的一切,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让女孩伤心,是会被朱庇特大神惩罚的。 伊莎贝尔心中一松,再也无法支持重创的机甲,放开巨剑,坐在了地上。 这次,三团长没有忽略对身后的警戒,监视器萤幕上刚刚出现火莲花步兵团的机甲,她就发现了:“原三团士兵,回身迎敌,记住,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把敌人放过来。 “其他人跟我冲!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杀了唐纳,为姐妹们报仇!” 三位损兵折将的团长带着亲卫冲在最前方,一百多架伤痕累累的机甲在公开频道发出怒吼,紧紧跟在她们的身后。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队敌方机甲,唐纳向前走了几十公尺,带着赫本和阿妮塔,挡在伊莎贝尔前面。 唐纳不知道,赫本、阿妮塔和伊莎贝尔三人此刻都泪流满面。 在这个贵族等级制度完善的国度,在阶级森严的军队,她们从来没见过一个贵族军官,会保护自己的平民亲卫。 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曾经是团长,赫本则是前团长的亲卫,对于军官和亲卫之间的关系,她们比谁都清楚。 军官生命的重要性,远远大于亲卫,亲卫的作用,就是用身体和生命保护军官。否则,怎么会有军官战死,亲卫全部陪葬的条例? 虽然今天被保护的是伊莎贝尔,但是赫本和阿妮塔知道,如果某一天她们受伤了,唐纳一定也会像今天这样,张开双臂,用撑起的盾牌为她们挡起血雨腥风。 请继续期待 神行机甲 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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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ument.write ('<center><img src=../txt/04.jpg></center><font color=red> 本集简介:</font> 唐纳与尼古拉斯第一次联手出击,虎狼之师再现,打得法兰斯帝国满地找牙,但唐纳却没想到,此时奥匈帝国的大臣们,正为了他而争论不休,在皇宫里吵得口水满天飞…… 尼古拉斯费尽口舌教导,好不容易点醒唐纳这个政治大白痴,却发现这家伙居然扮猪吃“老虎”,早就私下对各方势力大玩两手策略,气得他折寿三年,大叹亲卫难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