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装步兵对轻装步兵。 三架机甲对一百一十架机甲。 唐纳笑了起来,虽然他在类比训练系统中做过各种情况的训练,虽然他曾经在模拟格斗中创造过不败的神话,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以一抵百的情况。 如果把手中的武器换成名器“怒火”,唐纳有把握使用游走战术把敌人一一打败。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的亲卫为了他可以献出生命,那么他也不介意为了亲卫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不管怎么说,火莲花步兵团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在没有一人阵亡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至于战死的可能,唐纳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他的转换舱当中还有十张封印卡没有使用,他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 看着因为愤怒和仇恨而失去控制的敌人,唐纳没有行动,赫本和阿妮塔稳稳站在他的身后,也没有行动。 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机甲重伤的伊莎贝尔,唐纳绝不会离开她,更不会后退一步的! “唐纳,别的军官都是四名亲卫,战斗小队的标准配置也是五架机甲,为什么你会少了一个呢?”随着悠闲的语气,一架机甲用富有韵律的节奏慢跑过来,挡在唐纳的前方。 “尼古拉斯,你一定要等到我快死的时候才来吗?”唐纳后退一步,让眼前的重装机甲把自己完全护住,声音中带着轻松的笑意。 沃尔夫和泰戈两大家族,亚平宁格半岛的虎狼之师,就让我看看尼古拉斯的真正实力吧! 尼古拉斯用单手拎着一根硕大的金属柱子,另一只手则在胸前画着什么。 唐纳认出,尼古拉斯手中那根比攻城槌还要粗大的金属柱,就是机甲仓库中用来支撑机甲的支架,十六公尺长,光重量就有九吨,再加上尼古拉斯身上的装甲,他的机甲总重量超过了三十五吨,鬼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能跑得不紧不慢! 尼古拉斯忙完他的小动作,信手一抛,一个油漆罐被他远远扔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来,彷佛没有看到敌人距离他不到二百公尺。 “唐纳大人,看看我的艺术细胞怎么样?” 原来,尼古拉斯用红色喷漆在机甲胸前装甲上喷了一个老虎的图案。 这只老虎线条简单,身体半伏着,似乎正在下山,但头却高高昂起,血红的眼睛圆睁,显露出不可一世的雄风。 “还不错,不过有什么用?”唐纳看得一头雾水。 “当年,我们泰戈家族的机甲胸前,都有这样一幅图的。”说话间,尼古拉斯从背后的摄影机影像中看到,最前方的敌人已逼近到他身边。 唐纳那句“小心”还没有出口,尼古拉斯突然拧腰、旋身,单手握着金属支架抡了过去!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人们耳朵一阵发麻,三架法兰斯机甲横摔了出去,腿部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尼古拉斯这一下就毁掉了三架机甲。 对方后面的机甲擎着长矛,准确地刺在尼古拉斯的胸前,却只把老虎图案蹭掉一点油漆,四层复合式装甲在身,他根本不在意敌人手中的劣质长矛。 尼古拉斯握住金属支架中间,用力抡了起来,银白色的金属支架映照着阳光,形成了闪闪发光的圆盘,轻装机甲的外壳不小心被擦到就会飞掉一大块。 这还没完呢!尼古拉斯空着的左手上,又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双手剑,于是风车般旋转的金属支架之外,偶而会亮起一道夺目的剑光,随即就有一架机甲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哇靠!死小尼,你作弊!这是不可能的!” 唐纳脱口而出:“你那两件武器都是双手武器,转换舱是怎么判定的?你的第二把长剑不可能转换出来的!一定是放了电脑病毒,要不就是偷用外挂!” 尼古拉斯左右开弓,几乎没人能在他手中支持一个回合,他还有闲工夫和唐纳解释:“这是真的,就和你可以找很多女人一样真实,我的鲜血可以影响到转换舱的判定。 “我的家族以牺牲身体健康为代价,换来了以单手使用双手武器的特权。怎么,只允许你驾驶轻装机甲,就不许我这样使用武器吗?” 唐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盾牌用力顿在地上:“你们两个保护伊莎贝尔,顺便仔细看看我是怎么杀敌的!” 当唐纳也冲进战团时,法兰斯的人数也不再成为优势,唐纳的手中彷佛燃起不灭的火焰,“怒火”轻便、锋利的特性,让唐纳不用顾虑能量消耗,动作大开大阖,配合着他天下无双的机动能力和战术技巧,越来越多的敌人在他手中颓然倒下。 两个人的打法完全不同—— 尼古拉斯根本不判断敌人的动作和方位,反正十六公尺长的金属支架抡起来,再加上五公尺多长的手臂,周围四十公尺方圆全都是他的杀伤范围,就算唐纳接近他,也会有同样的危险。 不管九吨重的金属支架砸到敌人机甲的哪个位置,都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如果被尼古拉斯击中了胸部主控舱位置,那些可怜的驾驶师几乎都是当场丧命,就算打中别的部位,驾驶师也会因为脑震荡而昏迷。 唐纳却充分利用他对机甲结构的了解,和名器级光剑“怒火”的威力,顺着关节切开对手的膝盖、手肘,虽然他没有杀掉任何一人,但是同样没人能在他的剑下支持到第二回合。 一百一十架机甲前仆后继地涌来,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涛,而唐纳和尼古拉斯则像是巍然不动的礁石,让不自量力的浪潮粉身碎骨。 这时,火莲花步兵团的士兵们在连长指挥下,以小队为单位各自为战,尽量把战线拉开。 这些唐纳精心教导的徒弟,一旦面对单打独斗,武器的优势以及技巧的熟练就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直用传统方法训练的法兰斯士兵怎会是她们的对手? 一个单调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法兰斯殖民军下达了撤退命令;几秒钟后,同样的命令从奥匈利亚王国军前线指挥部发出。 这时,法兰斯三个轻装步兵团只有十一架机甲还能够活动,三位团长当中,五团长战死,三团长、四团长很幸运遇上了唐纳,才得以保住性命,但却因为机甲报废而成为俘虏。 令人惊奇的是,双方彷佛有什么约定似的,都没有出动重装步兵延续战斗,只是把轻装步兵给撤了回去。 当双方医护人员和整备部队开进战场时,都为这场战斗的惨烈而感到震惊。 除了因为自相残杀而堆在一起的数百架法兰斯机甲,在唐纳和尼古拉斯身旁还有近百架机甲的残骸堆成了小山。 侥幸活下来的驾驶师们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起,有的在哭泣,有的忍不住呕吐,有更多的人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傻傻地坐着。 这场屠杀般的战斗,将成为她们一生的梦魇。 火莲花步兵团的医护人员轻松地完成了任务,因为只有十九名士兵受伤,除了一个伤势较重外,其他人都只是擦伤、瘀伤,只要稍微包扎一下就又活蹦乱跳了。 整备连的任务也不怎么重,她们一共只修理了三十五架机甲,其中报废的也只有六架。 按照骑士守则和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火莲花步兵团的医护人员开始协助法兰斯军医救治法兰斯的士兵,而唐纳则在亲卫和士兵们的拱卫下,昂首挺胸地回到自己防区去了。 到现在为止,唐纳完成了事先的约定,所有的士兵都活着回来了。 士兵们还没有从亢奋中恢复过来,内部频道中聊天声乱成一片,突然有人高声冒出来一句:“唐纳大人我爱你——” 随着哄笑声,有更多的人一起喊道:“唐纳大人,我们都爱你!” 茱丽叶接通了唐纳的私聊频道:“唐纳大人,你身体吃得消吗?” 唐纳以为她担心自己在战斗中消耗的体力过大,笑着安慰道:“放心了,小意思。这种战斗算不了什么的,我身体可强壮得很。” “太好了!哪天代理团长她们身体不舒服时,我可以去陪你解解闷喔!” “……” 一般来说,机甲参与的战斗不会持续太久,按照轻装步兵、重装步兵、骑士步兵的顺序打下来,最多一天就结束了。 长时间的对峙中,双方机甲驾驶师都会进行休整,直到某一方下了战书,才会再重复一遍整个战斗流程,一直到其中一方支撑不住为止。 像今天这样只让轻装步兵血战一场就结束的战斗,纵观机甲战争史,还真的是不多见。 回到防区,完成任务的轻装步兵们可以休息了。整备连也已经给大家架好了帐篷,炊事班也做好了饭菜,大家可以坐在暖洋洋的帐篷内喝口热汤,好好放松一下。 唐纳和亲卫们也抓紧时间休息,因为师指挥部随时会叫他去汇报战况。 一碗奶油蘑菇汤还没有喝完,军指挥部向各团发布的战果评估就到了。 唐纳这才知道,虽然火莲花步兵团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是其他几个步兵团并没有占到便宜,损失率都在百分之四十左右——这是轻装步兵对抗的正常消耗比例,所以法兰斯那边的损失也差不多。 不过,在和火莲花步兵团的战斗中,法兰斯殖民军三个轻装步兵团失去了团长、军旗,还损失了几乎所有的机甲,因此在法兰斯军队当中,这三个团的建制就只能永远消失了。 不管双方因为什么因素取得了默契,下面的战斗都没有再延续,唐纳和火莲花步兵团的名字,已足以震惊世界了。 “让敌对双方在意见上达成一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出现了共同的敌人,或者出现了让他们共同担心的事情。” 彷佛看穿了唐纳心中在想什么,尼古拉斯一边用餐刀往面包上抹奶油,一边对旁边的政治白痴解释。 “共同的敌人?难道和法兰斯战乱不息的英格尔人对我国宣战了?”唐纳不解地问道。 尼古拉斯把面包片塞进嘴里,用餐刀指了指唐纳,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 唐纳不愧为政治白痴,此时仍是一头雾水。 “是我们两个啦!”尼古拉斯这时有种想要把餐刀扔过去的冲动:“虎狼之师再现亚平宁格,法兰斯人此役损失惨重,不想在还没摸清我们全部实力之前继续投入战斗;至于咱们的上面呢……” 唐纳猛然想起,尼古拉斯说过,奥匈利亚王国就是在打败沃尔夫和泰戈两大家族后,才顺利把亚平宁格收为殖民地的。 现在,两个曾经殊死抵抗奥匈利亚入侵的家族后裔突然出现,还并肩作战,取得了优异的战绩,那些军务部和皇宫的高官显要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谁还会记得这些?就算记得,我们现在还是为皇帝陛下浴血奋战,总不能因为我身上未必存在的血统就惩罚我吧?” 尼古拉斯的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所以,他们现在铁定乱成一团,我们好好休息就是了,反正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出来的。” 尼古拉斯说得没错,这时,南方集团军大本营中是一片混乱,集团军司令柯林斯曼上将把高级将领全部召集过来,秘密会议进行到晚上还没有结束。 参谋和副官们征求柯林斯曼上将的意见后,端进了餐点和一瓶瓶的葡萄酒。 本来战争期间是不许喝酒的,但是柯林斯曼上将特别指示今晚的会议允许喝酒,结果副官们估计着将领们已经用餐结束,准备入内收拾时,才发现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吃,只是把葡萄酒给喝光了。 同样忙碌的还有很多人—— 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作为骑士步兵团的少校中队长,拥有自己的房间,他架设了独立的远端通讯设备,借用风纪司南方局的保密线路,和远在都林的好友聊了三个小时,消耗的能量足以让机甲完成一次决斗了。 萤幕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都是唐纳的熟人。 王国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维亚迪。达。斯科兹男爵和王国内务部书记官,安博尔德。达。科尔内托男爵。 “军务部那边,我的父亲大人是什么想法?”布鲁斯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论功行赏。至少要提升一级军衔,把代理团长的代理两个字去掉,等到战后再授予奖章。”维亚迪答道。 “一个团全灭三个团的敌人,自己却没有一人阵亡,这样的战绩几百年来又有几个人做得到?提升到少校就够了吗?我父亲不会是想打发乞丐吧?”布鲁斯撇撇嘴。 “就是这样,总参谋部还有人不满,说唐纳在最后作战阶段命令全团士兵撤离战场,违背了骑士守则,还想要弹劾他呢!”维亚迪像说笑话一样地说着。 “唐纳应该也想到这一点了吧?不然他不会冒险留在战场正中央,那可是最危险的地方,要是一不小心死了……” “对,尚书大人也是用这一点提出了反驳。不过他也说了,要是唐纳战死,就算是追封为少将,他也没有意见。” 布鲁斯哼了一声,问安博尔德:“我们的皇帝陛下怎么看?” “皇帝陛下非常兴奋,说了很多军中希望、国之栋梁之类的话,他把内务部尚书大人召进宫中,到现在还没出来呢!看样子,唐纳骑士最少也能当个男爵了……”安博尔德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怎么,亲爱的兄弟,还有什么内幕不能说的吗?”布鲁斯问道。 “不,只是我有点担心。你还记得唐纳的姓氏吗?沃尔夫……唐纳。 沃尔夫!” “那又怎样?”布鲁斯皱眉问道:“难道他不能是没落贵族的后代吗?拥有姓氏又不算什么!” “这是一段被王国掩盖的历史。沃尔夫家族和泰戈家族是当初亚平宁格半岛的两大家族……” 安博尔德侃侃而谈,讲述着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历史。 等他讲完,布鲁斯意犹未尽,感慨地说道:“这么说,唐纳竟然是那个沃尔夫家族的人,泰戈家的尼古拉斯也和他凑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一起亮出身分,这是连骑士小说中都很难看到的情节啊……看来我输给唐纳也不算冤枉了。” “岂止不冤,你能打伤他都还是侥幸呢!”维亚迪面沉似水说道:“当初我不同意让尼古拉斯回亚平宁格,你却告诉我什么他多年来没有劣迹,不需要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现在可好了,这是放虎归山啊!从他到了火莲花之后,我们风纪司就监视不到他了。当初要是听我的,又怎么会让监视工作变得这么被动呢?”说到这里,维亚迪用幽怨的目光扫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陪着笑脸:“反正唐纳和尼古拉斯都在为王国作战,这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博尔德,你是说,国王陛下可能会知道唐纳的身分?” “不是可能,是肯定。这些秘密在内务部都留有记载,连我都知道了,尚书大人当然也很清楚,以他的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不告诉皇帝陛下?” “既然如此,维亚迪就把同样的情况也向上汇报吧,都让他们去操心就好了,你们不用多想,沃尔夫家族能够成为王国和我们的敌人,是因为他们拥有特殊的血统。 “受到朱庇特大神眷顾,拥有特殊血统的家族又不只他们两个,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家族只剩下一个人了,还能威胁到国家政权的例子!”布鲁斯冷静地分析道,两个朋友都为他精辟的看法眼前一亮。 没错,除非唐纳与尼古拉斯依附别的势力,不然即使他有神奇的力量,又能够做什么呢?唐纳再厉害,能够打得过整师的重装步兵吗?又能打得过一个中队的骑士步兵吗? 如果他选择要依附某个势力,还有谁比布鲁斯更合适? 一次次,布鲁斯毫无保留地帮助唐纳,有意无意地向唐纳展现自己的权力和广泛的人脉,这一切,对于拥有野心却缺乏帮助的唐纳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他怎么能拒绝布鲁斯的招揽呢? “你们去吧,要让军务部、内务部和皇宫都明白,唐纳是个忠于国家的贵族,同时他还是个自由骑士,谁能给他更多,谁就能够获得他的忠诚。” “是!” 维亚迪和安博尔德在萤幕上行了一礼,影像随后也消失了。 “唐纳,你能够经由这场胜利获得多大的利益?我也很想知道呢……”布鲁斯喃喃自语。突然,他大声叫道:“亲卫!备车,我要去火莲花的营地!” 骑士步兵的驻地距离火莲花大约三十公里,因为到处都是驻军,没办法走得太快,布鲁斯到达火莲花步兵团驻地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一顶接着一顶的军用帐篷围成了圆形,外面是蛇形钢丝网围成的简易围墙,二百余架机甲昂然矗立在中间,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整个营地亮如白昼,整备连的士兵们还在连夜维修机甲。 其实她们可以休息的,毕竟任何军队遭受这种打击,在没有想出对策之前,谁都不会在第二天就贸然挑起争端。 “今天,法兰斯和奥匈利亚两国军方高层,都因为火莲花压倒性的胜利而震惊,双方十分有默契的中止了战斗,明天,这种默契还会延续下去的。”布鲁斯想着,车已经开到火莲花步兵团战时驻地的入口。 灯光照在布鲁斯的车上,值班卫兵惊讶地看到车身上的图案——贵族家徽,少校军衔,勇士勋章!连忙敬礼之后,彬彬有礼地向布鲁斯询问身分、查看证件。 本来家徽和军衔已经代表了布鲁斯的身分,但他还是客气地按照卫兵的要求,出示了证件。 卫兵再次向过去心中的偶像敬礼,并打开了封闭的电子门。 在遇到唐纳之前,布鲁斯一直是她们崇拜的偶像,但是现在,火莲花的士兵都将全副心思放在唐纳身上,就像赫本说的,如果唐纳说出对麾下的哪个女孩有兴趣,当天晚上,她们就会跑来陪唐纳“解闷”。 崇拜和爱慕,本来就是形影不离的双胞胎。 听说布鲁斯来访,唐纳连忙带着尼古拉斯出迎。 火莲花能漂亮地打赢白天的战斗,布鲁斯可谓功不可没,而且唐纳还多次受他照顾,就算布鲁斯没有显赫的出身和地位,唐纳也会对他礼遇有加的。 “布鲁斯子爵阁下,您怎么有时间来呢?欢迎您光临指导!”唐纳脸上的笑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你们白天的战斗打得太漂亮了!身为朋友,我也感到无比荣幸。看了几次录影之后,我觉得还是想亲自来看看创造奇迹的英雄们,深夜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休息。” 布鲁斯的笑容不像唐纳那么热情,似乎真正的贵族都需要收敛自己的感情,不过他的话倒是很诚恳真挚。 能够被布鲁斯叫一声“朋友”,唐纳虽然不至于受宠若惊,但也觉得是一件荣幸的事,连忙把尊贵的客人往帐篷里面请:“轻装步兵团的环境比较差,委屈您了。不过我的亲卫刚刚煮了一壶咖啡,她的手艺不错,也请您品尝一下。” 布鲁斯也不客气,跟着唐纳走进帐篷在行军椅上坐下,他接过咖啡便喝一口:“嗯,果然不错!虽然咖啡豆很普通,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唐纳,你还真是有几个好亲卫啊!” 听布鲁斯夸奖咖啡的时候,唐纳一直在猜测他的来意,而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心里不禁沉了一下。 如果只是觉得咖啡好喝,布鲁斯应该询问是谁煮的才对,但他却说自己“有几个好亲卫”,那就把赫本她们四个都一起夸了进去,难道是伊莎贝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布鲁斯啜了几口热腾腾的咖啡,把杯子放到封印卡箱做成的桌子上,面色一整,说道:“唐纳,我希望我们以后能用名字来称呼对方,虽然你到火莲花之后,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但是我认为,在都林的经历已足以让我们成为朋友了。” 唐纳连忙点头:“布鲁斯阁下这样说是我的荣幸。毕竟,我是您册封的自由骑士。” “我没有让你成为我的家族骑士,你是不是还怀恨在心?”见唐纳仍旧没有以朋友的口吻说话,布鲁斯只好问道。 唐纳这顶帐篷只是用来休息,所以面积并不大,赫本、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不在,只有尼古拉斯这个“老熟人”在一旁伺候,布鲁斯话中对唐纳招揽的意思,尼古拉斯自然听得很清楚,但是他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给唐纳什么暗示。 布鲁斯的话让唐纳吓了一跳,他连忙起身道:“尊敬的布鲁斯阁下,是您引导我成为荣耀的骑士,我怎会怨恨您?朱庇特大神教导我们要常怀感激之心。” “我父亲大人当了三十年军务尚书,在他像我们这个年龄时,亲眼看到了前任尚书是如何的下场。因此三十年来,他兢兢业业,不敢有一点徇私。 “我们几个兄弟,都是靠着累积的战功,才有了今天的爵位和军职,虽然不能说没有沾他老人家的光,但是他给予我们的帮助都是很有限的。”布鲁斯说完这几句话,又悠闲的端起咖啡杯子,目光却从杯子上方射出,凌厉地盯向唐纳。 果然,唐纳脸色变了一下。 布鲁斯是来向他道贺的,却说了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偏偏这几句话唐纳都听懂了。 尼古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个机甲格斗、战术安排都堪称天才的主人,一旦碰上政治就变成了白痴,连这样简单的试探也会露出马脚。 如果唐纳不知道皇帝陛下曾经剥夺数十位贵族爵位的往事,当然不会明白布鲁斯的父亲,这个掌握军务部达三十年的重臣——维里斯侯爵,为什么会如此小心。 “我很敬佩您的父亲大人,他堪称军人的楷模,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肯徇私。不过,以前丢掉爵位的那些贵族,难道都很嚣张吗?如果他们真的徇私枉法、欺压平民,我想皇帝陛下的处置并没有错吧?”唐纳一脸迷惘的反问道。 “天啊!我错了,他不是白痴。”尼古拉斯在心里纠正对唐纳的评价:“他是个大白痴!这种问题,怎么能够当面提出来呢?” 一滴咖啡顺着布鲁斯的嘴角流了下来。 唐纳这看似天真的问题,却是个怎么回答都不对的陷阱—— 如果他回答说,那些贵族原本都是善良正直的好人,那么就等于质疑伟大的皇帝陛下;如果他说皇帝陛下做得好,英明果断,那些贵族都是国家的蠹虫,早就该杀,那么就彻底得罪了火莲花和其他轻装步兵团的官兵们。 而这支力量,是布鲁斯不能也不敢忽视的。 “唐纳阁下,不知道您看出来没有。今天的战斗中,法兰斯人是想把您和您的步兵团给一网打尽的。”布鲁斯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有这一回事?我没感觉出来啊!”唐纳一本正经的说:“史泰龙和我交过一次手,应该清楚我的实力。我虽然是轻装步兵的团长,但是我有着不逊于骑士步兵的实力,如果我大开杀戒,一个人就可以消灭掉一整个步兵团了。 “我想您也有这样的能力吧!我总觉得,史泰龙阁下是故意想让我出风头,给我立功的机会,想想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早明白这一点,我就应该要手下留情的。” 布鲁斯差点就把嘴里的咖啡给喷出去,军队中藏龙卧虎,狂傲的人不知凡几,布鲁斯以前倒也见得多了,但是像唐纳这样厚颜无耻,狂妄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算唐纳能够打败一个步兵团,那他的士兵呢?皇帝陛下逼迫参谋部制定的计划当中,是要消耗掉火莲花全团士兵,而不是一个唐纳呀!布鲁斯开始怀疑,他这次的拜访是个错误。 “还是把情况如实向父亲汇报,请他老人家定夺吧!想来唐纳的表现,已经引起他的重视了。”想到这里,布鲁斯开始和唐纳东聊西扯,向唐纳询问他如何训练士兵,如何在三个团的包围下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术,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就连忙告辞了。 悬浮车开出了唐纳的军营。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让布鲁斯心里有些烦躁,他打开车窗,让外面的寒风吹进来。 虽然已经是半夜,年轻的少校却没有一丝倦意:“那杯咖啡的味道还真不错呢……” 想到这里,布鲁斯忽然明白了:“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唐纳却刚刚要人煮了一壶咖啡,他肯定是要通宵不眠,也就不是要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了。那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论如何,他肯定是要和手下们商量些什么,他的亲卫当中有两个是过去的团长,知道许多的内幕……这么说来,唐纳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愚蠢啊!” 布鲁斯想着,觉得心情没有那么沮丧了。 “虽然只是个骑士,可是这个家伙的生活真是太奢侈了。有那么多美女做手下,亲卫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是看到我去了,却叫全团除了他之外唯一的男性陪着,真是无聊啊!将来我也要找几个女人做亲卫……” 放下心事,布鲁斯开始胡思乱想了。 “嘿嘿,好主意!都选女亲卫,就没有人会怀疑我,说什么闲话了吧。” 正如布鲁斯猜测的那样,唐纳要伊莎贝尔煮好咖啡,是为了彻夜长谈—— 唐纳的亲卫阵容无比坚强,除了赫本之外,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是过去轻装步兵团的团长,尼古拉斯更是亚平宁格半岛的地头蛇。 泰戈家族以向奥匈利亚王国投降和效忠为代价,换取了家族血脉的延续。 唐纳猜测,尼古拉斯去皇家机甲学院读书,应该是人质的身分,不然从没见过他的布鲁斯、维亚迪等人,也不会在听到名字之后就联想到他的家族。 能够当人质,尼古拉斯在泰戈家族中的地位想必不会低。一个在暗地里发展了一百多年的家族,肯定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力量,更何况尼古拉斯也曾经吹嘘过,能给唐纳更多的帮助。 有两个熟悉军队、贵族事务的女人,还有一个对于他们所处土地了若指掌的男人,如果不好好利用,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送走布鲁斯之后,唐纳把四个亲卫叫到指挥所。这里是唯一比较宽敞的帐篷,其他的帐篷都没法一次容纳五个人。 “地方太小,外面又冷,就不叫四位连长了,我们商量好事情后再通知她们。”唐纳先解释了一句。 大家当然都没有意见。赫本怯怯地说道:“唐纳,我和他们不一样,开会的话,可能帮不了什么忙,那我就不参加了吧?” “你的用处最大了,我今天劳累过度,肩膀疼得很,你看看……”唐纳龇牙咧嘴地抬起胳膊。 “我来帮你按摩!”赫本高兴的走过去,站在唐纳身后给他按起肩膀来。 其余三人脸色都有点不对劲。尼古拉斯是鄙视,阿妮塔带着点醋意,伊莎贝尔则是黯然低下头。 “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战斗,我表现最差,仅有的几架重伤机甲就包括我的,竟然还需要唐纳大人来保护我……”伊莎贝尔低声说。 “开会嘛,又没有外人,我也算不上什么正牌贵族,大家不要想太多。 哦,伊莎贝尔的咖啡煮得很不错,连布鲁斯子爵都赞不绝口,你再帮我煮一壶好不好?” “真的?”伊莎贝尔眼前一亮,高兴地跑了出去:“你们等我一下喔!” 唐纳肩上那双一直动作轻柔的小手,突然重重地捏了一下。 阿妮塔撅着嘴,醋意更浓了。 尼古拉斯轻叹道:“真累啊!” “尼古拉斯,你这是什么意思?”唐纳问道。 “好久没有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战斗了,我也觉得腰酸背痛呢……” “你随便去找一架机甲在上面蹭一蹭,我想跟按摩的效果应该差不多。”唐纳毫不留情的说道。 十分钟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香喷喷的咖啡,会议终于可以进入正题——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好,机甲和士兵之所以会受伤,责任都在我身上。没想到,史泰龙竟然厚颜无耻地派出三个轻装步兵团来对付我们。” 唐纳首先对自己做了检讨。 伊莎贝尔看到大家都喜欢她的咖啡,心情好了很多,抢先说道:“这不能怪唐纳大人,虽然轻装步兵不需要遵守骑士守则,但史泰龙也应本着骑士精神来部署才对,他的作法太卑劣了,一定会受到国际舆论的指责!” “也不一定吧,毕竟他都失败了。”阿妮塔说道。 “说这些没有意义,已经过去了。我觉得,史泰龙手下应该没有多少轻装步兵,这次一下子损失了三个团,未必能拉开够长的战线,最近几天,应该不会有我们的战斗了。 “所以,我打算用伤员的名义,偷偷撤离一个连的士兵回营地,由阿妮塔负责带领她们做个特别训练。”唐纳说道。 “啊——”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吃惊的看着唐纳,背上的小手也停下了,只有尼古拉斯不动声色,似乎已经明白唐纳的用意。 “唐纳大人,这样是违反战争法的,等于是临阵脱逃啊……”伊莎贝尔焦急地说道。 “不用担心,撤离伤员是允许的。我们刚刚立下大功,谁敢阻拦我们? 既然轻装步兵不是我们的对手,我担心史泰龙还会想其他的办法。 “只要拖延一周,我们士兵的水准就能够再次提升,到时候,我就带你们去立下更大的功劳!”唐纳眼中充满了异样的神采。 阿妮塔站起来,向唐纳敬礼:“遵命,唐纳代理团长!可是如果我走了,您就又少一个亲卫了。” “这件事要比保护我更重要!在火莲花步兵团,所有人的生命应该和我有同样的价值,想办法让大家都活下来吧!阿妮塔,战争的成败就在你的身上了!” 阿妮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原来唐纳不是冷落她,而是把最重要的责任交给了她!她把纤细的腰肢用力挺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嗯,那喝完咖啡就散会吧!” “不会吧,这么快就说完了?”伊莎贝尔不解地说道:“布鲁斯子爵找你有什么事情,都还没说呢!还有明天的警戒安排、伤员救治照顾、机甲维护,如果上级要来奖励你,也要提前做准备,还有好多事情呢!” 唐纳微笑看着她:“伊莎贝尔,你以前也是团长啊,这些事情应该都驾轻就熟,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做好,让我放心思考更重要的问题喔!” “是!”伊莎贝尔也跟阿妮塔一样,立正敬礼。 等她们两个离开,尼古拉斯摇头道:“真无耻,利用她们对你的感情,让她们卖命干活,你却在旁边纳凉偷懒!” “我觉得很好啊,像我就很愿意帮唐纳做事。”赫本反驳道:“唐纳,我能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嗯,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和你有关。等外面熄灯了,你来我的帐篷……” 尼古拉斯站起来转身就走:“我什么都没听到,代理团长大人您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