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陆地上的机甲战斗不同。 即便唐纳这种从心里看不起骑士精,经常靠着钻骑士守则空子来获得利益的人,战斗当中也不会故意杀死敌人。 按照朱庇特神殿祭祀们的说法,人生来就是有罪的,心中都存有恶的种子。 祭祀秉承朱庇特大神的教诲,要人们多做善事,多反省自己。 虽然唐纳对此不以为然,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骑士守则的确是一种逼人向善的规则。 如果你不遵守,别人对待你的时候也可以不遵守。结果是,你可以透过作恶获取一时的利益,却早晚会死在同样卑劣的手法之下。 在战场上,一旦敌人落败或投降,就绝不允许杀害、虐待,这是大家赖以保命的规则。如果你杀了俘虏,下次你投降的时候也会被杀。 因此,唐纳到火莲花后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尽管在面对史泰龙时大占上风,也没有杀死他,而是大方的把他放回去,仅仅敲诈了一大笔赎金而已。 这些海盗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赎金”,更不要说骑士精神了。 明明对手的武器都已经被打落,甚至引擎都被破坏了,他们依然要赶过去补上一枪。 这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即便只有二百多架机甲参加,但其惨烈程度却超过了唐纳参加的任何一场战斗。 在雪原反击战役当中,唐纳曾经把一个法兰斯轻装步兵团的斗志彻底打垮。 那次,死在他和他部下的法兰斯士兵同样为数不少,但他也没有觉得像今天一样惊心动魄。 冲刺、劈砍、阻拦、撞击。 红、黑两色的机甲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反覆冲杀,没有人用公开频道说话,就连内部频道当中也没有完整的语句。 海盗们用一种类似于呐喊的声调,呼喝着几个单调的音节。 “呵——哈!”、“嘿——哈!” 唐纳暗自猜测,当粗如鹅卵的刺枪穿透机甲外壳,刺入驾驶师的身体时,他们是不是会当场毙命?是不是会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为什么过半机甲在短短的十几秒内陷入死寂,却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机甲母舰的速度很快,鏖战中的机甲很快就变成了一群模糊的亮点,湮没在浪花当中。 升降梯依然在不停的吞吐着机甲,彷佛是在提醒唐纳,刚才那场恶斗不过是个开始。 果然,警报声蓦然响起,几十架黑鬼机甲从红头发号的一侧,神不知鬼不觉地浮了上来。 那警报,居然是唐纳机甲上的热敏雷达发现异状,自动发出敌我识别信号、没有得到回应后响起的。 赫本跨了一大步,挡到唐纳面前,唐纳一把将她拉到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机甲母舰上的遇敌资料,才传输到机甲当中。 战舰周围护卫的机甲分布在船舷两侧,敌人只出现在一个方向,红魔一方机甲的数量只有对方的一小半,顿时落到了下风。 唐纳看着几百公尺外的战斗,干着急却用不上力,眼见红色的机甲以惊人的速度锐减,他气得把甲板跺得大响:“声纳系统呢?为什么没有发现敌人?难道都是白痴不成!” 他大骂的声音传到舰桥指挥室,一个参谋耐心解释道:“声纳是定向发送的,只能进行扇面搜索,所以会有死角,现在我舰的声纳系统一直对准敌人的潜水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变成了充满惊骇的呼叫:“血染之花!” 果然,在唐纳眼前的萤幕上,纷乱的战局突然明朗起来,一架黑色的机甲周围突然空出了好大一片海面。 只见它四条手臂上下翻飞,如同虎入羊群般连挑了四架红魔机甲,竟然没有人能在它手下撑过一个回合。 在它的手中,赫然握着那柄罕见的名器级装备——花之噩梦。 这件武器就像是两把大剪刀垂直着连在一起,四个分叉的前端各有一个撞锤,开合之间如同一朵为了杀戮而绽开的金属之花。 此刻,“血染之花”的驾驶师、黑鬼舰队旗舰、“黑胡子”号机甲母舰舰载机甲部队的首领杰克逊,将“花之噩梦”分成了四份,每只手臂都握着半个剪刀。 如果它再多上四条手臂,就和螃蟹没有什么区别了。 无论是横劈斜砍,还是用前端沉重的撞锤平平砸出来,都会有一架红魔机甲失去战斗力。 到了后来,也许是要保存战斗力,也许压根看不上前来狙击的红魔机甲,杰克逊做了个手势,让自己的手下退到了后方,一个人应战前仆后继的红色机甲们。 被他的嚣张和自负激怒的红魔海盗们失去了理智,分开死去战友漂在海上的机甲残骸,奋不顾身的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杰克逊如同岸边屹立的礁石,任凭浪涛拍击也巍然不动。 半分钟之后,已经有十五架机甲变得支离破碎。 在唐纳这个机甲格斗的大行家眼里看来,杰克逊对于海战机甲的操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机甲的平衡性及协调性好,算是基本功扎实,火莲花的每个士兵都能够做到。但他把握时机的眼力、战术动作的准确、手段的狠辣程度,都让唐纳觉得杰克逊的风格和自己颇有相似之处。 他用行云流水般流畅的动作,毫无迟滞的杀死一个又一个对手。 也许,名器级武器“花之噩梦”让他占了不少便宜。但唐纳也曾经用名器级武器“怒火”参加了多场战斗,他很清楚,优良的武器确实能够对机甲战士的能力有一定程度上的提升。 但给一个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孩子一架满身神器装备的机甲,他也打不过随便一个轻装步兵。 若不是杰克逊自己有着超越同僚的能力,“花之噩梦”的威力也不会被他如此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唐纳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在雪原反击的最后一战当中,他一个人挑翻了半支骑士团。 可是,那些法兰斯的骑士们,却远远比不上他们的司令史泰龙侯爵,因此除了劳累之外,并没有给唐纳带来多大的困扰。 现在,突然遇到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作战风格、同样战术水准的对手,也难怪唐纳会心动不已。 “唐纳大人,这个人和你很像。” 赫本也发出了同样的赞叹:“虽然他战术技巧的应用与你还有一点差距,不过他下手比你狠多了。” 唐纳默默点头,赫本说得没错,如果在特殊的情况下,唐纳也能够像这架“血染之花”的驾驶师杰克逊一样,直接攻击敌人的驾驶舱位置,以杀死驾驶师为目标。 但是,毕竟陆地上的机甲战斗受到的限制太多,唐纳习惯使用的格斗技巧,基本上目的都是让对手失去作战能力。 如果杰克逊是一个陆战机甲驾驶师,拥有和海战技巧同样的能力,唐纳与之战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这个时候,唐纳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机甲母舰始终以最高速度保持着直线前进的方向,杰克逊一边击杀围堵上来的红魔机甲,一边追赶着机甲母舰。 极力保持阵型的其他黑鬼机甲则紧紧跟随,竟始终没有被机甲母舰丢下! “如果不能和他交手,晚上作梦都不会安稳吧?” 这样想着,唐纳突然觉得一股热血从心肺之间涌了出来,莫名的冲动不停冲击着他的全身,握着操纵手柄的右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知不觉,唐纳已经走到了甲板边缘的护栏前,上半身探了出去。 在他面前的各项监视设备中,其他作战资讯统统被遮罩掉,只在监视萤幕上,紧紧追随着“血染之花”的一举一动。 尽管红魔舰队的机甲们依然排着整齐的伫列,一排排进行狙击,奈何他们和“血染之花”之间,不论机甲装备还是操作水平,都存在相当大的差距,监视萤幕右下角的资料提示,已经有二十五架机甲在杰克逊手中丧生了。 客观点说,不能把压倒性的胜利,都归功于杰克逊一人身上。 在他侧后方的两翼护卫的黑鬼舰队机甲,虽然没有“血染之花”的神勇,却挡住了红魔机甲进行队形变化的路线。 这样,杰克逊只要对付面前的对手,为整支队伍杀开血路。 毫无疑问,机甲的续航能力肯定不如战舰。 但在短距离的冲刺上,海战机甲的最高速度达到了六十节,庞大的机甲母舰却只有可怜的四十五节。 因此,一旦被敌人的机甲缠上,机甲母舰光凭藉自身的速度,是无法摆脱的。 红头发号机甲母舰释放出去的机甲分批投入战斗,尽管损失严重,努力还是有了一些成果。 杰克逊手下的机甲数量下降了一半,“血染之花”上也有了或大或小的伤痕。 但是,当增援的机甲远远比不上消耗的数量时,杰克逊的队伍便一举突破了红魔机甲的防线,冲向保护在红头发号后方的最后屏障。 那是一直追随在机甲母舰后方的两个机甲小队,它们手中都牢牢地握着预构件盾墙。 依然是那种意义不明的呼喊,“呵——哈!”声响过,原本背着追来的黑鬼部队的二十架机甲突然同时转身。 一半机甲将手中的预构件盾墙熟练地拼在一起,在水中搭起了一道长六十公尺的盾墙。 另外一半的机甲则迅速潜入水下,把预构件盾墙的上端与战友搭起的盾墙下端,连接起来。 二十架机甲全力发动引擎,于是,长六十公尺、高四十公尺,全部用复式护甲打造而成的盾墙,便迎着杰克逊等人前进的方向推进过去。 体积庞大、重量惊人的盾墙连为一体之后,机甲再想如常动作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加速也变得非常困难。 幸好,支撑盾墙的机甲们不需要将速度提到太高,因为杰克逊为了追上机甲母舰,早已经引擎全开,船型底座后喷射出六道白色的水花,宛若一只生着长长尾巴的海兽一般,结结实实的撞到了盾墙上。 波浪在冲撞之中溅起了上百公尺高,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心脏都收缩起来,每个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唐纳发觉又出现了自己不了解的状况,他不明白为什么红魔机甲要在舰尾组织这道防线,也不明白为什么杰克逊这个战术动作娴熟的战士,为什么像傻子一样直接撞上去,而不是绕开。 这时,耳中传来泰森的命令:“机库内所有机甲加装盾墙,已经可以确认敌人的攻击重点,全力保护污水排出口。” 唐纳突然想起,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命令了。 “不知道污水排出口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它肯定是战舰的弱点之一,而且位置在舰尾,这两点确信无疑。” 一边想着,唐纳一边调低了监控耳机的音量。 黑鬼机甲部队在杰克逊带头撞向盾墙之后,剩余的机甲紧随其后,一架架恶狠狠的撞了上去。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连绵不绝,给人一种天将塌地将陷的错觉。 支撑盾墙的红魔机甲,按动预构件盾墙上的按键,在外壳上竖起一个个粗大的撞钉,竭尽全力抵挡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可是,他们毕竟处于被动局面,船型底座的动力输出无法和撞击力抗衡,几乎每次撞击都将整面盾墙撞的后退一些。 眼看着,红魔机甲们的手臂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而黑鬼机甲也不好受,盾墙上高强度金属打造而成的撞钉,让他们每次冲撞都要付出外壳破裂的代价。 尽管在撞击声中,外壳金属破裂的声音显得细不可闻,可是损管系统还是忠实地将损害情况显示在控制台上。 如此缓了一缓,红头发号已经远远遁走,升降梯疯狂的不停上下运动,将机甲运到甲板上,再投入水中。 就在第二批携带预构件盾墙的机甲展开武器的时候,杰克逊在面前的障碍物上打开了一道缺口。 他将“花之噩梦”的四片花瓣合并,前端的四个撞锤拼在一起、锁定,变成了标准的攻城用武器。 预构件盾墙毕竟不是真正的城墙,不但硬度、厚度都决定了它只能作为辅助品使用,没有大地做为基座,单靠二十架机甲也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 伴随着连续的闷响,杰克逊以“花之噩梦”硬生生穿透了前方的预构件盾墙,又砸进后面机甲的胸膛当中。 金属撕裂的声音让人牙缝都痒了,“血染之花”的四条手臂一起用力,竟然将厚度超过六十公分的预构件盾墙从中撕开,那神勇无敌的震撼感,让红魔舰队的机甲驾驶师们都不由失神。 缺口既然打开,杰克逊便没有半点犹豫,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他的手下们也蜂拥而上,将缺口冲得更大。 “果然厉害,不过他如此消耗能量,还能够坚持多久呢?”机甲母舰上,唐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微笑。 “虽然名器级武器有它无可比拟的强悍,可是,难道马拉多纳手下的机甲驾驶师们就如此不济?既然如此,就让我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因为杰克逊突破的太快,刚刚从甲板上滑到大海中的红魔机甲们,还没有来得及组织队形,“血染之花”已经气势汹汹的杀到。 即便他们是在大海上横行无忌的老手、杀人越货的惯犯,也不禁产生了畏缩和无所适从的感觉。 “五百公尺、四百公尺、三百公尺……” 唐纳注视着监视萤幕上不停跳动着的数值,当“血染之花”距离红头发号机甲母舰的尾部还有二百五十公尺时,唐纳的手指在麦克风上敲了几下,然后一声暴喝:“赫本,现在!” 赫本应声蹲在甲板上,盾牌上端搭在肩膀上,下端紧紧抵住炮塔,形成了一个斜坡。 唐纳退后几步,腿部如同红色翅膀般的辅助推进器,喷射出浅浅的蓝色火焰,他第一步轻轻踩在甲板上,第二步就重重踏上了赫本用盾牌架起的斜坡。 赫本机甲的关节发出超出负荷的呻吟声,她用力向上方举起盾牌。 借着赫本的力量,唐纳高高跃起,跃过甲板边的护栏,迎着越来越近的“血染之花”,投向苍茫的大海。 从舰桥上的指挥中心,从甲板下的机甲仓库,从战舰的各个角落,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叫喊声。 只有马拉多纳的肥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微笑:“终于……陆战机甲再次进入了大海!” 而另一个胖子在长长的感叹之后,果断的下了命令:“减速,下锚,停靠!” 在跃到最高点,眼看就要下坠的时候,唐纳将辅助推进器开到了最大,蓝色的火焰逐渐变成了白色,推动着庞大的机身继续向前。 “碰”一声,唐纳踩在一架红魔机甲平放在身前的预构件盾墙上,那架机甲猝不及防,顿时翻转过来,摔倒在海面上。 而凭着这一踏之力,唐纳又跳了起来—— 第一步的距离,竟然达到八十公尺! 第二步跳得没有那么高,也就没有那么远,但是,在他即将落下的地方,正是高速前进的“血染之花”。 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障碍的杰克逊志得意满,他的任务本来是应付红头发号机甲母舰上的王牌驾驶师,没有想到一直到现在,马拉多纳手下的头号打手“八爪章鱼”也没有出现。 机甲身侧浪花翻滚,他已经进入了战舰拖出的尾迹,眼看胜利在望,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就在这时,“血染之花”的驾驶舱内警钟大作,所有萤幕自动切换,主萤幕上更是出现一架越来越大的机甲。 说来好笑,因为海面上没有地形起伏,也没有建筑物的遮挡,海战机甲的预警范围原本应该远高于陆战机甲。 但是,因为海战机甲的性能限制,它不可能跃离海面过高,而发动攻击的时候,若高高跳起,把没有任何防护的底座暴露出来,这无异于找死。 所以,海战机甲的预警雷达在扫描空中的时候,只要目标速度没有达到音速,也就是舰炮射速的底线,就不会报警。 当唐纳从空中落下,“血染之花”的热敏雷达捕捉到了他的能量反应,同时扫描到这个庞大的身躯时,迅速判断出目标的危险程度为最高等级,这才强行切断了杰克逊的控制,把注意力集中到唐纳身上来。 “这是什么怪物啊!” 杰克逊看着四肢俱全、凌空落下的机甲,不由得头皮发麻。 第一次看到悬浮车的人,会觉得它是一个可以把人吞到肚子里的怪物;第一次看到人骑马,会认为他是有四条腿、人身的怪物;第一次看到拥有四条手臂、却没有双腿的海战机甲,唐纳也觉得这是怪物。 所以,杰克逊觉得陆战机甲是怪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心中的震惊并没有影响到动作,经验丰富的杰克逊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机甲猛地转向,上半身都贴到了海面上,堪堪擦着一架同伴的机甲身侧掠过,险些撞在一起。 晴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夺目的闪电,金色的锯齿状不断蜿蜒伸展,二百公尺范围内的海面上,彷佛树立起一片金色的丛林,又彷佛被无数金色链条形成的鸟,笼笼罩在当中。 那个瞬间,以唐纳为中心,一百公尺为半径,海面升腾起氤氲的水雾,水位陡然下降了一公尺之多。 当周围的海水咆哮着补充过来时,浪花挤出五架海战机甲的残骸。 杰克逊成功地躲过了唐纳蓄势已久的重击,他的属下却没有那么幸运。 唐纳的“星云锁链”全力出手,澎湃的能量附着在坚硬的锁链上,将攻击范围内的黑鬼机甲统统撕成了碎片。 名器级装备“炽天使之翼”,持续不断地喷射出灼热的白色火焰,本应坠落的唐纳缓缓地降落,他探出右脚,轻轻点在海面上漂浮着的机甲底座上。 打开公众频道,唐纳傲然说道:“我是奥匈利亚王国轻装步兵,唐纳男爵,谁敢冒犯神圣的奥匈利亚王国使团?” 杰克逊没有说话。 唐纳带给他一连串的震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战机甲,虽然各国都透过情报部门搞到了其他国家的机甲资料,比如战斗录影之类。但是,杰克逊和唐纳一样,都没有接触这些资料的资格。 所以,看到和人的体型相仿的陆战机甲,他难免心中一惊。 其次,唐纳的一击过于震撼了。 圣器级别的武器,在被神灵遗弃、严重匮乏祭祀的维京王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装备,杰克逊凭仗着名器“花之噩梦”杀死了无数对手,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唐纳一样迅若雷霆的大范围攻击。 一个小队的机甲,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丧生在如同梦幻般的光芒下,杰克逊自问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陆战机甲一看就知道非常沉重,没有像海战机甲那样采用特殊金属制造,现在居然如此轻松的站在残破的机甲底座上! 他为什么没有沉到海底去? 最让他震惊的,却是唐纳的话。 他举起前方的右臂,居然在不住地颤抖,心中那句话翻来覆去,终于还是没有骂出来:“你身上穿的装甲、手中拿的武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竟然还有脸说自己是轻装步兵!” 相信和杰克逊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唐纳从通讯频道中听到了很多人不约而同发出苦笑的声音。 脚下的机甲底座伴着海水的波动不停晃动,整架机甲也随之有韵律的上下起伏。唐纳表面上轻描淡写,宛若闲庭信步,其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炽天使之翼”的辅助推力大的超出他的想像,现在机甲的重量当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被辅助推进器承担。 唐纳靠着敏锐的感觉,让机甲随时调整姿态,这才能保证矗立不倒。 在辅助推进器的动力输出到了最高的时候,唐纳发现控制器显示幕上又多了一条红色的进度条,这意味着“炽天使之翼”还可以加大功率。只是唐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敢贸然尝试。 最重要的是,尽管现在机甲的能量消耗在“星云锁链”的作用下降低了很多,可是方才那种程度的攻击,一下就消耗了总能量的四分之一,不可能再使用一次了。 否则,一旦能量耗尽,唐纳就只能束手就擒,那可不符合他的战斗风格。 说起来罗嗦,在当时却只是短短的一瞬,距离唐纳最近的六架黑鬼机甲没有等杰克逊的命令,就一起冲了上来。 六架机甲,三个方向,唐纳脚下轻轻一点,底座在辅助推进器的作用下,滑向稍稍落后的那一组机甲。 他们两个反应的时间慢了半拍,意味着他们比别人怕死…… 当他们擎起海战机甲的制式刺枪,做好冲撞准备的时候,却发现代表队友的亮点突然消失了两个! 唐纳身后的海面上,突然从水下钻出一条锁链,恰好拦在追击来的两架机甲面前。 原来,唐纳手中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入海中,借着海水的掩护延伸到身后。 金色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身为圣器级装备的“星云锁链”即使没有附加属性,也一样是可怕的武器。 在光滑的金属环表面突然弹出无数长长的刺针,悄无声息的刺入机甲的外壳,就在连接到机甲内电路的刹那,所有的能量都被锁链吸收,继而释放。 在人们的眼中看来,是唐纳冲锋的同时,身后的两架敌人机甲自己发生了强烈爆炸。 收回锁链肯定来不及了,没有进攻武器的唐纳反而猛然加速,盾牌竖在小腹的位置。 海战机甲比唐纳矮了一个头,又习惯攻击对手的胸部,所以刺枪攻击的位置恰好是唐纳的小腹。 伴着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两支刺枪在唐纳的盾牌上双双折断,接着就是沉闷的撞击。 圣器级装备——“叹息之墙”,曾经保护着它的主人布鲁斯,在亚平宁格战场上全身而退。 在当时,布鲁斯的对手就是那个拥有名器“死神镰刀”的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 连“死神镰刀”都无法损伤的“叹息之墙”,普通的刺枪连它表面喷涂的油漆都无法划伤。 而后的撞击,更把两架机甲抛离了海面,在空中团团乱转起来。 为了在海上更轻松的漂浮、移动,海战机甲的外壳使用了特殊合金,重量比陆战机甲轻了一半。 因此,唐纳用盾牌护住身体,在“炽天使之翼”的强大推力之下,轻而易举的撞飞了两名对手。 转眼间,围上来的六架黑鬼机甲只剩下两架了。 它们紧急刹车,停在距离唐纳不足一百公尺的地方,进退维谷。 杰克逊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个名字跃入脑海,他的底座后部推进器激起高达一公尺的水浪,高速冲向唐纳,同时拼命呼喊着下达命令:“你们不是“陆战之狼”的对手,快撤退!”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几秒。 黑鬼海盗根本没有判断出唐纳的“星云锁链”到底有多长,自以为停在安全位置,却没想到唐纳第一次攻击只使用了一半锁链,只因为他要节省能量。 此刻,全长二百公尺的锁链尽数放出,顶端长满尖刺的金属球滴溜溜旋转着,带着如同割裂空间般的呼啸,重重砸在左面机甲的胸部。 直径不足五十公分的金属球,实际重量却在一吨以上,加上迅疾无比的速度,那架黑鬼机甲的驾驶,连规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胸部的外壳就被硬生生砸开,眼看着自己颈部以下变成了一团肉酱。 另外一架机甲转身便逃,却从背后的监视器上看到一个黑影越来越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想不到唐纳竟用锁链缠上方才的机甲,然后狠狠砸了过去。 杰克逊还在高速运动中,“花之噩梦”被拆成两把巨大的剪刀,一上一下,锋利的刀刃上溅射着海水,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七彩阳光。 唐纳的动作很快,快到六架敌方机甲被他统统打倒的时候,杰克逊还没有越过两人间短短三百公尺的距离。 不过,身为一名王牌驾驶师,杰克逊还是从监视器看清了对手的全部动作。 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起来。 驾驶着不适合海上作战的陆战机甲,紧紧靠破损的底座支撑沉重的机体,还能做出如此干净俐落的战术动作,“陆战之狼”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 “海洋是维京鲨鱼的天下,轮不到陆地上的猴子来猖狂!”杰克逊呐喊着,在一道波浪荡起的刹那,猛推操作杆,机甲“嗖”的沉入了海底。 唐纳冷笑了一声,若是他第一次见到机甲沉入水中作战,可能会有些惊慌,毕竟在海水的掩护下,热敏雷达会完全失去搜敌的功能。 可是,唐纳和布鲁斯一起在红头发号机甲母舰观战时,马拉多纳曾经给他们简要的解释过“短暂入水规避”这个战术动作。 “不超过二十秒,只能直线前进。” 对于唐纳来说,知道这两点已经足够了。 当杰克逊冲出水面的时候,两柄剪刀按照他预想的位置一通挥舞,既保护了自己,又能给敌人最大程度的伤害。 但是,他发现唐纳消失了—— 二十秒时间,唐纳能够做很多事情。 他躲开了实力最强的杰克逊,杀向远处使用垃圾装备的普通黑鬼机甲。 唐纳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咬牙把向“星云锁链”传输的能量开大,海面上电光闪烁,雾气冲天,彷佛朱庇特大神亲自降临。 黑鬼海盗们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虽然拼命,也要能拼出效果来才行。 唐纳的锁链长达二百公尺,黑鬼机甲没有装备弓弩,没有任何远端攻击能力,根本无法贴近到唐纳身侧,只能被动挨打。 更何况“星云锁链”的威力过于恐怖,基本上每次攻击,毁掉的都不只一、两架机甲那么简单。 尽管他们不信仰神明,可是并不代表他们有勇气和拥有神明力量的人作战。 所以,等到杰克逊寻找到唐纳的位置,重新调整好战斗姿态时,却惊讶的发现,属下们死的死,逃的逃,最有义气的也不过在内部频道当中提醒了他一句:“团长大人,我们去找援军,您千万要坚持住!” 红头发号机甲母舰已经停泊了下来,在护卫舰队的保护下,静静地观看这难得的战斗场面。 指挥室内,马拉多纳和泰森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如何,不虚此行吧?” 泰森连连点头:“的确。不枉我们冒着舰毁人亡的危险,把所有王牌驾驶师都留在战舰上。” “我早就怀疑这个唐纳有能力参加海战,要不是我把戏演得逼真一点,怎么能看到他的真本领?” 两人一起阴笑起来,却看到布鲁斯闻声投来的目光,连忙收敛笑容,装出一副全神贯注盯着萤幕、对战况忧心忡忡的样子来。 开始阶段的战况基本上都在唐纳的意料之中,用圣器级武器攻击那些小喽罗,也有些小题大作了。 现在到了和“血染之花”正面交锋的时刻,唐纳的能量只剩下不足百分之三十,不考虑返回机甲母舰这个问题的话,还能够支持他发动一次全力攻击。 唐纳考虑过另外一种战术——集中使用能量,连续大范围攻击。 “血染之花”只有一件名器级武器,外壳并没有特别的防护,只要被唐纳打到,绝对逃不掉灰飞烟灭的下场。 不过,仔细观察了杰克逊的战斗过程之后,唐纳发现他的规避动作非常标准。 因为耗费的能量过高,若在“星云锁链”全部放出的情况下使用,能量供应会出现困难,无法做到全功率攻击。 而一百公尺的攻击半径,对于杰克逊这个级别的驾驶师来说并不难规避。 唐纳决定用普通点的办法来打赢这一仗,让红魔海盗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机甲驾驶。 彷佛伟大的朱庇特大神故意给唐纳开玩笑,当他再次加大辅助推进器的能量输出,功率达到了新出现的红色进度条上时,他的机甲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如同有了生命般,唐纳的辅助推进器“炽天使之翼”后面攀着机甲的腿部模组向上延伸,一个又一个粗大的喷射口凭空出现。 “炽天使之翼”在腿部前方,原本各有九个锋利的翼翅,此刻,它们转到了身后,整齐的排在喷射口旁边。 九个翼翅,九个喷射口,这神奇的变化、诡异的造型,让所有人都深感意外,连唐纳也不例外。 在没有进行操作的情况下,机甲猛然震动起来。 唐纳大惊,极力想调整姿态,稳住重心,却忘记了现在他是在海面上,脚下只点着一块小小的机甲底座而已,顿时一脚踩空,落入海中! “难道这场战斗,竟然虎头蛇尾,用这种方式结束?” 菲真儿失望的看着唐纳瞬间被海水吞没,只在海面上溅射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即使是近百年来,机甲驾驶技巧最强的你,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个曾经多次冒犯自己的人终于遭遇灭顶之灾,也许应该幸灾乐祸。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又有一种淡淡的失落,甚至隐隐作痛呢?菲真儿为自己矛盾的想法迷惑了起来。 一直保持着祈祷姿势的布兰妮,却甜蜜的微笑着:“感谢万能的朱庇特大神,您的荣光指引着迷途羔羊,您的威名震慑一切邪恶。” 杰克逊也在发呆,面对空前强劲的对手,他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设计了七、八套不同的作战方案,可是,唐纳却沉到海底了。 别说陆战机甲,就是专门为海战设计的机甲,在非战斗状态下入水,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倒不是因为氧气供应不足,主要是一超过十分钟,顺着缝隙侵入机甲当中的海水就会超过机甲的承受能力,对机甲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唐纳肯定没有水下作战的能力,那他在玩什么花样? 或者说——他真的是不小心,或者能量不足导致了失误? 杰克逊片刻的犹豫,足以让唐纳的机甲完成最后的变化。 在他落水的地方,海水猛烈的沸腾起来,大团大团的气泡不停翻腾,浓烈的水雾泛着七彩的光芒,宛若梦境中的天上云朵。 在云雾当中,隐约出现一只大鸟的身影,红色的翅膀燃烧着熊熊烈焰,缓缓地扇动了两下翅膀,身体便升到了近百公尺的空中。 于是,翼展达到六十公尺、身高十公尺的红色大鸟,便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是……” “竟然……” “绝不可能!” “我们是在作梦吗?” 一时间,人们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夸张的是,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不少人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内部频道当中“劈啪”声不断。直到第二天,不少人的脸上还有红肿的五道指印。 他们没有看错,如同大鸟般缓缓飞到空中的,正是唐纳的机甲。 “炽天使之翼”的九个喷射口,已经延伸到后背上,在腰部上端汇合。 一起喷射出的火焰化作鲜艳的红色,紧挨着喷射口的翼翅似乎被灼热的火焰熔化,化成了宛若实质的翅膀。 两条长各三十公尺的火焰翅膀,扇动着空气,灼烧着空气,在身周卷起无数漩涡。不断折射变幻的光线,带给人如梦如幻的朦胧感觉。 圣器谐振增幅、神恩降临、人间唯一可以期待的神迹。不管人们如何称呼唐纳机甲刚刚获得的能力,都代表了同样的震撼。 他,竟然飞了起来! 所有对准唐纳机甲的监控设备上,同时出现了这一个金色的名字—— “朔风飞扬。” 和无数传说中的英雄机甲一样,唐纳的机甲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这个名字并非他自己命名,而是系统自动添加到敌我识别系统当中。 这是神的恩赐,是永远属于唐纳一个人的荣耀。 以后,不论哪个国家的机甲,只要对唐纳发送敌我识别信号,都会看到这个耀眼的颜色。 黄金的颜色代表他永远无法掩盖自己的身分,同时,他也不需要掩盖。 英雄机甲永远都沐浴在阳光之下,即便被海浪一般的敌人围攻甚至淹没,也是一种属于骑士的最高荣誉。 布鲁斯看着萤幕上那只悬停在空中的火鸟,脸上不停变换着颜色,谁也不知道,在这个见证历史的时刻,他在想着什么。 即便是用阴谋诡计逼迫唐纳出击的始作俑者——马拉多纳和泰森此时也相顾无言。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传奇竟然在自己的眼前诞生。 用一个海盗开玩笑的话来说,他后半辈子已经不需要抢劫,而且也不会在见了神恩降临之后还去抢劫——只要带着这段录影,到世界各地去讲述亲身经历,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度过余生了。 菲真儿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人类已经超过五百年没有飞上天空了!” 布兰妮认真地告诉她:“这是神的恩典。” 看着满脸散发虔诚光辉的女孩,尼古拉斯轻笑道:“是啊,若只是圣器谐振增幅和朱庇特大神亲自赐名,我们都还可以接受。 “可是,降临的神恩竟然是飞翔能力,而且降临在这样一个……无赖身上,这也难怪你们不肯接受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对准了唐纳,所有人谈论的话题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他们不会看到,有一个人躲在机甲内,热泪盈眶。 这是幸福的泪水,是开心的哭泣,是激动的颤抖。赫本双手捂着脸,任凭泪水从指缝当中奔涌而下。 这不是她的梦想,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见到这样的景象,更不敢想像,自己竟然成为一个传奇的参与者。 赫本关闭通话频道,让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痛快的释放出来。 “看到了吗?那个在天空中飞翔的男人,就是我的、我的……男人。” 在空中的大鸟抖动了一下翅膀,唐纳承受着绝不逊于观众们的震惊,他清醒过来之后,试着控制一下机甲,很快便找到一点窍门。 看着在空中飞来的机甲,杰克逊已完全丧失了斗志,“花之噩梦”收在一起,通过转换仓封装到封印卡当中。 四条手臂在头顶握住,这是海盗们放弃抵抗,向对手投降的姿势。 猎猎海风当中,黑鬼舰队的王牌驾驶师俯下机甲的上半身,向代表神明力量的对手拜倒。 唐纳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人开始向神明祈祷,他们大声忏悔自己的罪过,希望获得朱庇特大神的宽恕,毫不在乎自己的声音会透过通讯系统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马拉多纳满脸苦笑:“该死的大神早就剥夺了我们飞翔的能力,把空中定为祂的私人领域,怎么会突然允许这样的机甲出现?” 泰森摇头道:“请允许我提醒您,维京王国第一支虔诚信仰朱庇特大神的舰队诞生了,您以后还是注意一下措词吧。该死的……奥匈利亚猴子!” 一条战报在萤幕角落里闪烁了一下,还没有被陷入狂热的人们注意到,便已经淹没在“朔风飞扬”那火红的图像当中。 “黑鬼舰队开始脱离战斗,战团内所有战舰宣布投降,并成为朱庇特大神的信徒,希望红魔舰队给予他们符合神明意旨的优待……” 那团悬停在空中、如同天使又宛若恶魔的身影,成为很多人终身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