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文山心惊的时候,身旁的人影又发出了无比愤怒的嚎叫,趴在一旁的众人都不禁的发抖起来。
其实,正如莫文山猜测那般,眼前这身影,正是何立的魂魄!
只是不知为何,他竟如此抗拒回到自己的躯体当中。
见那魂魄满脸的抗拒,火堆旁的老者突然伸出一只脚,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一条长板凳拖到了自己身旁。
慢慢的,老者变换了手中敲打羊皮鼓的方式。
「嘭、嘭」的击鼓声和「嚓、嚓」的摇环声在风中响起,伴随着古老高亢的唱腔和热烈、粗犷的脚步,在那长凳上,老者不断变换着身形:「躺凳」、「跳凳」、「踩凳」、「跨凳」……
一系列的动作之后,那魂魄虽是满心的不甘,但还是像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给拖拽着上前,来到了那火堆边的门板旁。
望着眼前那熟悉的身躯,那魂魄显得更是抗拒,尖叫着就要逃离此处。
但不论它如何抗拒,都无法向后挪动半步!
就在这时,老者慢慢单腿站立在那板凳上,另一只腿虽是悬空,但依旧配合着身体做着许多奇怪神秘的动作。
像是受到了某种压迫,那魂魄缓缓的朝着那何立的身躯靠了过去。
眼看那魂魄好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老者缓缓的从那长凳上走了下来。
就在这时,像是密谋的积蓄了许久的力量一般,那魂魄猛地朝着火堆旁的老者冲了过去。
老者大惊,再次高亢的吟唱起那神秘的腔调,但那魂魄不知是从何而来那么大的力量,竟突破了它周围无形的束缚,猛地冲向了跟前的老者。
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人影竟从老者的身体中贯穿而出,老者顿时猛地喷了老大一口鲜血,那羊皮鼓顿时被染上一层鲜红。
那老者的身体就像是摇摇欲坠一般,仿佛高楼大厦即将倒塌。
而眼前的这一幕,正巧被悄悄偷看的莫文山看见,莫文山大惊,起身就想向那老者冲去,但却被老者示意而停下了动作。
那老者摇晃的后退了两步,还是慢慢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使出浑身力气举起那羊皮鼓,莫文山分明看见,那老者的脸上,满是痛楚。
终于,高亢的吟唱再次在风中响起,那老者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跳跃起来,仿佛眼前的场景,就是这老者生命中最后的吟唱。
或许是羊皮鼓上沾满了老者的鲜血,不知为何,此时老者的每一声吟唱,那声音都更加的摄人心魄。那魂魄也显得十分不安,渐渐的面带恐惧。
见那魂魄终于面露恐惧,老者随即开始另一种神秘的仪式,他不断敲打着羊皮鼓,来到门板上何立的身旁,一只鲜红的大公鸡被老者直接用手捏断脖子,鲜血滴在了何立的额头上。
老者吟唱着,将剩余的鸡血滴入碗中,然后朝着那正在地上不住挣扎的魂魄泼去。
刺耳的尖叫响起,周围的所有人都面露恐惧的趴在地上。
这时,那何立额头上的鸡血像是被皮肤吸收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渗入了何立的额头。
老者突然不再吟唱,而是艰难的撑着身体,双手负于胸前,转身望着身后古老的祭坛,念起一阵古老的祭语。
终于,那魂魄像是受到某种强大的吸力一般,直直的被吸到何立的身旁,然后化作一团烟雾,从额头上那鸡血渗入的地方钻进了何立的身躯。
而一旁的老者,也终因不支而倒在了地上。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莫文山赶紧冲了上去,紧紧的将老人抱在了怀中。
随着莫文山冲上去后,紧紧趴在地上的人群中出现了嘈杂,叶超,赖娃子,倪强都爬起身来朝莫文山跑了过去。
见到莫文山怀中那嘴角满是鲜血的老者,倪强顿时就哭了出来。
“叔公,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叔公?”倪强不住的嚎啕大哭着。
而周围的人群也涌了上来,见到莫文山怀里的老者,分明是在垂死的边缘,哀伤之声充斥着整个人群,弥漫 了整个羌寨。
“赶紧救人啊!”莫文山焦急的大喊道。
“救人!赶紧救人!”倪强顿时手足无措的喊着。
“将这人移开,我们就用这门板将老人送下山,到县城里的医院去,一定能让老人没事的!”
望着身旁那些六神无主的村民,慌乱中莫文山只得再次喊道。
倪强和赖娃子赶紧将那何立抬到了一旁,然后将老者放到那门板上就准备将老人抬下山。
就在这时,老者缓缓伸出双手,握住了莫文山和倪强,满脸痛苦的艰难开口说道:“不用了,没用的。”
猛的一阵咳嗽,老者再次艰难的说着:“这收魂术本来就是羌族巫术中最凶险的巫术,使用此法进行强行收魂,必定是九死一生。”
缓缓的,那老者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些笑意,望着倪强和周围的众人,老者微微开口:“我早就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哪怕是没有这次的意外,我也没有几个月的日子了。
只是,这何立娃子昨天去放羊的时候,遇到了脏东西,竟强行将他的魂魄与躯体分离,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也幸好发现的早,他的魂魄还在寨子周围游荡。
我自知所剩的日子不多,又心心念念一生中,就这最凶险的收魂术还没有真正使用过,叔公便也没再顾忌什么凶险了,叔公只想做一个真正的释比!”
老人笑了,笑的很开心,正如老人所言,他只想做一名真正的释比。
何为真正的释比?
救死扶伤,不畏凶险,哪怕九死一生!
还有一点,那就是能够熟练的掌握和运用他所学的所有巫术;
只有做到这两点,才能被称作是真正的释比。
可是,望着身旁的众人,老人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甘和无奈。
“我死了,死而无憾,但有一点却是让我即使是死了也无法安心的,那就是我们牛脑寨,在我死后,释比传承就此中断,我愧对祖先啊!”老人一脸不甘的望着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空中繁星点点,遥远的夜空中,星星很多,一眨一眨的,非常的明亮。
而那紧紧握着莫文山和倪强的老者,也在这个时候,去到了天上,去到了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