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应该是不顾一切的,这样如履薄冰的算计着进退,算什么?
乐骋点燃一支烟,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他忽然想起在第一次校际音乐会上,他和吴桥躲在“禁止吸烟”的大告示牌后抽烟被裴教授逮住的情形。
不小心被烟呛到,乐骋不禁咳嗽起来。
擦了擦眼睛,乐骋着迷地看着休息室中的屏幕。
堪称演绎完美的莫协,便是最挑剔的耳朵也找不出一点茬。
音乐会就这样结束,吴桥没再出现,大概像是和乐团庆功去了。
乐骋摘掉眼镜,俯下身掩住朦胧的右眼。
他忽然意识到,吴桥的世界中再也没有他。
其实吴桥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乐骋怎么会有那样多的精力,这厢顾得上学习,那边琴也没丢下过,再加上围棋象棋篮球足球……一个也没落下,喜欢的东西那样多,偏偏样样顾得过来。
吴桥则不然,他最有自知之名,对外界怎样写的“天才”名号他也只是一笑置之。精力有限,这么多年他也只执着于小提琴和乐骋两样而已。
现在想来,这样无趣的自己,想必乐骋是难以忍受的吧。
只是如今只剩下小提琴了。
可惜感情这种东西并不像学习或者别的什么,付出便能有收获。
吴桥客气地接过身边人的敬酒,一饮而尽。
他开始相信,一个人的爱、耐心、义无反顾都是有限的,燃尽了,就没了。即使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待任何一个人,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
吴桥想起那副奇怪的无框眼镜。
左边的镜片像是平光,但为什么右边的厚度那么大……
“这个……只有这些情况,我不可能做出判断啊,除非他本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俊俏的年轻人。
“也就是说……这是可能的?”
医生不假思索地说:“当然,那个神经是很多的,要是不小心玻璃渣什么的损伤了视神经动眼神经滑车神经……这都跟眼睛有关的,或者最简单的,脑子中有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可能性太多了啊……”
吴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出医院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时候乐骋一定是宅在家打游戏的,可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乐骋是个很温柔的人,若是当面问他,想必会听到“没这回事”的答复吧。
当年住学校宿舍的时候,两人每顿都要下楼买盒饭,他发现每次乐骋买的都在一家买,偏偏又不好吃。
有次说到这个,乐骋说因为每次那个卖盒饭的都要招呼他,用“来买吧”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好意思去别家买。
他曾经为这种温柔心里窝火,却又发不起火来。
谁知等到他们毕业,这件事的结果竟是那么的可笑。
大概是临去实习的前一天,乐骋照例下去买饭,和卖盒饭那人说到他们要走了,恐怕以后没什么机会来照顾他生意。谁知那人也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告诉乐骋,其实学校门口生意越发不好做,城管总是要来关照他们,赚的钱还不够交罚金的。只是一想到每天乐骋要来,他便留了下来。既然他们要毕业了,卖盒饭的也准备去别的地方摆摊了。
当乐骋转述给吴桥听时,吴桥当时只觉得可笑。
太过温柔的人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那时的他这么想到。
而如今的吴桥却觉得自己说不定……和那个卖盒饭的一样一厢情愿。
不知是谁带来的木质吉他,大模大样的摆在音乐教室墙边。
乐骋愣了愣,走过去拿起来摆弄几下。并不是多好的吉他,连音都不算准,不过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他调了调音,听着差不多了,随手拨弄几下琴弦,意外的音质相当不错的。
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正琢磨着弹个什么曲子的时候,外面传来隔壁班主任的声音:“乐老师在吗?”
乐骋抬头应了一声,就看见班主任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乐骋急忙放下吉他迎了上去。走进了这才看见班主任身后那个冲他吐舌头的小子不就是于理嘛……
不动声色地斜了他一眼,就听班主任说:“乐老师,这是于理家长,他们想和您谈谈特长生的事……”
也对……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听说于理文化课烂的要死,看来家长也着急了。
众人坐定后,他才注意到一起进来的那个年轻人对他含笑眨了眨眼睛。
乐骋一头雾水地避开视线,暗自忖着看样子也不像于理父母啊……不过也可能是舅舅叔叔就是了,但是,这是什么意思……
于理父母都是工人阶层,一看便是朴实善良的好人,为儿子的前途操心不已。
毕竟对他们来说艺术是遥远不可及的,更遑论考音乐学院或者以此为生。
乐骋摸着于理脑袋说:“这孩子很有天赋,虽说还不到绝对音感的份上,但也差不远了。”
于理的母亲听了半天也只听出个“有天赋”,她有些拘谨地摩挲着手指说:“听班主任老师说,要是考特长……说不定能考上本科?”
这孩子学习烂到这程度了么……乐骋瞥了于理一眼,安抚说道:“只要专业过了,有的学校文化课要分不多——比方说去年XX音乐学院作曲系只要了200多分。”
闻言,于理的父母露出惊喜的不可置信的神情,XX音院可是全国闻名的一本,要是真能考上,光是想想他们就激动地有些颤抖。
于父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老师您看这……这孩子专业课咋样……”
“这个……”乐骋斟酌地说:“天赋是好的,只是他刚学没几年,底子比较薄,不过应付一般学校的专业考试应该没问题,像传媒啦师范啦……都有这类的系,我相信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要想考XX音院这类的,恐怕要找个好老师,集中学两个月……估计也问题不大。”
于理父母闻言眼睛简直要放出光来,班主任也旁边听着也甚是欣喜,她没想到这样一个拖全班后腿的学生还能考上传媒这样的好学校,这样她们班的升学率又要多攀一个百分点了。
“那……乐老师,请老师小课要多少钱……”于母此言一出就被于父拽了一把,似乎是嫌这话太过小家子气。
乐骋怔了怔,解围笑着说:“大概一小时二百左右……”
闻言,于父于母顿时面面相觑,很显然这对他们无异于天价。
于理忽然开口:“不用请老师!我自己就可以。”
乐骋抿抿唇,他知道这孩子一向倔强,自己省吃俭用省下的钱又翘了一下午的课才买到音乐会的票,乐骋想换成钱给他他都死活不要,逼急了就一副要咬人的表情。
这下让乐骋看到自己窘迫的家境,于理小脸涨的通红。
乐骋安抚般摸了摸他脸颊,听见班主任说:“乐老师,这孩子本来也一直是你教的,最后俩月也麻烦你了呗。”
一听这话于理家长均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乐骋苦笑着说:“实话说,我也想……只是我也没什么经验,教些基础乐理还可以,要说备考还是得找专业的老师。这关乎孩子一辈子的事……”
见于理父母一脸失望的表情,乐骋不忍地说:“不过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孩子找老师,您不要操心。”
“乐老师,请问乐老师是什么学校毕业的?”身后那个一直不语的年轻男子突然这么问道。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让乐骋着实愣了一会儿,他如实说:“XX音院。”
那男子又含笑问:“乐老师大学的牌子都那么硬,还在高中教书真是委屈。”
此言一出,于理父母又沉默了,的确,连XX音院出来的都只是在高中当音乐老师……并不是看不起高中音乐老师,只是花费那样多的钱补习,再加上艺术类较之一般学校高昂的学费……这种工作未免有些不成正比。
乐骋垂眼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说:“不要拿我比啊……我是我们那届最没出息的一个——这孩子这么喜欢音乐又有天赋,以后成就一定不会小。”
这下那个年轻男人才不置可否地闭嘴了。
又说了一会儿,于理父母很显然还为学费的事烦恼,有些心不在焉,说回去考虑考虑便告辞了。
把送他们出音乐教室,于理也回教室上课去了,乐骋正要锁门下班,却被去而复返的年轻男子一手拽住。
“缝了七针的小哥,你不记得我了?”说着缓缓扬起一抹笑。
乐骋原本看他便很眼熟,偏偏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您……”
这人不正是那晚给他缝针的医生么!!
医生就这他的手用钥匙打开门,笑着说:“我还有事想和您谈谈,方便让我进去么?”
即便用的疑问句,他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乐骋无奈的抚着额说:“您要是问的是于理的事我该说的也……”
“不是不是,”医生拿起吉他拨弄两下,随即一串连贯的小调悠扬而出。
“我是想问您,有没有兴趣组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