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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是雪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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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戌时刚过,大红灯笼沿街挂起,空气中弥漫一股脂粉味和酒香混合的奇特味道,清秀艳丽的少年与女子在店门口挥帕吆喝招揽客人,只见客人的神色不一,有的眉开眼笑的随著招揽走进店里,有的神色鄙夷的挥开拉扯的手,有的像是在挑货品一般的左右观望著,可是虽然受到轻视跟拒绝,但是小倌跟妓女们还是面色不改的招揽著客人,没有人看到他们眼里的那一抹藏在最深处的哀伤。

琴琵奏起,箫笙合鸣,靡华之音彷佛将红尘一切分离,男人女子的嘻笑跟劝酒声不断,街角有几个酒醉的人颠颠倒倒,或者是扶墙呕吐,争风吃醋的客人在门口大打出手,几个看热闹的客人在旁边吆喝鼓舞著,没钱的客人被老鸨叫护院打出店外,送货的小贩痴痴的看著某个艳丽的妓女,总归一句,在这条风月大街只有寻欢作乐,只有客往迎来,除却之外,无人介怀。

在这条街上却有栋楼阁,门口秀丽少年不招客人,仅仅在门口待客,但是却不断有马车停在楼口,放下主人後离去,由一位又一位少年带入门内,也只有这间楼阁的客人没有其他妓楼敢前往抢夺,彷佛马车一旦在此停下,就不是他们可沾染的客人,他们极有默契的看都不看马车,只是继续招揽经过的行人。

雕梁画柱的楼阁上,阁楼主人用狂草撇下了此楼的名称,这个在风月大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赏菊楼。

这间楼阁的名字由来,没有任何人清楚,连楼阁主人都没人记得来历了,只知道这阁楼是一间只有小倌的南风馆,而这间阁楼是风月大街的传奇,在这条充斥著纸醉金迷的风月大街,唯有赏菊楼历经多任花魁不没,一次又一次的占据风月大街第一楼的称号。

而赏菊楼从古至今累积的人脉和势力已非其他妓楼可以动摇的,就算赏菊楼只能做龙阳生意,但是他们小倌的资质却胜於其他妓楼不知多少,不论是娇媚清雅各种类型,或是琴棋书画,风花雪月,赏菊楼的小倌都胜过整条风月大街的其他名伶,除却天生对男子毫无兴趣之外的客人,无论达官贵人,商旅才子无不想进赏菊楼一赏芳草。

更别提一代又一代各具特色的花魁,每代花魁都有他独占鳌头的本领,艳冠群芳的有之,才压众雅的有之,赏菊楼的花魁,卖的不只是脸,不只是身体,更是独树一格的特色。

在这条充斥著欲望的风月大街,赏菊楼的花魁们,燃尽生命在撰写自己的传奇,直至他们踏离这个造就他们,困绑他们,也保护他们,让他们又爱又恨的地方……

《一》

在京城里,你随便抓个男人问,这里最有名的是哪条街?他会用非常暧昧的表情回答你是城东的风月大街。如果你又问风月大街里最出名的是哪家店?他会用向往的表情回答你,是赏菊楼。倘若你还问这赏菊楼最出名的是谁?他会用垂涎的表情告诉你,是现任花魁││白宣。

但是,如果你最後问,白宣是个怎样的人,他就会用复杂的表情告诉你,没有人知道白宣是个怎样的人,就算有人回答的出来,十个人可能就会给你十个不同的答案。

「宣啊,是个可爱的人,他笑起来就像夏日的骄阳,那样的闪耀,那样的炽热。」这是来自城西糕饼店少东的答案。

「宣啊,是个雪美人,他从来没笑过,冷冷的表情往若严冬,可是那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温暖他,想融化他,想看他笑起来是什麽样子。」这是来自城南棺材铺老板的答案。

「宣啊,他是个可人儿,那媚惑人心的功夫可不是一般般,眉眼一挑,你魂都快被他勾走了,巴不得天天就醉在他的床上。」这是来自城西药材店老板的答案。

「宣啊,他是个温和的翩翩公子,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书香世家的气度,完全没有烟花之地的污浊,他就像一株君子兰般高雅。」这是城南李秀才的答案。

「白宣?哼,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妓子,整天端著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那副八方不动的样子让本王看了就不高兴,要不是本王被他使计赌输一盘棋,非得让他尝尝本王的手段不可,看到时候他还拿什麽傲给本王看。对了,你是什麽东西,居然敢探问本王的人,敢情活腻了?」这是来自静王府││静王的回答。

总之,白宣是个神秘的人,没人能说出他确切的性格,却又每个人都说他们认识的白宣就是他真正的模样,每天都有人为了见他一面,台上你争我抢,私下争风吃醋,导致赏菊楼定出规矩,从前天卯时就得排队抽签,除非您有显赫背景,否则,想见白宣都得守这个规矩。

这不?现在才寅时三刻,白宣房里就有人了。

没有太多华丽摆设的房间,点著微微的薰香,简单的饰品跟墙上的几副字画,透露出房间主人的喜爱俭朴跟淡雅的性格。

迎客厅的棋桌前,一个穿著纯白绸衣外罩轻纱的秀丽少年,轻轻的拈起一子白子放置棋盘上,然後等著对面的俊秀男子下子,白皙纤细的手端起茶喝了一口。

「宣,我下个月要出远门,可能没办法来看你了。」俊秀男子皱起眉头,手指轻轻的在腿上敲了几下,最後拈起一子黑子放下。

「是吗?」白宣不甚在意的取子落下,彷佛对方说的不过是跟他谈论今日气候一般。

「宣你怎麽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俊秀男子有点失望的抱怨宣的无动於衷。

「青朗,我不在意你去哪,只要你会平安的回到我身边。」白宣抬头看向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里却难掩的柔情,深刻的述说著冀盼。

「青朗,我会等你。」白宣轻轻勾出一抹淡笑,原本清冷的表情由於这抹笑宛若冬雪尽融,让俊秀男子不禁看呆了。

俊秀男子起身将白宣搂进怀里,轻轻的摸著他乌黑的长发,彷佛在抚摸著最珍贵的宝物,白宣没有挣扎的静静被抱著,只是轻轻回环住对方的腰。

可惜,这种温馨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扰两人之间的甜蜜。

「许公子,你家的马夫在门口等您了。」清脆的童声有礼的从门外提醒著里面的两人。

「看来,我得走了。」许青朗的身体一僵,有些遗憾的拍拍宣的肩膀,像是慰藉著。

「嗯,你走吧。」白宣恢复一开始的面无表情,起身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像是根本毫不在意的样子,还走到门边望著他。

「宣你真是无情,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这冷淡的模样。好了别揪了,我知道你有把我放在心上,看你都把袍子抓皱了。」许青朗走过去把宣紧揪著下摆的手指拉平,细细的拍抚著。

「随你怎麽说,你该走了,恕我不送。」白宣扯回被抓住的手迳自走进内厅。

「怎麽闹起别扭了,真是可爱。」许青朗轻笑几声,不住的摇头像是无奈他这种行为,却更像是在纵容般,最後只能开门踏了出去,

「许公子请。」门外侍童已经等候在外面了,躬身迎接著。

「白悠,这是给你家主子的赏银,你待会帮我拿给他,可别私吞了。」许青朗顺手把门带上,随即从怀里拿出约莫二十两银子递给侍童。

「白悠不敢,一定转交给我们家主子,绝对不敢私吞。」侍童赶忙接过,一听客人的嘱咐立马摇头,表示没这胆子。

「哈哈,我开玩笑的,谁不知道你们赏菊楼可严得很,来,这是赏你的。我不在的时候帮我在你主子面前多提提,不要我回来他就忘了我,好了,不用送了,我这里又不是不熟。」许青朗看白悠紧张的模样大笑几声,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等他接过,挥挥手打发原本想带路的白悠自行走出了这个小院。

白悠看见许青朗走了,马上推门走进内堂,果不其然,看见宣正从内厅里探头张望著,跟刚刚的清冷的模样完全相异。

「主子不用偷看了,人已经走了。」白悠笑著把门关上,把刚刚许青朗给他的银两放在桌上,剩下赏的碎银放进从袖子拿出的小布包。

「那就好,我的脸都快僵了,为什麽许公子什麽不喜欢就喜欢这调调,好累,悠,你赶紧帮我揉一下脸,不然我下一个客人可怎麽见啊。」白宣苦著脸向白悠抱怨著,那神情彷佛像是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好、好,好。我这就帮你揉。真是的,你这样子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谁相信你是赏菊楼的当家花魁啊。」白悠无奈的伸出小手帮宣揉著脸颊,忍不住开口念道。

「就是不会有人看到我才敢这样啊,悠,接下来的客人是谁啊?」白宣对白悠灿烂一笑,然後拈起桌上的桂花糕吃了一口,满足的表情像个孩子。

「春一布庄的邱少爷,大概再半个时辰。」白悠想了想之後的客人预定。

「缇碏啊,我知道了,悠你先去把棋盘收一下,我换个衣服。」白宣指著还没收拾的棋盘,拿起桌上的银子又走进内厅。

《二》(H)

白悠在收拾的过程中,白宣已经把衣服换好了,从白色的绸衣换成红色单衣,头发随意用一条红丝带系著,发尾往前披在肩上,衣服松垮的用腰带束著,脸上一副慵懒的神情,跟刚刚的模样完全迥异。

「悠,还在这做啥,客人应该快到了,还不去门口带人?」白宣看著收拾完看著他发呆的白悠,懒懒的倚在外厅的贵妃椅上,淡淡的瞄去一眼提点著。

「是、是!」白悠被这一说,立马往门外冲。都快两年了,他还是不能完全习惯主子这说变就变的本事。

白宣看人走了,用手撑著头闭眼假寐著,身子斜躺在贵妃椅上,白皙的胸口和大腿从单衣的交叠处若隐若现,相当诱人。

白悠领著邱缇碏进来时,看到的也是这副画面,只见邱缇碏皱紧眉头赶紧脱下布料上乘的外袍,盖上了白宣若隐若现的身躯,然後无声的挥去白悠,像是怕吵醒白宣似的,白悠随即识相的行了个礼後走出门外,顺手还把门给带上。

「宣,怎麽每次我来你都在睡,不怕变成小猪?」邱缇碏轻轻的用手刮了刮白宣的鼻子,可是声音却非常的小,像是想唤醒白宣却又不想吵醒他。

「我哪睡了?你从一进门我就醒著。」白宣睁开眼睛,瞄了邱缇碏一眼,那一眼的风情可谓魅人二字,随著他起身,外袍从身上微微滑落,原本被遮住的白皙肌肤缓缓露出。

「就叫你别老是衣服不穿好,要是被别人看去怎办?」邱缇碏看著白宣露出的肌肤,脸上一红,木讷的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就想把白宣的衣领拉拢。

「我就喜欢穿这样,反正也只有你看得到,还是你更希望我不穿?」白宣档开想拉拢他衣袍的手,倾身勾上邱缇碏的脖子,在他耳边微微吹著气。

「赫……我才、才没有那样想。」邱缇碏捂住被吹气的那只耳朵,慌乱的往後退了几步,只见他退的时候把白宣也拖离了椅子,整个人近乎腾空。

邱缇碏见状赶紧拦腰一抱,把白宣稳稳的抱进怀里,深怕眼前这个纤细的人儿,一不小心就摔到地上,他惊魂未定的看著犹自勾著他的脖子,笑的一脸娇媚的白宣。

「宣,你是想吓死我吗?以後不准你做这麽危险的事情了。」看著怀里依旧灿笑如花的白宣,邱缇碏忍不住开始碎念著,然後想把人给放回椅子上,可是白宣就是勾著他的脖子不肯松手,让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看著怀里的人。

「宣,别闹,快坐好。」

「就不,谁叫你这麽久没来看我,罚你多抱我一会。」白宣把手给收紧,脸还往邱缇碏的肩窝蹭了一蹭,摆明就是在撒娇。

「好、好,我这不是签运不好吗,不然你以为我不想来看你吗?」无可奈何的邱缇碏只好抱著白宣坐上贵妃椅,让两人的姿势都好受一些。

「谁知道你怎麽想的,说不定你就不想来,最好别看到我。」白宣闷闷的语气从肩窝传出,那委屈的感觉像是邱缇碏不知道多对不起他似的。

「我、我怎麽会呢,宣你不要误会,我怎麽可能不想看到你。」邱缇碏听到白宣语气深怕他生气,惊慌的想要解释,想要伸手把白宣转过来,却又怕松手人就从怀里摔下去,顿时手足无措。

一阵轻笑声传出,邱缇碏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他知道怀里的人儿又在戏耍他了,果不期然从肩窝抬起的脸哪有受委屈的感觉,得意的神情浮在脸上,让邱缇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後只能化为无奈的一声叹息。

「宣,你怎麽老是喜欢戏弄我呢,害我心七上八下,深怕你真的误会该如何是好。」邱缇碏虽是抱怨,但说得宠溺,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故意的。」白宣轻哼一声,双手一推下了地,看也不看邱缇碏一眼,负气般的走进内厅。

不明究理的邱缇碏压根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白宣生气了,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忙跟著走进内室,只见白宣一脸不悦的坐在床边,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真的生气了。

「宣,怎麽了?刚刚不是还在笑,这会又生起气来了,气什麽你倒也跟我说说,还是哪里不舒服?」邱缇碏很是紧张看著眼前这一脸不悦的人儿,坐到他身边温言细问著。

「你还说,你一点都不想我。」白宣往旁边坐了一些,撇头不看邱缇碏。

「我哪不想你了,我可是一抽到签就期待著,时辰还没到我就在大堂等了,就怕两个时辰浪费一分一毫,怎麽还叫我不想你?」邱缇碏被指责的莫名其妙,不住的辩解著。

「我们都半个多月没见了,如果你想我,我都穿成这样贴在你身上了,你怎麽什麽反应都没有?摸都没摸我一下,你八成在外面又有人了。算了,你若无情我便休,你走。」白宣带愁的看著邱缇碏语气相当哀怨,最後真的像是心死一般看向窗外。

「宣,你、你又戏耍我,你明知道我不是任意轻薄的那种人,你又何必说这种话欺我。」邱缇碏被白宣的话,弄得好气又好笑,顿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真的外面没人?」白宣马上转头挑眉逼问,脸上的哀怨收的一乾二净,果然刚刚的愁绪真的都是在戏耍邱缇碏。

「你要怎麽才相信我?」邱缇碏被问的无奈,乾脆苦笑著反问。

「问你的身体啊。」白宣闻言马上把他堆倒在床上,一脸媚笑,忙不迭的脱掉邱缇碏鞋子,然後伸手就往腰带伸去。

邱缇碏羞极,伸手就想去档,又瞬间僵住,深怕如果一反抗,白宣又不知道要找什麽名目戏弄他了,只好带著一片羞红,任由白宣施为,甚至主动把身子往床上一挪,刚毅木讷的脸飘起片片彩霞,耳朵更是红到不行,壮硕的身躯紧绷,修长的双手竟是不知道该放哪才好,彷佛像是被纨裤子弟调戏的小姑娘。

白宣见状,手下动作不停,腰带使力一抽,丢置床下,外袍一层一层拨开,直至露出邱缇碏精壮的身躯,随即扯开自己的腰带又是一扔,往前一倾,跨坐在邱缇碏的身上。

白宣低头含住邱缇碏的耳垂用舌头舔弄著,右手抓住他的左手往自己身上放,只见邱缇碏身体又适一僵,但是马上有些犹豫的开始摸索著白宣细致的肌肤。

白宣的臀部轻轻的在已然坚挺的炽热上缓缓摩擦,只见当他的腰稍微用力往下一蹭时,邱缇碏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乐此不疲,只见玩弄的对象已经浑身大汗,白宣伸手捧起臀瓣想将炽热吞入体内时,突然一阵视线旋转,瞬间被压在身下。

「宣,我跟你说过几次,这样你会受伤。」邱缇碏一脸心疼又微怒看著身下的白宣。

「受伤也没关系,我只想快点感受你。」白宣对於攻势瞬间交换感到微愣,但随即勾出一抹媚笑,勾上了邱缇碏的颈项诱惑著。

「宣,你认为我是为了自己的快活不顾你身体的人吗?」邱缇碏完全愤怒了,他对於白宣不懂他的真心而感到愤怒。他这麽久的付出,难道宣都不放在心上吗?

「就知道你会心疼我,你要我来还是你来?」白宣闻言,脸上的媚笑更盛,轻轻的啄了下邱缇碏的唇,然後从枕头下拿出一小圆铁盒,在邱缇碏眼前晃了晃。

邱缇碏被白宣的问话又弄得是一阵脸红,接过铁盒挖出一些香膏替白宣润滑著,当他指头在紧致里滑动时,白宣毫不避讳的发出娇吟跟喘息声,使他觉得原本就发烫的身体更热了,直到三根指头已经可以随意滑动时,他迫不及待的抬起白宣的双腿反压,将炽热埋进湿滑的紧致里,他觉得所有神识彷佛都集中在下方的炽热上,从喉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吟。

邱缇碏缓缓的开始抽动著,感受著白宣带给他的无比欢愉,他觉得那紧致彷佛有生命般的吞吐、紧咬著他的炽热,让他几近癫狂,耳边不住的喘息跟娇吟声,让他难以思考,只想沉溺在温热的肉体摩擦中,直至高潮……

房内的床帐缓缓摇动,床上的肉体不住摩擦,喘息声、娇吟声、低吼声,在房内交织出淫靡的曲调,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隐隐从房内传出,可是门外的白悠却毫无反应的盯著一旁的香柱,计算著这位客人的剩馀时刻,思考著接下来的宾客名单,最後想起完事後主人需要的热水,赶紧走出院外去吩咐著。

当他吩咐完走回院内时,香柱也烧了一半有馀,可是房内的淫声却暂歇了,白悠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扉,虽然已然习惯,但是不知为何的幽幽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不久,房内传出了细碎的谈话声,白悠收起那难懂的表情,继续盯著门外的香柱,计算著馀时。

当香柱尽成馀灰时,白悠见院门来了一个小童比手画脚後,轻轻的敲了敲门扉,轻唤。

「邱少爷,您家的马夫,已经来接您了。」

细碎的谈话声又起,脚步声往门外而来,白悠立刻躬身在门外等候,只见邱缇碏推门而出。

「邱少爷请。」

「白悠,那个……」邱缇碏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递给白悠,有些羞涩不知该如何开口。

「邱少爷放心,白悠知晓的。」白悠接过碎银,表示意会的替邱缇碏解围著。

邱缇碏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放心的点点头,由著白悠领出院外。

《三》

白宣拿著本书靠在窗边阅读,突然房门毫不客气的被大力推开,白宣疑惑的看向门口,想知道是谁在他的休息时间闯入,但是光看踏入门的那双玄黑绣麒麟锦鞋就知道是谁了。

「白宣,你看到本王来还不奉茶伺候?」一位头戴玉冠身穿玄黑金绣麒麟锦袍,外罩墨色纱衣的俊美男子神情局傲缓步走入。

「草民不知静王大驾,有失远迎敬请见谅。」白宣虽说如此,看书的姿势丝毫没变,那态度连表面功夫都称不上。

「见谅?哼!我看你根本不把本王当一回事。」静王见白宣如此反应只是冷哼一声,迳自在桌前坐下,拿起白悠赶紧奉上的茶喝了一口。

「草民岂敢。」白宣阖上书,淡淡的回了一句,走到静王对面坐下。

「你有什麽不敢的?明知道本王今晚要来,下午还敢接客,还是你一日不侍奉男人你心里就不舒服?果然下贱。」静王越说越气,将茶杯重重的放到桌上,瞪著白宣怒斥著。

「王爷,您记错了吧,您跟草民约的日子可是明日,草民在这虽说占著花魁之名,但是没有王爷您的恩泽,岂可任意不接客呢?」白宣对於静王的怒斥一点惊慌都无,依旧是那冷淡的语气,淡漠的神情,自顾自的品著手上的茶,彷佛静王的怒气对於他毫无干系般。

「本王怎麽会错,就是你这不知廉耻的妓子一日都舍不下伺候男人。」静王压根不理白宣的解释,霸道的将过错推的一乾二静,但是比起刚才,怒气明显消去许多。

「既然王爷都这麽说了,那草民任凭责骂便是。」白宣看著静王无理取闹的模样,话是妥协却带讥讽的意味,虽然从他的举止和语气无法探究。

「你!你这是在跟本王斗气是吗?」静王被白宣这麽一气,起身捏住了白宣的下巴,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表情,只能恨恨的甩了他一巴掌,用力到白宣的脸都撇到一边,嘴角都破了。

「给本王记住你的身分,不过是个下贱的妓子,不要以为你顶著赏菊楼花魁之名,本王就不敢对你如何,要弄死你也不过本王一句话的事。」静王看著白宣嘴角溢出的鲜血跟脸上浮起的红肿掌印,有些後悔的收回手,可是怎麽也不肯拉下面子的撂狠话。

「如果王爷是背信忘义之人,草民也只得认命,只愿草民魂归黄泉时,王爷您可以过得心安理得,那草民死又何妨,不过是一棋之赌,王爷想悔就悔,不需挂怀。」挨了静王一巴掌,白宣依旧面色不改、态度不变,仅用拇指抹去嘴角血迹。

静王被白宣这麽一激,想发怒又觉正中对方下怀,重哼一声甩袖便去。

白悠见静王一走,赶紧拿出伤药替白宣上药,一边皱眉头一边抹著,看著他左脸颊都肿起来了,白悠心理一阵难过及不舍,忍不住叼念著。

「静王看来气得不轻。主子,你就不能服软一次?这样激他,哪次有好下场。」

「悠,你先别念了,去帮我拿点冰块来,我很痛。」白宣刚刚的淡漠在静王走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眼眶泛泪的看著白悠,既可怜又无奈的要求著。服软?软得了吗?只怕软过一次,静王就不会来第二次了,可是这话他能跟悠说吗?徒增他的担忧罢了。

「你喔,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白悠见白宣嘴都扁起来了,只得赶紧去冰窖取冰。

白悠前脚刚踏出门,一道淡绿的身影就踏进了房门,白宣发觉有人赶紧转头一看,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微凉的手抚上了白宣微肿的脸颊,一阵温热传了过去。

「璧,你怎麽来了?」白宣感觉原本刺痛不已的脸颊,渐渐的不太痛了,漾出一抹微笑,在对方的掌心蹭著,像只撒娇的猫。

「我看到静王打你,可是我不能阻止他,对不起。」俊秀男子面带抱歉的神情。

男子有著过腰长发分成双股用布带固定,身穿淡绿长袍,腰间还系著一把碧绿的玉笛。

「没关系,被你摸摸就不痛了。」

「宣……」俊秀男子闻言,抚著白宣脸颊的手微微一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充满怜惜的轻唤著,一时间居然不知该说些什麽,只得轻叹口气。

白悠走回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形,可是他一点都不被眼前的温馨感动,反而是很生气的走上前将男子推开,然後在白宣还没开口前,就把装著冰块的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恶狠狠的瞪著一脸欲言又止的男子。

「南皎璧,你不去好好养你的伤,还跑来这边吃我主子的豆腐!要不是为了你这家伙,主子需要这样赚钱还楼里的债吗?早就恢复自由身了,你伤好了就赶快滚,去赚钱替主子还债。」白悠恨恨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咬牙切齿的低吼。

「对不起,我这就回房去。」被白悠这麽一阵数落,南皎璧也不动怒,仅是温和的笑笑,转身步离白宣房内。

「悠,你不要对璧这麽凶,他只是想替我疗伤,你看,我的脸都好了大半了。」白宣拉拉白悠的衣袖,脸上的红肿果然消了大半,只剩微红。

「我看见他就有气,我们本来就计画好今年就要离开赏菊楼了,要不是这家伙半夜从屋顶摔下来,你一时心软收留他,又请楼里派人医治他,欠下大笔债务,我们会现在还在这里吗?」白悠没好气的抱怨著,对於计画被搅得一团混乱感到相当不满。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白宣轻轻的将白悠搂进怀里。虽说是他捡回来的,可是他一直将悠当作亲弟弟一般爱护,面对悠对璧的敌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套。

「你跟我道什麽歉,你又没错,错的都是姓南的那家伙,被追杀就被追杀,跑来这里跟我们添麻烦作什麽?你倒好心,他重伤就让他去死啊,你还请楼主用最好的药医他,你以为人参灵芝雪莲这些便宜吗?之前存的赎身钱全数赔尽不说,还背了一大堆债。要不是这样,你需要现在任由楼里安排吗?没得休息不说,静王那种难交陪的大客,以往还可以躲个两三趟,现在却一趟都不能推。」白悠越说越是气愤,尤其是扫到白宣脸上的淡红掌印,更是愤恨。

「我知道悠心疼我,我欠楼里的钱还的差不多了,我们顶多再半年就可以离开了,你就不要每次看到璧都恶言相向,这样我看了心里多难受,我总不能看著他死在我面前啊,我想那一夜就是苍天给我的缘分吧,就算璧伤愈就走了,起码我心里没有遗憾。」白宣轻轻拍了拍白悠的头,淡淡的笑了,走到窗边看著缓缓落下的雪。

「缘分?有也是孽缘,没有才好,就你好心……」白悠碎念的声音缓缓消失在耳边,脑中浮起的是那夜的情景。

《四》

那一夜,突然一声巨响,不知什麽东西重重的摔到他的榻前,他被惊醒,迟疑的披衣下榻点烛查看,原来是个人,腰侧涌出的血水不断将布料染成暗红,正当他想喊人的时候,那人虚弱的对他发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小兄弟对不住,让你夜半受惊了,还请你不要报官,等我恢复气力我就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那人俊秀的脸庞,双眼温润如玉,带笑的唇沾著血迹,温文儒雅的脸带著抱歉。

「主子,你没事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里而来,白悠提著灯推门而入。

「吓!这家伙是谁?怎麽会在这?」白悠看见地上的人,赶紧拉著白宣退後好几步,警戒的看著对方。

「在下南、噗……」那人话都没说完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晕倒了。

「难什麽难?是难说还是难活?我看是我们会很难过,这家伙如果死在你房里,不仅秽气不说,我看说不住还有麻烦会找上门呢。不行,我还是找人把他给拖出去好了。」白悠看那人晕了过去,有些迟疑的蹲在他身旁用手戳了戳,发现真的毫无知觉後,起身就想去找人。

「悠,你等等,我们把他抬到床上去好不好?」白宣抓住了白悠的衣角,轻轻的扯了扯,满带恳求的看著他,犹如一个要求圈养宠物的孩童。

「你别用这种神情看我,我绝对不会让你救他的,这家伙也不知道什麽来历,没事肚子还破了一个大洞,是不是善类也不清楚,如果救活他害死我们怎麽办?」白悠拨开白宣抓住衣角的手,完全不与之妥协的反对。

「悠……」白宣又抓住了白悠的衣角,锲而不舍的用哀求的神情看著他。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白悠还是拨开白宣的手,死命的摇头,态度相当强硬。

白宣看白悠真的铁了心了,只好咬咬嘴唇,使劲把地上的伤患抬了起来,那人的血染湿了他白色的内袍,他满头大汗、举步维艰,可是还是坚持把人往榻边抬去。

「主子,你实在是……罢罢,算我我怕了你,待会我去请楼主过来,你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如果你有什麽好歹,你要我怎麽办才好。」白悠看白宣救人的心思相当坚定,只得认命的把灯一放,帮著扛人上榻,嘴里还是忍不住叨念几句。

「好。悠,谢谢你。」白宣见白悠愿意帮忙,笑著应允,看得白宣满意的笑脸,白悠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脸的无可奈何。

两人把伤患抬到榻上,白悠去找楼主,白宣拿起屋内的水盘弄湿布巾,替昏迷的伤患擦著脸跟沾著血迹的地方,盯著他俊秀的脸,白宣不禁发起愣来,然後抬头望著这人摔下来弄出的大洞,有些疑惑的挠挠头,最後看向洞开的房门,皱皱眉头,有些烦恼的开始来回踱步。

过了不久,白悠领著两人快步而来,一人是穿著墨绿稠袍的邪媚男子,一人是背著药箱身著布衣貌似大夫的白发老人,前者面色沉重,後者挥汗如雨。

「庸大夫,你快去看看,那人还有没有得救,如果没得救我赶紧扔出楼外等死,省得招我赏菊楼秽气,如果有得救,还请你多多费心,看能用多便宜的药材就用多便宜的,免得他醒来没钱还,我还得养閒人。」邪媚男子拖著老人就往榻边按,一阵催促的话说得是又快又急,听得老人是又慌又懵。

「老夫看看、看看。」老人用衣袖擦了擦满头大汗,收敛心神将手搭上伤患脉搏。

没过多久,老人随即皱著眉头将榻上之人衣袍解开,一个约莫二指长度的伤口,工整但血流不止,庸大夫赶紧从药箱拿出一瓶碧绿色的玉瓶,拔起药塞淡黄色的药粉就往伤口洒,虽然药粉被血冲散少许,但是大部分还是覆盖住伤口,渐渐的止住血。

「庸大夫,你也给他用太好的药了,那可是上等的玄黄粉啊,我的钱啊……」邪媚男子在一旁看的阵阵心疼,只差没把老人手上的药给抢过来了。

老人习以为常的不理会,看伤口止住了就用布条开始包扎,然後又拿出了一罐白瓷瓶,拔开药塞倒出两颗透如白光的丹药,老人指挥白悠把人给半扶起,右手掐住伤患下巴一压,让伤患把药丸给吞了下去,最後让人躺下,又把起脉来。

「不是吧,连玉露丹都用上了,这下亏大了,我的钱啊……」邪媚男子在一旁看得又是哀声连连,手扶著额头作出一副快晕倒的模样。

相对於邪媚男子的惨叫不断,白宣默不作声的在一旁观看著,神情担忧,手指紧张的抓皱袍子,而一旁的白悠看见主子这种情形,不禁叹了口气,他拉了拉白宣的衣袖,示意他们到一边谈谈,白悠稚幼的脸上有著完全不符合年纪的严肃,白宣看他难得如此严肃,只得顺从的被拉到外厅,虽然他心里有数白悠大约要说些什麽。

「主子,你不会又心软了吧?你可要知道,这家伙来历不明,连有没有诊金都不知道,你别又大发善心了。我们再没多久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千万不可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打乱计画。」白悠皱著眉头规劝著,唯恐主子一时间做了什麽错误决定。主子一向心软,他绝对要防范未然,以免主子这麽久的牺牲付诸流水。

「悠,我知道的。」白宣摸了摸白悠的头,露出一贯的温和微笑。对於这个视若亲弟的侍童他一向不忍苛责,计算他再没大没小都一样,他明白悠是为了他好。

「你最好是知道,我比谁都知道你为了早点离开这里,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就算被人轻贱鄙夷,你也都撑过来了,眼见就将脱离苦海了,你绝对不要为了一个意外再陷深渊啊。」白悠激动的抓住白宣的手,脸上的著急之意毫不掩饰。对於眼前这个检他回来的人,他视为父兄,世人都以为背负花魁之名的白宣有多风光,但其实充其量也不过是比较值钱的妓子。

「悠,你说的我都懂,我会尽力把持住的。」白宣将白悠搂进怀里轻拍安抚著,用著平淡的语气企图让白悠相信。虽说如此,但是要他见死不救,还是有点困难,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你最好是会,你不要以为我不晓得,我看你自从这家伙掉下来後,就没想过不救他,不然我刚刚要去叫人的时候,你怎麽会不让。主子,你要帮人也要看情况啊,难道你在这里受得委屈还不够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真的。」白悠被抱著,有些冷硬的说出白宣真正的想法,话里充满的担忧。

「我……」白宣放开了搂住白悠的手,有些失落的走向窗边,看著天上洁白的月亮,下面的话怎麽也答不出,只能化为幽幽的一声叹息。

脑里几幕几近残酷的画面袭卷而来,多少次交付真心却被弃之鄙夷,虽然他是用多种面貌去留住客人,但是他也想要一个爱著真正的他的人,但多少次,他觉得两人情感深厚後,用真正个性去相处时,却只有被鄙夷、被怒骂,被羞辱……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要不是贪图一时好玩,谁会对一个妓子付出感情,你居然跟我谈爱,可笑,你不过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子。』……

『原来你根本就在骗我,我还以为你这清若幽兰的气质,是世间少有的,原来不过是再作戏,你看中的不过是我的钱而已,我再不会相信你!』……

『白宣、白宣,你以为你值得我花这麽多钱来看你的地方在哪?不就是你讨我欢心吗?你现在这种模样,一丁点都不让我感到动心,何来爱呢?不过罢了,如果你愿意恢复原本我喜欢的模样,我不介意再来看你几次,毕竟你的身子还是挺销魂的。』……

『怎麽,你真的爱上我了?那我可真本事,我以为高贵如你是难以征服的对象呢?原来不过如此,唉唉,这下我又没什麽可玩的了,白宣你未免太快认输了。』……

『你爱我?可是我一点都不爱你呢。对我来说你不过是贵一点的泄欲工具,说爱也未免太过,在这烟花之地,哪来的真情真意呢?宣,你天真了。』……

一句句伤人的话在脑中回盪,挥之不去,明明告诉自己不可再随意动心,却总难做到而遭受一次又一次的苦果,而这些,白悠都看在眼里,这个被他检回来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比一般人世故,虽说赏菊楼多的是这样的孩子,可是看著原本白纸一张的白悠变成现在这模样,他还是不住的心疼,因为他打从心里希望白悠可以不要被赏菊楼的污浊给染色。

最後只剩两行眼泪,缓缓的从眼眶流下,他用衣袖擦去,浅浅的笑了,可是神情却说不出的悲戚,那笑既然比哭还让人感受到悲伤。

《五》

「主子,我不是在阻止你,只是、只是那个人,真的很危险啊,哪个正常人会半夜肚子破洞从屋顶摔下来的?」白悠看见白宣流泪顿时慌了,急忙解释。主子怎麽哭了呢?都是那家伙害的,我乾脆请庸大夫偷偷毒死他算了。

「悠,我不是因为你哭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虽说我们不能收留他,但是起码等那个人伤愈,然後我们就让他离开。」白宣看见白悠慌张的模样,收起了脸上哀戚的神情,露出温和的笑容,摸摸白悠的头。

「哪能轻易让他走,开玩笑,他不知道浪费我多少钱,在他还清之前我可不会放人的,最好是他醒来之後能拿出什麽东西抵债,不然,我就帮他挂牌接客。」邪媚男子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外厅,他咬牙切齿的宣告。

「楼主,他看起来不是个普通人,我想你还是赶紧让他走,省得惹麻烦。」白悠看著邪媚男子有此想法,立刻劝说,丝毫不想让那人有留下的机会。开玩笑,如果楼主让那人接客,什麽时候能还清不说,主子一定会心软帮忙的。

「麻烦?我们赏菊楼什麽时候少过麻烦,总之,在他还清债务之前,谁都别指望从赏菊楼把他给我带走,我接手赏菊楼来,从来没亏过本,这次也一样,敢掉到我这来,就该认命,如果是女子我还要转卖,既然他是男的,刚好省了我找买家的功夫,他那长相,我想绝对会有人愿意买的。」楼主挑了白悠一眼,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派自信的笑了。

「楼主,他的债务就由我承担,还请您在他伤愈让他离开。」白宣听到楼主这麽说不顾白悠狂扯衣袖的阻止,开口就把那人的债务给担了下来。

「我说宣啊,你虽然是我们楼里的摇钱树,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在前头,这空口说白话谁都会,你拿什麽跟我保证?」楼主的丹凤眼里满是算计,薄唇勾起了一抹狡诈的笑。他早知道白宣快存好了离楼的赎身钱,本来还想如果要培养一任新花魁,耗时耗力不说,光造势期间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正巧有个机会送上门来,真是太好了。

白悠看见楼主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打算些什麽,死命的揪紧白宣的衣袖,想要阻止他担下这麻烦,可惜白宣却用很抱歉的神情看了看他,只是摇了摇头,最後还是扯回衣袖走进内厅。

白悠看见白宣那神情就知道,这下事情糟糕了,这事主子想必是担定了,看著楼主那副得意的模样,他不禁跺了下脚,什麽礼貌都不顾了,恨恨的瞪了楼主一眼。

白宣走进内厅,看见庸大夫全神贯注的在替男子施针,他看著榻上的人脸色从苍白变成逐渐红润,既欣喜又无奈,最後只是幽幽的叹口气,走到一旁的装饰架,从某个花瓶後面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珍惜的摸了摸,捧著它走到外厅。

「主子,你不可以!」白悠看到白宣捧出来的那个盒子,瞬间惊慌,他冲过去挡住他,伸手就想抢回盒子。不行,他不能让主子把多年心血交出去,绝对不行。

「悠,就当是我任性,就这一次了,我以後不会了。」白宣退了一步,将盒子护进怀里,用很轻很轻,但却近乎恳求的语气拜托。

白悠听到这话,身形一震,僵了好一阵子,最後只能转头往屋外跑去,随著他离去的身影留下的是地上点点水渍,白宣知道这个从来不掉泪,就算遇到多少为难跟冷嘲热讽都从未示弱过的孩子,为了他的痴傻竟然哭了。

「楼主,这是我这几年存的积蓄,就权当那人的诊金,还请你不要与他为难。等他伤愈就让他离开吧。」白宣又摸了摸几下旧木盒,最後放到桌子上,往楼主的方向推了推,但是还是忍不住眷恋的看著。两年多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还是多少有些心疼。

「宣,你认识那人?」楼主打开盒子,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银两、金子跟银票,他收起原本狡诈的表情,皱起眉头看著白宣。

「第一次见。」白宣摇摇头,淡淡的笑了。

「那你何必?你今日之恩,也许他明日便忘,他出了这赏菊楼,你们便是形同陌路,你这麽做值得吗?」楼主手一拨盒盖阖上,双手负於身後,原本贪财无义的神情尽失,微留淡淡的哀愁在脸上,那凤眼里流转的尽是怜悯。世人皆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为何这个用著戏子特色生存的妓子,却总是多情多义,徒惹心碎断肠。

「也许以後我会後悔,但是起码现在,我觉得是值得的。」就算为了那抹好久不见的温柔浅笑,就算为了那一抹隐隐的心动,就算会万劫不复,也容他再傻一次吧,毕竟现在的他,除了这些,也没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既然你这麽说,我也不便多言,这些我收下,我会用最好的伤药让他尽快伤愈。若他伤愈後要离开,我也不会多加阻拦,但是他在这里的所花费的费用,将都由你承担,我赏菊楼不容许亏本丝毫。」楼主看白宣如此坚决,只得将盒子捧起,走进内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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