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看著楼主走进内厅,转头看向窗外,只看见白悠背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想必是在啜泣,白宣不忍的走出门外往白悠走去,在他身旁坐下。
「悠,对不起,我老是这般任性。」白宣除了抱歉不知该说什麽,因为他如果留下,这孩子就得在这里多待,他自己没什麽好损失的,就怕误了这孩子的前途。
白悠用袖子抹了抹脸上不住流下的泪,抱住膝盖将头埋了进去一语不发。
「悠,我这残破身躯,就算离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虽说花魁之名风光,但是也只是身价较高的妓子,这名声在我离楼之後,不过是拖累罢了。但是你不同,你还小,不曾接客,如果你离楼改名换姓後,寻个偏远之处,不论是读书还是做事,只要时日一久,没有人会知道你过往,要不,你出楼去吧,我请楼主派一个新的侍童给我。」白宣看白悠不发一语,也不勉强,只是将刚刚在心里思索许久的打算说出。
「你要赶我走,你不要我了!」白悠闻言惊愕的抬头,一脸不可置信,随即眼泪更是潺潺流下,瞬间大哭出声。
「悠,你别哭、别哭,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我不知又得在楼里待多久,这才为你打算一番,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不要你。」白宣被白悠这一哭给吓得不清,从未哄过小孩的他,顿时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赶紧边用衣服替白悠擦著眼泪,边解释著。
可是这时候的白悠根本听不进解释,只是不住的觉得委屈,哭得不停,让白宣真的是手足无措,只能将白悠搂进怀里不断拍抚,轻声安慰。
「我说白悠,你现在是哭什麽东西啊,要是被人听到,还以为我赏菊楼死人了呢。有空哭还不去把後院那间小房收拾一下,等人醒好让他搬过去,你想让他白睡在你主子房里多久。你不要以为你是白宣捡回来的,我就不敢对你如何,越来越没分寸,小心我一个不顺心,把你给扔出楼去自生自灭。」一阵带著浓厚威胁之意的柔媚嗓音传来,原来是楼主带著庸大夫走了出来,显然楼主对刚刚白悠对他的不敬怀恨在心。
白悠被这麽一吓,哭声暂歇,抽抽噎噎的揪紧白宣下摆,一脸戒备的看著楼主。
「病患无碍了,我会开张药方让他好好调养,如无意外,明日就会转醒。老夫可要回去睡了,半夜还这麽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啊。」老人看著白宣交代了几句,边叨念边槌了几下肩膀。
「好了,白宣你明日的客我先帮你推掉,不然你这情况,客人不吓跑才怪,明日我先派人将你这整理一番,你今夜先跟白悠睡一起吧。」楼主交代完,又瞄了白悠一眼,看他害怕的缩了一下之後,满意的领著庸大夫离去。
「主子,你不可以不要我,我是你捡回来的,你留我就留,你走我才走,你不可以丢掉我。」白悠看楼主身影隐没之後,抱著白宣的腰哀求著,就像怕被遗弃般的揪紧下摆。
「不会的,如果悠你不想走,我不会赶你的,这都折腾大半夜了,我们全身都是血,你去弄桶热水来,我们好洗洗睡了。」白宣看著白悠惊慌的表情,轻声安抚,就怕白悠又哭个不停。平常还不知道悠这一哭起来还真没完没了呢。
「嗯嗯,我这就去。」得到保证的白悠,立马冲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叫人送热水。
白宣看著恢复正常的白悠,松了口气,又走回房间翻找衣服准备梳洗就寝,这一夜的疲劳袭来,浓浓的倦意让他只想尽快墬入梦乡。
《六》
隔天,楼主派了些人帮忙整理白宣的院落,将破洞的屋顶补好,地上的血渍擦掉,沾血的床帷地毯丢掉,连房内的血腥味都开窗通风用薰香压过,不多久,房间就焕然一新,要不是榻上还躺著个人,彷佛昨天的意外从未发生一般。
「白主子,楼主说等那人醒了,请您派人知会他一声。」一名小仆交代完楼主的话就抱著汰焕的物品走出房外。
白宣坐在榻边看著床上的人,禁不住地臆测起这人的身分,想到出神,压根没发现床上的人已睁开眼睛。
「小兄弟,你可不可以给我杯水?」那人眨了眨眼,颇不适应眼前的光线,看著身旁的人一脸思索模样,强烈的渴意迫使他张开乾涸的口求助。
「你、你醒了!你等等,我这就去倒水。」白宣被突如其来的沙哑声给惊醒,紧张的站起身子,慌乱的手脚致一阵踉跄险些跌倒,死命地稳住身体,转过头对榻上那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才从桌上倒了杯水端过去。
他忙将人扶起喂水,因为南皎璧目前还是很虚弱,所以他将大半的重量都靠在白宣身上,那微弱炽热的呼吸微微吹拂著他的脖子,让他觉得身体也跟著有些热了起来,但是白宣自制的保持正常,把人给扶好,满满的一杯水很快的被喝个精光,本想再去倒杯水来的白宣手却被抓住了,疑惑的转头,只见那人摇摇头,他只得把杯子放回桌上,回榻边坐下。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宣担忧的看著他,顺手把被子给拉好,关心的询问。
「就是伤口痛了一点,声音哑了一点,还有肚子饿了一点,其他还好。」那人使力将身体撑了起来,半躺在床上,审视一下自身情况,最後转头对白宣绽开温柔的笑,那笑如三月春风吹得白宣都有些恍神,心跳又加快几拍。
「你肚子饿?我去叫人送东西来。」为了掩饰失常,白宣赶忙要去唤人,却又被那只微显冰凉的手给抓住,他转头用迟疑的表情询问,但是心里慌乱的很。
「这事不急。感谢公子救了我,请问这是何处?公子又是何人?」那人用喑哑的嗓音温声询问,眼眉微微弯起,令人感到无比亲切。一不小心就弄成这样,唉唉,回家定又是一顿好念。
「你不觉得你问我之前,得先跟我交代你是谁吗?」白宣愣了一下,深呼几口气,用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著对方,语气相当不悦。
「是该如此,真是抱歉。在下南皎璧,敢问恩人姓名?」对白宣无礼的询问,南皎璧丝毫不动气,只是维持温柔的微笑,抱拳行礼。他表面带笑,心底生出一丝不解,总觉得,眼前这位公子现下的态度与方才他醒来时的样子有些微的差异,却又无法确切的说出奇特之处。
「这里是赏菊楼,风月大街的南风馆,而我是这楼里的现任花魁││白宣,你既然醒了,我叫人送东西来给你吃,吃完了你给我搬到後院小房去,你占著我的房间我要怎麽做生意。」白宣毫不客气的瞪了南皎璧一眼,表示他待在房间是很大的麻烦。
「好的,我待会就搬,感谢你愿意让我留在这里养伤。」南皎璧还是那抹温柔的微笑,完全不因白宣不善态度而表示不满,有礼的道谢。
「不用谢我,要不是你没事摔进我房里,我需要被迫收留你吗?你最好伤一好就给我滚出去,少给我制造麻烦,好了,少罗唆,我去叫人。」白宣面对南皎璧的感谢完全不领受,明摆著就是不情愿才收留的样子,他不耐烦的摆摆手,打算去叫人。
白悠这时也一脸不情愿的端著一盘食物走了进来,他把食盘放到了桌上,然後端起粥走到榻边,虽说相当不甘愿,但是动作却显轻柔,粥汤没有溅出一分一毫。
「楼主说他也该醒了,叫我送点吃的来,主子问出他的身分没?」白悠把粥递榻上一脸带笑的人,可是不管他怎麽看,都觉得眼前这家伙就是让他很不顺眼。
「没,只知道他叫南皎璧,剩下的我也不想问。反正这家伙伤好我们就要赶他出去了,能少知道点就少一点,省得有人忘恩负义,杀人灭口,那我岂不是枉做好人,少了几天生意已经损失够大的,我可不想连命都搭上。」白宣看有人送食,乾脆的坐在桌边端起茶喝了起来,那说话的神情说有多刻薄就有多刻薄。
「主子说得也是。」白悠对白宣这模样一愣,但是随即会意过来,点头称是,随後站到白宣背後,等待白宣的使唤,垂首无语。
「南皎璧并非一个忘恩之徒,还请放心,等我顺利归家後必有重谢。」南皎璧喝著粥水,对於白宣的冷潮热讽,还是一派温文儒雅。
「那我就等著你口中的重谢。悠,去通知楼主说人醒了。」白宣压根不把南皎璧说的话放心上,不相信的神情在脸上表露无遗,边吃著桌上糕点边指使白悠。
「是,主子。」白悠顺从的应道,收了桌上的食盘走了出去。
白宣看白悠走了之後,看了南皎璧一眼,随即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背对著他继续品茗吃糕点,房里只剩下汤勺碰撞碗发出的细碎声响跟食物入口的声音。
不久,楼主再次出现在房内,白悠跟在身後端著一碗乌黑还冒著丝丝白烟的药走了进来,他见南皎璧已经将粥吃完,不需吩咐便将碗杓收去,将药递上,然後又站回白宣身旁垂首表现出称职的侍童模样,楼主见状眼珠一转,也没说什麽只是盯著南皎璧喝药。
「我是赏菊楼的当家││穆染墨,关於阁下为何半夜砸破本楼屋顶,我就不想深究了。我只想跟阁下谈谈赔偿的问题,你身上可有供赔偿的贵重物品,或者是什麽供我去府上请求款项的信物?」楼主状似没看到白宣皱起的眉头,一脸温善有礼的作著实为讨债的行为。
「唔,在下一无贵重物品,二不便奉上家宅府址,还请穆当家多加担待,等在下伤愈,必会通知家人送来偿金,恳请莫多加为难。」南皎璧将药一口喝尽,有些迟疑的开口,最後只能低头恳求穆染莫不要追问。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事情传了回去,他不死也会扒层皮,还不如乾脆等伤好了,把事情办完再回去,起码领的罚也会少上许多。
「得了,我也猜到你不会说,我不过例行问问。既然如此,我待会就叫人来帮你移房。但是我话说前头,虽然你的债已有人担下,但是你最好别做出不告而别,这等忘恩负义的事,不然,我赏菊楼虽只是南风馆,但是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穆染墨不甚在意的挥挥手,说到担下二字还瞟了白宣一眼,最後语带威胁的眯起双眼冷笑几声,不待接声便自行离去。
南皎璧看穆染墨离去,转头望向原本皱著眉头望著两人对话,现在却背对著的白宣不知在思考什麽,白宣查觉身後的目光,故意装做不知,顿时,房内气氛滞息,最後是白悠看不下去了,咳了几声打破这压迫的静默。
「主子,既然南公子已然清醒,不如先扶他到小房休息,让楼主派来的人方便收拾。」白悠收起平素的模样,恭敬低声的询问,做足了一名侍童应有的模样。
「也好,省得他待这碍手碍脚。」白宣点点头,然後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到榻边。
「你倒是下来啊,你觉得你不下榻我跟悠是要怎麽扶你?你可别想赖在我房里不走,如你有钱把我包下倒无所谓,可看你现在这模样,我看你连会面费都付不起。」看著南皎璧疑惑的神情,白宣皱起眉头,势利之貌展露无疑。
「也是,多劳了。」南皎璧丝毫不对白宣刻薄之语起反应,仅是缓缓移动身躯,扶榻边雕栏而下,白宣和白悠刚好一人一边将他扶住,往院外走去。
走到院子的时候,刚好看到几个侍童抱著新寝具朝这而来,见白宣扶著南皎璧便想上前帮忙,却被白宣制止。
「不用了,你们进去把东西换新,顺便整理一番,我跟悠来就好。」
几个侍童躬身行礼,直往屋内而去,而白宣主仆搀著南皎璧往後院而去,只见後院有两间小房,左右而立,三人往右边而去,踏入房内简朴摆设,整洁的模样看得出刚整理不久。
两人合力将南皎璧扶到榻上,白宣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歇息一番,犹在喘息的他看南皎璧又盯著他不放,忍不住撇过头去,其不善的态度让白悠都不甚理解。
「敢问……白公子,你是否非常厌恶在下?」南皎璧斟酌了一下称呼後,忍不住询问从刚刚醒来後,便相当质疑的问题。
「厌恶,怎麽会呢?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白宣对於南皎璧这个问题,露出了一抹浅笑,可是答案却相当不友善。
「不知道在下是哪里得罪於你?」面对白宣这麽直接的承认,南皎璧也不免感到诧异,有些无奈的询问。他不记得他说错过什麽话啊?难道他昏迷的时候冒犯了白宣?
「我为什麽要喜欢你?你没事半夜撞破我的屋顶吵醒我睡觉不说,还要我浪费力气把你扛到榻上,又连累我不能接客,你倒说说,我有什麽理由喜欢你?」白宣走到南皎璧面前俯身与他对视,虽说脸上带笑但是一点都感受不到笑意。
「是没什麽地方值得喜欢的……」被白宣这样逼问,南皎璧顿时无语,思索对方的确没什麽喜欢自己的理由,没把他赶出去已经很客气了。
「知道就好,想要我喜欢你也不难,你只要买得起我,我就会喜欢你。」白宣勾出一抹媚笑,勾上了南皎璧的脖子,就像所有贪慕虚荣的妓子一样诱惑著。
白悠看著白宣那模样,突然感到有些难过,赶紧把头低了下去,怕满是不忍的神情被南皎璧发觉什麽。主子,你这是何苦,就为了以後可以断得毫无遗憾吗?
「白公子,你不必如此。在下绝对不会为了你的身分而轻贱你的,你又何苦一定要再三刺探我呢?」南皎璧敛起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柔微笑,有些难过的看著眼前这个救命恩人。虽然白宣一直表现出平素嫌贫爱富的妓子模样,但是就在被搀扶时,他突然忆起昨日,那人一脸关切的模样,那温良如玉的善良神情,他终於明白一直觉得的违合感在哪了。
「谁有这閒功夫在试探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也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有钱就有感情,没钱就什麽都没有。试探你我能有什麽好处?罢了,我懒得继续耍弄你了,被你害得一夜都没好好休息,我要回房养神。悠,我们走。」白宣收回勾住南皎璧的手,对於他说的话,相当不以为然,随即挥手招招白悠,往房外走去。
《七》
从那天起,白宣就尽量避免跟南皎璧见面,都叫白悠送药送饭,就算南皎璧出来活动身体的时间,白宣一看到他,马上转身就回房,表现出的态度,就是相当不待见他。
南皎璧对於这种情况虽说很不愿,也无计可施,等他伤势稍微好一点,他便会偷偷的坐到离白宣院落不远处的树上,偷偷观望白宣接客的模样,眼见白宣多变的与客人周旋跟私下露出的真实性格,他开始捉摸起白宣为何要故意疏离他。
他每每看著白宣露出真实面貌与白悠撒娇的模样,心情总是跟著愉悦起来,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却渐渐看出白宣表面下隐藏的本性,那纯善温良的表情,使他越发喜爱这个虽藉著多变掌握客人,可比谁都脆弱的心,渴望有人能明白他真正所求的可爱人儿。
可惜,白宣跟他之间彷若有个结般,怎麽都解不开,几次他想上前跟白宣说话,可是白宣都是冷淡的躲回房内,而他的侍童总会适时的挡住他,虽是有礼的阻止,但是白悠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不好与一个小孩动手的他,只得无奈的离开。
可南皎璧从来就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主,这晚,他又企图跟白宣攀谈,原本在树下赏月的白宣一见他,立刻转身走人,与他交身而过,他一时心急,伸手抓住白宣的衣袖。
「敢问南少侠你有何要事?」白宣扯了几下衣袖扯不回来,只得一脸不耐瞪著南皎璧。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南皎璧以巧劲拉住白宣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手段偏硬的他仍一派温和,不敢对白宣有什麽脸色。
「聊天可以,谈话费十两拿来。」白宣又扯了几下衣袖,发现衣袖彷佛粘在对方手上似的,任扯不动,只得放弃,恨恨的瞪了南皎璧一眼,把手心伸到他眼前。他都这麽努力躲了,南皎璧何必还来招惹他,真得要他扮出最令人厌恶的模样吗?
「为与公子畅言一谈,白银百两犹嫌不足,苦於在下身上病无现银。只得以这碧玉笛充当谈资,请公子莫要嫌弃。」南皎璧从怀里拿出一把通体碧绿,浑然一体的精致玉笛,笛尾还挂著一个精致的红色垂墬递给白宣。
「谁要这种东西,既不知确实价值,又不能随意变换银两,我要来何用?既然你没有银两就放手,别死抓住我的袖子。」白宣一眼就看出碧绿玉笛的价值不斐,又被从怀里拿出,必定是贴身要物,居然被拿来充当与他谈话的代价,他顿时有些无措,怎麽都猜不出南皎璧的心思,只得假装不识这物的价值,断然拒绝。南皎璧这是何意?为何将这种贴身之物拿出抵押,就算是为了讨他欢心也未免太过,更何况从他清醒以来,他对他的态度怎样都不招人喜爱。
「既然公子如此坚持,那在下只好将与公子畅谈的念头弃之。但是,这玉笛是家父所赠,绝非凡品。这段日子给公子添了无数麻烦,无以为谢,只得以此物报答万分之一,还请公子收下,在下就不多加打扰,公子请。」殊不知他这装出的模样早已被日夜观察的南皎璧猜透,南皎璧灿然一笑,硬是将玉笛塞进白宣怀里,然後放开衣袖往後院走去。
被强迫收下玉笛的白宣,急忙从怀里抽出玉笛,想要归还,只见南皎璧不顾他叫唤负手离去,感受手中玉笛还带著几分体温,白宣不禁懵了,他怎麽都不能理解南皎璧的用意,最後只得收起理不清的思绪走回房里,将玉笛放在桌上凝望著继续思索。
拿著食盒走进来的白悠看白宣对著不知来处的玉笛发呆,他伸手在白宣眼前晃晃,见他毫无反应,只得将颇重的食盒放置椅上,轻轻的推推白宣的肩膀。
「主子、主子?」
「唔,怎麽了?」被白悠这一推给推回现实的白宣,微微一愣疑惑的看著白悠。
「我还想问主子您怎麽了呢?直望著根笛子发呆,该用饭了。」白悠好像的看著一脸愣相的白宣,手脚俐落的收起桌上茶具放置一旁,打开食盒开始布菜。
当他摆好菜饭准备替南皎璧送饭时,发现白宣又看著笛子发呆了,只是刚刚放在桌上,现在拿在手上,而且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说主子啊,这笛子到底有什麽好看的?」白悠看白宣看得认真,凑了上去跟著研究。虽说看起来是相当雅致没错,但也不用一直盯著吧,难不成这笛子会长脚跑掉不成?
「这是南皎璧给的。」白宣看著白悠扬扬手上玉笛,可是却重重叹口气。猜不透啊……
「哦,那个姓南的终於有点良心啦,还知道拿点好东西抵债是吧?主子,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东西拿给楼主,能消多少债?」白悠一听立刻从白宣手上抢过玉笛,细细端详著,眼里闪烁著不明的光采。啧啧,看起来似乎值不少钱,如果可以把主子欠楼主的钱一笔勾销就太好了。
「悠,你替我把这东西拿去还他,说我不收。」可是白宣的一句话,彻底粉碎白悠的期盼。
「主子,你别傻了,这只笛子看岂能值不少钱呢,就算不能将债务抵尽,好歹也抵个三分五分啊,不然我们得替那家伙担债多久?到时候他真的说走就走,那我们该怎麽办才好。」白悠诧异的看向白宣,对他这个决定相当不能接受。他可不觉得那个姓南的家伙是什麽好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实质猪狗不如的人多的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没良心。
「我既然帮他,就没打算跟他要,这个笛子在他被楼主威逼的时候都未拿出,必定是重要的贴身之物,我若收下,岂不故意拿块石头压心上?」白宣看向白悠手上的玉笛,忍不住幽幽的叹口气,凝望著玉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愁绪。南皎璧把这般重要东西给了他,难道……不,不论如何盼望,都是空谈,还是收起这种不必要的猜想吧,白宣……这样多年,你还是看不开吗?你究竟要蠢几次,才愿意死心。就算对方把贴身之物给了你又如何,也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说不得准的,你千万不要陷下去。白宣暗自嘱咐著,可是又不免向往。
「主子,你就收起过多的良心吧,你觉得不安,人家可是给得随意,说不定当时没拿出来只是忘了,你就安心的拿来用,有什麽关系。」白悠不似白宣想得周到,只想著怎样对主子才是最好的,眼前这玉笛要是能纾困的好东西,怎样他都得说服主子收下。
「悠,我怕的是我收下了,也舍不得交出去。我这些日子来故意避不见面,还不是怕我这容易动情的性子,我如果动了情,想必又是一番镜花水月。姑且不论他的身分,我都配不上,一名妓子,哪有谈真情的资格,徒惹笑话。」白宣虽是笑著说这话,可是眼里的那抹酸楚,却让白悠明白主子心里的苦,有多深。
「既然主子你都这麽说了,我只得将这东西还回去了。」理解主子心态的白悠,只得满脸惋惜的将笛子插到腰带上,拿起食盒替南皎璧送饭去,走到大门口,白悠脚步又不由得一顿,回头用满怀希望的表情直瞅著白宣,指望主子临时反悔。
固然他把企图都写在脸上,白宣却仅是笑著摇摇头,白悠只得收起那麽一点小心思,百般不愿的走向後院小房,却没看见一道人影从窗边闪过。
南皎璧看著白悠面无表情的进房布菜,然後恶狠狠的瞪著他,气势凌人的走近,当他暗提内力打算制服貌似想杀人的白悠时,只见白悠从腰间抽出玉笛,很是不满的往他眼前一伸,他赶紧散去功力,对白悠笑笑掩饰原本的企图。
「主子说他不要,叫你收回去。」
南皎璧但笑不语,不接过也不坑声,迳自走到桌边开始用饭,被忽视的白悠也维持不住脸上原本仅是不悦的表情,一阵大怒的将笛子往桌上一放。
「你爱要不要,总之东西我搁这,你伤好就快走,看了就讨厌。」被南皎璧气得不轻的白悠恶狠狠的大吼几声,气呼呼就提著空食盒走人。
南皎璧见白悠愤而离开的身影轻笑几声,拿起桌上的玉笛轻轻摩挲著,脑中思绪翻转,最後像是下定什麽决心般,起身走向门边,遥望白宣住的小楼,提起玉笛轻吻收进怀里。
「宣,我欠你的,很快便会还清,到时候就该你还欠我的了。」
这一天,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只是白宣不知道,南皎璧没有说。
隔日,南皎璧找上了穆染墨,两人在房内谈了什麽没人知道,只知道当南皎璧走出穆染墨房里後,原本禁止出楼的他出了一趟楼,带回一个箱子,穆染墨从那天起心情就不太好,可是没有人敢去问为什麽。
《八》
未时五刻,白宣在房里等著下个客人,据白悠说是个慕名而来的新客,然而楼里却没给他任何情报,他只得静待来客,先观察客人的喜好了,幸好这位客人仅付谈话费,不然这时间上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不久,有人推门而入,白宣淡笑的望向房门却不禁一愣。
「你就是新客?」白宣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的看著推门而入的南皎璧,心里一阵慌乱。怎麽会,他哪来的银两?楼主怎会不与他说一声。
「因当日未能与公子畅谈,在下日夜盼望,终究忍不住去向穆楼主寻了一个差事,这才有银两可与公子一谈,望公子今日莫要再拒在下於门外。」
「既然客人您买了,白宣岂有不卖之理,请坐。」白宣漾起一抹媚笑,起身牵著南皎璧走到桌旁坐下,自然地往南皎璧的腿上一坐,双手不安分地圈住南皎璧的脖子稳住身子。
「不知客人您想要白宣怎麽伺候?」
南皎璧带著温柔的笑与白宣对望,不发一语,只是将白宣搂进怀里,像是想揉进身子里一般紧紧的抱著,白宣不由得一愣,只能任他施为。
「宣,信我一次,我不会负你。」南皎璧温柔的嗓音在白宣耳边轻响,简单的一句话,却是一下子就在白宣脑里炸开,一时之间白宣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
白宣只觉长久的委屈都有了出处,虽然不信南皎璧的话,毕竟客人的哄骗都当不得真,可是现在的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酸麻,逼的他眼角发酸,只想将过往的怨怼随著泪水宣泄而出。
两人静默无语,南皎璧怀里的身躯微微颤动,只觉肩上湿意渐浓,白宣竟是哭了,他急忙将人放开,原勾住南皎璧的手改而揪住他的衣领,靠著他的胸膛轻轻低泣,哭得好不委屈,南皎璧只得小心拍抚安慰著。
白宣仅觉得多年来的苦闷似有人理解,用衣袖胡乱地擦去脸上晶莹的泪水,用哭红的双眼看著南皎璧轻问,「你真不会负我?」也许是一心向往真有人能不负他,是否再次信任不会仍是场心伤,他能信吗……信这个对他温语的男人。
「我会用一生证明,等我俩死後,由世人盖棺论定。」南皎璧用拇指抹去白宣眼角泛出的泪,带著白宣最喜欢的温柔微笑,给出甜蜜的承诺。
白宣闻言,刚止住的眼泪又潺潺流出。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依旧是动人的哄骗话语,但是,能听到这话已经足够,他从没想过有机会听到这句话,更以为心早对来来去去的过客产生绝望,他用手捂住嘴感动的点点头,不懂为何明明已蒙上一层厚实尘的心,竟会随南皎璧的话产生撼动,罢了!既然如此,就让他再沉沦一次吧。
得到白宣的点头应允,南皎璧将白宣缓缓的搂进怀里,像拥住了今生最珍贵的宝物。
「皎璧,你家里是做什麽的?」白宣刚答应没多久,心里就开始忧心了起来。他压根不清楚皎璧的家世,如果他的身分给皎璧添了麻烦该怎办?
「很难说清楚,应该说什麽都做吧。」南皎璧低头看著白宣,脸上表情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听见白宣的问题却回了这麽一个似是而非的话。
「皎璧,我俩还是算了吧,我这低贱的身子,配不上你的。」白宣听南皎璧的回答,就知他家世肯定不单纯,担忧两人身家不配的他,不禁开始逃避起来。
「宣,你这话是在看轻自己还是故意让我心疼?这些日子以来我看著你接客时的多变,一个人时的落寞,跟白悠相处时的天真,不管是哪一种你都深深触动我的心,也许你觉得你的身子脏,但是你的心却比谁都乾净,我爱著的是你的心,肉体不过是皮相功夫,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又何必自鄙。」南皎璧察觉白宣逃避的心态,摸了摸他的脸安抚著。看来,宣对他的信任还不够,不然怎麽会如此的自卑呢。
「我终究只是名做著皮肉生意的妓子,虽说花魁之名风光,不过我成名至今,接的客难道少了吗?这不是我不去想就没有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为此嫌弃我。」白宣看著南皎璧真诚的目光,却依旧没有任何信心,只是不住的心生悲哀。也有不少被赎身的妓子,终归还是回到楼里,初时的宽容跟爱恋,在时日一久,流言蜚语的情况下都将覆灭。
「既然宣你不信我的话,不如我去找穆楼主签下契约,等我接客之後,我俩再来谈论身子脏不脏的问题。」南皎璧见白宣自惭形秽的模样,收起笑意将白宣放下了地,就要走出屋外。
「皎璧,不要!」白宣惊慌失措,赶紧拉住南皎璧的衣袖阻止。
「宣,我看过的污浊比你的多太多,那些人污浊的是心,那才是真正的肮脏,那种脏是任万水冲刷依旧如污,你比那些人乾净不知千万倍,求你,信我一次,不论有什麽困难,我终不负你,别再说这种自贬的话让我难过。」南皎璧无比哀伤的看著白宣,那恳求的模样让白宣又眼眶泛红,最後只得又点点头,抱住了南皎璧 ,从此刻起,两人的心便紧紧相偎,两情相悦。
在屋外听见两人对话的白悠,替白萱又喜又忧,毕竟主子能找到一个真心人很好,但是这个人是目前看来不太可靠的南皎璧就很令人忧心了,因此白悠对两人的相恋不甚看好,但唯恐主子伤心的他,只能静待发展。
从这天起,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的关系,然而南皎璧在白宣接客时依旧在树上,白宣出府招待的时候也会暗自跟随,但从不轻易出手,一方面是怕曝露行踪,一方面是怕招惹麻烦,让白宣更加不好过。
所以在一些贵客故意为难白宣时,他也只等隐忍,譬如今日静王的举动,他也只得用内力替白宣疗伤而不敢阻止,为此他也不得不感到无力。
於是,他只得加紧暗中调查的工作,拿出全副心神完成父亲交代的事情,只求早日结束任务,归家报备後来迎接白宣回府。
白宣隐约知道南皎璧瞒著他在做些什麽,但是却从不追问,因为在这烟花之地待久了,总归知道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较安全。
直到南皎璧失踪,然後一箱黄金送至楼中说是偿金,他才明白,原来他什麽都不问就是怕这日的到来,他终究不信南皎璧不会负他。
《九》
白宣穿著一袭淡绿儒袍端著白瓷茶杯啜饮一口茶水,望向头系紫金玉冠,身穿玄黑丝袍外照金线绣云纱衣的静王皱眉思索著该落子何处,静王斟酌著将一抹黑子在棋盘落下,白宣随即捻白子落下,两人一来一往,可是静王下得谨慎,白宣下得随意,不久一局终了,白宣输了静王五子,静王大喜。
「白宣,你可终於输了,你当初可说了,如果本王赢你一局,你可随本王处置。」静王与白宣对奕过百局,从未一局得胜,如今终於大胜,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是,草民愿随王爷处置。」白宣这次一反之前淡漠疏离的态度,仅是带著一抹浅笑顺从静王,甚至起身跪伏在地,完全没有之前高傲的模样。
面对白宣如此恭敬顺从的模样,静王却高兴不起来,胜棋的欣喜都退了不少,眉头紧紧皱起。他明明就指望要白宣有天臣服他的脚下,可是为何看著白宣做著跟他人一样的卑微举动,他却没有一丝欣喜,更有一股烦躁之意油然而生,他不耐的伸手把白宣给拽了起来,逼著白宣与他直视,当他看见白宣眼里没有以往宁催不折的动人神采。
静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放开白宣转头查看刚刚那盘棋,才发现白宣刚刚那盘棋下得轻漫,简直毫无章法可言,想必白宣刚刚下棋根本没用心,这才让他赢的如此容易,只是胜旗的欣喜让他一时忽略了,察觉真相的静王勃然大怒,伸手就想给白宣一掌,却又在空中停住,恨恨的握拳一挥,一反平常被激怒的模样,紧紧抿起薄唇,俊美的脸上像覆上一层冰霜,刺骨的寒意彷佛将房里的暖意都硬声逼低不少。
「白宣,你以为本王对你百般容忍你就可欺本王至此?还是你认为本王会为了你刻意的顺从而欣喜?本王告诉你,如果你不再是那恃才傲物的白宣,你对本王来说你跟一般的妓子再无不同,今日的你让本王失望至极。」静王冷冷的看著眼前这个失去光彩的白宣,顿时觉得一股失落感从心里窜升。
「草民本就与其他妓子没什麽不同,只能感谢王爷错爱,草民有负王爷期待,还请王爷见谅。」白宣闻言漾出了一抹笑,那笑戚极美极,那弯起的眼眉却有说不出的愁意,彷佛世间一切的悲哀都缠绕在白宣身上,白宣盈盈一拜,让静王微愣。
静王突然觉得他根本没有了解过白宣这个人,却又像明白了白宣那说不出的酸楚,顿时心乱如麻,顿时竟想将白宣搂进怀里呵护,挥去白宣身上那深深的愁,他动心了,这在清楚不过的事实让静王惊慌,只得状似狂怒般的拂袖而去,其实只是想逃离那不受他控制的砰然心动。
在屋外静待吩咐白悠看著静王拂袖而出,只得深叹口气,走进屋内看著倚在桌边不发一语的主子,静静的握住白宣的手,希望这个动作可以给主子一点温意,自从南皎璧送来一箱黄金之後,主子就成了这模样,虽说抵欠楼里的债务已全数偿尽,主子却没半点想自赎其身的意思,照常接客,却失去了以往多变的光彩,已不知多少客人拂袖而去,楼主几番劝解依然无法让主子恢复精神,最後只将除却几位非白宣不可的客人外都安排其他小倌伺候。
「主子,不如我们走吧,你留在这里也是多伤心的。」白悠看著整个人近似失去光泽的保玉般黯然无光,终於忍不住说出他一直想出口的话。在这样下去,主子非病不可。
「悠,我能去哪?一个在相公堂子待了近二十年的妓子,除了卖笑卖肉我还能以何维生?难道要你一个孩子赚钱养我?何况,既然心都死了,在哪里又有何不同,万幸在我油尽灯枯之前还有一段好梦供我馀生回味。」白宣眼神迷忙的看向前方,比以往又清减不少的身躯缓缓走向窗边,看著天上皎白的明月,耳边似乎还有著那曲清灵的笛声。
「主子,你何必为了一个背信忘义的人搞成这样,就算要我外出工作供你馀生,我也无怨无悔,主子我求你,我们走吧,你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白悠看著已然沉入回忆的白宣,泪流满面的扯动白宣衣袖哀求著,可是白宣始终无动於衷,他只得用袖子抹去泪水找穆染墨求救。
穆染墨看著眼前哭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白悠,抚著抽痛的眉角叹气,这些日子白宣的失常让他损失的不少银子,他已暗中培养下任花魁人选,只得白宣自个来提要离楼,收取赎身钱便要让他离去,可现在白悠说的话让他清楚,白宣恐怕是心伤过重,想必这样下去非病不可,想到又要离他远去的医药费,他就不住肉疼,当初就不该答应那姓南的小子,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下可好,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行了,白悠你就别哭了,哭的我头都痛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替你家主子讨回公道?实在是对方的身家我们开罪不起啊,白宣也真是,明就知道南皎璧来历不明,还对他动了真情,这下可好,落得什麽下场。」谁会知道一个撞破屋顶的小子来头会这麽大,被他拿封赏菊楼威胁不说,还拐走了当家花魁的心,真是得不偿失。
突然,一个侍童冲进房内,慌乱的一边喘著,一边指手画脚著,连据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红壤,你先喘喘再说,你这样我怎麽知道你要说什麽。」
「呼呼……楼主,白主子被人掳走了!」红壤大力的喘了几口气,拍了拍胸口平顺呼吸,终於把话给说了出口。
「什麽!」穆染墨跟白悠都是大惊出声,赶紧就冲向白宣住的院落,只见门窗大开,房里空无一人,只留一张短笺在桌上,穆染墨拿起一看险些没晕倒。
『人我带走了。南皎璧』
「主子!」白悠扶住险些跌倒的穆染墨看了一眼短笺,又是一声惊呼,冲至门边却不知往何处追,只得朝天怒吼。
「南皎璧你这混蛋!」
今夜,赏菊楼为了花魁失踪的事情闹腾了一夜。
《十》(完)
而另一方面,正干著掳人勾当搂著白宣用轻功在各家屋顶穿梭的南皎璧,一头短发飘扬,碧绿的长袍迎风飞舞,怀里的白宣紧揪著他的衣领害怕掉下去。
直到在某个郊外的小院外停下,南皎璧将人放下,温柔的牵起白宣的手,轻轻的敲敲门,一名老人前往应门,微微躬身开门让两人进入,白宣连环境都还没看清楚,就被南皎璧给拉著前进,只得努力跟上南皎璧的脚步四处张望。
「少爷。」
「徐伯,饭菜准备好没?」南皎璧牵著白宣走入小院,转头询问跟在身後的老人。
「回少爷,已经送到你房里了。」
「好,那你可以下去休息了。」南皎璧挥挥手让老人休息,继续拉著白宣左弯右拐走到一间厢房外,在白宣来不及说什麽前就拉著他推门而入,将他按坐在一桌饭菜前。
「你这些日子瘦了这麽多,快吃。」南皎璧拿起桌上的饭碗就塞进白宣手里,不住的催促。
白宣看著手上的饭,又看著许久不见的南皎璧顿时眼泪滴了下来,然後将碗一放,扑进南皎璧怀里号哭起来,哭得南皎璧一愣随後只得温声安抚,不住道歉。
「宣,对不起,让你难过了。我其实是朝廷暗部的负责人,我这次是追查前朝馀孽,结果在路经赏菊楼的时候遭到埋伏,被暗箭射伤所以才摔进你房里,因为静王认得我是谁,所以我没有阻止他动手,为此我感到相当无力,所以我才加紧动作完成圣上的任务,好回去覆命。」南皎璧轻轻拍抚白宣的背部,解释著来历,只见白宣的泣声渐歇,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
「那你为什麽现在才回来找我。」
「唉,说到这个,因为我不小心被敌人暗算的事情被我师父知道了,我师父勃然大怒,将我头发剃个精光,还将我禁足在府里练功,说我如果功力没再进一阶,乾脆出家算了省得丢他的脸,我几次想出府都被师父给逮了回去,最後只得派人先将偿金送至楼里,免得楼主为难你。」南皎璧拨拨刚长出不久的短发,无奈的笑了。
白宣抬头看见南皎璧的短发不由得轻笑出声,心里的埋怨跟愁思尽消,南皎璧见状安心的把碗又塞进了白宣手里,再次催促他吃东西,白宣笑著点头,然後指指旁边的碗要南皎璧一起吃,南皎璧点点头,两人甜甜蜜蜜的开始你挟菜我还肉的吃完这顿。
用餐完毕,南皎璧抱著白宣泡在後院的温泉池里,亲腻的聊天。
「璧,你就这样把我带走,那悠怎麽办?」
「不怎办,他又没卖身给赏菊楼,看他要出楼还是怎麽都好,总之我才不要跟他在你身边,每次我想跟你亲近一些,他都过来碍事。」南皎璧竟说出如孩童般吃醋的言语,让白宣忍不住槌了他胸口一下,可惜他的粉拳对南皎璧一点影响都没有。
「悠是我检进来楼里养大的,在这世上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跟他吃什麽醋。」
「不是唯一的,以後你的亲人多了我一个,总之再过些日子,我再把白悠也接过来,不然照现在我趁他不在把你偷偷拐走的情况,他看见我不冲上来咬我一口才怪。」
「好吧,你在摸哪?」白宣点点头,然後发觉南皎璧原本搂住他腰的手开始游移,他不由得脸红的嗔了南皎璧一声。
「我可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面对你这诱人的身子,我怎可能无动於衷呢?」南皎璧没停下抚弄的手,反而吻上了白宣的唇。
「到房里去。」白宣被吻得眼神迷蒙,浑身的软了下来,可是感觉南皎璧想接下去的动作,马上推了推他,然後面对南皎璧疑惑的眼神,只得羞红了脸,声若蚊蚋。
南皎璧随即将美人拦腰抱起,使出轻功往厢房而去,连穿衣服都省了。
过个几日,赏菊楼在遍寻不著白宣的情况下,只得将白宣自赎其身不知去向的消息放出,几个熟客听到这消息都赶到赏菊楼了解情况,但是在穆染墨的劝退下,只得失落的离去。
可是,静王可就没这麽容易打发了,穆染墨看著负手站在窗前的散发寒气的静王,吞了几口口水,顾作镇定的喝茶定心,可是静王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就让他差点没打翻茶。
「穆染墨,你给我老实说,白宣究竟去哪了?」静王眯起眼睛,明显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相当不客气的逼问。
「草民就说白宣他自赎其身离开了,草民不知道他去向。」穆染墨战战兢兢的低头回答,心里乱得七上八下。静王也是一个不好得罪的主啊,白宣你究竟留下的多少麻烦给我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