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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奇兵(正式版)
作者:段瑕
【内容概要】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在十五年前,笔者很荣幸地获得当今皇帝金·圣布莱克·盖亚陛下特予的使命,为帝国历代的杰出人物编写一本详实的传记,皇帝陛下草拟的书名为《盖亚五百年》。由于这个缘故,笔者幸运地特许进入赫尔墨、哈维尔、荷里尼斯以及艾尔帕西亚等地的皇家档案馆,皇帝陛下授权笔者可以“随意地浏览任何觉得可以派上用场的书籍资料”。
正文
第一集 佣兵军团 第二集 盖亚烽火 第三集 定鼎乾坤(全文完)
正文 第一集 佣兵军团
主要人物表
●杉尼。佛克斯年龄:二十五岁;职业:骑士
艾尔帕西亚佣兵,出身于龙族沙漠卡莱那地区的游牧民族“斯奈克”族,所有族人均遭到叛投魔族的恶龙阿古都斯所屠杀后,只身逃往艾尔帕西亚。在西哈洛长老的建议下,成为一位雇佣兵。擅长使用一把随身的弯刀“血月”,有一匹形影不离的坐骑名叫黑云。杉尼佣兵团的组织者,故事的主人翁。
●尼克。巴姆尔。冯。高登伍德年龄:二十五岁;职业:魔法剑士
艾尔帕西亚佣兵,有一头银灰色短卷发,武器是一柄银质长剑。对出身来历保持沉默的贵族男子,喜欢四处游历和冒险,这就是他当上雇佣兵的原因。他和杉尼在以前的委托任务中结识,并产生了深厚友谊,杉尼在组织佣兵团前往盖亚时,他第一个行动副指挥的身份加入,普通场合下表现得粗豪不羁,却也可以用符合贵族身份的形象出现,在战斗中更是胆大心细。
●基里扬诺夫。德。加里波第年龄:二十一岁;职业:弓箭手
艾尔帕西亚佣兵,能够以令身边所有人厌恶的姿态悠然自得地生存的家伙,特殊之处是总会给别人带来一些麻烦和给他自己带来许多负面的风评。自称是托利斯坦的贵族,然而却没什么人相信。在使用他那把紫骅木长弓这方面倒是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实力,不过这个实力却总是被一张喜欢自我陶醉的脸和迹近厚颜的自吹自擂所掩盖。一次意外的边境冲突导致了他与杉尼等人的相遇。
●伊格列。哈迪伦年龄:十八岁;职业:骑士
艾尔帕西亚佣兵,因为是孤儿,很早便成为佣兵。他是杉尼和尼克从地下公会所挑选的十位佣兵中最年轻的一个,却成为了佣兵们的队长。虽然是骑士,却对魔法有一定兴趣,不仅喜欢穿一身褴褛的法师长袍出现,还能够使用有限一些初级魔法。
●百兰斯。伯恩斯坦年龄:三十三岁;职业:魔法师
盖亚平民商人,著名商人议员伯恩斯坦的远房侄子,以家族代言人的身份加入另一位著名商人议员罗兹的商会。他选择杉尼来接受游击骚扰战斗的委托,并且在盖亚内战中负责为罗兹商会和杉尼佣兵团之间的联系沟通。
●特蕾西亚。菲吉拉斯年龄:二十三岁;职业:魔法师
美丽的鲁安尼亚女性,来历神秘。由于加里波第的原因卷入边境冲突,进入盖亚后成为杉尼佣兵团若即若离的一员。性格成熟稳重,不喜欢引人注意。
●法兰希尔。维尔泰斯年龄:三十四岁;职业:无
百兰斯少年时结识的贵族女性,维尔泰斯伯爵的次女。其父是盖亚极少数具备第四等级职业的圣殿骑士,在父亲的安排下,她被强行嫁给另一位盖亚贵族出身的著名武人豪斯曼。博特。
●维纳希斯男爵年龄:三十七岁;职业:骑士
盖亚北部的贵族领主,只取得了侍从的职业等级,对经商敛财有异常执著的兴趣。因为舍不得付出高额的赎金,被尼克砍下了右臂。
●杰佩尔。茨恩年龄:五十三岁;职业:骑士
维纳希斯的附庸家臣,曾经担任过边防军的副团长,在贝连之战中阵亡。
●英哲尔。赖斯特年龄:四十九岁;职业:骑士
维纳希斯的附庸家臣,曾经是杰佩尔在边防军的部下,在贝连之战中阵亡。
●亚倍尔男爵、哈瓦特准爵、贝连士爵
瑞格尔州的传统贵族,因为祖先有亲鲁安尼亚倾向而长期被赫尔墨的盖亚政权所排挤,其中亚倍尔子爵是盖亚国内著名的武人,拥有战士第三等级职业。
●卡恩男爵年龄:五十七岁;职业:战士
瑞格尔州的贵族,盖亚国王布置在该州负责监视当地传统贵族势力的棋子,拥有较多的领地、附庸家臣和私兵。另外,他还是维纳希斯男爵的岳父。
●海穆。卡恩年龄:三十八岁;职业:骑士
王国近卫骑士团百骑长,卡恩男爵的长子。拥有骑士第三等级职业,在王国近卫骑士团里,他的格斗技仅次于团长列文。玛特勋爵和另一位著名骑士雷欧。布赖诺。
●金。斯沃。盖亚年龄:二十三岁;职业:魔法剑士
商业王国盖亚第九代国王奥古斯特的长子,喜欢一切新奇华丽的花样,讨厌繁琐的宫廷礼仪,被普遍认为是绝无出息的花花公子,因此遭到以宰相柯里亚斯公爵为首的当权贵族的排挤。但他艰苦奋战,终于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王位,并最终僭位称帝。
●斯库里。亚古年龄:二十三岁;职业:魔法师
出身于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元素魔法师,性格温和,在魔法学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他是斯沃的同学兼好友,帮助斯沃守卫沙思路亚城,并创建了魔法兵部队。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年龄:约二十八岁;职业:无
以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为大本营的雇佣兵,使用一柄钉锤,没有职业,是斯沃的朋友。他组建了轻骑兵部队,冲出沙斯路亚城,在各地进行骚扰作战,为斯沃的最终胜利奠定了基础。
●艾德里安。罗兹年龄:三十三岁;职业:无
盖亚下议院议员,著名的平民商人。为了打破贵族商人在许多领域的垄断,他起而鼓动广大平民商人支持斯沃夺取政权,并因此得到了优厚的回报。
●杰伊根。柯里亚斯年龄:五十七岁;职业:魔法师
盖亚第四世国王戈尔丁的后裔,受封柯里亚斯公爵领,长时间担任王国宰相。因为厌恶斯沃的为人,而趁奥古斯特王驾崩之际,假传遗诏,剥夺斯沃的继承权而拥立第二王子克拉文继位,并发兵讨伐斯沃。
●里森。修内斯年龄:五十六岁;职业:骑士
盖亚王国军政大臣,侯爵,与宰相柯里亚斯公爵并为王国两大最具势力和影响的贵族官僚,并且长年明争暗斗。他最终一步算错,被柯里亚斯软禁起来。
●萨顿。巴兰格年龄:四十岁;职业:骑士
盖亚王国军的重要将领、王家卫队副司令官,子爵。因为党同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与宰相柯里亚斯相对抗,而遭到猜忌,在担任讨伐军主帅而未能完成预期目标后,被寻找借口斩杀在阵前。
●列文。玛特年龄:四十八岁;职业:骑士
盖亚王国军中与巴兰格齐名的重要将领,王国近卫骑士团团长,勋爵。他虽然对斯沃抱有好感,但本着军人不参政的原则,默许了柯里亚斯公爵的阴谋。在战争的最后阶段,他被斯沃所劝服,举军来降。
前言
盖亚帝国宫廷学者/盖亚帝国历史协会副会长/盖亚帝国考古俱乐部荣誉主席:席兰。约克
帝国历515年5月12日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在十五年前,笔者很荣幸地获得当今皇帝金。圣布莱克。盖亚陛下特予的使命,为帝国历代的杰出人物编写一本详实的传记,皇帝陛下草拟的书名为《盖亚五百年》。由于这个缘故,笔者幸运地特许进入赫尔墨、哈维尔、荷里尼斯以及艾尔帕西亚等地的皇家档案馆,皇帝陛下授权笔者可以“随意地浏览任何觉得可以派上用场的书籍资料”。
就在那本书接近完成的阶段,笔者意外地在艾尔帕西亚皇家档案馆的第二资料室第三十七排书橱的背后发现了一本名叫《卡莱那子爵回忆录》的奇怪手抄本。这本回忆录的蹊跷之处在于虽然书脊已经蛀空,页面也严重泛黄,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褶痕,经历过数百年的岁月,当时记录者的墨迹依旧清晰可辨。笔者拿起它的第一感觉就是:我将成为数百年内第一个阅读这本书的人。笔者点亮了蜡烛,小心翼翼地吹去书上的积尘,盘腿坐在资料室的窗户之下打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这本回忆录记载了卡莱那子爵——虽然这个头衔很陌生,但笔者在查阅了更多的权威资料以后,证明其完全属实。笔者将在下文具体地分析这一点——魔兽纪元五十一世纪中下叶,也就是帝国草创时期,距今五百多年以前的一位历史人物服侍传奇中的首任皇帝金。斯沃陛下的具体经历。
笔者首先研究的问题是这本私人回忆录的真实性质。
上文提到事实证明“卡莱那子爵”这个陌生的头衔确实曾经存在于历史上。笔者在一个月之后再次进入赫尔墨皇家档案馆,根据回忆录上的指引,在大名鼎鼎的“风骑兵军团”的卷宗内,发现了“第二副团长杉尼。佛克斯”的字样,以及杉尼。佛克斯积功得授“卡莱那子爵”的记录。之所以亟亟无名,原因是卡莱那子爵仅仅只有一位,当该《回忆录》的主人弃世隐居后,没有留下任何继承人,所以卡莱那的家名很快就湮没在浩瀚的历史长卷中。
卡莱那封地位于龙族沙漠,邻近艾尔帕西亚的一小块绿洲。一般来说,在这里划分人类的领地,对骄傲的龙族来说无异是一种触犯。然而,龙族对这件事出人意料地表现出相当程度的默许。如果《回忆录》中记载的卡莱那子爵与龙族部分高级成员之间那种私交确实存在,也许能够帮助我们理解这一点。当然,在卡莱那子爵隐居之后,斯沃二世皇帝陛下没有委派别人接管卡莱那领地,也许就是因为不具备与龙族的特殊关系。
子爵出身于卡莱那当地的游牧民族斯奈克族。《回忆录》上记载着,子爵所有族人均遭到叛投魔族的恶龙阿古都斯虐杀,死里逃生的子爵本人则化名为杉尼。佛克斯流落到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成为一名雇佣兵。前半部分的内容无法查证,至于子爵到达艾尔帕西亚的具体时间,笔者特意查对了隔壁的第三资料室内“地下公会”的相关记录,传说中的阴影力量——“地下公会”在其彻底破灭前夜,该公会高级成员销毁大量的原始资料,而在残余的少部分资料中,笔者竟然惊喜地发现了“杉尼。佛克斯”的佣兵记录,不仅证实了卡莱那子爵在艾尔帕西亚的雇佣兵经历,还找到子爵到达艾尔帕西亚的时间:盖亚历326年左右。
现在我们可以整理出结论如下:卡莱那子爵确实存在;子爵出身蛮族;子爵为帝国效力之前,曾经是艾尔帕西亚的佣兵,化名为杉尼。佛克斯。由此可以推断卡莱那子爵是一位没有经受过系统性文化教育的将领,凭借个人的武力在帝国草创时期成就了他的事业。
然而,这本回忆录娴于表达,文采飞扬,令人读之激昂酣畅,完全不象出自一位饱经沙场的武将之手……虽然对子爵阁下大有不敬,我们也只能假定有两种可能:其一,这本回忆录是子爵本人口述,而由记室秘书一类的人物操刀完成;其二,这本回忆录是熟悉子爵的后人托名所作,从文字风格上来看,其中较有可能的一位是帝国初期著名游吟诗人斯通。斯凯男爵。斯通。斯凯男爵的父亲是布鲁。斯凯男爵,也是卡莱那子爵同一时期的传奇人物。从在盖亚宫廷的地位和在军方的关系来判断,二者很有可能发展过相当深刻的关系。据称布鲁。斯凯男爵是“白翼佣兵团”的地下高级负责人,卡莱那子爵在《回忆录》与风骑兵军团卷宗里多处吻合的资料证明了他数次与白翼组织接触,并且最终在龙族沙漠内击溃了由维利姆。荷旺率领的白翼残余部队,而白翼组织也在此战之后烟消云散……这一切看似单纯的记录内是否隐含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恐怕由于年代久远资料散佚,最终导致永无可考的结果。
无论哪一种可能,这本回忆录的真实性都必须要打上一些问号。其中有少数情况与我们已经承认的权威史料有所出入,比如说《金。斯沃陛下起居集》中记载着金。斯沃陛下知道卡莱那子爵这个人是在皇帝陛下第一次举行御前比武大会期间的事。
盖亚帝国元年3月28日,向陛下提起子爵的是刚刚从艾尔帕西亚和托利斯坦等地侦察回来的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希格蒙德阁下恭谨有礼地对陛下点头,言曰:“臣告退,看起来那位久候的朋友终于来到了赫尔墨,我过去和他打个招呼。’”——《起居集》中原文如此。紧接着在第三天,也就是那届御前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帝国历元年三月三十日,皇帝陛下第一次听说了卡莱那子爵的化名——“仁慈的陛下关爱地垂询希格蒙德阁下:“你有从这次的比武中,挑选到什么好人才加入轻骑兵部队吗?’希格蒙德阁下正在凝望赛场内来自托利斯坦的克奈特。布莱克与盖亚本国的捷力克。麦斯洛这两位骑士之间的较量。闻言不敢回首直视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诚惶诚恐地回答:“我没有挑,是邦德诺挑选的,我又进行了第二遍遴选,大概有十几个人可以进入轻骑兵部队吧,另外还有十几个,邦德诺补入皇帝禁卫军中去了。此外,我从艾尔帕西亚带来一个人,可以担任第二副团长的职位。’陛下继续和蔼地垂询希格蒙德阁下:“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希格蒙德阁下毕恭毕敬地回答:“原本也是名雇佣兵,名叫杉尼。福克斯。他虽然不肯透露来历,但我想他是沙漠游牧民族出身,他很能领会我的战术运用思想。我想抽空也许去一趟龙族沙漠——游牧民族的战士,似乎是天生的轻骑兵……’”——这里的“福克斯”系记录起居集的内侍之笔误,这位雇佣兵便是杉尼。佛克斯,未来的卡莱那子爵。
而在子爵的《回忆录》中明确地记录着杉尼。佛克斯早在半年之前就见过还没有正式即位的皇帝陛下本人,具体的时间是盖亚历327年9月1日的晚上,地点是沙思路亚的潘。达克男爵府——也就是沙思路亚解围的那一天的庆典之夜,斯沃陛下的军队在这一天击溃了僭王克拉文围困沙思路亚的叛军,沙思路亚攻防战宣告结束,因此这一天还被定为“胜利日”而年年欢庆。
这个矛盾究竟是《回忆录》记载错误造成的?还是别有内因?根据《回忆录》的记载,斯沃陛下与子爵的见面牵涉到一位在沙思路亚之战中阵亡的盖亚绝世美女。笔者因此大胆地推测:有可能是因为斯沃陛下不愿意这一段隐私广为人知而与子爵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守密默契。
在《回忆录》中披露了帝国草创时期大量不为人知的内幕,由于详细的记载了子爵的亲身经历,与子爵发生过接触的部分人物——诸如盖亚帝国开国皇帝金。斯沃一世陛下、风骑兵军团的缔造者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斯沃陛下最有力的支持者盖亚巨商艾德里安。罗兹、迷一般的白翼高级干部基里扬诺夫。德。加里波第等等传奇英雄——均有大量的细节描写,而这些细节基本上对我们而言可以称得上茫然不知,所以这本回忆录将给长期研究这段历史的朋友打开一扇崭新的门户。另外,在回忆录中包含了许多有关盖亚帝国草创的政治经济风土人情的第一手资料,对于完善我们今日的帝国经济发展史等等专业的研究也不无裨益。
笔者经过长期努力,将这本《回忆录》系统地核实整理后,完成了初步的手稿。其中特别将记载着关于盖亚第一美女特蕾莎。塔比奥拉的章节《坠落的银色狮鹫》这篇回忆录的原文放在卷首,希望能够令读者对《卡莱那子爵回忆录》的原文产生一些直接的感性认识。
衷心希望这本书能够给有志于研究探索历史学领域的朋友们一点乐趣与帮助。
附:主要参考资料出处及作者
《卡莱那子爵回忆录》作者:杉尼。佛克斯。德。卡莱那子爵
《土拨鼠大街办事处卷宗》记录者:沃斯。利蒙
《风骑兵军团卷宗》记录者:乔。邦德诺
《布鲁。斯凯男爵回忆录》作者:斯通。斯凯男爵
《金。斯沃陛下起居集》作者:弗郎兹。佩斯科特
引子坠落的银色狮鹫
杉尼。佛克斯。德。卡莱那子爵
盖亚历360年。魔兽纪元5077年10月
人的一生就象一个陀螺,始终在永无止境地旋转。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是一叠洁白的新纸。我颤巍巍地从墨瓶中执起一管鹅毛笔,却楞了好长的时间。我想写的东西很多,但是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用力地闭上眼,竭力回想我跌宕起伏的前半生,数也数不清的面孔在脑海间浮浮沉沉,有一些非常熟悉,但更多的只是似曾相识;我渐渐地变得身轻如燕,在天地间飘飘荡荡,然而我的躯壳却完全不接受意志的驱使,我就象一只风筝被冥冥中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我象是在翻山越岭,又象是根本没有离开过原地,我肯定我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幻着;我看到了村塞和帐篷,也看到了先皇陛下金碧辉煌的宫殿,无数的旗帜隐隐约约在迎风飘扬,成千上万的骑兵和重步兵彼此冲杀,天空中飞散的箭矢也如乌云暴雨一般密集;呼啸的风声、巨大的呐喊声和哀号交织在我耳畔……
我慢慢睁开眼,面前正对着桌上的铜镜,我茫然地凝视着镜中那个皓首白发的老翁——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我还要做什么?
我曾经是自由都市艾尔帕西亚的一名佣兵。以敌后骚扰作战的方式参与了被称为“神奇皇帝”的金。斯沃。盖亚陛下的复位之战,战争结束之后进入盖亚著名轻骑兵部队“风骑兵军团”,从此结束了经年动弹不安的生活。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面前,瘦削、精悍、蓄着两撇胡子的脸上永远带着淡淡的嘲讽之色,他紧紧地握着右手的钉锤向我走来。我欣喜地伸出双手,却穿过了他飘渺的身躯,茫然地停留在虚空里。
我认出了他,我的先师,在盖亚内战中我所邂逅的“风之子”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
虽然没有正式被他收为弟子,在我的这一生中,始终把他作为引导我迈上武道更高层次的师父。此外,也是因为他的推荐,我才得以成为风骑兵军团的第二副团长。
从盖亚内战算起,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分之一世纪,先师战死在莫古里亚已经是整整二十年前的事,人类世界的统一也维持了十多年……这一切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是那么地虚幻。不知不觉地,我已经风烛残年。
回顾我这不算漫长也不算短暂的一生,也曾有幸作为历史的见证人之一目睹了盖亚帝国的崛起。这个帝国的建立,意味着迄今为止我们所知道的人类世界的完全统一。也许,这个统一在我们拉尔夫人类的历史上是一个重要的记录;也许,只是昙花一现的辉煌。我不是圣贤先知,我无法拨开岁月的迷雾直视未来,也就不能对我们今天的世界下一个权威性的论断。所以我只好无奈地将它们交由后人来评价,虽然是有些不负责任,但既然这是我所力不能胜的工作,也只好如此了。我惟有忠实地记载下我所见所闻的一切,这是历史赋予我,以及和我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朋友们的一个使命。
于是,在先师的忌日里,我准备好了纸笔,开始努力地搜寻着我记忆中那些残存的片段点滴。
先师希格蒙德,是一个迷一般的人物,即使是曾经与他长期单独相处的我,也难以猜测他内心的念头。在盖亚内战爆发之前,他与还是第一王子的先皇陛下莫逆相交;在盖亚内战期间,他帮助陛下创建了著名的风骑兵军团,并率领这支轻骑部队深入敌后,有效地牵制着与陛下对峙于沙思路亚的讨伐军,最终将己方引向胜利;在盖亚帝国的草创时期,他始终是陛下的最高军事参谋;他以客卿的立场运筹帷幄,指挥盖亚军战胜了强大的教皇国托利斯坦;然而,就在完全统一拉尔夫大陆之前,令人难以置信地,他竟然离开先皇陛下,毅然与帝国为敌,最终战死……
在先师褒贬不一的传奇生涯中,最经常被人提起的经历之一,就是他斩下了盖亚第一美女——特蕾莎。塔比奥拉的首级。
※※※※※
基里扬诺夫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的手指修长纤细,白皙而富光泽。谁都很难设想,这样的一双手竟然会射出致命的箭矢。
亚倍尔男爵是远近闻名的战士。昨夜,我们旋风般冲入他的城堡时,他穿着沉重的全身钢甲,头盔上装饰着巨大的牛角,手持长柄巨斧,一个人拦住我们的去路。冲在最前面的佣兵勒不住马,他一斧就将马头连颈砍下,马血标射上半空,喷贱得到处都是。他的钢甲和巨斧沾染着鲜血,仿佛地狱里狰狞的鬼神一般恐怖。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威风尽失,大声惨嚎地倒下。一只箭从他头盔的缝隙间射入,精确无误地命中他的右眼。
“基里扬诺夫。德。加里波第时刻愿意为您效劳。”谦卑的鞠躬在礼仪上无懈可击,却配合着弓箭手那玩世不恭的腔调,变得充满了讽刺意味。
现在,那位危险的男子若无其事地端着一杯酒,皱着眉,背诵着大段大段的抒情诗。
我们坐在亚倍尔子爵府客厅的吧台内,天一黑就要动身前往下一个目标。
“无论是敌人的首级还是美女的心,我都可以一箭命中。”他不停地重复着。或者不如说,他不停地罗嗦。
他仰首将酒一饮而尽。表情忽然间起了微妙变化,他凑近我,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到盖亚来吗?”
空气中弥漫的酒臭令我十分难受,我厌恶地推开他:“我不知道。你该不是醉了?”
他爬上吧台,滑稽地单腿站立,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我来到盖亚,只希望亲见看见那位骑士,那位传说中罕见的天才……”他低声地宣布,“斯沃和克拉文哪一个做盖亚国王和我有什么关系?”
“骑士?”我困惑地重复。
“是的,骑士。”他拼命点头,一次又一次地确定,“十五岁升级为见习骑士,十九岁击败盖亚著名骑士雷欧。布莱诺——只能用罕见的天才来形容这样的纪录……然而,这并不是我想见到这位骑士的理由。”
“是么?”我随口敷衍。他要说什么,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了解。
他开始哈哈大笑:“因为这位罕见的天才不仅是出色的骑士,不仅是身世煊赫的塔比奥拉侯爵继承人,更是盖亚第一美女!”
喝醉的弓箭手笨拙地跃到窗台上,怔怔地凝望夜空里皎洁的月亮,“她的肌肤宛如白雪,金黄的秀发象波浪一样起伏,淡蓝色双眸令最璀璨的星星也失去光芒……她的名字叫做……特雷莎……”
回过头时,他破天荒地露出一次认真的表情:“我想见她——特雷莎。塔比奥拉!”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默默地重复一遍:
——特蕾莎。塔比奥拉。
※※※※※
深夜里的海杜克山脚,三百匹接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安静地排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方阵。除从沙思路亚突围后一直追随希格蒙德的一百轻骑外,其余全是从两百八十名资深雇佣兵里严格挑选出来精壮汉子,其中大部分人和我一样组织或者参与了对盖亚诸侯领的骚扰作战。
我头一次将血月挂在腰畔的显眼位置。
希格蒙德和小约克在队伍前不远处小声地交换着信息,副队长乔。邦德诺正在分发魔法爆弹,不需要做任何解释说明,雇佣兵里不存在不会使用这种道具的家伙。
“各位,悄悄地跟着我。”一切就绪后,希格蒙德这样说。
避开王国正规军,我们偷偷地接近目标——沙思路亚城北的贵族私兵。正前方是武尔佩侯爵营地,假如对方发现了我们,仅仅是一队长弓手也可以要我们的命。
希格蒙德紧紧地盯着沙思路亚城的方向,我们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尼克在我身后使劲地咽唾沫。
两个火球忽然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希格蒙德用力地挥下手臂:“进攻!”
几乎是一眨眼那么快,我们便冲进了侯爵的阵地。上百个魔法爆弹冰雹般砸向马栏里,惊马四处奔驰,踩坏无数营帐。
我们分成左右两股,乔。邦德诺带领一队往左,我则和另一半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希格蒙德往右,冲出百余步后,两队调转马头合力杀向同一个方向汇合,然后交错,再汇合……
我左手高举火把,点燃每个经过的帐篷。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和军官只穿着内衣就冲了出来,我右手掣出血月,轻易地劈翻了七八个敌人。
仅小范围来回冲杀几趟,侯爵的部队已经混乱不堪。希格蒙德五指握拳,狠狠地捣向沙思路亚城的方向,乔。邦德诺扯着嗓子大喊:“突击!”与此同时,沙思路亚中门大开,数千养精蓄锐已久的战士排成方阵呐喊着冲进近乎溃乱的侯爵部队。希格蒙德示意沙思路亚军巩固阵地后,指示我们继续向东冲击其余的贵族私兵。
不停地奔驰,不停地杀人,这就是我唯一的印象,我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战斗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人在血月挥舞出优美的弧线下失去了生命。大概不只我,其他人也都失去清醒的意识,机械地重复同样的运动。我头晕眼花,右臂沉重得无法举过肩膀。然而,战斗结束之前,谁也无法休息一刻。
正午之后,替希格蒙德下达命令的乔。邦德诺已经声音嘶哑,再也说不出话。于是,希格蒙德不得不亲自呐喊指挥作战。
战斗持续了整个白天,战况激烈的程度难以想象,甚至我们连撤离战场的进餐时间都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精锐的讨伐军正规重装步兵终于向贵族私兵阵地增援,希格蒙德将我们暂时后撤至沙思路亚军与沙思路亚城之间的缓冲地带,进行短时间的整修。我们趁此机会取出马鞍里的干粮嚼几口,喝上一点水,活动活动酸胀的身体。
枯燥无味的阵地战开始了。沙思路亚军表现得相当顽强,一而再再而三地击退优势敌人的进攻。
尼克将水袋举过头顶倒下,痛痛快快地洗去头上的血污和尘土,再将剩余的水全浇在马身上。
“天哪,尼克,你在做什么?谁知道这场见鬼的战斗还要打多久!等会你要是口渴了怎么办?”我提醒他。
“别担心,杉尼。谁又会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战斗结束?我宁可战死也决不渴死。”尼克蛮不在乎地回答。
我忧心忡忡地凝望战场,沙思路亚军能坚持下去吗?一旦他们崩溃,我们也完了。正面遭遇重装步兵是轻骑兵最大的噩梦。乔。邦德诺拍拍我的肩膀,似乎看透了我的恐惧。他沙哑地说:“没问题的,指挥沙思路亚军的一定是那个喀尼亚斯拉大叔。只要有他在,即使是玛尔斯伯爵也很难有所作为吧?有一次大叔被我们灌醉后透露,他曾经做过大魔法师拉尔的侍从,啊,就是那个全拉尔夫大陆最伟大的魔法师拉尔耶~能够被传说中的英雄所倚重,对付区区一个玛尔夫伯爵也应该不在话下吧?”
听起来象是在安慰我,实际上我相信乔对此事未必那样有把握,也许他正是为了要让自己坚信喀尼亚斯拉的能力才故意这着说吧?
希格蒙德矗立在最前列,象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样,他高高举起握紧的拳头。
“上马,预备!”乔。邦诺德已经将他当作战神一样崇敬,一看到他发出集合的信号,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第一个爬上马鞍调整甲胄。
希格蒙德是最后一个上马的,他驱马绕着我们小跑一周。“战士们,你们是英勇的!因为你们的奋战,胜利已经来临!王家卫队开始疲惫不堪,沙思路亚的危机就要解除了!是你们挽救了这座美丽的城市!是你们创造了奇迹!我为你们骄傲!沙思路亚为你们而骄傲!现在,让我们把贵族老爷们的私兵彻底送回老家去吧!”
“为了胜利!”乔声嘶力竭地怒吼。
“为了胜利!”每个人都放开了嗓门。我们大声地呐喊着绕过对垒的正面战场,跟随希格蒙德呼啸般冲向西北方的驿道。
沿途不少盖亚贵族正在努力试图收拢败军,门第的优越感和军人的荣誉迫使他们不得不无视败北的现实。他们面对的最大问题是私兵混乱的统辖制度,哪怕是某个侯爵也无法有效地聚拢另一个地位比他低得多的子爵或者男爵的私兵。这些私兵仅仅接受领主的指挥,而一旦所有的私兵混成一团,恐怕是讨伐军元帅玛尔夫伯爵亲至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有条不紊地再次组成战斗编制。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们便再次轻易地击溃了这些小股的抵抗力量。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长成右后方狭长的痕迹。我们追逐着、驱赶着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数量的对比、装备的优劣和战技的高低已经没有意义了。
“看哪,杉尼,那是什么?”尼克忽然到我右边勒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支整齐的军队出现在北边。
“是敌人的援兵!”“数量是多少?”“看不清楚,也许只是先锋部队,大军在后面吗?”“马上向沙思路亚报告,提醒他们加强防御。”“对方的指挥官会是谁?”“不知道,你们能看清楚军旗上的纹章吗?”……嘈杂声掩盖了尼克后面的话。
我定睛细辨,那支军队的旗帜上绘着紫色的盾和银色的狮鹫,“不是正规军的纹章,象是贵族的家徽!”我打着手势喊道。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贵族老爷派来邀功领赏的私兵吗?把他们一起送进地狱去!”是乔的沙哑声音,“沙思路亚可不是可以随便让人欺辱的!”
还没等我们动手,溃退的讨伐军已经象潮水一样将那只军队淹没了。希格蒙德一马当先冲进已经散乱无序的敌阵,敌方的主将是个身穿黄金盔甲的骑士,格挡了希格蒙德的一记钉锤后转身向西逃跑,希格蒙德在身后紧追不舍。
一个魁梧的战士拦住我的去路,就在他的战斧劈下之前,跨下的黑云攸地人立起来。战斧狠狠地砸在地上,我迅速跳下马,踩住他的兵器,一只手揪下他的头盔,另一只手将血月横在他的鼻下。“你被俘虏了,报上名来吧!”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表情显得难以置信而不知所措,大概还没有从刹那间的失败中清醒过来吧?他含混地说:“我……叫……拉米达。彼亚伦。”
“你们的主将是谁?”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是我曾经听说过的一个名字。
“特……蕾莎。塔比奥拉。”
※※※※※
我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混身象是散了架,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有困难。尼克那家伙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参加宴会,我冷淡地拒绝了。我知道对于沙思路亚的所有军民而言,今夜会是一个毕生难忘的日子,甚至有可能会被载入史册留名千古,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对彻夜的欢庆没有任何兴趣,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对于一个在生与死的边缘搏斗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人来说,这并不能算是过分奢侈的要求吧?
尼克随便洗漱一番,穿上礼服,还使用了发蜡和香水,然后才吹着口哨出门去。真是拿这个家伙没有办法,他和基里扬诺夫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尼克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而基里扬诺夫的家世恐怕就要打上诸多问号才行。
因为职业的缘故,基里扬诺夫和没有选上的雇佣兵一起被留在海杜克山下的森林里。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雇佣兵佛克斯先生?”门扉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扣击。
“请进。”
一个带着紫色面纱的女子悄悄地走了进来。她的体态轻盈优雅,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美女吧?
“天哪,您真是够邋遢的。”她皱着眉打量着屋内到处乱扔的衣物,“难道您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她转着眼珠戏谑地说。
“得到您的夸奖我很荣幸。”我漫不在乎地回答。
“您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人,过着一种……”她寻找着措辞,“难以想象的生活。”
我不耐烦地坐起来,重重地穿上地板上的靴子。“我并不认识您,并且,我也没有邀请您进入我的住所。我不认为我有义务接受您对我和我的生活的评论。”
“您能保守秘密吗?”她犹豫地说,“我必须确认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她显得难以启齿的样子,孤独无依地站在那儿,两只手绞个不停。
“我对任何秘密都没有兴趣,如果说这就是您需要的回答。”我耸耸肩,如果我能象尼克那样会哄女人,她一定会觉得好过一点吧。
可是,接下来的对白就完全令我瞠目结舌了。
“我是斯沃王子的侍从女官,您可以称呼我为奥莉亚丝。王子命我执行一个秘密的使命,他想见一个人。”
奥莉亚丝除下了面纱,露出一头红发和秀丽端正的脸。她坐在我好不容易从一大堆皮甲和护臂下翻出来的凳子上,“我去过修道院,所有的战俘都关在那儿。我找到了要找的人,他叫拉米达。彼亚伦。负责看守的卫兵告诉我,他是您的俘虏,他还告诉我,您住在这家旅馆里。”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您的意思的是说……”奥莉亚丝的大眼睛盯着我,她点点头,我不禁大声叫道,“他想见彼亚伦?他想见一个战俘?而且是在今晚?他?王子殿下!?”
我一把推开窗户,沸腾的喧嚣立刻传进屋里每一个角落,“瞧瞧吧,全城的人都在欢庆!王子现在应该忙着和他的臣民们呆在一起。”
“嘘,噤声!”奥莉亚丝在唇边竖起食指,“您会让别人听见的。”
“见鬼!如果王子想见他,直接派一个士兵将他提走不就得了?无论是想吊死这个彼亚伦还是放了他,谁敢有异议!为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的派一个蒙着面的侍从女官到修道院,到我的旅馆里……难道您是在开玩笑?”
奥莉亚丝尴尬的表情可一点也不象在开玩笑,“王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好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王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我下了个大不敬的断语,“奥莉亚丝小姐,您需要喝点什么?”
修道院在男爵府附近。
蒙上面纱的奥莉亚丝在街道的拐角处的阴影里等着,我整了整装束,大步走进修道院。
“您好,佛克斯先生!”看到我出示的临时证明,卫兵敬畏地行了一个军礼。或者是由于希格蒙德在这里的影响,或者是因为我们在这场战争里的表现,沙思路亚人对雇佣兵的尊重超过了我所见过的任何地方。
“您好,是这样的。”我按照实现和奥莉亚丝约好的说辞解释着,“我的俘虏彼亚伦先生有一位远房堂妹,是潘。达克男爵阁下的府邸里的侍女。她找到了我并向我支付了足够的赎金。”
“是一位蒙着紫色面纱的女士吗?她到这来打听过彼亚伦先生的情况,是我告诉她您的旅馆的。”
我取出一枚价值二十五第纳尔的金币塞进他的手里,“是的,您说得很对。我得谢谢您,所以请您喝一杯,当然是在没有值勤的时候。哈哈,能请您将彼亚伦先生带来吗?他的堂妹还在旅馆里等着他呢,我得告诉他他已经自由了。”
“当然可以,愿意为您效劳,请您在这里稍候片刻。”卫兵微笑着将金币揣进皮靴,“感谢您的酒,您实在是个好人。”
没过多久,拉米达。彼亚伦被卫兵带了出来。他很沮丧,走路的样子也无精打采,憔悴得象是老了十来岁。实际上他是黄昏时分被俘虏的,而现在还不到子夜。
“彼亚伦先生?”我清了清嗓子。
一双缺乏活力的眸子茫然地注视着我,显然这个可怜的人已经不认识我是谁了。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请跟我来吧,有人正在等着您。”
“佛克斯先生,您需要护卫吗?”卫兵热心地询问我,“或者是通知几位您的同伴来接应您?”
我按着腰畔的血月,“您认为需要吗?”
打量着彼亚伦两眼,卫兵摇摇头:“当然,您曾经俘虏过他……我想即使发生什么事,他也无法对您构成威胁。”
我微微鞠躬以答谢他的赞誉。卫兵拿出一张纸条给我,我草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一边将纸条夹进一本巨大的记录薄里,一边提醒我:“佛克斯先生,还有一些彼亚伦先生的装备行李,您打算怎么处置?”
“暂时搁这儿吧,如果有需要,会有人来取的。”我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这个可怜的家伙没有被王子立刻处死的话。
彼亚伦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他仿佛已经对未来再也无所谓了,说实话,现在的他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没有多大的分别。走过街角,奥莉亚丝出现在我面前,默默地引领我们。我们走进男爵府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没有看见守卫的踪影,大概是被王子悄悄地支开了。
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门前,奥莉亚丝停下脚步,一阵不祥的预感紧紧地抓住我。
“请您坚强一些,彼亚伦先生,有些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奥莉亚丝背对着我们,顿了一顿:“您的主人特蕾沙。塔比奥拉小姐,还有您的同僚奥弗莱兹。塔比奥拉先生以及费兰德拉格。维利先生,他们在天黑前战死了。”
彼亚伦两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
屋子里亮起了一盏灯,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低声说,“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特蕾莎会在这个时候到沙思路亚来,虽然即使我能知道恐怕也无法改变一切。彼亚伦先生,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们曾经在伯尼朵罗斯和格劳瑞斯见过两面。那时候我化名为佩齐欧斯。安布洛法尔特克豪森男爵。其实您应该知道,我就是盖亚第一王子金。斯沃。奥古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