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编年尸》作者:Moulynn【完结】 > [编年尸].txt

  “看在是第一节课的份上,师父我就免费答疑了。”.8

作者:Moulynn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3

“嘘——”男人白皙修长的食指贴在了唇边,侧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树梢发出的沙沙声此刻显得格外的诡异,我感到那满是血腥的空气围绕在我身边,舔舐着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段琮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屏住呼吸像是在聆听着什么,他眼中的血色只闪烁了片刻,不一会儿黯淡了下去。

风停了,血腥味立刻消失。

“走吧。”段琮说。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走吧。”段琮又说了一遍,转身握住了我有些冰凉的右手,拉起我往前走。

男人掌心的温度顺着冰冷的手臂传到了我的心里,暖暖的,让人不想松手的温度。

真被你吃了,我也甘心。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意识到两人这样牵着手有些不像样子,我想抽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那人拽的紧紧的,怎么都抽不出来。我有些想笑,任男人牵着我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山里走着。

“到了。”

快要睡着的我被段琮一句话惊醒,眼前是个残破的山洞。

“啥?”我的心一沉,他不会真的要吃了我吧?居然把我带到他的窝里来。我松开了他的手,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

段琮继续拉着我的手往山洞走:“不想死的话就跟我快点进来。”

“???”我将信将疑地跟着进了山洞。

天然的山洞不是很大,里面很干净也很干燥,里面摆着两张椅子、一个小方桌还有一张木床。没有血迹、没有尸骨、没有毛发、没有腐臭,跟我想象中妖怪的家差得很远。

这难道是这妖怪的家?

“嘴巴张这么大干嘛?要吃我吗?”段琮露出两颗小尖牙笑着说。

“你的窝?”

“嗯哼。”段琮看起来挺开心,在自己床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有家具?”我摸着木桌,坚实的触感,细腻的黑漆,没有一丝裂痕,家具质量很好。

“我爹可是段府的少爷。”段琮看着我,“不介意的话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说,明天早上送你下山。”

“可是……”我非常不解。

“没有什么可是。想死的话就出去,找死的话不如让我杀了你,顺便让我尝尝人肉的味道。”男人说完之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呆在那里干嘛,站着不累吗?过来坐下吧。”男人露出一个微笑。

看着他满脸的笑容,我猛然发现我上当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把我送回镇子上,而是把我拐回他的窝里。他到底是什么居心?要吃我的话为什么不在神庙里直接吃了我?难道他忌讳神灵?他拐弯抹角的干什么?我脑子里满是疑问,觉得脑袋涨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爬来更新 淡定写冷文------

前世(三)

前世(三)

外面又刮起了大风,风吹进山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段琮起身,拿着几块木板等在了洞口,没有了月光,山洞里顿时暗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有些不适应,慌乱中我对他说:“喂!你要干什么?”

“挡风。”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十分平淡。

“这也太黑了吧?”我很不安,觉得他是故意的。在我看来,段琮就像一只恶趣味的狐狸,抓住猎物并不急着吃掉,而是先调?戏一番,玩够了之后,再解决掉被他玩弄得神经衰弱的食物。很显然,我就是那只神经衰弱的食物。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往洞口的方向挪了挪。

“站在那里干嘛?不冷吗?”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

我几乎看不见室内的东西,仅能通过声音发出的方向判断段琮此刻已经在他的床边。又往洞口退了几步,我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留在这里?外面的风有些不同寻常,空气里的血腥味很重,一定还有其他的妖怪在附近,出去的话,活着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那我是该留在这里被他吃了,还是出去被其他妖怪吃?

“呃……”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男人的气息吹在我的耳边,痒痒的。

我一惊,他移动的速度真快,刚刚还在床边下一秒就出现在我的身旁。这样看来,我想摆脱他的话,还需费一番功夫。

男人暖暖的指尖捏上了我的下巴。

“我是不相信你,”我顿了一下说,“你这是要干什么?吃了我吗?”我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说,如果现在吃了我,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算吃了我,吃的也不光彩。凭我的直觉,段琮应该是个碍面子的妖怪,否则就不会反复强调我到底相不相信他这个问题。

段琮眯着眼睛低下头,盯着我的脸,脸上的表情让我琢磨不透。我的下巴被他捏的有些疼,眉毛拧到了一起。

“你就这么想被我吃掉?”段琮从他的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松开了手,“那我就满足你。”

身体被他横抱了起来,我渐渐远离洞口。

糟糕!事情正好朝相反的方向发展。我本想和他打持久战,尽量拖延时间,等天亮了之后找机会甩掉他下山。难道我要改变计划现在就跟他摊牌?如果能逃得出去,前提是能逃出去的话,外面的妖怪不见得比他更有礼貌,晚上能见度又不好,能否顺利下山都是个问题。再说,看这妖怪认真的架势,我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咚的一声,我被甩到了他的床上。

“哎哟,你轻点啊。”我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

“都快死了还瞎嚷嚷个什么?”妖怪不屑地坐在了我的腰上,让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是说好了一起下山的嘛~”我讨好地说。

“你现在又相信我了?”妖怪冷笑了一声,“人类真是可笑。”

“我……”

“不用狡辩了。”虽然山洞里很暗,我还是可以看到段琮露出来的那两颗小尖牙,白白的,泛着寒光。

我咽了口口水:“那个……我……”

妖怪俯下身,在我耳边吹着气:“都说了不用狡辩了。”耳垂被他含在口中,一阵如同触电般酥麻的感觉传了过来。

“哟~脸真红。”段琮一边笑一边说。

我想骂人,我脸红用你说吗?我承认我的血液不听使唤地全不涌上了我的脑袋,这也用不着你提醒!

刚准备张口骂他,嘴里溜出一声羞人的呻吟:“啊……你……”

我连忙闭上嘴巴,瞪着眼睛看着他。

男人看着我一脸憋屈的表情似乎很满意,眼睛眯成了月牙形,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害羞了?”

“你要吃就好好吃!有你这样对待食物的吗?”我正色道,一脸认真地看着段琮。

他抬起身,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死妖怪,看什么看?!要吃就快点吃,磨磨蹭蹭的像个什么样子,把狐妖的脸都给都光了!”出完这口恶气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下跳得飞快的心脏。

段琮捏住了我的鼻子,说:“这么凶,当道士正好,妖怪看到你吓都吓死了。”

“快点吃了我,为了你们妖怪除害,免得留个祸患。”我闭上了眼睛。

“这么想被我吃啊~~~那好吧~~~”妖怪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湿湿的舌头舔着我的脖子,段琮那两颗尖尖的小牙碰上了我的皮肤,我的身子忍不住一颤。被妖怪要死会很疼吧。我闭着眼睛默默地想。师父看到我的尸骨一定会来帮我报仇,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溯白了,真后悔以前没多欺负他一点……

妖怪的舌头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滑,轻轻地扯开了我的外衣,空气里的凉气钻了进来,刺激着我的肌肤。血液再次不听使唤地涌上了我的脸:“有你这样吃猎物的吗?!”

我推开了段琮继续说:“不是我不让你吃,是你吃的一点都不诚心。”

段琮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第一次吃活人嘛,有些不习惯。”

“你吃过死人?”

“就是不小心吃了死人才被当成妖怪。”

你不本来就是妖怪吗?!狐妖不是有洁癖吗?第一次听说狐妖还会吃死人。

“对了,谁跟你我是狐妖的?镇上的人吗?”

“呃,”我刚才想着想着就把“狐妖”二字说出口了,“我随便猜的。”

“猜错了,再猜,猜对了我就不吃你。”

我看你八成是不想吃我吧?

“我猜河童……”

“不对。我头上没顶盘子怎么可能是河童!”

不是你个混蛋让我猜的吗?

“那就是浣熊精……”

“不对。”

“树熊精?”

“肯定不是。”

“山猫?”

“还是不对。”

……

……

“狸猫?”

“你有没有脑子!?”段琮终于怒了。

他一生气,本来被藏起来的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来,银白色的耳朵立在脑袋上,身后拖着条长长的银色大尾巴。

“原来是狼妖。”

这旮旯里竟然还有银狼,真没让我想到,我以为银狼只会出现在雪域,没料到若水这个居于南方的小镇也会有银狼。银狼是狼妖中最好的品种,攻击力强,一生只认定一个主人,对其忠贞不二,如果能把他骗到手,肯定会得到师父的赞赏。问题是怎么才能把他骗到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啊------

前世(四)

前世(四)

坐在床上,段琮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往事。他原本是镇上一户有钱人家的少爷的私生子,被父亲带回家的时候就被全家人视为不祥之物。五岁那年,他银狼的原形露了出来,被大夫人命人扔到了山上的寺庙里,每个月有佣人定期给他送衣服、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段琮的眼睛盯着前方,语气有些悲伤,陷入回忆中。我躺在床上,听他讲着讲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给我盖上了被子。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门口的木板被拿走,气温没有昨晚那么低。

旁边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看来段琮起来有段时间了。环视四周,他不在屋子内,现在真是一个逃跑的好时机。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拿起放在桌上的药框往洞口走去。刚走几步,一个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哟~一个人一大早上的,急急忙忙的往哪里跑?”

“啊,”他怎么来的这么及时?我一脸谄笑讨好地说,“这不是看到你不在了想出去找你嘛~”

“还是想逃跑?”男人走过来捏住了我的脸,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我怎么敢呢。”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男人靠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是?”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淡淡地说了句:“昨天晚上的妖怪。”

那是一只带着血的红毛狐狸,肚子被剖开里面黑糊糊的一片,深褐色的血液顺着露出来的一截肠子滴在地上,显得有些吓人。段琮身上也有斑斑的血迹,刚才他站在背光的位置,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他身上的血迹。

虽然昨天晚上的风有些不寻常,由于我一心提防着段琮,所以忽略了其他的危险。难道是我误会他的好意了?我皱起了眉头。

男人看到我严肃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我的眉心:“皱着眉头干嘛?小心长皱纹。”

我抬起头看到男人满是血迹的袖子,三道长长的伤口在他的手臂上裂口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粉红色的肉,伤口旁边还挂着干涸的血笳。

“你受伤了?”我如同突然被人惊醒了一般。如果没有他昨晚的庇护,今天死的估计就是我了。

段琮不屑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愈合速度越来越慢了。”语气里有些不满。

他看到我脸上的不安,微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继续说:“没事的,皮肉之伤过一会就长好了。以后迷路了不要在山上到处乱跑,最好顺着原路返回。在山上转悠的时间长了,树上都是你的味道,容易被妖怪盯上。”

“……”我低着头,很愧疚,昨天晚上不应该那样怀疑他的动机。

“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就下山。”段琮走到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装衣服的黑漆木箱子,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段琮在外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自在,当着我的面褪下了血衣,我有些不好意思,撇过脸望向山洞外。

早晨的阳光穿过树枝,一个个圆形的光斑落在地上,照在斑驳的血迹上,我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难受,难道镇上的人都是这样对段琮的吗?他从小被贴上了妖怪的标签,被遗弃在荒山野林,为了生存必须和野兽妖怪抗衡。他跟我不一样,他不像我即使被亲人抛弃,还有师傅和溯白,而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山顶看日出,一个人数着天上的星星,一个人在冰冷的山洞里瑟瑟发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舔着伤口。

头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段琮说:“走吧,杵在这里发什么呆?装柱子吗?”

“哦。”我回过神来。

男人走出山洞,我连忙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子。他突然回头说:“大白天了你自己会下山吗?”

“这话什么意思?”他不跟我一起下山了吗?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昨天是他非要跟我一下下山的,现在要反悔?还是说,我有些舍不得,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呆在山里?

“没什么,我问问而已。”

我松了口气,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快走吧,中午镇上人就多了。”

“嗯。”段琮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

走在男人身后,看着他结实的肩膀,让人很有安全感。段琮是个细心的人,他会不时提醒我要小心脚下,甚至帮我撩起挡在面前的树杈,以免我的手臂被划伤。山路很漫长,眼前的呃树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段琮却知道在第几颗树前转弯,哪里有捷径。

树影在面前晃动,耳边是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的沙沙声,我有些恍惚,感觉这条山路似乎永远都走不完,我会一直跟在段琮身后走下去。若是昨天,我一定会惊慌失措,现在跟在段琮的身后,我很平静,就像知道自己会回到镇上一般,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走着,不去催促他,也不去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到镇上之类的问题,只是一步步走着,踩着男人背后的影子,任他带着我往前走。

我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只知道太阳爬上了头顶,我看了看天,应该是到中午了。

段琮停下了脚步,我一不留神撞到了他的身上。

“啊。”我揉了揉额头。

“现在可以看到镇子了。”男人看着山下说。

透过树林,山下的房屋若隐若现。

“啊!终于可以回家了,我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我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

段琮没有继续往前走:“你自己下山吧,这附近没有妖怪,不用担心。”

“你!”这狼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怕我跑了说要跟我一起下山,一会儿又让我一个人走,这是要逗我玩吗?看我好欺负是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生气道。

狼妖头上的耳朵被我这么一吓立马耷拉了下来,身后的尾巴蜷成一团,眼里的红色也退了一半。

“我突然不想回去了,”段琮转身就往回走,“你慢走,我不送了。”

是在害怕吗?看到他躲闪的眼神,我狠不下心斥责他。

“啊——”被我揪住尾巴的段琮吃痛,大叫了一声。

“松手。你想疼死我。”段琮回头露出两颗虎牙。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

“再不松手我吃了你。”

“如果你知道怎么吃了我的话。”

“……”

“你怕个什么?你就这么喜欢破庙和山洞?”

“……”

我拍了拍他的肩:“跟我一起去镇上找师傅吧,他会帮你的。”

“……”

我没等他答应,径自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他开始想挣脱,却被我紧紧捏住,无奈之下只能跟着我一起下了山。

作者有话要说:一码字这篇文就困。。。小琮景桓你们劈死我吧。。。

我还指望写篇尸鬼的同人。。。我还巴巴的美啊。。看来只有明天了------

尾声(上)

尾声(上)

“不用杀了他吗?”

老头的话刚出口,脖子就被少年扼住,双脚离地。

“我不该多嘴,我错了,少爷。”

“带我找颜雩。”少年神似淡漠地说。

“是……少爷。”老头干咳了两声。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许景桓做了一个梦。

躺在地上睁开眼睛,他眼前是绿色的一片,是树林。

这是在哪?许景桓揉了揉眼睛。是若水镇的后山吗?

男生坐起身来,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师傅给他缝的白色道袍,白袍上有一摊褐红色的血迹。

许景桓一惊,仔细检查之后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伤口,他松了口气。右手旁边的一把匕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拾起尖端被血液染红的匕首倒吸一口气。师傅的血刃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上?

许景桓站起身,四周的土地同自己身上一样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仔细辨认草丛里还有斑斑点点的血滴。

难道是师傅出事了?这血迹到底是谁的?

许景桓顺着地上的血迹往前走,血迹径直通往山上神庙的方向。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他加快了脚步。

男生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周围的温度在不断升温,空气里杂着灰烬的味道。

神庙烧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师傅呢?还有段琮呢?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男生奋力往前跑。

还没看见神庙的影子,他就听到周围有人说话的声音。

“早该杀了这妖怪。”

“对,留在镇上就是个祸害。”

“多亏了颜道长除妖。”

除妖?

许景桓透过树木望向神庙,神庙被火舌吞噬,鲜红的红光点燃了天边的白云。门口围着一群人,其中带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赫然是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铛”的一声,许景桓手里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原来不是师傅……是段琮。

“多谢颜道长除妖。”围在周围的人们纷纷下跪,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身着白袍面带微笑的男人。

许景桓蓦然坐在地上,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一个时辰之前,他还触摸过段琮温热的皮肤,男人的头发还是如以前一样的柔软,看到自己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嘴角带着笑容。男人开心地过来拥抱他,迎接他的却是一把刺穿心脏的匕首。疼痛仅在他脸上停留刹那,他依旧在笑,笑得有些凄凉。

许景桓记不清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心里只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的怨恨。男人的体温在他指尖一点点流失,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怎么唤也醒不过来。很后悔。许景桓拂上男人苍白的脸,轻轻碰上他冰凉的嘴角。许景桓把脸埋在那人胸前,泪水混着血水弥漫在他的前襟上。

对不起,段琮。对不起。

“做什么梦呢?哭成这样。”坐在床边的男人合上手里的书。

“……”

“其实,我还指望他给你多捅几个窟窿。”

“……”

“你还是睡着的样子比较可爱。这么凶的看着我干嘛?要不是我去把你弄回来了,你现在还躺在那荒山野岭里。”

“玄染,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忧郁一回,这氛围一下子就被你破坏了。”许景桓撩开遮住眼睛的刘海,看了玄染一眼。

“伤口快长好了,你也该跟他做个了断了,”玄染凑到他的耳边说,“是让你杀了他,还是让他杀了你。”

“……”

“都这么久了,还是不舍得吗?”玄染用挑衅的语气问。

许景桓坐起身来,神色复杂地望了玄染一眼:“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这么说你想通了?”玄染这话有种火上浇油的味道。

许景桓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人的目的并不简单。

玄染换上一贯的笑容,拍了拍少年的肩:“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嘛~~~”男人轻松的语气企图瓦解许景桓的戒备之心。

少年推开他的手:“不要对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会误会的。”当然,他指的并不是两人的关系。

玄染见他并不领情,笑容变得有些狰狞:“我只是希望你别忘了你在替谁工作,也别忘了自己的位置,以免干些出格的事。”

“我知道。”许景桓淡淡地说。

段琮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段琮消失的日子过的很快。许景桓每天过着相似的生活,吃饭睡觉打僵尸,不是打僵尸就是打游戏里的僵尸,总之,过的也挺充实。用玄染的话说,许景桓这一千年都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会不习惯的。但是,他并不想一个人孤独的活下去,因为,有人曾经让他看到过曙光,让他体会到了两个人的快乐。他会打着在打游戏的时候,莫名地想起段琮,是银狼的段琮,是中学生的段琮,想起男生的笑脸,想起他尴尬的神态,想起他被自己欺负时的那分无奈。不知道他今天在哪里,在干些什么?许景桓总是会这样想。

许景桓每天早上起来,都会习惯性地往身边看一眼,他希望有天早上自己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段琮被自己这只八爪鱼压在身下挎着张苦瓜脸,然后任劳任怨地帮自己买早餐。

许景桓走在街上,坐在公汽里,站在地铁站,他开始留心过往的行人。有空的时候,他会在路边坐上一下午,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希望他能在人海中突然拉住一个人的手说:“嗨,段琮,我们又见面了。”

许景桓无聊的时候会忍不住打开网页,在各个搜索引擎输入“段琮”的名字,看着满屏的搜索结果,各式各样的人或事,他觉得,自己离他又近了一些。许景桓觉得,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搜索到他了。

玄染让许景桓忘了段琮,僵尸就不该有记忆,回忆只会让不死的肉体更加痛苦。许景桓摇头拒绝了。一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忘记一个人,也足够让他记一个人一辈子。显然,他选择了后者,背负着罪过和懊悔等一个人一辈子。

许景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即使有天真的碰到段琮了,他又会说些什么。难道说“你捅的那刀还真疼”或者“我当时以为我真的也死了”或者“你有想过我吗?”再或者“段琮,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也许,下次碰到段琮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也许,他会再捅自己一刀;也许,两人再也见不到了;也许,也许……

许景桓想了一千年,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段琮的,他用一千年来忏悔,换来了段琮的转世。当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许景桓再次乱了阵脚。涉世未深的段琮跟他的前世一样可爱,于是许景桓慌了,他以为他拙劣的演技可以掩饰他一千年前的罪过,他以为他只要一心一意地喜欢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少年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但这一切只是他以为。事情若是按照他想象中的发展就成为不了故事了。段琮终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两人的感情,不,许景桓的单相思就这样灰飞烟灭。

玄染说,没事,一切可以从头开始。

这也只是说说而已。

许景桓想放弃自己的现在的身份,当一个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看着自己的躯体在时光的冲刷下慢慢的枯萎、衰败,一个人安静地死去,说不定在几世之后,他的生命里又会出现一个叫段琮的人,褐色的头发,笑容很温暖。

许景桓感觉自己老了,身体没老,但是心老了。在段琮消失的那些天里,他瞬间老了几百岁,真的有股千年老妖精的架势了。

玄染看着日益消沉的许景桓,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如何劝导他。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下章完结【揉脸……罪过罪过我忏悔……姑娘们的留言!!我才看到!!!

不好意思……姑娘们……

结局可能很那个什么……

于是番外君来治愈好了【拍肩】------

尾声(下)

尾声(下)

许景桓开始反省,自己或许就不该在一个人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一个一千年他已经等过了,他已经不想再等了。当原本的热情消磨殆尽时,活着就是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

玄染在办公室里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许景桓,他一点都不惊讶。

少年很平静就像玄染第一次看到他一般。

“你真的想好了?”玄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少年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玄染说,“但是,这个,最后麻烦你一次。”男人递上一打文件。

“最后一个案子,事情办完之后我亲自帮你送葬。”

少年动了动嘴角,送葬,这件自己熟悉不能再熟悉的事,却要靠别人帮自己完成。

接过玄染手中的文件,少年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是个简单的案子,一起发生在若水镇郊外的灵异事件。

许景桓没有开车,自从某人消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过车,他一直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希望在茫茫人海中再遇到他一次。即使这种几率是渺茫的。

但是见到了又怎样?

许景桓喜欢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飞速晃过的树影,许景桓出神地想着。车内里有着各式各样陌生的面孔,悲伤的、忧郁的、快乐的、漠然的,不同的神情,不一样的人生,不属于他的人生。

把手放在窗沿上,托着下巴,男生看着上上下下的人群。汽车没有规律的颠簸着,思绪开始变得换乱,脑袋不由自主地随着汽车的震动上下起伏着。车内的空气很是污浊,麻痹着他的神经,眼皮有些沉,快要被疲倦压垮。

早上十点钟才起,下午两点就困了,真是不可思议。许景桓想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如从前,再这样消沉下去,若是影响到工作效率,玄染说不定会抛弃自己。被不被抛弃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是个快死的人了,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之后,他就去转世投胎,没准还能跑到那个人。

想着想着,许景桓闭上了眼睛,真的睡着了。

公汽缓慢地停了下来,许景桓睁开了眼睛,终点站到了,车上的乘客所剩无几。少年入梦初醒的站了起来,拿着自己随身带着的背包下了车。

一个人背着包往目的地走去。包有些沉,许景桓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因为体力不支坐在了地上。

他妈的,这些妖怪怎么都喜欢在这么远的地方安窝?

许景桓坐在地上。

有点怀念有人帮忙拿包的时候。少年叹了口气。

但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也没觉得包会很重,里面顶多装些咒符之类的东西,背起来也不会很累。难道真是自己老了?还是今天的包比平常重?

许景桓索性打开包一看。

靠!怎么有这么多瓶可乐!许景桓郁闷了。难道自己真的老年痴呆了?啥时候装了这么多可乐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景桓一边往外扔可乐,一边抱怨自己运气背。看到面前的可乐,他不禁想起了那人消失之前,自己让他背了很多可乐……难道是他放的?

许景桓一愣。也可能是玄染的恶作剧。

少年的眼神黯了下来。他不愿意去相信这些东西是那人的恶作剧。他心里清楚,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是,某人的笑脸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许景桓用手敲着自己的脑袋,企图把那张脸从自己脑袋里砸出来。

银狼有摄魂术吗?摄魂术不是狐妖、花妖才有的吗?许景桓越想越心烦,一气之下,提着背包继续赶路。

背包变轻了,这让少年轻松了许多,走路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走着走着,天阴沉了下来。许景桓看了看手表,才下午四点,没到天黑的时候。

多半是妖怪干的好事。少年提高了警惕,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没过多久,前面就没路了,少年只好扒开树丛,钻进树林里。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罗盘,再次确认妖气发出来的位置。

这时,一阵笑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哈哈哈哈!”声音很清脆,带着几分稚气,“你来抓我啊~快来啊~~~”

许景桓停下脚步,集中注意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几分钟过后,声音并没有出现。

是小孩?还是妖怪?这荒山野岭的,碰到小孩还真见鬼了,这八成是妖精在作怪,看样子还就在自己的身边。许景桓拿出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并没有转动,依旧指着目的地的方向。

奇怪了。如果妖怪真的在自己身边,那么罗盘的指针应该会受到干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最后一个任务,玄染又不是那种喜欢刻意刁难别人的人,还是自己“凑巧”碰到一个厉害的妖怪了?

不能妄下结论。许景桓把罗盘放回口袋接着往前走。

“哥哥,你找不到我了吗?”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在他面前晃过。

眼睛花了?!许景桓连忙拿出罗盘,指针还是没有变化。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僵尸,第一次见鬼了!许景桓怒了。我不信我找不到你!

许景桓加快了步子。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的潜意识里觉得,那东西一定和这次的案子有关,所以,他要快点解决掉这次的妖精。

少年一边走一边思忖。从玄染这次提供的情报看来,作乱的是只寄生在活人身上的怨灵,在他吸收在了主人的不少精气之后,产生了实体,有了实体之后他行动更加自如,于是变本加厉欺负来附近郊游的学生。

情报虽然是这样,但其中难免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会有寄生在活人身上的怨灵?再者,怎么会有活人选个鸟不拉屎的旮旯地,甘心住在偏远的郊区?

真有趣。

“你会一辈子服从于我,对吗?”那个声音响了起来,打乱了许景桓的思路。

他拿在手里的罗盘蓦然落在了地上。

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许景桓猛的转头,背后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树木。

天又黑了几分。

许景桓弯腰捡起罗盘,他的手臂有些颤抖。

似曾相识的话语,刺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是啊,银狼是不会背叛主人的对吧?男人的笑脸出现在他脑海里。

该死!怎么会想起这些来!这妖怪等级也太高了点了吧?居然可以偷窥别人的记忆!

许景桓企图用愤怒来扼制自己的恐慌。

玄染,你给的是个什么破任务,你就是这样跟你的朋友践行的吗?许景桓骂道。

还是自己产生幻觉了?许景桓心里一颤。不会是自己的问题吧?

不行!怎么能输给一个低级妖精!男生咬牙切齿地想。

“我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了。”

妈的!许景桓真的生气了。区区一个低级妖怪竟然把老子都猴耍!

少年抽出三条咒符,叼在嘴里念了几道咒语,在自己身外开了两层结界,再点了盏灵火为自己开道。哼,就算妖怪再出现他也不怕了。

许景桓拿出罗盘,对着资料检查了前进的方向,快速赶路。

许景桓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一气之下在没遇怪的时候就开了两层结界,真的是,真的是太消耗体力了!

少年越走越慢。不行!他还指望天黑之前赶回去啊!早知道这么远就应该让蓝蓝送自己一程。

无奈之下,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一道飞行咒,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身子悬在空中。这样算是轻松多了。

许景桓发现周围的妖气越来越重,周围的树木也有枯萎的迹象,很少看到野兽的足迹。

果然没过多久,面前就出现一个复式结构的小洋楼。

复式结构……小洋楼……

许景桓觉得自己身上冒出一股怨气。这厮住的地方居然比自己还高级……他妈的,自己这一千年岂不是白混了。

少年黑着脸,面部表情异常狰狞。若是被除妖人看到,说不定会顺手灭了他。不过,前提是灭的了他。

真想来个五雷咒崩了这个小洋楼。许景桓扼杀住自己这个邪恶的念头。

玄染这家伙!是故意气自己吗!

许景桓来到打门前。

哟,还是水晶玻璃门,房主是暴露癖吗?

少年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想都没想就一脚踹上了玻璃门。

操!有结界!

刚碰到房门,许景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到了一旁。

还把自己的结界弹开了!许景桓心里毛毛的。

少年细细一看,小洋楼的表面贴着一层透明的结界。

开什么玩笑!许景桓炸毛了,他毫不留情地抽出咒符,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放在嘴边,口里念念有词,就在同时一道蓝色的雷光劈向了门锁。

咔的一声,门开了。

屋子很干净。这是许景桓的第一感觉。干净得一点生气都没有。

“我猜在二楼。”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我也觉得。”许景桓接了一句。

等会儿,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妖怪自己暴露自己?还是我犯老年痴呆了?!

许景桓硬着头皮往里走,心想,那么,二楼就二楼吧,既然那怪物都这样说了,我就听你的,成全你一次。

果然,二楼的妖气比一楼重多了。

刚才的结界被门口的结界破坏了,许景桓重新布了两层结界,拿了两张五雷咒在手中。

我不行我劈不死你。

手中的指南针震了起来,指针跳动个不停。

很好。许景桓嘴角划过一丝微笑,顶头那间房的里面了。

速战速决!

少年一脚踹开顶头的房门。

房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大床,屋内的家具并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床上躺着一具皮肤发黑的尸体,尸体上趴着一个面容娇好的少年,不,妖精。

少年模样的妖精有着白皙的肌肤,银色的长发,粉嫩的双唇如两片花瓣般诱人,一双水淋淋的眸子温柔地凝望着身下的那具干尸。

许景桓懒得跟他废话,一个五雷咒朝他轰了过去。

蓝色的闪电还没碰到妖精的身体就被一层结界弹了回来,许景桓迅速闪开,雷球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开了一个大坑。

五雷居然会被弹开……许景桓脸上划过一道黑线。这比被某人捅一刀子还丢脸。

按理说,五行相生相克,而雷咒是高于五行的制裁之咒,能经受得住五雷咒的不是千年的妖精,也是有几百年修行的才对。但是面前这妖怪,如果他真有这么高的道行,他也用不着吸食宿主的精气。

许景桓挑了挑眉毛,这说明了一个问题——这里并不只一个妖精,或者说,面前的这个妖精借用了其他人的力量。而那个“其他人”,八成跟自己刚才看到的幻想有关。

哼。许景桓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劈你一次劈不死,不代表第二次你还能侥幸活下去。

第二道五雷咒从天而降,如同刀尖狠狠地刺向少年身上的结界。

乌黑的眸子怨恨地望了许景桓一眼,妖精身上的结界出现了裂痕,蜈蚣般的裂缝迅速爬满了整个结界。一声脆响过后,透明的结界消散在空气中。

鲜红的血液从妖精嘴里涌出,超出他承受范围之内的屏障消耗了他过多的能量,作为一个低级妖精,他以无力反抗。

许景桓走到他面前,挑起他挂着血迹的下巴,说:“没必要掩饰了,他才是妖精对吧。”许景桓瞥了眼那具干尸,目光又回到少年脸上。

鲜血让少年脸上染上几分妖艳,他眯着那双桃花眼,扬起嘴角说:“你还在废话什么?要杀就快点杀。”

“我肯定希望快一点,只不过死的不是你。”

许景桓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剑锋对准干尸的心脏。

干尸身上的少年发了疯一般护住身下的“人”,大吼道:“你没长眼睛吗?我才是妖怪!”

“就你那点伪装术,还是省省吧。你以为你用催眠术困住那个真正的妖精,然后再办成妖怪的样子就能瞒过我吗?这中小儿科的水平,只会让我更想灭了你。”

许景桓双手握住剑柄,抬起桃木剑准备朝尸体的心脏刺去。

“没有同情心,没有良心……”空气中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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