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敖丙情况似乎稳定，敖澜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时，千鳞刀确实已经逼到了他的身边，正当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出事时，千鳞刀居然飞回了陆轲手中。
而原本一切正常的陆轲，却忽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陆轲”又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他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看在他眼里，居然赶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真是好久不见啊……弟弟。”“陆轲”如此道。
那一瞬的感觉，敖澜至今也无法准确形容。
他愣了很久，直到敖丙走上来，抬手按住他的眼。
“趁我看不见的时候，快点。”
……哈。
还真是熟悉的语气……
“别当我一直都没有进步啊……兄长。”
真是……值得记忆的重逢啊。
回忆完毕，敖澜不由苦笑。当时话只说了两句，敖丙就抬眼说他打算玩个游戏活动一下身体——这时他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敖丙已经夺了滴水藏海阵的控制权去。
虽然有些孩子气的不甘，但敖澜也清楚，在这方面，他的才能根本无法与敖丙比，更别提水对真龙那绝对的臣服。于是他痛快地让出了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阵法，并把龙牙匕交给了他。
“找不着其他的么……算了，这个也一样，正好试探一下。”挥舞了一下在他手上激动蜂鸣的龙牙匕，敖丙低语道，“反正只有一样，也不至于……”
丢下意义不明的话之后，敖丙纵身出水——之后，就是那场轻而易举重伤哪吒的算计。
而敖澜也一直没来得及问，敖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和陆轲可是打过不止一个的照面的，之前暗中也观察过，却丝毫没在他身上发现属于兄长的气息。龙族辨识同族靠气息多过靠眼睛，因此他居然一直未曾发现，他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就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我么？”敖丙点了点自己的脸，“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怎么？”
“当时我确确实实是输了——惨败。”敖丙自傲但并不自负，当初他确实是输得极惨，惨得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说起来，好像也很难有人忘记自己被扒皮抽筋的过程。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吸一口气就好像吸进了无数刀子，连一阵微风都吹拂都会让人觉得是被滚油浇过……这样的痛，要忘记，也难。
而且让敖丙痛恨的并不仅仅是当时承受的痛苦，而是那种挫败和无力感。
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真龙，日后的沧海之主，居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毕竟还小……”敖澜紧张地安慰道。真龙的成长时间极长，当时的敖丙虽然是他兄长，但是若只看外形——不论人身龙身——倒是敖丙更像弟弟。
“……但是那个时候，我其实没死。”瞄了眼敖澜，敖丙低低一笑，“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还能活下去……然而似乎这次老天很给我面子。”
那段时间他的记忆混乱而迷糊，只记得隐约间听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在印象中永远都冷漠高傲，甚至对作为儿子的自己都没给过一丝温情的女人的哭泣声。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你……”
那声音不断萦绕在耳边，甚至让他恼怒——他很想冲她大吼一声别哭了，可到底，他还是只能浑浑噩噩的接受自己的未来。
“……好吧，但是我有我的条件……”
那个声音之后，他的意识就完全混沌起来，直到很久以后，有什么东西惊醒了他。
“然后我才发现……我的身体里，居然多了一个住客。”
“一体双魂？”敖澜一讶。
“算是吧。”敖丙顺手从腰上拽来玉佩，拿在手中——此时那块玉佩还是老样子，原本镶嵌在上面的珠子却已经无影无踪，“只是那种状态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也是我不够小心，太急着抢回身体，和那个进来的异魂斗了起来，却忘了检查周围是怎么回事，结果让旁边的家伙发现，抓了起来。”
“不过我运气不错……也是我命不该绝，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找到的那本《魂异经》么？上面有个分魂之法，恰好被我记住了。于是在被完全拽出去之前，我把自己留了一部分在这个身体里。”
那本书原本是他们两个在龙宫宝库里面找到的，大概是不知多久以前被某条龙收集到又随手丢弃的。上面写的法子十有八九都是在魂魄上玩花样的惊险办法，敖丙纵然自信十足，但也不敢随意尝试那种东西，因此只是把上面的术法记下，便抛之脑后。
“陆压——‘那个人’的师父——把我抓了出去，却只当我和他是天生的一体双魂之人。说来也有趣，这小子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照理来说，一个凡人的魂魄绝无可能驾驭得了龙身，他却用得轻松愉快……总之，陆压觉得我这个‘弱小’的异魂也很可怜，便没杀了我，而是将我封在那颗珠子里，让他带在身边。”
“大概他是想要我脱离本体，不要与之争斗，却又受本体滋养，以便早日‘成长’为完整魂魄吧……反正以道家手段，重塑一个人身也是不难。假以时日，‘我’完整之后，他就能再多一个徒弟……呵呵，却不知我才是真正的主人，他那徒弟，却是个不请自来的夺舍之人！”
想到那段日子，敖丙也不由恼怒——明明是真正的主人，却要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坐视自己的身体被外人使用，谁忍得住这口气？
好在经历那一劫之后，敖丙已不再是当初狂妄自信的三太子，否则他还真未必忍得下来……
“……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小心谨慎，以待时机。也是陆压好心，或许是怕他知道我的存在会有什么不好后果——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接受自己的身体里其实有两个人，一直没有将‘他’其实是个一体双魂的消息说出去，而这小子——”敖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就这么毫无芥蒂的用着我的身体。”
“其间我也有过不少机会，可惜要不是哪吒，要不是陆压，要不是这珠子上该死的封印太强……直到见到你，被拉下着滴水藏海阵，我才真的有了机会。”
“那柄千鳞刀虽然没有真正破碎，但已经动荡了他的元神，趁此机会，我冲破封印，夺回了身体。”
说起来倒也不长，但这十几年的辛苦隐忍，却是只有敖丙自己能体会的。
“眼下大功告成……虽说不知是哪个混蛋在我身上动了不少手脚，又封了我的大半力量去，但那种小事，只须时日，自可解决。”
敖丙摊开手掌，只见他掌中疾风厉厉，转眼却又化作电闪雷霆，而又过几瞬之后，雷霆化作炽红火焰，在本不可相容的水中灼灼燃烧。
“况且那人还顺便给我留了不错的资本，怎能浪费呢？”
“哪吒啊，但愿你快点恢复……这样，才能慢慢品味我要给你的东西。”
青白色的眼睛慢慢闭上，敖丙再度进入了休息时间——他需要更多、更多的时间，来让自己好好恢复。
龙筋被抽带来的后遗症就算不能完全痊愈，至少，要让尘封太久的力量完全觉醒过来……
这样，才能在不久之后，完成他所希望的事情。
敖澜默默地注视着沉睡的敖丙，似忠实的臣子在注视他的君王。
或者说，一个人，在注视着他的世界。
“好好休息吧，兄长……”
再度开始盘旋，带起柔顺的水流，敖澜在心中低语道。
虽然他的心里，还留着一个疑惑……
那个人，那个奇特的“聪明人”，真的……就这样不存在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