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去了学校之后没几天,我就接到了高致远的电话,他告诉我,说他们在六月十五号那天拍照,希望我到时候能参加,一起拍照留念,毕竟我们是一块上过学,毕竟我们是一块住过的。
对于高致远的邀请,我欣然答应了,我说到时候我一定到。
其实,这个毕业留念,我还是应该参加的,毕竟我们曾经是同学嘛,虽说我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学毕业生,但我和他们的友谊,还算是大学友谊吧。这份友谊,还是挺值得珍惜的,再者说了,像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以后的前途肯定比我大吧,万一他们中间出现一个富豪的话,万一他们中间出现一个主任书记之类的,万一他们中间的谁以后变成我的上司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沾点光的。
也许自己想的有点自私了,或者是有些龌龊了,但现实告诉大家,这样的想法是被逼的,而且这样的想法其实也很符合社会发展的规律。
六月十五号这天,天气真的很不错,除了有点热之外,蓝天白云,视野很开阔,要不是这些高楼大厦的阻挡的话,我估计我可以看到郊县的山脉的。能有这样的好天气,再加上一个好的心情,真的是很享受,自己感觉很愉快,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那样的快乐,那样的单纯。
对于六月十五号这天的毕业留念,我专门请了一天假,也要感谢运气啊,这段时间的工作任务不是很多,所以才可以如此轻松的请到了假。
本来,我是打算坐公交车去的,只是运气真的是太好了,车队队长给我开了绿灯,让我还是开车去吧。车队队长告诉我,说人都是要个面子,我如果是坐着公交车去的话,大家都会觉得我混的一般,也许不会得到大家的注意,但是如果开车去的话,肯定能为我增色不少,引起别人的注意自然就不在话下了,同时也是对我没有正常完成毕业这个遗憾的缓解吧。我听了之后,觉得车队队长的话也是很道理的。
其实我本没有想到这么多的,不过听了车队队长的话之后,才有种共鸣的感觉,也许就是社会工作者才能考虑的这么多吧。
不管那么多了,既然要让我开着车去,那我就开着去吧,反正我又不会损失什么,至于会不会增色,至于会不会得到大家的注意,我其实不是很在意,我本是一个低调的人,不喜欢张扬的。
开着我那辆车子,高高兴兴的向着学校方向驶去。
天气真的是很好啊,似乎觉得路边的绿树越发的浓绿,似乎觉得眼前的道路显得越发的干净,似乎今天的交通状况比以往越发的好,难道是上天给我的恩赐,难道是上天给我的眷顾,知道我今天需要一个好心情,所以特地安排了一个如此和谐的环境,让我可以拥有一个好的心情。
我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的车,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呢,车子就到了学校的大门口。我深呼吸了几下之后,慢慢的将车子开进了校园,希望找到一个好的车位,将车停好,然后去参加毕业留念拍照。
我刚把车子开进学校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情景给吓懵了,同时也是惊呆了,就好像自己憋了一泡尿,急急忙忙的找到了卫生间,一头冲进去,结果发现里面是一个会议室,坐了很多人正在开会,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个举动给打断了,都在很疑惑的看着我一样。
学校的正门就是南门,是一个很气派的石头大门。从南门进去之后,就是一片很大的校园广场,广场的中央是一个水池,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尊标志建筑。广场的尽头就是图书馆,图书馆的前面就是那个喷泉,今天终于是看到了喷泉。
这样布局,本来跟我没有多大关系,甚至是没有关系,但今天的此情此景,却跟我有了关系。因为喷泉的前面有很多的人在拍照,很多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拍照,而且还是拍的集体照。这些穿学士服的学生中间,就有高致远他们,有我曾经的那些大学同学。
这样一个严肃的场景,我却开着车子走了进去。一种很难堪的感觉,从我的身后慢慢的升了起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赶紧把车子开到了一个稍微偏一点的位置,把车子停好之后,我才慢慢的从车子里出来,然后匆匆的从车旁离开,我不想被曾经的那些老师看见,我更不想被别人误认为是显摆,或者不想被同学们误认为是做作。
我是个低调的人,真的是个低调的人。
虽说我做的很是低调,但毕竟我的车子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并不知道是我的车子,但当我从车子里出来的时候,认识我的那些同学,就明白了,那车子是我的——其实这车子是我单位的,是车队的,只不过由我驾驶而已,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而已。
就在我低调的想离开图书馆门前的时候,我听到了喊声,寻着喊声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了赵建宁,唉,每当这种场合的时候,都是他的嗓门最大了,我到底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害羞呢。
看到赵建宁的同时,我也在他的身旁看到了高致远,还有方德伟,还有韩军,还有班里的一些其他的同学。
我来不及慢慢的仔细看,赵建宁就已经跑到了我的面前了,还是那副德行,在我的胸口重重的砸了一拳之后,笑着说,你终于来啦,大家还以为你不来呢。哎呀,这车是你的啊?不错啊,老板啊,秦老板啊。
我马上制止住了他的“一惊一乍”,我知道如果不制止住他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嗓门还真是大啊。
我回答着他,我说,我都答应了,怎么会不来呢,这样的机会,恐怕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我肯定会珍惜的。
赵建宁拉着我,向着大家走去,我本能的反抗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脱离他的手,我还是几乎被他给拽着,弄到了喷泉的前面,也就是大家拍照的地方。我先和高致远,方德伟,韩军他们几个打招呼,然后就是跟周围的同学们打招呼。
说真的,我也就和他们同班了一年多而已,有些同学,我真的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了,有些同学,我真的影响不深刻了,只是觉得面熟而已。
大家也都热情的围了上来,似乎我就是一个来访的领导一样,对于这种热闹的场面,我很不适应,真的有种想逃跑的感觉,甚至是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其实我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者,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样的热闹,只会让我更加的遗憾,只会让我更加的“自惭形秽”。一阵阵的热汗,从我的体内冒了出来,我的脑子里一阵混乱,甚至是有些机械的回应着打招呼的同学,就连微笑都似乎有些僵硬了,老是觉得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让我忘记了寻找,忘记了寻找那些自己想找的人,只是忙着寒暄,忙着应付同学的问候。就在我们之间相互问候的时候,曾经给我代过课的那些老师也向我打招呼,不过是站在学生的后面向我打招呼,我也礼貌的向那些老师打招呼。
这些老师中,总是有几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见到他们,我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怒火,总是觉得是他们,把我亲自赶出了学校,也正是他们,亲手的毁掉了我的大学生活,而今天的这种不知所措和自惭形秽的感觉,也是因为他们的“努力”,让我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让我不能融入到这个环境之中。
我总是记得那些老师的嘴脸,是他们告诉我,如果没钱,就不要上大学了,还不如赶紧打工挣钱呢;是他们告诉我,不是学校把我开除了,是我自己选择了放弃大学生活,所以我不可以对老师们有什么怨恨;是他们告诉我,离开学校,并不代表着失败,所以我应该大大方方的从学校的大门走出去;还是他们告诉我,上大学不是人生的唯一选择,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希望我早日成功……
可我眼前的这些老师们,却都选择了上大学,而没有选择打工挣钱,也没有在除了上大学这一行的其它三百五十九行里成为状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为老师的他们,知道这八个字,也知道这八个字的含义,但就是不能做到,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大抵如此了。
也就是在这些老师的中间,出现了一位“邀功先锋”,她走到了我的身边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很自豪的对说,看看吧,老师当初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如今的你,算是很成功了吧,你看看你的这些同学们,还都在拿着家里的生活费呢。
对于她的“邀功”,或者是“套近乎”,我很是愤怒,但碍于面子,我还是要礼貌的回应,但我并没有感谢她,我只是告诉她,如果她现在从学校里辞职的话,不到三年,她会比我更加成功的。看到她一脸的不爽之后,我的心里似乎好受了许多,她应该明白,我不会买她的帐的。
谁曾知道,我开的只是单位的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而已,我只是表面光鲜而已,也许没有人知道吧,大家只是看到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从那辆丰田凯美瑞里出来了,而且就出来了我一个人。
方德伟递给了我一件学士服,示意我穿上。面对着方德伟手中的学士服,我有些傻眼了,要我穿吗?我有资格穿吗?方德伟看我一脸的疑惑,然后轻声告诉我,让我悄悄的穿上吧,就照个像而已。
其实之前我倒是想过,想过借一件学士服穿上拍照的,但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的双手很沉重,我无法接过方德伟手中的学士服,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以一个同学的身份,参加毕业拍照的,我不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学士服,也只能是合格的大学毕业生才能穿的,我,没有资格穿的,就是穿上了,也不成体统啊。
我还是呆在那里,高致远,赵建宁,韩军都围了上来,大有一种亲自帮我穿上学士服的意思,就在这一刻,我还是干脆的拒绝了,我认真的告诉他们,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学毕业生,请大家不要开这个玩笑了。
他们看到我认真的样子之后,也就不再难为我了,大家也都开始准备拍照了。
我们班的集体照,拍了两次,一次是没有我,一次是有我,也许你可以从我的那些同学们的手中,可以找到那两张毕业照,一张里面是四十二个人(三十二个学生和十位老师),一张里面是四十三个人(三十三个学生和十位老师),后面的这张照片的前排左边,多了一个身穿短袖衬衫的人,这个人,既不是学生,因为学生都是穿着学士服,也不是老师,因为从来就没有像我这样年轻的大学老师,我似乎就是两者的综合,学生的面容,老师的打扮,这样的拍照,我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悲哀呢,对于我自己,更多的时候,这张四十三个人的集体照,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我总是喜欢看穿着学士服的他们。
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个人,我还没有来得及提到,她就是李梦琪,站在第二排的中间,脸上没有笑容,和我的位置差了六个人。
拍完了集体照,大家就开始自由拍照了。先是单人照,大家抢着上前摆造型,似乎每个造型,都能引起大家的欢呼。
我也被大家推上了拍照的“舞台”,但我没能摆出什么具有创意的造型,似乎我没有了丰富的想象力,最后只能摆出一个既经典,又没有创意的造型——“永远二”造型,我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我的微笑,似乎有些做作,总之,我的造型,显得是那么的不自然,显得是那么的单调。
接着下来,就是拍小集体照了,就是以宿舍为单位,拍摄集体照,我也就理所当然的和高致远,赵建宁,方德伟,韩军五个人拍了照,我搂着赵建宁和方德伟,高致远的手搭在赵建宁的肩膀上,韩军则是简简单单的站在了方德伟的身边,我们再没有用“永远二”的那个造型,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造型,没有造型就是最好的造型,似乎我们也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
拍照的过程中,我看到了李梦琪。其实之前我想寻找的人,也就有李梦琪,只是被大家的热情给冲昏了头脑,只顾着自己不知所措了,却没有仔细的去寻找李梦琪。
李梦琪穿着学士服,脚上穿了一双漂亮的高跟凉鞋,看起来很漂亮,也似乎多了几分女人味,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曾经跟我在一块的时候,还是个女生,总是喜欢穿着运动鞋,总是说自己害怕穿高跟鞋不好看,总是说自己穿高跟鞋肯定不会走路了,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了,至少是个女人味十足的女生了。
只可惜的是,自己没有那样的福气,陪着她从一个女孩变成女人,这个过程,自己没能经历过,自己只是看到了结果而已,看到了变化的结果。其实这样的结果,跟我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此刻的李梦琪,似乎看起来很高兴,开心的和她寝室的几个好姐妹摆着造型,让一个个美好的时光变成了相片,永远的被记录了下来。
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也许是个事实,我总是觉得李梦琪的一举一动很好看,很迷人,很漂亮,似乎别人的造型只是一种造型,而李梦琪的造型却显得是那么的魅力无限,是那么的叫人陶醉。
这个拍照的过程,我始终没有靠近李梦琪,虽说自己从来就没有忽略过李梦琪。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分开的时间太长了吧,也许是彼此都有了隔膜了吧,总是觉得有一种无形的阻碍,让自己无法迈开去面对李梦琪的脚步。
太阳慢慢的升到了当空,气温也慢慢的升高了,一阵阵的热浪,使得自己的汗水不断的从体内渗出来,肆意的在自己的胸口滑落。这样的气温,大家也慢慢的退却了,不再站在喷泉前面了,一个个都钻到了凉快的树荫下面了,拍照也就在不断升高的气温中慢慢结束了,这样的结束,无声无息,甚至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止了拍照的。
停止了拍照之后,我才真正的和高致远,赵建宁,方德伟,韩军他们聚到了一块,我们轻松的聊着天。
对于聊天的内容,不用我多说,他们肯定是最注意我的车子了,我也不再低调了,领着他们,来到车子旁边,打开了车门,把他们四个都请上了车,我发动着了车子,同时也打开了空调,马上,我们五个人就享受到了凉爽带给人的快感。
我耐心的给他们解释到,这车子不是我的,这车子是单位的,是车队的,我就是负责驾驶的司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我虽说是这样的解释,他们也知道这车子不是我自己的,但从他们兴奋的眼神里,我还是能看到羡慕的神色来。
其实,我能够想象的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轿车更多的时候,就是身份的一种象征,从某种的程度上来说,只有有钱人,才能买得起车子,才能养得起车子,我也就是沾了“有钱人”的光了。对于这样的高等学府中的学子们来说,其实不应该这么注重物质财富的,但这个社会让他们早早的知道了物质财富的意义,也让他们变的开始羡慕物质财富了,也让他们变的更加注重面子上的东西了。
我不会责怪他们的,这个社会已经如此了,大家都是一样,都是凡人,都会受到社会生活的冲击的,谁也不敢轻易的说自己是高尚的,但谁也都不愿意说自己是肮脏的,其实说不上肮脏,最多也就是势利而已。
后来,我载着他们在校园里转了几圈,看着他们高兴的表情,我有点无奈了。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坐车,也不是第一次坐小轿车,他们的兴奋,不是因为坐车的新鲜感,而是因为我。我都可以开上丰田凯美瑞——先不说这车是不是我的,那他们也很有可能开的上,也正是这种希望,让他们变的很兴奋,很激动。
就在我们经过校园里的餐厅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让自己牵挂的身影,那个让自己始终不敢面对的身影,李梦琪的身影,只是此刻的李梦琪,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就是李梦琪自己,那个男生,不用介绍,应该就是她的新男朋友吧。
我的心一阵绞痛,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一种失去了自己最珍惜的东西的痛,这种突然的痛,使得自己猛的一脚刹车,车子嘎然而止,刺耳的刹车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李梦琪也注意到了刹车声,就在她抬起头看车子的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了,始终不敢面对的双眼,就隔着车窗玻璃面对了,我的心里一阵惴惴的痛,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何滋味,我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虽说是几秒,但我却觉得是很长时间,似乎几秒的对视,让自己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最后,还是李梦琪主动的转过了头,拉着她男朋友的手,匆匆的消失在我车子面前。我呆呆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傻傻的看着她身边的那个男生随着她消失,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似乎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许多。
我的不寻常举动也引起了车上他们的注意,赵建宁这次没有拍我的肩膀,只是淡淡的告诉我,李梦琪身边的那位,就是她的男朋友,好像已经交往了半年了。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标准,时间也是忘记一切的最好良药,时间也是葬送一切山盟海誓的坟墓,曾经的美好时光,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过去的,只是自己对于这样的变化,还不是很适应而已。
一下子,车子内的兴奋没有了,车子内的激也没有了,甚至连车子内的欢声笑语也消失了,安静充实在我们的周围,沉默成为大家一致的表现。
车子还是停在原地,人还是保持着上一秒的表情,我的心,还是惴惴的痛着,我不知道会痛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疼痛变的麻木。
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总是有种道不明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