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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方月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3

“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起居吧?”回应医嘱的声调有些低沉,带着令人舒服的磁性声线,可惜仍旧不是那该是仔细注意的伤患,反倒是站在一旁眉间纠结,神情凝重的戚少商。

“啧……不会,要好的快点就稍微注意一下饮食,营养也是很重要的。”医生轻轻嗤了一声,表示些微的不耐,这种小伤口还需要他这个全院最好的外科大夫吗?真是不知轻重缓急的家伙!心底稍稍地抱怨着,医生还是很尽责的回答了戚少商的问题,毕竟对方是刑警,有事没事都不必去得罪。

“哦!好的……顾惜朝,你等一下,药还没有……”戚少商话还没说好,急诊室里就已经没有顾惜朝的身影,当场尴尬的气氛令老江湖的戚少商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拨弄了一下头发,回给在场所有人一个痞痞的笑容,然后直接抽走医生手中的处方,抬步就往外走。

“……这……这都什么事啊!”医生愣愣的在当场呆立的数十秒之后,才能稍微回过神来,急急的低吼一声,才气呼呼的离开当场。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不听话,你就不会被人打了……”

戚少商拿完药,询问了半天,才找到位于在医院另一头的住院区,又是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才找到傅晚晴的病房,才至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一回又一回的重复着自责的言语,柔柔的声线是熟悉的,戚少商甚至不用多做回忆就能想起那个唯一能让顾惜朝变得不一样的女子。

傅晚晴——N市公安局副局长傅宗书的独生女,应该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无忧无虑的女子,任谁都想不出她能跟这栋病院有什么关联。戚少商收回想要进去打搅的决定,身形一转轻轻靠在门边的白色墙壁上,任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在他周身蔓延攀爬,就如同他心头突袭而来的莫名感觉,悄然而至、无法忽视又无法捉摸。

“晚晴,你看看我是谁?”顾惜朝眉间轻轻的蹙起,双手拉下傅晚晴用力捂在耳际的双手,微微使力按在那纤细的肩膀上,试图让她从深深重叠的自责中清醒。

“……惜……惜朝?”顾惜朝的声音总似能穿透别人的防备,直达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一般。傅晚晴脸上染满迷惘,但是她还是“听”到了顾惜朝的声音,混乱的双眼也慢慢转为清醒。

“对,是我——惜朝,你听我说——”顾惜朝半坐到床沿,将仍有写微微发抖的娇小肩膀轻轻搂进怀中,声音柔柔的在她耳边徘徊开来:

“你是我爱的人,比起我身上的伤,你的自责令我更加难受,你知道吗?为了保护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有你毫发无伤,对我才是最好的,你明白吗,晚晴?”顾惜朝抱着傅晚晴,轻轻的、缓缓的摇晃着,温柔的安抚着她仓惶的情绪和神智。

“惜朝……惜朝……”

午后的阳光已经渐渐失去暖意,被夕阳映照的一片殷红的走廊上,让人感觉不倒一丝的温暖,就好似缓步走出病房的顾惜朝脸上那仿若寒冰一般的神情,戚少商仍旧保持着斜靠在墙壁上的姿势,仅是抬眼瞄了那人一眼,双腿一整举步往外走去,脚下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在空旷的走廊上轻轻回响,好似蓄意邀请,又好似无意诱惑一般,引得人莫名想要跟上那节奏。

光洁的走道映着两个拖曳得很长的影子,映着它们慢慢重叠、映着它们慢慢合契……

“顾惜朝……顾惜朝……”飘忽的声音,就好似忽远忽近的危机感,让人深刻感知,却无法触摸,顾惜朝不由得蹙起眉头,试图努力抓住那条危险的“蜘蛛丝”。

“顾惜朝!”穆鸠平眼见用叫的是无法让他“回魂”了,手上的大掌用力往那僵直的肩膀上一拍。现实的感知就好像瞬间复活了一般,顾惜朝迅速地、也有些措手不及地回过神,抬眼回望站在身侧的穆鸠平,脸上那明显的不耐烦,应证着他的耐性并不多。

“找我有事?”顾惜朝木着一张脸反问道,肩膀轻轻一抖,不着痕迹的甩开肩膀上不属于自己的那只手,安静沉稳的声调,也让人轻易可以听出心情不佳。可偏就穆鸠平神经线粗到用锯子也是锯不断了,就见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多云转晴一般,穆鸠平扯着一抹颇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张嘴不断开阖:

“大家都忙,也就你闲的很,就去法医科拿个报告吧。”

“忙?”顾惜朝闻声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穆鸠平口中的“忙”人,一个个都在位置上好好坐着,半点忙碌的感觉都没有,反而个个都满脸兴味的朝自己看着,尤其是在看见穆鸠平脸上明显算计的神色之后,他更加断定这回一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你啰嗦什么,叫你去就去,一早上就这样呆呆坐着,半点贡献都没有。去,去,去……”穆鸠平摆摆手,一幅随便打发的样子。照平时顾惜朝闲或不闲自是轮不到他们来计较,毕竟有戚少商在众人也不敢造次。不过今天戚少商刚好去上头开会了,加上他们手上也没紧要的案子,大家也就有了笑闹的心情。

首当其冲遭殃的,自然是喜欢将自己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的顾惜朝。

“……”顾惜朝也不是习惯推卸责任的人,既然事情安排到他头上,他自会去办。这不,说话人就到了法医科门口,他微有些好奇的朝里头探了探脑袋,除了瓶瓶罐罐,几乎没什么人影的样子。看来里面并未像他想像一般,是什么龙潭虎穴。顾惜朝退出几步,整理了一下仪表,抬手敲了敲洞开的门板。

“哪个白痴,敲什么门……哟!难得这刑警队里还有这么帅的帅哥。”原本烦躁的声调,就像变戏法一般瞬间转成一句娇嗔。满室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但是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子,竟然能令人感觉闻到一阵扑面的香气。就如同那一身单调的白色长袍,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的摇曳风姿。

“……你好,我一队的顾惜朝,我是来拿验尸报告的。”顾惜朝微微挑起眉角,且算回应了对方的称赞。

“验尸报告……”那女子眉眼流转风姿卓越,眉间轻轻地蹙起,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口中更是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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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你们说这次那女的会给顾惜朝什么排头吃?”穆鸠平不是好事之人,实在是闲的慌。再说这一队里面哪个没在英绿荷那里吃过苦头?就连戚少商和阮明正也未必能说一句幸免,更何况是那样不懂圆滑的顾惜朝。

“得了吧,就小顾那脾气,别跟法医科闹翻了就不错了。”勾青峰手中的烟蒂轻轻抖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什么不甚愉快的回忆。开口却还是那样一副老奸巨猾的调调。勾青峰也算不上真正了解顾惜朝,但就他从事刑警多年的直觉来看,顾惜朝——绝对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家伙。

“切,我就不信他顾惜朝还真能有三头六臂。”穆鸠平习惯性的反驳道,也不是他真的看不上顾惜朝,单就才能而言,顾惜朝无疑是无可挑剔的家伙,但是做为队友;作为合作伙伴,顾惜朝却不一定跟他的本事一样教人心服口服,若不是戚少商处处帮他兜着、事事帮他圆着,像他这样不合群的人,实在很难在刑警队继续待下去。

“哈,怎么,心又痒了?要不我们再赌一回?”勾青峰眼底悄悄闪过一阵狡诈,拿话去激穆鸠平。

“赌就赌,我就要看看那女人该怎么料理顾惜朝。”穆鸠平其人有时候就像大旱天的杂草,任凭用力也是折不断,但仅需一点点的火星子,便可燎原。

“好,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哪个吃亏……”勾青峰朗朗一笑,好似早已成竹在胸一般,满脸期待——期待穆鸠平再次落败之后,他该怎么逗弄这蛮牛。

“在门口说话多见外,要拿报告那就先进来再说吧。”英绿荷再抬眼,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迟疑,双手一伸,便就灵巧的挽住顾惜朝的手肘,就好似彼此的感情早就好到什么地步了一般,随便一个过路的看见,谁会相信这两人初见也才不过几分钟罢了。

“……”顾惜朝眉宇静静的染上一丝不耐,却不做任何声张,无言地顺着英绿荷的带领走进粗看有些诡异的法医科。

英绿荷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市局法医科的负责人,其能力和手腕可见一斑。端看各个实验室里面都是全市最先进、最精密的仪器,便就能一窥英绿荷并非就是眼前看着这么轻浮的女子。

“死因基本上很清楚,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我倒是挺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N市……据说罪犯被击毙的时候,你就在边上?”将顾惜朝“拽”进解剖室之后,英绿荷神情一转,放开顾惜朝的手臂,转而拿起办公桌上唯一摆着的文件夹。

“这样的人?”顾惜朝并未直接回答英绿荷的问题,不仅是因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可言,更因为她的话中的隐意,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

“这可不是N市常见的小偷小摸,这样的人应该没有理由,会被像戚少商这样小角色给逮住……”英绿荷说着话走到解剖台前,神色自然的撩开台上盖得严实的白色布单。面对躺在那里冰冷的尸体,英绿荷的眼中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好似只在看某一种普通的物品一般。

你们以为你们能抓住我吗?

“就算他再训练有素,也不过就是一个比较聪明的罪犯,你太言过其实了。”顾惜朝心底瞬间动摇了一下,但表面上没有泄露任何端倪,看着好像这件事情真就没有任何疑点一般。

“……有些时候把自己藏得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英绿荷默然盯着顾惜朝脸上的无恙,半晌之后才诺诺的开口,似是若有所指,又好似什么也没有说一般。转眼继续撩开布单,将尸体全部展露在顾惜朝的眼前,英绿荷一边拨弄这僵硬的尸体,一边继续冷静的解说道:

“在你们眼中,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你们的眼睛只能看见表面。这人体格健壮、肌肉发达、脑部组织也比一般人发育的好;甚至对枪械的使用也是十分熟练。这也都是从外表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内里呢——全身骨骼有多处钙化现象,真是从里到外都遍布伤痕,这不会是个普通人的身体,这人很可能会是一个长期接受特殊训练的军人。”

“军人……”顾惜朝闻言不由得挑起一边眉角,英绿荷的猜测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说是军人,这魏坤难免少了些训练有素,不过这点也可以解释为魏坤当时因为车祸的伤口,行动上有些阻滞,而这样的猜测正好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他死前的那些与众不同之处。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来N市又为了什么目的?顾惜朝仍旧有些捉摸不定……

“……反正他就是死于武警的枪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至于这个案子你们要怎么去查,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英绿荷说话把手一摊,满脸“爱莫能助”的表情,望在顾惜朝眼底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也是载满狡黠。

“那……也就是说,这份报告我可以这样直接拿回去了?”顾惜朝嘴上是这么问着,可是心里清楚的很,这女人不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把报告给自己。

“这么说来,也不是不行……既然一队会派你过来拿,那当然会把我这儿的规矩告诉你了吧?”英绿荷原本摊在手上的文件夹,因着顾惜朝这个问题转而变成被她双手抱在胸前。端看英绿荷脸上巧笑倩兮,好似一个单纯笑闹的孩子。

“我看他们最近脑子不够用,健忘的很。”顾惜朝连猜测都剩了,就知道穆鸠平那帮人是故意“忘了”的。

“这样啊……也不是很苛刻的规矩啦。只不过本小姐心情好的时候,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反之,我可是很小气的哦。”英绿荷身子往前一倾,故意满含挑逗的看着顾惜朝笑道,一语双关的话还真就让听得人不自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样啊……不知道大小姐你今天心情好不好呢?”顾惜朝难得没有拿穆鸠平那些人口中的“肉刺儿”去“刺激”英绿荷,反倒扬起一丝神秘的轻笑,抬手抓住不知何时戳在自己胸口的纤长手指,轻轻的握在手心,好似想要好好把玩一般。

“还不错……不过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英绿荷似乎对顾惜朝目前的回应都十分满意的样子,就连声调都变得柔柔的好似能滴出水一般来。

“是吗……那这样呢?”顾惜朝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姣好的面容,身型稍稍倾斜向前,瞬间将两人的距离变得十分暧昧。

“嗯……一队真是来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呢。”英绿荷精心妆点的红唇里,轻轻吐出一声轻叹,好似称赞,又好似在抱怨。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这有点不太公平。”顾惜朝低首在英绿荷的耳侧轻声说着。

“英绿荷,你可以叫我英子。”英绿荷似乎很享受的一般,轻轻的阖上一双微润的水眸,轻声呢喃着。小心翼翼地样子,好像生怕惊了这一场暧昧。

“英子——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对你呢?”顾惜朝声调不是特别低沉,听着总有一种侵略感,就见他继续在英绿荷耳边低喃着:

“既然没有别的事情,报告我就拿走了。”顾惜朝淡淡地说着,原本在英绿荷肩头游走的手,瞬间抽走她怀中的文件夹,话锋一转,语气也立刻像是消防龙头喷出的水一般;冰冷且——生人勿近。

原本在两人周身围绕的暧昧气氛,就好似瞬间蒸发一般不复见。英绿荷一下子有些不能适应这突来的转变,只得愣愣地看着顾惜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呵呵……顾惜朝,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呢……”英绿荷不怒反笑,似乎对于顾惜朝的态度并不为意的样子,一双精明的凤眼,慢慢染上一种叫做“兴味”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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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我没有退路,尽管你也千辛万苦……)

狭长的走廊上,悠悠扬扬地飘荡着不知道从哪道门里溜出的歌声,沙哑的嘶吼声粗粗听着总能让人联想到“无病呻吟”。但就配上此时此刻空旷的走廊,搭着几乎不可闻的空洞回音,竟然能教人生出莫名的共鸣。

走廊的尽头,那人就那样若有所思的斜靠着墙壁,手中拿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样的问题,从来都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竟也能显露出那种表情。戚少商远远地看着身在走廊另一头的顾惜朝,突地不知该怎么跨过那无形的界线。自从他将人调进一队,不知不觉地半个多月已然过去,顾惜朝真的就像他预想的一般拥有别人无法明白的才能;也跟别人预想的一样,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跟他牵扯不清、羁绊着他。那明明看着有些消瘦的肩膀,偏就要承担这样多的事情,这样多的压力。戚少商越是想要搞清楚顾惜朝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就越发的迷失在顾惜朝的故事当中……

“傅晚晴……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吧?”手中夹着正在冉冉升腾的烟,非是不得已才会借由这种吞云吐雾的消遣来使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戚少商毫不意外的感受着自己对尼古丁的想念。

“……也是,劫持地点就在人民医院……”铁手闻言脸上十分难得的闪过一丝茫然,可见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代表着十分特殊的含义。只见他重重的吐出胸腔里面魅惑嗜人的烟雾,借由着烟雾的掩护,慌乱收拾突来的情绪,抬眼看了戚少商一眼,笑——也带着几分苦涩。

“不想谈?”戚少商认识铁手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遇事冷静的家伙,露出眼下这样的慌乱神情。如果此时问戚少商,这个世上是什么令人善变,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说出那个名字。眼见铁手这样的表现,戚少商纵然再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当下也无法多做追问。冥冥之中有种叫退却的陌生直觉,令戚少商第一次后悔这般脱口而出一句话。

“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若是平时任谁问他这个问题,铁手都能用他多年累积的经验,妥善而漂亮的打发掉别人。但是偏偏是这样的时机,偏偏是戚少商这样的人,他竟然忽的生出一种不吐不快的情绪。

任何人都有一个安全界限,用来保护自己的脆弱和不为人知;不想为人知的一些东西,这种界线危险而脆弱,甚至不堪一击。一旦碰触和跨越到被人的界限之中,你也就身不由己的介入到这件事情当中,而这件事也就挤进了自己原本就混乱拥挤的那个界限之中。

听过铁手的故事,戚少商难得的有种后悔的感觉,这对做事从来只求问心无愧的他来说,这种陌生的感觉既新奇也令人惶惶。就好似知道了什么,根本不该他碰触的事情一般。

原来傅晚晴跟铁手同在一个大学,一个才是刚入学,而另一个即将毕业,原本该是就这样错过的两个人,偏偏就是阴差阳错的碰上,偏偏还就这样迅速的产生感情。可惜跟很多遗憾的爱情故事一样老套的是;他们当时并不知道彼此的父亲,当时正处在竞争对手的立场上,想当然耳最后他们不得不因为这样乏味的理由分手。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就伴着这件本该是乏善可陈的爱情故事的落幕,最终竟然会朝着所有人都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开来。

傅晚晴这个看似柔弱且不堪一击的女子,内心竟然蛰伏着那样倔强的性格,她无法接受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分手,又无法通过她一个人的努力,改变所有人都默然共识的这个无奈结局。所以她通过毁掉自己,来报复所有人,来喊出她微弱的抗争。

正当所有人都对傅晚晴的“病情”束手无策的时候,顾惜朝就这样悄然而至的出现在傅家所有人的眼前,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介入到这件事情当中,所有人唯一能知晓的便是他不仅能够跟自我封闭多时的傅晚晴交流,更能将傅晚晴照顾的一天比一天健康,单就这一点就够傅家对他感恩戴德。只是,这件事情并未就这样圆满落幕,傅晚晴的健康和精神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回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傅晚晴竟然突然决定要跟顾惜朝在一起,任谁劝说都无法打消或者改变她的这个决定。傅宗书害怕强迫傅晚晴的话,他可能还将再一次失去这个宝贝女儿,最后也只能对她听之任之。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女儿起码没有非铁游夏不嫁,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只是傅晚晴的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恍惚,所以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举行婚礼。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故事,教戚少商这么远远的看着顾惜朝,总觉的这人身后的迷题越来越多。照常理来说这样的顾惜朝该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进入刑警队,其背后的初衷实在教人费解。

仿佛感应到戚少商的注视,自顾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面的顾惜朝忽的转眼,视线就这样突兀却也理所当然的撞上,顾惜朝微微侧着脑袋,视线仍旧胶着戚少商的目光。

怎么,这样就害怕了?

好似能够透视戚少商脑子里的想法一般,顾惜朝仅是瞬间一愣旋即眉间一挑——满含挑衅。看来对戚少商对他的“试探”并不为意,又或许仅是因为戚少商还没有而碰触到他的底线,所以这只蛰伏的猎鹰并未使出他的犀利。

真相总是令人好奇的。

戚少商轻轻眨了一下眼,慢慢露出一抹笑容,就像是在说着“游戏开始了”一般。戚少商习惯性的将双手□裤袋,就这样站在原地,轻松的回视着顾惜朝。

那我们就看看那会是怎么样的真相。

隔着颇有些远的距离,两人静静的对视着,半晌才又默契的相视而笑,耳边回响着依旧苍凉的歌声——

(有时候绝路也是人生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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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午后的阳光将车内蒸烤的有些炽热,但是呼出口的气息却是那样冰冷,使得车窗玻璃渐渐蒙上一层薄雾,顾惜朝皱着眉头伸手想要调试车内的换气按钮,无法自由使用的右手迫使他细究望去,才发现双手竟然是绑在一起,用那湿冷的绷带。

“你们以为你们能抓住我吗?”正待顾惜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耳际再次想起那道令人无法释怀的声调,无比贴近的沙哑之声,仿佛是贴靠着他的灵魂来说一般,引得一阵战栗由疑惑的灵魂深处慢慢爬出。

这一定是在做梦。

顾惜朝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理智在另一边急切的呼喊,但是终究唤不醒沉溺梦魇的神智。

“我是不会死的……”血腥的气味充斥着整个车厢,充斥着顾惜朝的整个梦境。顾惜朝无法自己的缓缓转过眼,去看身旁纠缠不去的梦魇。坐在身侧副驾驶座上的人,手掌依旧如同记忆中那样捂着腹部的伤口,急速起伏的胸腔正在做最大努力的多引进一些空气,鼻间不断喘息的声音异常的响亮,震耳欲聋。

顾惜朝的目光渐渐往上游移,顺着挂在脸颊上的血迹逆流而上。

突然,记忆中那张狰狞的死亡脸孔,竟然换作一张顾惜朝熟悉到无法置信的脸孔。

“你永远无法摆脱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顾惜朝周身无法再感知周遭的一切,好似所有的神经线都瘫痪了一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那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死死的盯住自己目不转睛,只有一张嘴在不断地张合。

面对那张脸上诡异的冷笑和额际血流不止的伤口,他感觉到周身无法控制的动摇,心脏仿佛想要冲破身体的包覆一般,在胸腔剧烈鼓动着,窒息的感觉几乎将他身上所有感知器官都要爆炸开来。

顾惜朝蓦地睁开眼,白净的天花板上树影隐隐约约的摇曳着,风不太大,月光也不太明亮。顾惜朝缓缓地从床上慢慢坐起,光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沁入皮肤的冰凉,慢慢冷却全身的鼓噪。直到完全冷静下来,顾惜朝才站起身走近室内唯一的窗边,靠着窗沿俯视窗外依旧沉睡的城市,脑中思绪万千——

那件莫名奇妙的劫持案,在查无所获的情况下,慢慢被一队应接不暇的大案、要案淹没,更是早早被所有人淡忘。

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他依旧无法释怀,也许真像英子说的这只是“创伤后遗症”而已,毕竟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近死亡。但顾惜朝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心底总是隐隐地有种不祥之感,从魏坤死后一直萦绕着他。但是任他如何调查,仍旧找不到半点新的线索,就连戚少商也时不时的劝他放手。

难道这真的只是他想太多了?

乍然而至的晨光,悄无声息的包裹着陷入沉思的身影,却无法传递一丝的温暖,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那单薄的肩膀轻轻颤动。

也许是为了不让顾惜朝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就连他踏进一队办公室大门的机会都不给,人才行到门口,就见里面忽的窜出数条人影,若不是对一队每个成员都十分的熟悉,还会看晃眼以为是哪里的逃犯呢。

顾惜朝敏捷地闪到走道的边缘,才避免跟夺门而出的几人撞个正着。锐利的眼在众人身上迅速做了一个扫视,长臂一伸精准的将霍乱步拉到身边,冷冷的开口:

“怎么回事?”

“顾哥,你才来啊——有新案子了。”霍乱步连忙稳住有些混乱的脚步,抬眼一看正是迟迟未到的顾惜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回答顾惜朝的问题。

“……什么案子?”新案子?什么案子会教“经验老道”的一队这样心急火燎的,对他们来说多大的阵仗没有见过?顾惜朝拉着霍乱步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外走,思绪一点也没有停过。

“保管证据的档案室失窃……”霍乱步话说到一半来不及详细解释,就已经被勾青峰拉上车。

“……什么时候的事情?”顾惜朝跳上戚少商的车,才关上门车子就已经冲出市局大门。静静地横了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戚少商脸上的凝重,顾惜朝才将视线调回前方迅速闪过的景物。

“刚刚发现,现场还有一名保管室保管员的尸体。”戚少商一双眼直直的盯着面前的道路,淡淡的开口回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刺耳的警笛像是能扯开所有的宁静一般,教人听着一股不安。

N市公安局的证据保管制度是十分详细的,一般已经结案的档案都会全部交送给法院,正在调查或者短时间无法结案的证据会由各个刑警队自己暂时保管,留给市局保管的证据,一般都是一些不能、不太方便直接移送法院;或者就是那些长时间无法结案和一些无头案的证据资料。这件失窃案实在来的太蹊跷,而且现场还有保管员的尸体,如果不是这个贼太过蠢顿,就是代表着某种特别意义的宣示。

这般公然挑衅N市执法部门,戚少商等人这般重视、紧张也该是理所应当。

顾惜朝还来不及多做猜想,车子就已经急急刹住,刚好停在档案室所在的小楼门口。顾惜朝跟着戚少商的节奏,迅速跳下白色的车子,走进这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楼房。若没有戚少商的带领,还真没有人知道这样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面,竟然会是市局的一个档案室。

“戚队,你可来了。”两人还没有走进小楼大门,里面就迎出一个焦急的人影,此人正是档案室负责人——成曲鞍。

“你先说一下具体情况,再仔细整理现场的证据、档案,列出一份详细的失窃清单给我。”戚少商难得没有平时的游刃有余,足见这件案子的严重性。

“哦,好的。事情要从里面那名保管员的失踪说起了,昨天正是档案室大整理的时候……”成曲鞍原本慌乱的心情,因着戚少商的话竟奇迹般的冷静下来,慢慢的回忆整件事情的始末。

(22) 最新更新:03-08 19:16:23

二十二

噩梦

噩梦的来临,几乎没有人能够预测,除了无法招架到惊醒,任谁都没有办法提前结束。

“随便拿桌上的美工小刀都能一刀致命,手法这么专业,对方也是个老手了。”英绿荷脱掉手上的橡胶手套,丢在解剖台边上的垃圾桶里,内里黑褐的颜色令人不敢细究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顾惜朝闻言脸色稍稍一变,轻易不纠结的眉间,也像戚少商那样深深的拧在了一起。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档案室能够丢失的东西,恐怕也只会是有关于魏坤一案的证物,一些不仅跟案件毫无关系,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对方会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惜朝……惜朝?”英绿荷轻柔的呼唤像是穿过狭长的隧道传来一般,带着模模糊糊的回音。顾惜朝甩了甩脑袋,才将笼罩在周身朦胧的薄雾驱散。

眼下可不是发呆的好时机——

“除了手法,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顾惜朝慢慢地蠕动着颜色微暗的双唇,原本清爽的嗓子仿佛也染上了几分凝重一般,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英绿荷闻言一对精心妆点的黛眉微微聚拢,黑白分明的一双精明眼眸,尽是担忧的颜色。

“你又失眠了?这回持续几天了?”白皙温润的手掌轻轻的贴在顾惜朝有些棱角分明的颊上,明明站在眼前是个能说会走的活人,但是掌心之下那冰冷的温度,竟然教人摸着有些害怕。

“没有失眠,就是醒得早了一点。”顾惜朝抬手轻轻拉开英绿荷的手,脸色未有不悦,是另一种拒绝讨论的冰冷。被莫名其妙的梦魇纠缠了数日,顾惜朝的神经就像被拉扯绷紧的琴弦,每一下弹拨发出的都是尖削刺耳的调子。

“我怕你硬撑过头,稍微休息一下,脑子也能清楚一点。”英绿荷说话转身拿出抽屉里面的处方笺,就算只是个法医,英绿荷还是有给人处方的资格的,就见她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下一堆火星符号一般的药名,底下又用仔细的注明了用法和药量,收起钢笔利落地撕下来塞进顾惜朝的口袋里。她知道光是靠口头上劝是没有用的,顾惜朝非常不喜欢让人知道他身体不舒服,更加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不舒服是精神上的。

关于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猜测和流言蜚语已经够多了。

“当医生还真是方便对吗?”顾惜朝不用特意去拿处方来看,也能知道英绿荷究竟给他开了些什么药,这半年的时间里,她已经断断续续给他开了不少了,从一开始的拒绝,顾惜朝也渐渐习惯了英绿荷的这种“关心”。

“只要你能开心,我做什么都无所谓……”英绿荷蠕动着殷红的嘴唇半天,还是没有讲出更加逾越的告白,换了另一种说法。

“那我们就试目以待吧。”顾惜朝闻言不由得呼吸一窒,旋即便就恢复正常,闪瞬的速度就几乎连顾惜朝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只是讪讪一笑,似乎心情突然大好一般,抬手拨弄了一下英绿荷垂在胸前的碎发,侧着脑袋轻轻吐出一句话,笑言——却是无情。

“报告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沉溺美人乡了。”顾惜朝甫踏进办公室大门,就听见穆鸠平酸不溜丢的话在角落响起,侧眼看去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仿佛无形的天平一般,远远地跟戚少商的办公室那头形成极不协调的平衡。

“那以后这种美差还是交给穆警官去享受吧。”顾惜朝也毫不客气的回嘴,大家相处久了,自会有相应的融合,就像偶尔跟穆鸠平斗斗嘴,偶尔跟阮明正别别苗头,偶尔跟勾青峰闲扯打屁,偶尔跟四乱私下讨论彼此的案例……

这半年的时间已有了太多的融合,多的众人几乎已经忘记当初极力反对顾惜朝进来的理由是什么,多的叫顾惜朝也稍稍忘记平时将自己孤立的习惯。

“呿,得了便宜还卖乖。”穆鸠平也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一般,一天不对顾惜朝吐槽就好像哪里不舒服一般,当然神经“粗”到一定境界的老八,自不会是心怀恶意的小人特意去刁难顾惜朝,顶多也就是打打嘴架。

“兄弟们已经好几天连轴转,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要回去休息吧?”从内呼啦一声被打开的门里,阮明正据理力争的声音先声夺人的领先开门的人一步冲出来。

“……现在下午两点,所有人全部放五个小时的假,该洗洗、该睡睡,晚上七点会议室开会讨论。”戚少商站在队长办公室门口脸色凝重,扫视了一眼“挤”在最远处角落的众人,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再开口,终于是松口放人休息去,虽然只是短短的五个小时。

在办公室日夜奋斗多时的众人闻言,几乎是一瞬间便全部消失,速度之快估计是怕戚少商说出口的假,还会反悔一般。

“验尸报告?”戚少商见状也是见怪不怪,但见顾惜朝仍旧站定原地,手中是一个崭新的文件夹,才开口问道。

“新鲜出炉。”顾惜朝轻轻一笑,扬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才回答道。

戚少商又是沉默半晌,似乎在衡量着什么似的。正待这时,就闻顾惜朝带着戏谑的语气,轻松的开口:

“要不要去喝一杯?”自从第一次被戚少商灌醉之后,顾惜朝这才是第一次这般提议,语罢抬脚就往外走,手上还有“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

不怕你不来……

半年时间有多久?是一百八十二天;是四千三百六十八个小时。

“如果,把死者的死亡方式,伤口数据跟你的超级数据库比对,你说会不会得到什么令人意外的结果?”顾惜朝早已经从甫进入刑警队时的个个不入,蜕变成拥有戚少商无法触摸的关系网。

“如果凶手犯案时间间隔不超过十年,如果这是再次犯案,当然能找到答案。”追命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连灌了两杯酒下肚,那豪气干云的模样跟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实在不搭称。不过会有比这样的皮相跟“市局追踪第一人称号”的突兀来的更不相称吗?

“如果你二哥知道你帮我,一定会气死。”顾惜朝见状又是一阵讪笑,略带取笑的说道。

“我这可不是在帮你,我这是找机会试验我的超级数据库。”崔略商隶属于市局刑侦二队,跟其顶头上司铁游夏一样都是市局局长诸葛正我的养子,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个性倒是跟铁手完全背道而驰。而且最擅长追踪、抓捕在逃犯,对市局来说也算是一宝。就是跟那张有些孩子气的脸一样,脾性也是未脱稚气,否则也不会在这样要紧的时刻,还是贪杯不止。

戚少商默然坐在一旁,就这样干瞪眼看着顾惜朝一步一步将追命带进他的圈套,就像他自己说的,让追命帮着调查这件案子,不是不可以,只是在不知会铁手的情况下,显得有些冲动和不智。看来故意拉上他,就是为了将他自己摘干净。

怎么?不敢?也许是因为计谋得逞,又或者因着将来可能会让铁手难堪的事实,令他的脸上挂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就连隔着追命跟戚少商对视的眼底也尽显挑衅。

对于顾惜朝这样的表情,戚少商并不陌生,却是第一次不予回应,他依旧保持沉默地坐在原位,手中依旧还是高鸡血自酿的烈酒,举到嘴边依旧是当作白水一般灌着。

改变,又怎会是顾惜朝一个人的专利呢?

(23) 最新更新:03-10 19:16:23

二十三

“你怎么搞的,我是叫你去把东西弄出来,你怎么弄出人命来了?”幽暗的房间内,微弱的光线正在苟延残喘,跟那带着责问的男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是谁需要这样神神秘秘地打电话?不用问,自是“绝非善类”。

“东西弄出来,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为了那个小小的职员,打草惊蛇让戚少商他们知道了那东西的存在,到时候不就更麻烦了?”精致的话筒里传来一道神秘莫测的声音,听不出虚实、也觉不出喜怒。

奇怪的环境、诡异的气氛、神秘的对话,无不透露着蹊跷。

“现在出了人命,戚少商他们会介入这件事情,到时候别弄得更加难以收场。”男人拢了一下粗眉,带着些略微苍老的痕迹,但从他说出口的话可以判断出其思路十分敏捷,带着些特别的睿智。

“那到时再给他们一个‘替死鬼’就好,至于人选——恐怕你比我还要有主意吧?”神秘人通过听筒传来的声调,充满了奇妙的诱惑,令人不由自主的附和,就算脑子里想得根本就是“反对”,也会莫名其妙的点头称是。

“戚少商可不好糊弄……”男子握着电话的手掌,竟然悄悄地一阵湿冷,颤颤巍巍地紧了紧手掌,也没办法缓解由心底深处冒出的紧张感。

“这事情我会办妥的,你最好再想想东西还有可能会在哪里。”话音才落,听筒里就迫不及待地响起一阵焦急的“嘟嘟”声,使得整个人不由得跟着一震,盯着手中的电话竟然有一丝恍如隔世般的感觉。舒缓了一下精神,才能稍微吐出一口长气。

不知道跟这魔鬼合作,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也许为了补偿硬被他拖下水的戚少商,又或许戚少商喝了这么多酒之后,实在没有办法神智清醒地开车,顾惜朝十分难得地提议由他来开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喝的特别多,还是他戚少商的酒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有点退步,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将追命送回家之后,反转回来的路上,久违的后劲竟然教他的脚步变得有些踉跄。一股陌生的熏醉就像薄雾一般朦胧了眼前的一切,似乎也柔化了唯有触目才可及的那个人。

戚少商轻手轻脚地合上车门,生怕制造出半点声响去打搅仰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的人。戚少商侧着上身,一手支着仪表盘,一手搭在椅背上,安静地仔细打量着眼前明显消瘦的脸颊。

那一双好看的眼,正在眼皮下迅速的转动,似乎正在做着什么梦,长长的睫毛拖曳出的阴影根本掩盖不住眼皮下面暗黑的痕迹,看来这人平时轻松,实则还是承受着不少的压力,导致就连睡眠也无法促成最好的修养。戚少商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细究着、暗筹着,竟然有些欲罢不能,就连下午这点金贵的休息时间即将过去,也没有察觉。

到底他该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对?到底还要为他做到什么地步,自己的心才会稍稍满意?戚少商毫无头绪——就像这股酒后莫名其妙的自问一样,来的教人手足无措、无力招架。也许他只不过是醉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对他来说顾惜朝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个比较能帮上忙的下属,跟阮明正、跟穆鸠平、跟一队的所有人一样不可或缺,也一样不存在什么特殊意义……

“几点了?”正待戚少商急切的想为自己脱轨的思绪找个正当理由、寻个合理借口的时候,顾惜朝不知何时侧过脸面对他,突然睁开的眼就这样直直地跟他对上,隔着一层将醒未醒的惺忪水雾,仿佛就像神秘的胶水一般,牢牢地黏住戚少商的视线,任其如何费尽心机也无法听从大脑的指挥——若无其事地转开。

久久听不到答案,顾惜朝拧起眉峰,正欲直起身好似要为着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跟戚少商誓不罢休的样子。反观戚少商这厢竟也是一个倾身,以左手支着手刹杆子往他这边一倾,右手顺着仪表盘的优雅线条就滑向他的左侧,粗看着就好似将顾惜朝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一般的姿势。

因着两个人诡异的默契,相同的举动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险险地即将鼻子碰鼻子、嘴对嘴地撞上。

不过,还好戚少商平时锻炼强度没有减少,在这样即暧昧又危险的时刻,终于发挥出身为刑警队长高于常人的反应能力,脑袋迅速一偏——仅是两人的脸颊相互擦过。

轰!

戚少商感觉原本只是熏醉朦胧的脑子,忽的一声闷响,就好似第一次喝高鸡血那烧脑子的烈酒一般——满头烟霞烈火。

“咳!还有半个小时,现在回去刚刚好……”戚少商右手一举,手中多了某样黑色物体、光滑扁平。靠回自己的座位,戚少商十分难得地正襟危坐,双手老老实实的摆在膝头,眼观鼻、鼻观心,诺诺地开口回答了稍早之前顾惜朝的问题,

心底则是风云色变、哀鸿遍野。

完了,完了……他戚少商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刚才不过就是跟顾惜朝脸擦脸而已,竟然弄得他自己心跳的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细究着刚才那一幕,戚少商不由得在心底暗暗低吼一声:

这还真是见鬼了……

顾惜朝不由得在心底咒骂一声,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同样在顾惜朝的心头划过一阵怪异的感觉,就好似什么东西被碰裂了一个小口,令人措手不及想要即刻修补。但是一抬眼,反射着戚少商古怪非常的反应,他又忘记初衷,一双猎鹰般犀利的眼眸,此刻也是微带不耐烦地齐齐一番。

“是啊!晚了,待会儿迟到了又要怪到我头上了。”顾惜朝不自觉的嘟了一下唇,伸手扭动车钥匙,操控着车子飞速奔驰在回刑警队的路上。那表情看着是那样倔强又别扭,若不是戚少商此刻正在急着“自我反省”,便就有机会一见这十分难得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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