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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方月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3

当然若是顾惜朝面前有面大镜子的话,他必定也会发现眼前正是一个长着跟自己一样的一副眼儿口鼻的人,正在露出连他都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奇怪表情。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狭小的室内来回游走,然后淹没在一室令人灭顶的寂静中……

(24) 最新更新:03-18 17:01:25

二十四

到底凶手要找什么东西?

顾惜朝将所有跟魏坤这件案子有关的证据照片一一摊开在地上,逐一检查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这些证物在移交档案室之前,他们已经反复检查很多次了,如果这些东西能暗藏什么玄机,应该是早就被他们发现才是。

眼看案子越拖越久再找不到新线索,一队今年这人可就丢大了。顾惜朝一个后仰躺平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晌只觉一阵晕眩袭来,不禁抬手捶了捶逐渐混乱的脑袋。

稍微休息一下,脑子也能清楚一点。

正在毫无头绪之时,英绿荷的话悄无声息地溜过脑海,顾惜朝支起上半身,看了眼搁在床头的药瓶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起身倒了杯水送药。也许是真的太久没有睡好,顾惜朝才吃完药不久便即刻陷入沉睡中——

光靠你这样的思路,怎么可能想到我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就算明知这是梦境,依旧无法忽视身边慢慢弥散开来的血腥味道,顾惜朝总觉得潜意识里他已经掌握某一种微不可见的线索,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线索,所以在梦中总是看到另一个自己在跟自己纠缠不休。

顾惜朝紧紧地拢起眉间褶皱、沟壑分明。双手支在下巴的下方——慢慢扭紧,紧张如影随形,他知道自己必须尽量解读这一切,但是每当他越发想要弄清楚暗藏的线索,脑子就越发混乱,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场景全部搅和在一起;令他眼花缭乱、头疼不已……

连续多日的一无所获,戚少商终于放弃每天不眠不休的开会讨论,放所有人回家睡觉,而他则是将案子带回家整理。这件盗窃证物加凶杀案在市局可算轰动了,要是他们再找不出突破口,尽快解决这件案子,市局领导估计要专门成立专案小组介入这件案件子,到时候可不仅是关乎一队的名誉问题了。

到底这个魏坤有什么背景?

为了从魏坤的身份背景上打开突破口,戚少商几乎已经伤透脑筋;可就是这样仔细翻查也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线索,这样神秘的身份令戚少商直觉一阵不祥,从事刑警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预感。再加上那名一直蛰伏在所有线索之下的杀手,这件案子几乎已经陷入胶着状态。

戚少商无力的瘫进沙发里,瞄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遂决定眯一会儿好养精续锐,继续寻找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线索。

哪知说时迟那时快,戚少商才闭上眼还没几秒钟就听见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我没有退路……

是顾惜朝

戚少商连看都不用看便知是谁来电话,这还是那天心血来潮,专门设置的铃声,因为每每听这歌都会让他想起那日在走廊上,顾惜朝毫不掩饰的挑衅,就如同一种危险的邀请,令人明知道不该还是想要跃跃欲试。

“怎么,想到什么了?”戚少商按下通话键轻声问道,毕竟是凌晨最好不要扰人清梦为妙。

“你们最好马上到我家。”听筒里传来顾惜朝凝重的声音,令这厢原本将要昏昏欲睡的戚少商,立刻从沙发上弹起,表情跟听筒里的声音一样浓重:

“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有时特定的语言代表特定的意思,而顾惜朝的这句“你们”正是这样一个特指。

“我家好像被人入侵了——”顾惜朝的声调依旧没有多大起伏就好像在平铺直叙别人的故事一样,再瞄了眼地上莫名多出来的东西,顾惜朝觉得一股阴谋的气息正在他身边萦绕,而他竟迟钝到现在才发现端倪。

“……丢什么了?”闯空门闯到警察家里,也不知道这贼是聪明还是笨。

“是多了东西才对。”顾惜朝仍旧是那不冷不热的调调,实在教人难以捉摸。

闻言戚少商不禁呼吸一窒,这才说不祥麻烦不会就这么来了——

“多……多了什么?”

“……档案室丢失的东西。”顾惜朝不用再细讲什么,因为戚少商那头已经风风火火的挂上电话,一边踢上鞋一边冲出门,顺道还给穆鸠平他们打电话召集人手去顾惜朝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为什么单单挑上顾惜朝?

这件案子看来还远不止表面上看来的这么简单,戚少商怀揣着无数个猜想,油门踩到最底、警报拉到最响;一路闯红灯、抄捷径,拉扯着夜幕最后的一点黑暗,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到达顾惜朝的家。

戚少商才到达顾惜朝的家,就即刻去检查顾惜朝所说的那些“东西”,果不其然一件不落的散落在地板上。

为什么要这样摆放呢?这又代表什么意义——

顾惜朝从打开门板放戚少商进来之后,就没有再靠近卧室,靠近那些凭空出现的证物。对方趁他吃了安眠药之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家里,还将他原本逐一摆在地上的证物照片替换成实物,说是想要将这件案子嫁祸到他身上,手法未免显得粗糙了些。

“你动过这些东西没有?”戚少商满脸严肃的开口,似乎跟平时的他没什么不同,但是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倍感陌生的阴郁气息。

顾惜朝闻声只是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开口:

“睡醒后是没有……”顾惜朝看着戚少商拿不寻常的神情,只觉一阵好笑。原来教他褪下那一身闲适,也不是不可能。

戚少商脸上的阴郁因着顾惜朝的回答,即刻换为不敢置信。

“他摸进来放东西,你都没有发觉,你睡的这么死?”以他对顾惜朝这么长时间的了解,这人的警觉性可不只是这么一点点而已。

“如果没有‘其他理由’的话——是的,我睡死了。”顾惜朝双手一摊,耸着肩不太正经的回答。随后双手□裤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着穆鸠平他们踏进他的家门。倒是跟打电话给戚少商那时的凝重,有天壤之别。

(25) 最新更新:05-03 15:01:58

二十五

“档案室的那件案子还是没有头绪?”身为N市公安局的最高领导人,诸葛正我一直都是十分低调的,这除了因为他是从刑警一路升上来,习惯务实多过做姿态的关系外;更因为他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甚少对下属的工作指手画脚。对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戚少商,他是投以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是这样的案子拖久了,市局的面子上总是挂不住的,他也担了不少的压力,才会在这样的时刻把戚少商叫过来“谈话”。

戚少商知道诸葛正我迟早会叫他来“谈”这件案子,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巧,偏就在出了顾惜朝那件事情只后,就不知道那边的化验结果会是怎样,如果没有意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呵呵,您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瞎操心呢?”在没有发现更有用的线索之前,戚少商也只好跟诸葛正我打哈哈。

“你小子少给我在这儿装没事,我怎么听说就连你们一队的人,都牵涉在这件案子里。”诸葛正我怎么说也是“老江湖”,哪能被戚少商这样三两下就糊弄过去,就见他将脸色一沉,平时不常拿出来的威严往外一甩,教平时有些老油条的戚少商也是不由得抖擞了精神,端正了所有该有的态度“认真”对待:

“报告局长,我手下队员并无人牵涉案件,案件调查虽然有困难,但是我队一定会克服所有困难,尽快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得了吧……少拿‘官方发言’搪塞我,我知道那个顾惜朝是你亲自‘过问’招进一队的,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一味的包庇着,该是调查还得仔细调查,该是怎么办还是得怎么办才行。”诸葛正我还是端着局长的架子,谆谆教导。

他知道戚少商这人的“土匪”皮相下是十分讲义气的,但凡手下人有些什么做的不好,他总是能背就背;不能背就赖着,反正就是不让手下人得半点不好。但再讲义气,也不能在这种有关原则、立场的事情上面,如此“保护”自己的手下。即便是真的要维护到底,也不应该做的这么“浅显”才是。

“师傅,你怎么也跟那些没有知识、没有常识的外人一般见识,那个教我明白对坚信的事情就不该有半点让步的人,不正是您老人家吗?”戚少商也是见招拆招,把诸葛正我的“教诲”听到耳里,却从不放在心里。就像两人的师徒关系,在别人那里早就是向“上”攀爬的最好依靠,在他这里,却总是用在耍“赖”上面。

“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什么叫‘没有知识、没有常识’,我还不是担心你只顾着盲目维护手下,将眼前的有利线索视而不见。你队里别的那几个还好说,好歹是相处了那么久的,又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可那个顾惜朝怎么说也才来了不过半年,又是那样的身份背景,于情于理总是要好好处理的。再说了,不管是谁闹出这样的事情,总是要调查一下的,我哪里说错了?”诸葛正我闻言不由得眉毛倒竖了一下,遂沉声教训不肖徒弟。

就知道在这种时候叫“师傅”,耍“土匪”性子也不看看时候,这小子还真是欠敲打。

“顾惜朝的为人我信得过,必要时拿我这个队长做担保就是。”戚少商也是难得的油盐不进,人来疯似的固执教人看了就头疼。

“算了算了,你还是详细跟我讲讲这几件案子吧……”诸葛正我自然明白戚少商扭起来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既然明知拗不过他,也只好心里念叨着“土匪”,放弃好好“敲打”戚少商的念头。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不是第一回,更不会是最后一回,他又何必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跳脚。

也只能埋怨自己收了个土匪做徒弟……

戚少商明白诸葛正我的让步,适时地收起方才的“固执”,开始仔仔细细地跟诸葛正我分析案情:

“事件的开端——魏坤,从尸检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罪犯,不过我们一直查不到有关他的更多资料,所以也只好搁置了……”戚少商话说一半停顿了一下,似乎跟眼前的诸葛正我一样,从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中,嗅出了别的什么“新发现”,一挥连日来的郁结,戚少商的思路也难得有了几分清明,沉吟了一下,他又再开口:

“档案室的命案里,凶手也是非常训练有素,手脚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这么经验老到的罪犯,我们的资料库里却没有相似的作案手法,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而且他们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乃至每个队员的一切都是十分清楚……如果只是犯罪组织,似乎太专业了一点。”

他怎么早没想到这点?!戚少商在心里对自己的“后知后觉”狠狠骂了一句。

如果按照这条线一路推理下去,似乎一切都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魏坤死后剩下的那些东西,都成了那件看来很简单的“劫持案”的档案送到档案室,如果说当时魏坤身上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出现在那个档案里,那么魏坤生前最后接触的人,自然也就成了那个不惜杀人,也要盗取档案的“凶手”第一个要找的人,而那个人——

恰恰正是顾惜朝。

“这么看来,这几件案子不是单一案件。”诸葛正我总是泰然的脸上,也十分难得的有了几分凝重。如果戚少商的分析没有夸大的成分,那么他们正在面对的,应该是一个对他们的一切十分了解,又十分隐秘、训练有素的犯罪者。而且他还在找某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又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最麻烦的是,这人的影响力恐怕还不止这么一点。

如果让诸葛正我联系这一切的线索,做一个联想的话,他只能想到这个“犯罪者”根本就不可能只是一个人而已,这恐怕会是一个十分有势力和权力的“组织”,是一只戚少商——乃至他都没有遇到过的大老虎。

诸葛正我不是怕打老虎,只是担心戚少商那队人能不能找到这只大老虎,或者说在他们找到老虎之前,会不会先被老虎给吞了。

(26) 最新更新:05-05 15:01:58

二十六

“既然那些人现在把目标放在你身上,不如我们就借此扯出这条线……”戚少商从诸葛正我那里回来,便把顾惜朝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单独讨论,不是他信不过自己的手下,只不过人多嘴杂难免会漏风。既然能将刑警队的资料和个人生活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必定是在市局里安插了眼线,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戚少商心里是如是考量的,但是坐在他对面的顾惜朝,却未必就是这样理解。

“你觉得这件案子还有跟我商量的必要吗?”顾惜朝挑了一下眉角,浅笑的嘴角微微弯着,盯着戚少商的一双墨玉却是冰冷至极,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冰封起来。

戚少商抬头眯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双向来能将人一眼看穿的眼睛——

那暗黑的眼底几乎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令人就连摸索也是相当困难,但是这安静的“黑幕”里又无时地弥漫着一道几乎无声的挣扎,好似在呼救、又好似在咆哮怒吼,只是这感觉太过飘渺,令人想要有所回应,又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般站在界外手足无措、袖手旁观的感觉,实在令人懊恼,一种莫名的焦急压得他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久,戚少商才轻轻地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他知道这种被自己人调查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受,同样的质疑眼光和怀疑态度来自每天朝夕相处的同事,总是会比别人来的更加令人无所适从。会有这样的抵触心理,也算是正常反应。但戚少商总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困扰着他,如果仅是被怀疑,应该不会让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的顾惜朝,露出这样复杂的情绪。

究竟你的心里还埋着多少秘密……

戚少商不禁想要这样开口问,不过这念头仅是一闪而逝,他应该还没有对别人的隐私追根究底的习惯。有些事情顾惜朝不说,总是有原因的,等他觉得有必要让人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开口说的。

“你就这么信我?”原本倔强的眉宇,轻轻地蹙起,眼底的黑幕终于像是有了点光亮一般,不再那么晦暗、窒闷。

顾惜朝不知该说戚少商傻还是楞,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这人却一脸坚定地看着自己,让他自己去找他的“怀疑”。

他真的担得起这份信任吗?顾惜朝心底不由得自问,但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因着戚少商清楚且直接的表现,他的心情早不如稍前那么阴郁疯狂,甚至有了想弄清楚整件事情真正原委的动力。

“信。”戚少商的回答十分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多做考量;因为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更因为了解顾惜朝,如果他真想要这么做,就不会做的这么不聪明。

“……好,那我们就看看你有没有信错。”顾惜朝盯着戚少商坦然的眼睛默然半晌,才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微笑,笑在唇际、笑入眼底、笑进心里……

事情果然就跟戚顾二人讨论计划的一样——在顾惜朝得到“排除嫌疑”的调查结果之后,那些隐匿在暗处的神秘人必定会自己找上门。

这日,顾惜朝才走出刑警队大门,准备去医院探望傅晚晴的时候,一辆陌生的黑色厢车停到了他的面前,车门静静地滑开,里面昏暗的像是黑洞一般,等着吞噬万物。

“这是什么意思?”顾惜朝仍旧站在原地,露出没打算接受这样无声的“邀请”的神情,剑眉微微挑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地开口问道。

都敢把车子开到刑警队门口等他,这会儿又弄得神神秘秘,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想跟顾警官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我们知道你‘很忙’。”暗黑的车厢内终于传出回答,虽然仍旧看不清楚说话的人在什么位置,但是那份独特的低沉嗓音和语气,还是让顾惜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顾惜朝依然站在原地,将对方话语中特别强调的那两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才无言的低身钻进车厢。还没等他坐稳,车门便轻轻关上,就像来时的安安静静,等这辆车子离开时,刑警队门口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宁静。

寂静的车厢内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就没有其他的声响,顾惜朝就这样坐在仿佛死域一般的车座上,犀利的鹰眼直直地盯住昏暗中的某一处。

“顾警官是个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了什么。”终于还是那道“邀请”他上车的声音,就在顾惜朝盯住的那个位置传来。

“我是猜得到——不过,可惜这一回你猜错了,我没有魏坤的任何东西。”顾惜朝像是盯够了一般,仰首依入身后绵软舒适的真皮座椅内,声调也变得有些慵懒,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人是否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对他有所不利。

“这点很难令人信服,尤其是顾警官还是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就连魏坤也能栽在你手里,我们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信了你。”那人也是半点迫不及待的样子也没有,闲适的声调就好像是正在跟顾惜朝讨论天气。

“这就让我有些为难了。”顾惜朝声音里根本就没有他口中所谓的困扰,反而多了几分兴味。顾惜朝心里很清楚,在他分析窥探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令一直蛰伏在他心底狂肆的斗志蠢蠢欲动,想与之一较高下。

(27) 最新更新:06-28 12:18:46

二十七

“我想凭顾警官的聪明才智,就算魏坤没有将东西交给你,你也一定有办法帮我们找出来——不是吗?”对方倒也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着,就好似顾惜朝一定会尽心尽力帮他们做事一样。

“这可就难说了,我这样一个‘连自己家门都看不住的小警察’能有什么聪明才智。”顾惜朝为人向来自信,在别人眼里已经到了“自负”的地步,这样一番像是自嘲的发言实在不像是能从他的口中吐出。不过他这么说肯定也是有目的的——

“呵呵,那不过就是顺水推舟而已,起码有了实物在眼前,不是更能帮助顾警官回忆起来,这疏漏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不是吗?”九幽隐匿在黑暗中的眼底,悄悄地染上一抹有趣。

聪明人九幽见的多了,不过像顾惜朝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碰见。毕竟,如果真是一个聪明人,就该明白有些时候要“藏”,以保护自己的“底牌”不被像他这样的“人”看穿;而像眼前这人这样丝毫不掩藏自己的聪明,甚至表现出有些故意显弄小聪明的样子,的确是不多见。尤其是从中又让人吃不准哪里是真、哪处是假,实在令人无法不被引起好奇和探究的兴趣。

“是啊……倒是真的想起很多没有用的东西,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阁下的‘白费心机’。”顾惜朝讪讪一笑似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摆在心上,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夹枪带棒,似是而非的态度叫隐匿黑暗中的那人心头扫过一阵鼓噪——

要是能将这样的人收为己用,肯定会是一件即好玩又刺激的冒险。

“不急,总有机会让顾警官一酬这份‘感谢’。”那人只是轻浅地丢出这句话,旋即缓缓行进的车子恰好的停住,时机配合的恰如其分,就好似早就经过多番演练一般。

“彼此彼此。”顾惜朝闻言也不做“回应”仅是就着自动滑开的车门,步出车厢里昏暗如无间的密闭空间,踏进明亮的光线中。

装扮正常人的感觉还好吗?

悄无声息的言语,就像阳光下不经意掠过的微风,拂过耳际却找不到来处。顾惜朝蓦地转身,犀利的鹰眸满载噬人凶光,四周扫视了一圈之手,最后才落在那辆黑色厢车消失的方向。

不可能——顾惜朝细究的目光慢慢收回,并在心中淡淡地回道,那个自负的家伙是不可能就凭着这短暂的会面就能将他“看穿”。暗筹着那句话的隐意,不管这句话出自谁的口,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危险讯号。顾惜朝垂眼盯着脚下明暗难辨的影子,在耀烈的阳光下显得那样虚弱萎靡,直到另一抹影子交叠在上面,才看得出一点真实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影子”,他一样不例外——似乎这样的认知令顾惜朝狂肆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怎么样?”戚少商一双眼浸满复杂,紧紧盯着某处,轻声的开口问道。

自从跟顾惜朝商量好要引蛇出洞,戚少商就一直暗暗注意他的动向,就像方才顾惜朝才坐上那辆神秘的黑色厢车,戚少商就已经起身安静地离开办公室,不一会儿一辆白色的车子就驶出了一队的大门。

“麻烦。”顾惜朝的回答很简短,仅丢下两个字,人便转身走进也就医院的大门,看似一点也不在乎戚少商能否明白。

麻烦,代表解决起来比较费力,也代表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戚少商盯着那人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身影,颊上难得的露出一个酒窝,数日阴郁的眉峰,也稍稍纾解了一些。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顾惜朝站在空空如也的病房门口那一刻,突然觉得这句已经化骨的老话,在此时此地竟显得格外适合。

“傅局,晚晴转院的事情,您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一声?”在傅宗书的面前,顾惜朝的表现一向良好,甚至从不违背或质疑他每一次的安排。但是在知道傅宗书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将傅晚晴“藏”起来之后,他一贯秉持的顺遂,不知消失在哪个角落,盯着整洁如新的病床,顾惜朝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地抖着。

“我知道你一向将晚晴照顾的很好,不过晚晴最近已经好多了,所以我就想着直接回家好就近照顾,之所以没有通知你,是因为这毕竟是我们傅家的事情,也是不太好一直麻烦你,毕竟你的工作是那么忙。”傅宗书十分合情合理的话从听筒里缓慢传来,不温不火,让人觉不出什么恶意,当然也找不到什么善意。

顾惜朝微微聚拢了眉间,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瞬时化为冰冷。既然知道并不是因为他眼前出的这点事,那傅宗书这样反常的态度自是有其他的原因,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能有什么所谓的原因,也不外乎……

打起精神应付傅宗书,顾惜朝冰冷的声音轻轻响起:“不麻烦,为了晚晴,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虽然惜朝你这么说,但是晚晴毕竟是我的女儿,照顾她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要是你有空大可以到我家来看她,我想晚晴会很高兴你去看她的。”傅宗书还是一副好父亲的样子,乐呵呵的跟顾惜朝客套着,就好像这几年来一直都是他自己在精心照顾傅晚晴一般。

“我一定会去的……”顾惜朝十分了解这狡猾的老狐狸,明面上不会做任何表态,所以就算为所欲为这么多年,仍旧能在市局一直扶摇直上。

既然傅宗书想要跟他谈条件,也就表示傅晚晴暂时不会遭受什么不好的待遇,更何况傅宗书就算再无情,对待自己唯一的女儿时,稍稍还是会有些人性的,只是没有一般父母那么多就是了。

合上手机,顾惜朝利落的眉宇轻轻蹙动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教这么多人不择手段。

(28) 最新更新:06-30 12:19:53

二十八

他们要的东西在哪里?你心里不是清楚地很吗?

森冷的笑声不轻也不重,但是足够撼动顾惜朝的魂魄,仿佛这声音原就是灵魂震动发出的咆哮。僵硬的四肢和视线无法移动半毫,否则顾惜朝绝不会就这样直楞的盯着眼前就连笑也是透着血腥气息的魏坤,或者也可以说是——“自己”。

就算心里十分的不愿承认,但是这“人”总是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出现是否合乎时宜;更加不在乎顾惜朝是否愿意他这样的出现。再说对方总是保持着那一声枪响后,深烙在他脑海里的那张满布血腥的形象,实在透着些令人无法适应的不快。而那张原本该是魏坤的脸上,却幻化出于他一模一样的外貌,更是在他心底莫名地泛起一阵死亡的气息。仿佛魏坤被击毙的那一瞬,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也在同一时间被枪决。

只是顾惜朝一直不愿去直面那种莫名的预感——

抬眼瞥了一眼眼前铸铁的大门,无法名状的某种嫌恶在心底恣意发芽、茁壮。眼前的豪华别墅仿佛幻化成某种凶兽,正在张牙舞爪地撑着血盆大口等着他“自投罗网”。抿了抿紧绷的唇,深深地吸一口“人世间”最后一口气,才抬脚迈进傅家大宅。

“听说你们一队的那个案子,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需不需要我让下面的几个队,支援一些人手给你们?”傅宗书略显老态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和蔼的笑,让不熟悉他的人怎么看着怎么亲切。但是健朗的身板和那一双露出犀利精光的眼睛,仍是泄露了些被极力掩藏的野心和狠戾,令人觉着亲近的同时又不敢太过放肆。

瞄了眼立在他身侧一身恭顺的黄金鳞,顾惜朝直觉一阵好笑,就好像总在人前耀武扬威的猛兽,一下子变成匍匐主人脚下的小犬一般,即顺服又忠心。可见这人在傅宗书身边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对这笑面虎的底细是十分清楚,也十分忌惮。

“是没什么头绪,不过就算增加再多的人手,估计也就是多添几个在边上多嘴而已。”顾惜朝知道这种时刻应该像黄金鳞一样在傅宗书面前卑躬屈膝,只有这样,想见晚晴的要求才能被允许。如果在半年前,在魏坤这件案子还没有发生前,他可能会真这样去做。但是,今天、此刻、此地的他,还是以前的那个无时无刻“伪装”自己的那个顾惜朝吗?

顾惜朝挑了下眉峰,没有回答自己的自嘲,一身的桀骜更是显而易见,就算没有九幽那样本事的傅宗书,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一身如鹰鹫般,可以搏击长空的傲气和自信。

“说的也是,要是连戚少商那小子都没有办法,其他的……就更没有插手的余地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傅宗书眼底的残忍稍纵即逝,如果不是还需要顾惜朝好好地“活”着,他绝对不允许像他这样的危险靠近自己身边。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危及自己地位的“可能”——一直周旋在各种明争暗斗中仍旧游刃有余的傅宗书,一向渗析这个道理。压下心底的敌意,尽量释放在人前极力维持的“和善”。

“……既然是好主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惜朝答应的爽快,跟方才“放肆”的态度倒有些不谋而合,一样的坦然一样的自信。仿佛傅宗书在他眼前耍弄心机的行为,就像是跳梁小丑可笑的演出。

“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傅宗书心底不甚满意顾惜朝的态度,但是脸上仍是乐乐呵呵的表情,眼神微微一瞥投给黄金鳞,算是一个无声的命令,就见一直不懂如山的黄金鳞,终于迈开脚步,行了几步便停住,伸手打开客厅里一扇装饰豪华的雕花木门,侧过身给内里的人让出一条路,脸上还是一丝不苟的谨慎恭谦,可见跺着悠闲步伐走到顾惜朝面前的九幽,身份自是不低于傅宗书。

“又见面了,顾警官。”九幽第一次见顾惜朝,是隐匿在幽暗的车厢里,除了那道令人印象深刻的视线和态度,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真实感。眼下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之下,顾惜朝才第一次将这个能激起自己斗志的人看个清楚明白。

那种目空一切的自负态度,比第一次会面时更明显的探究意图,跟他对这个人的“预想”出入不大,要真找出个差异,是那张跟他的老练不太相符的年轻脸孔,一个不经意可能还会将那张脸错认为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谁能料得到他竟有跟傅宗书平起平坐的资格。

“能说是有缘吗?”看到九幽的出现,顾惜朝对将要面对的事情,心底稍稍有了底。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套交情这种事情,还是先摆一摆,我们先将正事处理完,再来好好认识认识。”九幽别有深意的语气,就像从无底洞穴里无端吹来的冷风,阴森也带着令人嗤鼻的腐臭。

人要活着总需要不断前进,哪怕是回头路;就算是执迷的绝路,总算是一条可以前行的道路。但是顾惜朝眼前却是一个无法进退的维谷,他前进不得,更不能后退,就连偶尔流连的转身都不被允许。

眼睁睁盯着手臂上的透明管子缓慢地将某种液体,透过针管推进自己皮肤下。顾惜朝轻轻地蹙了一下眉头,但是没有露出厌恶或着抗拒的表情,就好像只是被针头扎疼了一般。九幽专门找来对付他的药很有用,就在那不属于自己的冰冷液体渗透进自己的血管的同时,顾惜朝感到自己的脑袋有些发胀,就连一向清明的思绪,也跟逐渐模糊地视线一样,从一开始的晕晕乎乎转成模糊茫然。

看来就算是“他”也抵不过这种药物的影响——顾惜朝开始慢悠悠地晃着身体,最后一丝清晰里只留下这样的认知……

你就这么信我?

信。

逐渐冰冷麻木的心,不经意地回荡着一道不甚清晰地声响,带着些许挣扎,一丝一丝地沁入慢慢冰洁的寒晶之中。

挣扎……呵,原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在这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竟还能有那么一丝的挣扎。虽然仍是少的可怜,但是足够柔化些许顾惜朝挂在嘴角的残虐。

那我们就看看你有没有信错……

(29) 最新更新:07-02 12:19:53

二十九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有一个“盒子”,所有可能、也许会破坏自身情绪平衡的讯息,都会被它抢先一步管理和收藏起来,确保这些“危险”不会伤害到自身。这个“盒子”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潜意识。

但是不管潘多拉魔盒被如何严密保护,也终有被打开的一天。只是不知顾惜朝的“盒子”里,会埋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和秘密。

顾惜朝茫然地站在路边,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他总感觉恍如隔世一般。带着植物芳香的空气扑面而来,“热情”的令人有些应接不暇。午后不算太炽烈的阳光洒在身上,应该是令人舒适的热度,却令顾惜朝感觉身体仿佛被这股空气压的有些沉重。不算太刺眼的阳光,更是有种能将人灼烧的杀伤力。顾惜朝本能的抬手遮了遮眼前的刺目,挡下了些恣意的光线。

九幽对他的脑子做了什么“手脚”?

顾惜朝暗下眼色,试图搜索某些讯息,某些被“植入”的危险讯息。他不相信傅宗书这么大费周章的引他过来,只为了催眠他找拿东西的“下落”,尤其是在请出了九幽之后。

恰在这个时候,手机突地响起,仿佛闷雷令周身的浑噩瞬间消失,顾惜朝不由得蹙紧了眉宇,翻出手机打开——

屏幕上印出的是傅晚晴俏丽的轻笑,看起来十分放松的样子,似乎镜头背后的人就是他一般。顾惜朝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十分的力道,泛白的关节泄露着手掌与硬塑机壳之间的较量……

“我们不是说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单独行动的吗?”就在人机之间的暗战继续升级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车子轻缓的滑近身边,戚少商打开车门隔着副驾驶的座位与顾惜朝对视,担忧的视线仿佛一种束缚,圈住原本就已近爆发边缘的顾惜朝。

“怎么?是不放心别人对我不利,还是担心我会出尔反尔?”顾惜朝全身的神经都是紧绷,举着手机的动作也是丝毫没有改变,仅是眯着眼斜睨着车内的人,口气不善地开口。

九幽和傅宗书那两只老狐狸,已经紧紧抓住了他的“软肋”,十分清楚地知道怎么令他失控,这一局他似乎没有任何胜算。

“你觉得我该担心的是哪一个?”顾惜朝的回答反而令戚少商轻轻一笑,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就算隐匿在光线较暗的车厢内,也是一眼就能看清楚。

刚才因为顾惜朝突然失去踪迹而焦急万分,没有当下发觉他的情绪。现在总算看到人没事,也就放松下来。当然也就清楚感受到他周身上下的愤怒,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这样一个车里、一个车外的对峙,似乎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戚少商摆正姿势直视前方,再不去看车边仍旧僵持的人,轻轻丢出两个字:

“上车。”

“……”顾惜朝站在原地怔了一下,没想到戚少商的反应能是这样,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空一般——狼狈。虽然心里有些莫名的不甘,但他还是钻进车内,泄愤似地用力拉上车门。

戚少商面对如此幼稚的行为,不禁莞尔。拉开手刹,不待身边的人坐稳,便发动车子离开。

“这样做真的保险?”傅宗书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戚少商的车子驶出自己的视线,嘴角的胡须轻轻一撇,对九幽的这个新的计划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九幽的能力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这个计划一开始,似乎就很不顺利,东西到现在也是没有眉目,就连有最大可能接触过的顾惜朝,好像也不知道东西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可能愈加渺茫。

“既然连顾惜朝都‘不知道’东西在哪里,那么就让这个秘密永远跟死人在一起好了。”九幽仍旧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如果不是嘴皮在动,几乎感觉不出这句满含阴森杀机的话,是从他口里吐出来。

“让这个秘密从此消失,才是最好的法子。”傅宗书总感觉九幽没有尽心尽力在办这件事情,就像放顾惜朝离开一样,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傅局长不要小看了顾惜朝的本事,如果不是他对我们的用处只能到‘这里’,能吸收他的话,对我们而言将是很大的助力。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这件事情圆满落幕。”九幽身不动,心绪也是不动,淡淡的声调仿佛轻风拂过,不留任何痕迹。虽然很可惜不能将顾惜朝为自己所用,但九幽更注重的是任务。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哪怕是人才、哪怕是——人命。

“不要忘了,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让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30) 最新更新:07-19 16:40:32

三十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已经预感会发生,但不管怎么去努力,会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

戚少商不敢说早料到顾惜朝那次单独行动,一定会惹来此刻的结果。但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竟没有觉得十分意外,好像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早已经注定的,而他们之前的努力,也不过是按着命运早就安排好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戚少商越想这件案子脑袋就越是不住的抽疼,由无数烟蒂堆砌的“香炉”早已不堪负重,已趋摇摇欲坠之态,戚少商仍是毫无所觉地将快烫到手指的烟头按到上面,手臂一伸又去摸烟盒。

“老大,你这样一根一根地烧,也不是办法,等专案小组下来,第一个要问的还是他,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手还没碰到烟盒,就被人一把抄走,戚少商不由得一阵烦躁,正想抬眼去瞪是哪个“不识相”,谁知反倒被阮明正先声夺人戳穿他的自我逃避,微微愠怒的气势一下子就又转为阴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真的会吗?

戚少商心里有太多的不确定,也有太多的肯定,两种截然不同的认定,在他心里争斗不休。令他这个经历无数特殊案件的老刑警,也不得不失去了些该有的冷静判断。

从动机来说,顾惜朝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去杀英绿荷。但如果说这人不是顾惜朝杀的,为什么他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应该是没有什么交情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将他们联系起来。

从案发时间上来说,他明明记得那天晚上顾惜朝是他带回家的,在自己睡着之前,他确信顾惜朝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怎么可能在那种状态下杀人。但是案发现场的环境证据都证明了,现场除了英绿荷自己,只有顾惜朝的痕迹,据当时最先到达现场的警官讲述,他们是亲眼看见顾惜朝在案发现场,并且是一直抱着受害人的尸体。

尽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顾惜朝,但戚少商仍是无法相信这件事情真是他做的,但又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能证明顾惜朝是无辜的。戚少商自当上刑警以来,第一次有了扼腕的感觉。

接连几件案子砸在手上没有任何进度,又添上顾惜朝这一笔,立刻引来市局的高度关注。上面甚至还有“风”吹下来,近日就要成立专案小组,针对这几件案子做并案调查。就算戚少商平时再能“独当一面”,恐怕这回也没办法拒绝上头这样的安排。

说到成立专案组这件事,影响荣誉什么的,戚少商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一队所有人都这样拼命去查,也是毫无头绪的案子,他就不相信就凭临时凑起来的专案小组,能够找到什么新发现。

但是……

戚少商半阖的眼睑,静静地遮挡着眼底不轻易流露的挣扎,视线轻轻地挪移着越过烟幕,落在玻璃窗外的某一处。与外界有些格格不入的寂静,教周边所有的人望而却步,不敢轻易上前搭话,就算只想客套的安慰一下,也犹豫地裹足不前。

也许是感应到戚少商探究的注视,玻璃窗那头的人,缓缓抬起有些直楞的眼,回应他的探究。

你就这么信我?

顾惜朝扬起一丝挑衅般的笑,笑的有些恣意,也有些陌生。这样的笑戚少商从未在他脸上看过,就算平时也不怎么见他笑,但是戚少商就是觉得这样跟他隔着玻璃对视的人,仿佛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惜朝,不是那个身上充满疏离感,无时无刻将自己紧密包裹的人。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这样大的改变,戚少商百思不得其解。而这一切的起源,也许该放在顾惜朝单独去了傅家大宅之后——

“你不问?”顾惜朝打开车门,迈步下车。看着头顶不陌生的招牌,似乎终于有了些意外。来这儿几次,都是喝的酩酊烂醉,几乎没有一次是例外,戚少商来这,是不准备问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一个人行动;还是想直接灌醉他来个“酒后吐真言”?

“让我问?”戚少商也同时下车,站在车门边上,隔着车子回视他。

有些事情他不问,不是他不想知道,只是明白追问顾惜朝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有旁敲侧击的方法,他都烂熟于心,你想从他嘴里问到他不想说的事情,几乎比登天还难。戚少商自认没有顾惜朝那样“问人”的本事,所以也就不徒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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