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血红渐渐变成淡红,映着陆晓寒一张白得像纸的脸。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苏无咎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只听她轻轻说道:“我一直想……跟你说,你穿青衫更……好……看……”
苏无咎心中大恸:“晓寒!你别死!我还要听你唱曲子啊……”
陆晓寒微微笑着:“若有来生……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苏无咎颤抖着去探她鼻息,已气若游丝。
苏步清呆立在雨中,看着他的侄儿吃力地抱起那个少女。少年的一袭白衣已满是泥水和血水,一张清秀的脸上也污浊不堪,他凝视着少女惨白的面孔,眼中温柔无限:“晓寒,我们回家。我不会让你死。”
“我们回家。”苏无咎从苏步清身旁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苏步清只听见他的侄儿温柔的声音:“叔叔,你好可怜。”
少年抱着少女在雨中蹒跚走远。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少年的足音、琴师浊重的呼吸、雨打在琴弦上发出的琴音,都消融在哗哗的雨声中。
“姥姥,你医道无双,请一定救她。”苏无咎垂首道。
苏姥姥却不允:“救她需耗我珍贵药材,还需损我十年内力。她与我无亲无故,我为何要救?”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苏无咎已双膝着地。
苏姥姥朝他凝视良久,忽叹道:“罢,我救她。但救活后我如何处置她你不得过问也不能追查。”
苏无咎低声道:“只要能救她,我答应。”
苏姥姥又看了他一阵,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么?就只你回来前一刻,你娘跟人走了。”
“是叔叔么。”
苏姥姥脸色变了几变:“你知道了。”
“我不在乎。你快救她。”
楼外的雨仍哗哗下着。苏无咎听到房里一片寂静,知道苏姥姥正替陆晓寒疗伤。他看向窗外,却见楼对面的道上,站着两个人。
苏步清和杜若。
他朝他们深深望了一眼,知道这两人终于鼓起了勇气面对彼此。想起他爹说过的那句“死而不枉”,他朝他们笑了笑,心中却无法原谅。
“结束了。”
苏姥姥疲惫不堪地从房里出来,朝苏无咎点了点头,表示陆晓寒已无事。苏无咎心脏一阵狂跳,轻掀起门帘朝里看时,陆晓寒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周身忽然没了力气,脚一软,几乎坐倒。再看窗外时,那两人已经不在,街道空荡荡的。
雨依然下着,流水里尽是缤纷的落花。
4、向来痴
月光清冷,照得地上一片银霜。苏无咎盘膝坐在地上,双掌推出,贴在慕蓝背上,以内力替她疗伤。叶安安已醒转,正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苏无咎呼出一口气,缓缓收掌,叶安安看他时,只见他青衫尽湿,面如金纸。而慕蓝仍双眼紧闭。
苏无咎轻声道:“安安,你去把这些药捣碎了,用慢火熬一熬。”才说了这几句话,额上已冷汗涔涔而下。叶安安忙接过他手里的药,跑进屋去。苏无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吃力地抱起慕蓝,往屋里走去。
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小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苏无咎颓然坐在床边。叶安安端了药进来,见状吓了一跳:“苏大哥!”苏无咎微微笑了一笑:“我没事。”叶安安迟疑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苏无咎道:“以后再说与你知,先把碗给我。”叶安安便把碗交给他。但慕蓝不醒,这药就喂不下去。苏无咎呆了一会,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又扶起慕蓝,用口喂她喝下。叶安安在旁愣愣看着,等到一碗药喂完,他突然问道:“苏大哥喜欢的,不是姐姐吗?”
苏无咎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见姐姐,眼睛就会笑。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她。可是你对慕蓝小姐这么好……”叶安安低下眼睛,“姐姐怎么办?”
苏无咎笑笑:“你姐姐并不喜欢我。”
叶安安追问道:“那她喜欢谁?”
“谁都不是。阿离……她还没有喜欢上哪个人,现在她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叶安安的眼睛亮亮的:“那我知道了,苏大哥。”
“知道什么?”苏无咎温和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们了。”叶安安道,“因为姐姐很像她。”他看向床上的慕蓝:“是不是?”
苏无咎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很深:“……安安,你长大了。”
烛光摇曳,屋里三个人的脸都是忽明忽暗。屋外有风吹过,竹林发声如涛。竹涛声里,苏无咎轻轻地叹息。
“为什么要救我?”慕蓝低声问道。眠月阁上她的房间里,苏无咎已在她对面坐了三个时辰。她看着他的脸,眼角已沧桑,但面容仍清秀如少年。
“我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年前说过的话。”苏无咎轻轻道。
“这些年你都没有问过,为何现在又问?”
“不问,因为我以为你已看破。问,因为你还是陆晓寒。”苏无咎的眼里无限温柔,“你既是陆晓寒,就该记得当年的话。”
苏无咎的声音暖软如风:“告诉我为什么。”
慕蓝沉默良久,回过脸来幽幽一笑:“为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那时我被你奶奶救活,我一醒来她就对我说:”我那个骄傲的孙子拼死把你抱回来求我救你,我答应了他,但他今后都不会再见你。因为祭过龙吟琴的人命都不久,苏家就只无咎这一个后人,他会娶妻,但不会是你。苏家不要短命的媳妇。这里有五百两银票,你离开这里,自谋生路去吧。‘像一盘冷水兜头浇下,我呆呆地看她,她却说:“你再休养三天,三天之后你就走吧。’那天夜里我想了很久,她说我活不久了,大概是真的吧。我也不想拖累你。第二天我就拿了那些银票走了,走的时候我偷偷地在远处望了你一眼,你没看见我,我悄悄地走,就是不想让你看见。”
“我离开了杭州,在外面漂泊了三年。因为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每一日都认真地去过。虽然哭,却也快乐。”慕蓝轻轻说道,“那五百两银票,我一直也没有花。”
窗棂上的那枝桃花颤颤地在风里招摇,苏无咎的眼睛里水光一片。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再看到你了。可是却管不住自己。在外面兜了一个大圈子,还是回来了。我也不在乎你奶奶,她只要我不嫁你,我也不会嫁。我便到花外楼西边的眠月阁去,问那里的黄妈妈,是不是愿意留下我。我把那些银票都给了她,条件是我只卖歌舞,不卖身。她答应了,我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慕蓝。我为客人们唱着曲子,心里却想,你会来么?三个月后整个杭州城都知道了我,你也终于来了,那一天我远远地看着你,你穿的是青衫,是因为那时我对你说你穿青衫更好看么?”
苏无咎恍惚地想起八年前的那一场风月。他因赴一个客人之约到了眠月阁,不料却在莺声燕语中听到一个令他心头一颤的声音。他循声望去,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望着他,她的白色的纱衣在旋转中飘飞,天人一般。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既清且亮的歌声,既清且亮的眼神。
朦胧中恍惚又是一场落花,布衣钗裙的少女在天空下悄然而立。苏无咎的心飘了起来,又沉了下去。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他再次看向那双眼睛,却发现那里面已有幽幽的叹息。他终于明白,她已不是那时的陆晓寒。那么他的一袭青衫,又穿给谁看?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慕蓝低低却是清亮的歌声响起,苏无咎看着她的眼睛,久久不语。
“你奶奶后来当然也知道我回来了,但我既没有什么异动,她也就不管。你只管做你花外楼的苏公子无咎,我只管做我眠月楼的歌女慕蓝。我只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没想到一日日的苟延残喘,竟又是八年。”
“我已经说完。你走吧。”慕蓝低眉道。
苏无咎慢慢站起身来,缓缓朝房门走去。
“即使你忘了,我也是不会忘的。”
他的脚步轻轻走远。慕蓝呆呆坐着,良久,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
“姑娘,苏姥姥差人来请你去。”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慕蓝慢慢睁开眼:“几时?”
小丫头道:“请你马上去!”
“终于要见我了吗?……”慕蓝喃喃自语道。
“又是你。”苏姥姥道,“八年前你回杭州我不闻不问,皆因你没有过分地接近无咎。十一年前为救你我用去大量珍贵药材,还耗去十年内力修为。如今你却害无咎也损了十年内力!”
“苏姥姥,莫要气坏了身子。”慕蓝淡淡说道。苏姥姥一愣,看向她的眼中有些许诧异。
“杀你,无咎定然不允。不杀你,你却让我怎么做?”
“我若是不祭琴,那么短命的就是他了。”
“……陆姑娘。”苏姥姥沉默半晌,道,“后天就是无咎二十七岁的生辰,他会在那一天迎娶叶离叶姑娘过门。”
慕蓝愣了一下,却无言语。苏姥姥续道:“叶姑娘是我一位老友的孙女,两年前她家被仇人灭门,我去迟一步,只救得她姐弟两人。她受了很大打击,她弟弟也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忆,并不记得当时的事。老友临死前将他们托付于我,我自当悉心照顾。但那孩子心高气傲不愿受人荫蔽,宁愿在外做个梳头师……现在她也十八了,我思来想去,无咎尚未娶妻,两人正是良配。陆姑娘,你以为如何?”
楼外日光正暖,照进楼里,却只丝丝缕缕。慕蓝微笑着,似乎连她长长的睫毛都因为微笑而微微颤动:“那我先行贺喜了。”
她摇摇摆摆地走下楼去,苏七忙过来扶,她的脸上一片潮红,却是病态的红:“苏七……谢谢你。”
“陆姑娘。”苏七脸上是难得的严肃,“你可知公子至今未娶,为的是谁?”
慕蓝轻轻摇头:“别说啦……纵是命中注定,又如何?”她呆呆地望着天空上的流云:“又如何?”
眠月阁里最红的歌女慕蓝神秘地失踪了。面对客人们的质问,黄妈妈推搪道:“她不是卖身来的姑娘。她要走,我可也没法子呀。”一时间,多少王孙公子纷纷断肠。
苏无咎推开苏姥姥的房门,看见他的奶奶正坐在摇椅上,似乎睡着了。他吸了一口气,叫道:“姥姥。”
苏姥姥仍闭着眼,似乎没听见。苏无咎也不理她,径自说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如今她走了,你可满意了?……”话说到一半他又吸了一口气,竟说不下去。
苏姥姥终于睁开眼,道:“你生辰那日,要迎娶阿离过门。”
“……”苏无咎沉默半晌,道,“姥姥,你又何必骗她。”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你怎么会喜欢我娶阿离?你常说阿离心高气傲像我妈妈,那时你也故意诓她去祭琴……”
苏姥姥叹了一口气:“还是骗不过你。”她移开目光,“我不过要她死心罢了。”
“陆姑娘已祭过两次琴,虽得灵药救治、内力续命,但命已无久,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苏家的媳妇。但我若搬出其他女子,她定然不信。只有你平日里对阿离好,她知道……”
苏无咎道:“姥姥。”苏姥姥看向他,只听他又说道:“你不过是想我娶一个门当户对又听话的女子罢了。可惜我却要让你失望了。”
“你想反出苏家么?像你那个不成器的叔叔那样?”苏姥姥怒道,“我不许你去找她!今日你若踏出花外楼,苏家就不认你这个子弟!”
苏无咎青衫一卷,从门口抢出。苏姥姥喝道:“苏七!”一道指力破空而来,矫若神龙,顿时将苏无咎逼入房内。苏姥姥龙头拐疾出,苏无咎只架得两下,只觉千钧之力压下,已是不支。这是背后又是一道指力,却较第一道为弱,他心念一动,飞旋出房,竟轻松闪过了苏七。苏姥姥待要追时,已来不及,只能眼看着孙儿的青衫消失在楼口。她长叹一声:“苏七,你竟放他走。”
苏七道:“我欠着公子的恩情。况且。”他也叹了口气,“公子是个痴心人,我不忍阻他,也请老夫人成全。陆姑娘去时曾找过我,她伤重,一路呕血而去。公子与她,已无几日时光。”
苏姥姥愣住,许久才道:“老了……”
楼外晓风残月,落花纷纷。天正拂晓,春已暮。
5、谁与共
又是一年春风。眠月阁下的几株桃花在一夜间盛放。雨后初晴,嫣红的花瓣上还沾着闪亮的水珠,像带着泪的少女面孔。眠月阁上,歌女依然唱着曲子:“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路上有卖花的少女走过,怯怯抬眼望去,只见满楼的粉黛笙箫。楼人低头看她,却是布衣钗裙,乌溜溜的眼睛,既清且亮。少女又抬头看,见东边的楼上,一个青衫公子正凝神看她。少女的脸蛋一下子红了,淡淡的红,桃花流水一般。她飞也似地逃开,淡青色的布裙在春风中一路飘远。
那青衫公子还待凝望,忽然身后一个清澈的声音叫道:“苏公子。”他回身,黑衣的客人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周兄。”苏无咎笑道,“别来无恙?”
周舞颔首道:“这两年琴铺生意甚好,多亏了周家制琴的名头,也亏了公子助我。”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来:“这是公子借我的银子,连同利息一共是四万七千两,现在终于能还了。”
苏无咎道:“周兄是朋友,我自然要帮。”他又一笑:“不知令兄可好?”
“两位哥哥都已娶亲,现在琴铺的事全推给了我,他们自管逍遥去了。”周舞无奈地笑笑,又道,“苏公子仍未娶亲?”
苏无咎道:“内人已于两年前亡故。”
周舞一愣,道:“我唐突了。”
周舞朝苏无咎深深看了一眼:“如此就不打搅了。我此来是为两件事,一是还钱,二是告诉公子,琴铺要往外地开分号,我须到苏州去打理一段时间,也许一两年内不能回来。这里的本铺我已让管家暂管着,也请公子多照顾。”
苏无咎笑道:“会的。”
周舞道:“那我告辞了。”
苏无咎道:“保重。”
周舞却似仍有话要说,苏无咎笑道:“周兄有话不妨直说。”周舞这才吞吐着说:“其实,我和叶姑娘,她……”
苏无咎突然明白过来,他笑起来:“阿离也喜欢你么?是的话,就带她走吧。让她放心,安安有我来照顾。”
周舞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欢喜的笑来:“那,我就带她走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她就在楼下等我,公子要与她道别么?”
“不必了。你们一路保重。”
苏无咎从雕花的窗口望下去,楼下的周舞无限欢喜地拉起了叶离的手,两人望向彼此的眼中满是温柔。春风轻轻地吹,桃花的花瓣在风中盈盈坠落如同无数红绢的小扇,黑衫的男子和黄衫的女子在落花里渐渐走远。良久良久,楼上的苏无咎才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竹林。眼神清亮的少年认真地弹着一曲《广陵散》,苏无咎静静在一旁听完,赞赏地拍了几下手:“进步很快,安安。”
叶安安高兴得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很快就可以弹《凤歌》了?”
苏无咎笑道:“还需努力呢。”
叶安安撇撇嘴,换了一个问题:“苏大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无咎想了想:“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回来啦。”
“又也许是后年,对吧?”叶安安忧愁地望着远方,“回来的时候,也许已有了小孩,还在我面前乱蹦乱跳的……”
苏无咎哑然失笑:“安安,想那么多做什么?你不是要弹《凤歌》吗?那就用心练琴啊。”
“我是想,人要是不长大那该多好啊……”叶安安一顿,“对了苏大哥,今天我去看慕蓝小姐时,发现已有人送了一束花给她。是刚采的桃花呢,也不知是谁送的。”
苏无咎的笑容滞了一下,似乎有一朵云迅速地飘过了他的脸。
当年的那家茶馆已经不在。那片地成了一片墓地。苏无咎静静地走过那些大小墓碑,走到一块青青的碑前,停了下来。
碑上刻着几个字:爱妻陆晓寒之墓。落款是“苏无咎”。碑前,放着一束刚采不久的桃花。
他拈起一朵桃花,轻轻道:“姥姥?……”
那一日慕蓝的脸庞犹在眼前。她不停地咳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异常明亮。
“我知道她执意为她弟弟去死。你那么在乎她,若她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我便让苏七擒住她……原是想帮你,却害你又损了十年功力。”
苏无咎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那晚,她在睡梦中又唱起那曲子,苏无咎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在山野里,夜风猎猎。抬头望去,满天的星都摇摇欲坠。
第二日醒来,她已不在。苏无咎满山地找,最后只在山崖边找到了一片青色的裙角。
崖下是深谷。苏无咎站在崖边,从月出站到日落。
墓碑青青。墓上的草青青。墓里的那片裙角青青。
不知哪里的楼头传来隐约歌声:“当时弦,谁与共……”
苏无咎轻轻俯下身去,在碑前放上一枝刚采来的桃花,与先前的那束放在一起。
墓前的青草上还有露珠,闪着既清且亮的光。
杭州城里又是细雨蒙蒙。眠月阁的姑娘依然唱着曲子,路人驻足听时,是一首柳七的词。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竟留连……”
路人凝神听时,只觉眼前一亮,一个淡雅如菊的公子从身边走过,雨丝虽密,却不能打湿他青衫一丝一毫。
“……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
再看时,那青衫折扇的公子已经走远。落花纷纷,烟水蒙蒙,那青色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菲菲的春雨中。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