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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方月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彼此彼此,在酒栈第一眼看见公子就觉绝非凡品。”小狸巧笑倩兮,掩不住一双精明的凤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走方郎中。打从他才踏进酒栈,她就觉着一股非凡的气势,只是当时忽逢变故,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攀谈。再相见已然阁楼诊脉,还好她的眼光一向精准,在那老太婆那么严密的监视下面,竟然也让她趁机将纸条送出,没有顾惜朝精准的配合,实在很难能说好运。

才是一天的时间自己已经被转移出来单独居住,可见顾惜朝谋划之精密,斡旋能力之高超。

“看来你我都比较相信直觉之人。在下顾卿,敢问芳名?”顾惜朝颇感兴味地努努嘴,随即扬起一抹畅快的笑。聪明人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这样痛快,如果还是同一阵线,那就更加难得了。想他尘世飘零,真的很少能遇见这样谈得来的人,难得知音,却也是立场对立。不是钩心斗角、剑拔弩张,就是搏命相杀、你死我活——

“大家都叫我小狸。”小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行走江湖,谁会带着真名实姓?再然,名字也不过就是个名号,爱怎么叫、爱叫什么,又有什么好执着呢?

(七) 最新更新:10-29 21:21:58

为官有白道,绿林自也有自己的黑道,消息、物资、人手也是一应具全,只要你有人缘、够号召力自是有人会帮你办事,这些助力使用起来甚至比官府的势力还要方便、还要实用。戚少商在黑白两道混了这么久,自是有些人脉的,不然当初也没有机会替自己翻案。

“戚大当家,我们已经翻遍所有可疑的宅子,要是你说的地方真的在这汴梁成城里,我们一定能找到消息……”在转遍四九城之后,还是一无所获,戚少商一行人只得向城外摸索。带路的小乞丐,一边将戚少商往山里适宜居住的地方引,一边在心底不住的咕哝:若说这汴梁城里,还有他们丐帮兄弟收不到的消息、找不到的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家长里短、还是大内秘辛,只有他们不想说出去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寻了一整天,真算的上是人困马乏,但是戚少商却是越走越精神,只因为心底那股没来由的躁动,就连脚步也好似懂得已经渐近目的地一般,愈行愈快。

“只要还没有全部找遍,就还有机会……”戚少商抑住心底的翻腾淡淡开口,精明的眼掠过天际一掠而过的黑影,心中愈加笃定这回终将不会空手而回。

汴梁城外十里之处有一处险坡,称作斩龙坡,传说这里原来盘踞着一只恶龙,常年作恶为祸乡邻,幸得神将降世,一剑斩龙提龙首回天庭复命,留下龙身化作这一座座山峦。从汴梁看去这斩龙坡不过是平平无奇一座山坡,只有深入深山一探究竟,才能发现山中有一处险峻山谷,仿佛将一座山坡一分为二,垂直的山势真有如鬼斧神工将之一刀两断。

戚少商打发了原本来要带路领他去别处的小乞丐回去,只身沿着山道闲步上山,沿途深深浅浅的车马痕迹越加应证了他的猜测。这荒山野林的怎么可能无端会有这许多车马进出的痕迹,加上远处蔚蓝的苍穹之上鹰击长空,戚少商几乎可以断定失踪的小狸姑娘就一定在这山岭的某处,可能就在这条山道的尽头。

戚少商越深入山里,便越加小心隐藏行踪,直到快到断崖山谷才发现原本荒置的坡顶竟然建有一处豪华宅院,粗看这宅子落座规格似乎仿照官家宅院,门前有人卫守,一看便知个个皆是练家子。

可疑的地点、可疑的宅院、更有可疑的人。

戚少商隐匿一处浓密草丛,仔细打量半天不见有人进出,遂找了一处视角好、高度也好的参天古木,藏身树顶远眺宅子内部。

一层套着一层的宅院,似乎也少有人走动,最起码宅院的前半部分没有太多守卫,但是越到院子的深处就越见守卫严密,每半个时辰就要换岗,院子靠近悬崖的部分守卫便少了许多,三三两两的几人来回走动,似乎不太像侍卫的样子。戚少商眯着眼似乎想将院内看的更仔细些,奈何实在距离太远,只能看了个大概,只得在脑海中将宅子的格局记下,待找到机会便要一探究竟。

戚少商斜倚着树枝稳稳落座,一边打量那座宅子的动静,一边偷得浮生看看风景、想想心事。想着转眼入六扇门已经将近一年,想着一年前的雄心壮志,想着一路下来的奔波劳碌,似乎还真没有什么时候像这般闲情逸致。虽说,做的都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但是隐隐的好像总是缺失了某个小角一般,总觉不得圆满。

是人心不足?还是冥冥之中还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曾经发生过?戚少商想要自问,却也是不得而知。只知若非如此忙碌,就会像此时一般看着满目的苍翠,不由自己的想起某个拥有相同颜色的人,想起曾经发生过的愉快和不愉快——

如果不是立场两分,这个人或许就是他难得的知己,只可惜当时的知音之情;而今就连回想都有些理不直气不壮。戚少商拉了片枝叶挡在额前,所幸来个视而不见。

日沉月升,眼看酉时已过,还是不见任何人进出过这座宅子,正在戚少商以为要观察到天亮的时候,终于从里面抬出一座空轿。轿夫个个健步如飞,不待戚少商仔细猜想,不消半会儿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回头再眺了眼一就没什么动静的宅院,心想与其留着继续一无所获,倒不如看看这空轿内里藏着何等玄机,戚少商念才起足下已经轻点,尾随着那顶空轿消失的方向,下山而去。

“戚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弄到这么晚?”戚少商甫踏进六扇门大门,就见迎面而来一人,正是冷血。

“找我有事?”戚少商稳步入内先是环顾门内一圈,才发现不见平时最咋咋呼呼的追命。戚少商凝眉想过一回;能差遣的动此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追三爷,恐怕也只有冷情公子——无情一人,想必无情那边也有收获。

“是我有事想请戚大哥帮忙……”冷血正要开口,却刚好被身后突来的平缓声调打断,拌着金木摩擦的细微声响,戚少商二人循声看去,没有意外,突然插入之人正是无情公子,素简的白衣映着灯火和月光,一冷一热,就如同无情本人一般,有种难以置信的冲突跟和谐共存之感。

“是吗?那我们入内慢慢讲。”戚少商习惯的收了收手中逆水寒剑,顺着无情的话未,点点头往后院走去。

六扇门总共才分前后两个跨院,前院是处理各种公事的衙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后院是众多衙役、捕头居住落脚之处,颇为雅致安静,虽然住的都是些没有家世室的光棍汉,却也收拾的干净整齐。戚少商和无情分前后进入无情居住的厢房,满室书香几乎熏得戚少商有些晕头转向。戚少商也不算是白丁一个,但是做得多年土匪,跟书本也少有交道。入了六扇门之后虽也没少跟书本打交道,但是像是无情这般爱书藏书,几乎连睡觉也要抱着书的习惯爱好,戚少商还是有些不太能适应。

“听四师弟说,戚大哥今天也出去找失踪案的新线索?”无情出身官宦,打从接触六扇门事务开始,都是按着诸葛正我教的官面上的路子,所以像戚少商这样看着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找一气的方法,无情一直也是略带“有待观察”的眼光去看的。不可否认的是,戚少商虽然用的是跟他完全不一样的法子,但是这一整年下来戚少商也是顺利解决不少案子。

今次小狸这件失踪案,若不是戚少商介入,光凭追命冷血几人,还真找不到手头上这些线索。

“嗯——”戚少商边应声边在花厅的八仙桌前落座,自顾取来桌上茶水倒了一杯牛饮着,也不等主人招待。无情这人聪明才智、心思气节都不缺,就是在有些细小之处太过讲究,就像居室一定要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如塞了这许多的书也不见有半丝凌乱的书桌。若真要等他招待,恐怕他都渴死了都还没喝上无情公子的半杯香茗,所以戚少商也就索性自己无形无状,起码自在多了。也亏得无情凡事讲究之下,也不强求别人也同样讲究,就算自己从来不喝,也会在花厅备上一壶凉茶,方便招待像戚少商此刻的随性。

“和鸿彦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戚少商放下瓷杯,似乎终于喝饱了一般,抬眼对上无情似乎总是带笑的眼眸,旋即转开。想要从无情那双精明的眼中找寻什么是不太可能的,还是先担心自己想要掩藏的东西是否被看穿才是首要。

“追命似乎跟那个和鸿彦非常谈得来,两人正在客栈详谈甚欢,要是要是有什么消息传来,我们会同时间知道的。”无情也不在乎戚少商本能的闪躲,浅浅的笑着,淡淡地说着,好像这件事情一点也不紧急、一点也不棘手一般。

人要是个个都没有自己的心事,满大街跑的都是像追命一般直肠子,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八) 最新更新:12-07 21:42:47

“我真是瞎了眼,引你上连云寨,顾惜朝——还债的时候到了……”仇恨的声音如影随形,想要躲藏也是无有藏身之所,纵使明白只不过是梦魇而已,却依然无法自拔无法摆脱。只得眼睁睁等着利刃刺进心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滚烫的热血温暖冰冷的身体——

顾惜朝怔怔的睁开眼,呼吸急促,被褥下已是一片湿冷。掀开薄被,顾惜朝缓步走向花窗,颀长的塌椅上时时备着的茶水已经沁凉,取来入喉,正好浇熄那一身的滚烫。

总以为自己已经将过去全部放下,总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漫漫黄沙的风景也应该模糊,那赤红烫人的血腥也应该转淡。殊不知仅是这般的“旧地重游”,就已经梦魇缠身。果然,这一身的债,这一身的仇,是怎么也无法摆脱了。

顾惜朝伸手推开木格花窗,窗外已是悬崖,像这样无月的夜几乎看不见悬崖的边际。顾惜朝犀利的目光好似能够穿透暗夜一般,直刺夜幕之中。

“按照小狸姑娘的本事,要摆脱如此困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顾惜朝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袍安静垂下,看似安静却也蓄势待发。

“若是小狸一人脱身易如反掌,但是不能放下这群可怜的姑娘不管,更何况若没有小狸的帮忙,顾卿想要脱身,恐怕还需颇费心思。”小狸一双精明的凤眼流转一回,心思也是转了数回。虽然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家里兄长没有教授有用的本事,但是逃命的本事倒也是学了一身,要想在这重重围困中顺利脱身,不能说绝无可能,再加上又有“外援”可帮忙,自是能说上一句轻而易举。

只是,既然来了这害人的园子,当然不能只顾自己脱身。更何况她已经寻摸这里很久,难得这么顺利就进来了,不破了这庄子,怎么对的自己一番牺牲和布置?

“要带所有的姑娘脱身?小狸姑娘真是宅心仁厚,殊不知就算是六扇门四大名捕来了,也不一定能破得了这庄子,更不用说他们也根本就不敢。”顾惜朝也不是危言耸听去吓人家姑娘家,只是单凭扬孜稍早带他蒙眼走的那个阵,合四大名捕的能力,恐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只得干瞪着着急。再加上妙青子是为皇帝炼制仙丹,不是他顾惜朝看扁六扇门,只是单凭诸葛正我的能力,应该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到这里来要人,更不用说是要带走这里所有的女子。

“明着来救是谁也不敢,可是任何有识之士都不会放任这里继续再掳掠清白女子,总有人能等高一呼,集结侠义势力来帮助我们。”小狸纵然心里有底,也不敢将话说得通透,纵然这“顾卿”帮过她,听这一番言论,看这一身桀骜,还是不得不防。

“除非这后山的天堑能设通途,否则侠义之士再多,也走不进这后院半步。”顾惜朝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有胆识的女子他一向是欣赏的,轻启口说出一条也算不错的建议。

也罢,就看看她口中的所谓“侠义之士”能有如何作为。届时一定是非凡热闹,自然也是他所乐见的。

“天堑通途,也不是很难……”顾惜朝从回想中回神,天际的曙光带着浓厚的晨雾铺天盖地而来,将斩龙坡的天险全部遮挡,好似这传说中鬼斧神工的天堑凭空消失一般。阖上花窗,顾惜朝转身入内梳洗一番,整了整衣冠,才踏着晨露走出房门,往扬孜专门划出来给他做药室的房间走去……

“要这天堑能变通途,还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小狸姑娘被困在后院,行动不便,无法将跟多的消息传达给我们,目前首要做的就是找人潜进庄内,一探究竟。”无情公子玉骨的折扇在手中敲了又敲,细究的眼朝斩龙坡悬崖另一边看了又看,计较就已然上了心头。看来那座庄子里还有高人是他们不知道的,虽然小狸飞书传回的消息他们都看了、都知晓,但是在她背后想出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主意之人,到底是敌是友?

不如找人进去会上一会,免得他们救人不成,反遭陷害。毕竟阻滞皇帝的长生之路,可不是撤职查办的小过错。四大名捕丢官罢职是小,要是连六扇门都连累了,以后百姓就更加求助无门了。

“那我去,我轻功好。”追三爷自是跃跃欲试,不管是为了佳人,还是为了任务,他都责无旁贷。这般英雄救美的机会,他怎能轻易拱手让人?

“不行!”

“不行!”

“不行!”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三道否决,立刻粉碎了追三爷的英雄梦。

“追命你在京城是熟面孔,就算人家抓不到你,也轻易就能知道我们六扇门逃不得干系。”无情冷静的分析解释,拿好话糊弄追命。谁不知道六扇门追三爷除了追贼的时候脚下功夫了得意外,几乎没有可取之处,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给他办起来肯定就是“鸡飞狗跳”。

“那冷血比我还‘露脸’……”追命想要反驳,也心知争不过无情一张利嘴,怒着嘴瞪了瞪身侧的冷血,心不甘情不愿的咕哝。

“冷血也不是最佳人选……”无情闻言摇摇头,打量的目光始终落到站在崖边,只顾望着对峰沉默不语的人身上。

“既是皇上特设的庄子,不欲人知,里面想必定是机关重重,冷血刀快眼疾,却最不擅长对付这些机关埋伏。”无情心底明白,铁手不在六扇门,最能倚重的不是自己的两个师弟,虽然他们也个有本事,但是面对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稍显火候不足。论心智、论反应,反倒是平时看似大大咧咧的戚少商,才是最佳人选。

“还是我去吧……”戚少商明白无情的意思,让他自己开口,也就不显得六扇门无情公子还要求着人来办事,更顺手压下追命和冷血的抱怨,毕竟论本事地位,追三爷和冷四爷也无法说他戚少商半句个不好。

所以漏夜潜进庄子打探消息的任务,就当仁不让的由戚少商前去进行。

(九) 最新更新:12-07 21:43:08

长安堂,京城之内最大的药庄,每日进出药材数以百计,可算京城药材商会的行首。身为长安堂大掌柜的傅珩,只要人家给得银子,从不管人家拿这些个药材作何用处。商人么,只有利益才是最优先、最重要的。

可是,就算傅珩再能见钱眼开,今天也犯了难处,令他头疼不已的竟然不是因为金钱、利益,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说……戚大侠你这实在是为难傅珩了,若是叫人发现我帮你办了这事,以后傅珩的生意信誉可就全毁了。”傅珩额上尽是为难憋出的薄汗,都说欠人钱债好还,欠下人情,要换上一辈子,真是一点也没有错。若不是早年在关外办药遇上劫道的,幸好碰上路过的戚大当家出手搭救,今日也没有他这大掌柜的威风,当然也不会有此刻左右为难了。

实话说这回戚少商找他要银子;乃至要他全副身家都好好办,唯独这帮他潜进那神秘宅子的事情,真是难死了他这位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你可以当不知道这回事,还是你认为戚某一定会连累傅掌柜的?”戚少商只是静静端坐堂上,淡淡回问傅珩,真好似找傅珩闲话家常一番一般,却教傅大掌柜不由自己的惊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是说戚少商能如何对付傅珩,可就是这样安静无声的压力,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知道戚少商的明白他这只是静待傅珩的决定,不知道的早被戚少商这一身的气势给吓破了鼠胆,就好似被猛兽盯上的小兔子一般挣扎不能,只能是自己弃械归降。

“唉……罢罢罢,傅珩也算豁出去一回,帮戚大侠这个忙了。”问傅珩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就算他能舌灿莲花,也请不走这尊天降的大菩萨。若是戚少商一直待在长安堂不动身,才是真的教傅珩这买卖不用再干下去了。

这好端端的日头,怎么就忽然凄风楚雨了起来,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傅珩内心凄惨,面上还要好声好气的哄着戚大捕头,可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戚少商先谢过傅掌柜的……”戚少商眉眼一松,也算是放下心中石头,此番这般为难人家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若不是那宅子定期从长安堂买进大量药材,他也不用仗着人情“请”傅珩帮忙。好在他这些年累积的人脉还算能用,否则还真不知道找什么路子,能如此轻松的直捣黄龙。

三日之后

果然又是一顶大轿进了长安堂,傅珩凭着轿夫拿来的单子上下打点配制,来来回回好几个伙计忙得是热火朝天,由头到尾四个轿夫都是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伙计们搬货,丝毫不敢松懈。正待几批最贵重药材要装进轿子的时候,突然拌药材的小伙计,脚下一个踉跄,手上抱着的锦盒顺势飞出伙计的双手,冲着几个轿夫就砸了过去。

四位轿夫也算是练家子,眼不惊心不跳,就着锦盒砸过来的势头,伸臂一挡——顿时漫天飞着花花绿绿的石头,砸得一干伙计是抱头乱窜,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就算用心守着轿子的四人,也不禁因着这场混乱而有了片刻的分神,也就这点分神而没注意到现场混乱的人群中少了一个半个。

“哎呀!我的玛瑙,我的绿松石……”不远处拿着明细单子仔细检查物品的傅珩,不禁原地跺脚痛呼,更添现场混乱。看着这场面,心也疼是心也焦。心疼的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名贵金石,这一砸可全跌了价值;心焦的是那趁乱闪进轿内的人,是否真能不露马脚。不过此刻木已成舟,也只能祈求这回能平安顺利的过关。

“还瞎跑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换过一批来?!这满地的石头还不赶快给我捡起来,要是少了半块,你们的皮就给我绷紧一点。”眼见“撒”的差不多的石头,傅珩厉声喝道,才喝止了一阵的混乱。指使伙计们一边捡拾满地的混乱,一边让人去取过一批新的。

来回折腾了好一番,才将轿子送走,傅珩眼见四名轿夫面上无有疑虑,这才大大的松出了一口长气,可算送走瘟神,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与他无关了。

戚少商躲在轿内的暗格中上面又堆了好些药材,狭小的空间实在窒闷的很,加上一路上还要提着一口真气,免得四人发觉轿子重了,更使得暗格内热得很,初冬的气候,硬是逼出了一身的热汗。好在轿夫脚程快,没有摇晃多久的轿子就安然落了地,戚少商暗筹估计已然进了那宅子。

戚少商屏气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等我搬完药材,自会去叫你们的……”一道清冷的男声透过重重物品,钻进暗格,溜进戚少商努力耸起的耳中。戚少商听着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禁窒了呼吸,呆滞了半刻的眼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声音……实在熟悉的让人有些不敢确认。毕竟应该是今生都不复见的,怎可能在此刻这般不合时宜的撞上?一定是他最近闲过了头,才生起这样莫名其妙的错觉。戚少商一边压下心中的疑窦丛生,一边谆谆告诫自己随时保持冷静清醒,毕竟他此番大费周章的潜进来,可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的。

顾惜朝搬空轿内的药材之后,冰冷的视线盯着空无一物的木轿半晌,总觉的有种莫名的感觉萦绕心头,可又找不出什么端倪。轻吐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奇怪的躁动,方转身放弃细究的念头,转身开门离开药室。

待到室内终于归附平静只后,戚少商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在附近徘徊之后,方才推开轿室的暗格钻了出来,不待伸展四肢,便寻了一扇半合的木窗跳了出去——

顾惜朝领着四名轿夫回转药室,却没有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仅是走到未关好的木窗前,将窗户缓缓推开,宽大的衣袖似是不经意的扫过窗台上带土的脚印,留下窗明几净。

没想到六扇门动作倒是麻利……顾惜朝挑着一边眉角,戏谑的在心中想道。只是来人会是六扇门哪位神捕,顾惜朝心底还未有头绪,单凭一个脚印并不能说明什么。

顾惜朝愣愣的望着室外雅趣的布置,脑子里思绪百转千回,想着方才的鼓噪,似乎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又因着抓不到什么头绪而放弃继续思索下去。而今再去可惜什么往昔之情,未免过于矫情。

这偌大的京城之内,怎可能还有他的朋友存在?就算遇见旧相识,也只会是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罢了。

顾惜朝轻蹙了一下眉峰,旋即回转身,走到一尊尊的药炉旁,检查火候。与其此刻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情来做做……

(十) 最新更新:12-09 20:40:03

翌日

汴梁的冬天来的又急又猛,仿佛昨日还是棉帛单衣,今日却要换上厚实棉袄,讯捷的寒冷来的教人措手不及。顾惜朝蹲在药炉边上,手中蒲扇一直就没有停过,除了熬煮补血养气的汤药,更添不少驱寒散风的新药。

“你倒是考虑周到,若不是库内是真的缺了这些个药材,我还当顾卿能够呼风唤雨,凭空招来这场大寒。”扬孜推开药室木门,抬脚入内,就看见桌上比平时多了两倍的汤碗,取来凑近鼻尖一闻,才又心知肚明的放下。

“总管多虑了,顾卿何德何能,能够左右天意。只是今晨起来天气骤变,生怕受了风寒才给自己抓药煎服。想来那些姑娘整日‘食桑饮露’更易受寒,顺手就多熬了一些,不过库里药材也是不够,恐是今日还要再去采买,等在下再次为楼里姑娘们请脉之后,再将所需药材报于总管知道。”顾惜朝敛起眼中精光,态度谦恭地回道。

“……事情若是果真如此那就好了。”扬孜细究着这顾卿的态度,本该是再正常不过、再普通不过的表现。但是,他总觉此人一定有所图谋。否则这人此刻该是锋芒尽显,言语神情不可一世的样子才是。

“顾卿还是那句话,总管多虑了。顾卿在此好吃好喝,实在想不到要离开的理由。”顾惜朝心如明镜,故意更加谦顺的回道。扬孜纵使再多疑、再能估算,他也要他料算不到自己此番心思到底为何。

“那么,扬孜就等着了。”眼前的顾卿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比泥鳅还要滑溜,想要抓住他,就必须看准时机一击即中,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溜走。扬孜一语双关的启口,并不打算多做逼问。

“是……”顾惜朝轻轻一欠身,送走满腹疑云的扬孜,才转身端着汤汁往后院的小楼行去。

戚少商一身劲装窝在黑暗之中,顾不得室内骤变的寒意,仍旧冒着满头的热汗,心急、脚步更急,想来他已经在这迷魂阵里转悠了快两个时辰了,既要避免触动阵内遍布的机关,还要摸清楚阵内的地形,真是难煞了这位神龙捕头。幸好这迷魂阵少有人走动巡逻,就算在里面迷路,也还算的上不露行踪。只是从他潜进庄子到眼下已经将近十二个时辰,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再不尽快摸清楚这个迷魂阵,找到阵眼顺利逃脱的话,恐怕就连他自己也要束手待擒,更甭提探路救人之说。

正待戚少商心焦不已之时,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听着脚步沉稳,可见来人十分熟悉阵型,更是没有半点功力。戚少商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遂屏气凝神隐藏踪迹,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对方的脚步声,试图找出迷魂阵的行走路线。

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教戚少商不由得惊除了一身的冷汗,忙摸索着移动,免得被对方发现自己。

显然,戚大当家一直以来的好运,今日终是用尽。正当戚少商伸手想要摸着壁角,刺探可能潜在的机关之时,原本该是摸到冷硬石壁的手,竟然摸到一片布料,微带粗糙的料子显然不像是庄内侍卫之流的打扮。甚至,这有些磨手的触感,教他不禁想起漫漫黄沙之中的一抹异色。戚少商有些晕眩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方才一掠而过的感觉,熟悉的叫人心慌,尤其是加上稍早藏身轿内之时,那一闪瞬的‘错觉’。

如果一个巧合是称为巧合,那两个巧合是不是还能称作巧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那个被禁封的名字几乎要肆无忌惮的冲口而出,戚少商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呀然而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叫出这个名字;更不敢相信自己如此期待再叫出这个名字的机会。

就在戚少商思绪翻涌的时候,那双完全忘记收回的手就着滞楞的姿势,突然就被抓住。

你就这么信任我,把我当兄弟?

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

好!我这就答应你。

尘封的记忆,仿佛冲破牢笼的凶兽,张牙舞爪地朝戚少商袭来,如此熟悉的感觉,真实的教人没有半分的退路和迟疑。戚少商这才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的清醒过来,忙要抽身却已经错失机会。

戚少商,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管戚少商心底作何挣扎,紧紧交握的双手似乎有着自己的决定,仿佛誓要紧抓不放。彼此的体温就像皮肤之下流窜的滚滚热血一般,相互热烈抨击,寻找更多曾经熟悉的感觉,更多曾经深入心底的——信任。

直到出口的刺眼光线教戚少商不由自己的闭起了眼睛,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然走出这个迷魂阵。一路行来,戚少商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迷魂阵,也忘记走在前面拉着自己一路行进的背影是如何消瘦,更忘记累累黄沙之中,自己亲手埋葬的众多孤魂。唯一能够清晰的,就只有手掌之中的热度,这热度几乎灼烧着全身一般,让戚少商全身都灌满了热力,灌满许久不曾有过的“活着”的感觉。

戚少商睁开眼,目光复杂,忽见眼前一片荡然才似松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脚下竟然有些虚浮。颓然地握紧空空如也的双手,戚少商重拾自己,敛起方才的茫然,仔细打量周遭,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自己潜进来之时藏身的轿子边上,心想这里定是轿厅。不待戚少商多做他想,不远处就传来数道脚步声,一听便知是练家子,戚少商环顾四周,一时找不到藏身之所,只得又藏进轿内。

“真是的,这鬼天气,咱早上才忙完,晚上还要再下山。”

“你就少说几句,免得被总管听见,你又要挨罚了。”

四名轿夫才进轿厅,就忙不迭的要去扛轿杆,心底只想着早去早回。讨论声由远而近,戚少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出庄,还能神不知鬼不觉。遂运功提着一口真气,唯恐被人觉察轿子重量不对。

“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轿子出入之前要仔细检查,帮我的吩咐当耳边风是不是?”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语气十分严厉,可见定是管事之人。戚少商听着突来的训话,不禁心底暗喊一声“糟”。

“杨总管……”四人没想到这么巧就被扬孜发现他们偷闲躲懒,个个苦着一张脸心底暗叫倒霉。

“原来总管在此,在下正在找您呢……”正待轿夫掀开帘子,要在扬孜的监视之下仔细检视轿子的时候,突来一道声音打断所有人的动作。

“顾卿?你怎么在这儿——”扬孜纵使心底讶异,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着缓步而来的人。以为早上顾惜朝那番表现是准备好逃跑的迹象,才严密监视了他一整天,没想到却是毫无动静。直到刚才突然遍寻不着顾卿的身影,他才想起今日还要采买,忙赶来检查,准备要抓他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人却是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扬孜更是疑惑不解了起来。

“总管说笑了,顾卿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在下适才想起有味药忘了写上,四处找总管却不见,心想总管定是在这,才又匆忙赶来,幸好各位还未离开。”顾惜朝浅浅一笑,轻扬了一下眉角,似乎在嘲笑扬孜的“失算”一般。

扬孜深究着顾惜朝脸上明显的张扬,心底就越发的迷惑,猜不透这人到底几时是真,哪时才是假。不过,既然顾惜朝没有逃跑,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得让顾惜朝将“遗忘”的药材写上单子,匆匆打发了轿夫下山,才草草结束这整一天的混乱——

轻笑地看着轿夫抬着轿子下山,目送扬孜挫败离开之后,顾惜朝才轻轻舒出一口气,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伫立半晌才轻甩衣袖,像来时一般缓步离开……

(十一) 最新更新:12-11 19:22:00

十一

傅珩这是第一回一连着两天看见这顶轿子抬进自己的药行,要说高兴又有大生意上门,还不如说傅珩差点被吓死,生怕是因为戚少商做了什么,而导致这场破例。

“快点备药,我等还要尽快赶回去。”为首的轿夫将药单塞进傅珩的手中,也不去看他脸上的目瞪口呆。

“这是……原来是缺药了,我这就去准备。”眼见对方脸上除了不耐并无其他,傅珩也只得在心底稍稍舒了口气,看来只是生意上门而已。心念至此也就兴匆匆的转身,让人准备单子上的药材去了。

戚少商窝在轿内的暗格中,大气不敢出,紧锁的眉峰正一点点的愈加聚拢,这四人一直不离开这轿子,这回也不像上次跟傅珩打好招呼,如此这般要怎么脱困而不惊动外面四名轿夫?戚少商顿时愁煞,暗筹着脱身之法……

说来也是凑巧,正待戚少商束手无策之际,长安药行的门口传来骚动的声音,来人非是旁人,正是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无情公子。

“大掌柜,六扇门来人了,说要见您。”通报之人拌着骚动,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此时傅珩正领着数名手下要往轿子里装药材。闻声也是滞楞当场,更不用说四名轿夫也是当下傻眼。

“没说什么事情吗?”傅珩额上冒冷汗,心底却是直打颤,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这般倒霉,诸事不顺。先来一个戚少商,这回又来一个,真是麻烦不断。

“没说啥事,就往里闯,说是十万火急……瞧,已经进院子了。”伙计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外柜的骚动已经蔓延到内院来了。

“这……四位还是躲躲,免得官人们见了问长问短的。”乱有乱着,傅珩生怕两帮人撞见了,到时万一漏了口风,两边不讨好的可就是他了。遂忙推着四人往内室躲去,也好在四人一时也是慌了神,才忘记轿子,随着傅珩的安排躲进内室的小房间,就着傅珩锁上的小门,竖起耳朵注意门外的动静。

“我当是哪位贵客到来,原来是无情神捕,不知亲临小店有何吩咐?”傅珩特意高声招呼,生怕掩藏的四人不知轻重露了马脚。六扇门论最精明仔细当属无情,要是稍有不注意很可能就会被发现。

“……吩咐不敢当,是在下叨扰才是。只因今日天气骤变,六扇门内不少捕头衙役偶感风寒,我这躺来便是向傅掌柜调配些药材来的。”转动轮椅的声音在内院来回窜动,拌着金木摩擦的异响令人本能的回避着这刺耳的声响。

“啊……原来是这样,这点小事何须无情公子大驾亲临,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行了。”傅珩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戚少商蹑手蹑脚的从轿子里面走出来,不由的惊叫一声,旋即想起暗处躲藏的四人,忙将话音一转,状似无恙的跟无情客套道,心底则将戚少商的突然出现上下数落了一番。

“年底将至,六扇门内公务繁忙,崖余只好自行前来。惊扰之处还望海涵……”无情眼见戚少商安然无恙,遂轻轻一笑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哪里哪里,是我们的荣幸才是,我这就带公子前去柜上安排专人给您备药。”傅珩心里埋怨戚少商,但是眼见对方无声的向自己作揖,以示感谢,一时间也就不好意思再埋汰下去。叹口气,也只能怨自己——交友不慎。

“你怎么想到到这儿来找我?”戚少商拎着无情跟傅珩“调配”的药材,率先走出长安药行,一路之上庆幸之余,更加好奇无情是怎样“及时救援”的。

“是小狸姑娘捎回的消息,看来那庄子里也有一个人帮着运筹帷幄,戚大哥可有遇见这人?”无情一边催动轮椅行进,一边回答戚少商的询问,暗叹方才的千钧一发。要是小狸的夜枭没有带回这个消息,或者夜枭回来的再晚一点,戚少商可能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吉人天相”?

“……是吗?我倒是没有遇见什么人,怕是我被人发现而不自知吧。”戚少商顿了一会儿,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接着无情的话回道。只有紧握逆水寒的手,泄露着他的口是心非,戚少商未自觉,无情却已经了然于心。在斩龙坡上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而戚少商不愿吐露的。以戚少商的能耐,怎可能会被人发现行踪而不自知?

不过,既然戚少商选择不说,那就不说吧!无情嘴角微扬,似乎等着看好戏一般,有些坏心的样子。

“庄里的布局图大致就是这样,四下机关暗哨都不少,尤其去前院至后院之间的迷魂阵更是厉害的很,想要不惊动庄里的人,将所有女子都救出来,从前院进去,成功的机会不大。”屏退所有衙役,窝在无情居处之内的只有三人。戚少商摊开在桌上的地图绘制的很详细,机关暗哨都仔细标注了出来,只有他口中迷魂阵的位置有些模糊杂乱。看来就连他也无法将之摸透,可见是真的很棘手。

“这阵当真厉害,就连戚大哥你都没有办法透析……既然正门走不通,咱们就另辟蹊径。”无情仔细研究着地图,心中似乎早有打算,只是看着他满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说的样子。

“这庄子已是落座斩龙坡天险之处,还有什么蹊径可以另辟?”冷血静静的分析,心知是无情喜欢买着关子,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旁介绍完情况的戚少商则是愣愣地盯着桌上的地图,发起呆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事情先讨论到这,反正时机还不到,得等上一等。戚大哥看来很累的样子……也是,忙了一天一宿,该是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无情明锐的察觉戚少商的神游,便开口解散这场“秘密会议”。

“嗯……”戚少商没有多缀,只是点点头,看起来像是真的累了。抬了下手中的宝剑,转身就往室外走去。

“那庄子有这么难探吗?我还真没见过戚大哥这般疲累的样子。”冷血盯着戚少商离开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

“也许吧……”无情也是盯着戚少商离开的身影,直到那抹影子消失在转角,才轻轻吐出若有所指的三个字。

(十二) 最新更新:12-13 19:22:00

十二

夜色如洗,顾惜朝轻轻推开花格木窗,映入眼内的便是这样光景,不若前些天的浓雾湿冷,自从那日天气骤变之后,好似又突然转回正常天气,仿佛寒冬的脚步因着什么原因却步了一般。

皎洁的月色映着一地银白,分不清哪里是草;哪里才是路。除了空中一掠而过的黑影,这个安静的夜仿佛就跟无声的月色一般宁静。顾惜朝抬起手宽大的袖袍顺势滑下,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尖细长的管笛轻挪到唇边。顾惜朝轻轻吹着气,却不闻任何笛音响起,就好似他只是在徒劳的吹着一杆空心麦秆一般。正待寂静仿佛轻柔绵软的薄纱轻轻覆上天地之时,风声突变,轻撩顾惜朝颊边垂落的发丝,之间他左手一甩,袖袍便紧紧包裹住有力的手臂,举在半空,似乎准备妥当等待什么东西降临一般。

枭,可以乱天下。但停在顾惜朝臂上的夜枭,仿佛乖顺的小宠物,侧着脑袋闪乎着可以穿透夜色的双眼,十分好奇一般的盯着顾惜朝看。

“真是物似主人型。”顾惜朝边噙着浅笑说着;边伸手取下夜枭脚上夹带着的小纸条,单手摊开就着明亮的月色,细细看着。

看来那人已经顺利脱险,并未有所打草惊蛇之举。顾惜朝心底如是想着,又将纸条卷好安放回原来的位置。正待取来生肉犒赏乖巧的夜枭时,才发现夜枭的羽翼根部帮着一根细绳,不仔细观察,还真就这么错过。顾惜朝见猎心起,伸手轻轻解下线头,才知夜枭的翅膀底下还藏这一只小竹片,顾惜朝不自觉的屏气凝神,借着月光一看:

旗亭相识人

蓦地,顾惜朝突然像是被惊着了一般,手掌一收,紧紧握住掌心的小竹片,就算被竹片咯的生疼,也无暇顾及……

汴梁城内繁华似锦,宫灯夜明,照着天空一片茫茫,找不到半刻星子。只有苍穹明月还能依稀辨别,戚少商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院中,垫着冰寒的石凳,就着映着月光白的石桌,浅酌淡酒,只是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不做想、不出声。

自从回转京城,已经数日有余,却没有一天清闲,此刻该是躺在床上呼呼作响,而不是坐在这边引月独酌。

戚少商心底清如明镜,但是总管不了眼前“奔流”的过去。所谓“过去”其实也就一年尔尔,历历在目的血债,逼在眼前叫人不得喘息。每每闭上眼睛,杀声便至。只要准备凝神入睡,忽远忽近的琴声就搅扰的人头疼。不堪其扰,戚少商只得起床,出来透透气,喝点烧肠子、烧脑子的烈酒,好让自己无暇胡思乱想。

“更深露重,戚大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清冷的就如同这夜的薄凉一般的声调,在身后轻轻响起,不必转眼去看,也能知晓来者非是旁人。

“睡不着。”就像顷刻便空空如也的酒杯,戚少商吐出去的话就像喝进去的酒一般干脆,不带任何犹豫不决。

“有心事?”无情的轮椅轻轻转移,却细心的不发出任何的声响,免得搅扰更多人的清梦。最近,六扇门上下也真是忙的够呛了。

“是有点。”又是一杯无,戚少商似乎拿着这呛辣的烈酒不作酒饮,更像当作水来浇。就像在徒劳解救燎原之火,用着一杯又一杯的“水”。

“不想谈谈?”无情无心窥探戚少商私隐,但是很好奇,好奇到底是何等变故,能让平时总是越临危之时;越像只傲然不动的狮子一般的戚少商,突地变成此刻这般不太像是“戚少商”。

“是不太想……”递到唇边的酒杯,第一次犹疑了一下,随着依旧简练的回答,戚少商忙将酒杯饮干。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心事”道理为何,教他如何向他人开口吐露?戚少商边想边摇摇头。也不知今日到底怎的,这酒不是越喝越醉,却越喝越发的清醒起来,戚少商心底疑惑万分,拎起酒坛仔细研究一番,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取了水壶当酒坛。

“酒大伤身,戚大哥还是勿要再饮,你醉了。”无情看着戚少商研究酒坛的样子,心知戚少商已经浅醉,遂劝道。也未再追问戚少商“不太想”讲的心事,想说自然会说,何况无情一向不擅打理“醉鬼”。所以趁着戚少商还没有深醉,便催着他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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