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醉?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和我的兄弟试过三天两夜不停的喝酒,喝完酒……我还能再舞一天的剑……”戚少商拧着眉头,越发仔细的去看酒坛上的纸封,但是微微晃着的脑袋早就昭示了他的“醉言醉语”。
“这不是醉了,是什么呢?”无情边是摇首苦笑,边是看着戚少商浑浑噩噩的样子,看来戚少商并不是浅醉,而是早已醉得思绪混乱了。否则,戚少商在六扇门一整年,无情也不曾听他再提过连云寨的“兄弟们”,怎就今日想起来说?
“我没醉,我还能洗碗。”戚少商似乎跟无情执拗起来,你越说他醉了,他就越要反驳,甚至放下酒坛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身后的方向走去。
“是,是,洗碗,洗碗,碗都在里面,进去慢慢洗吧。”无情只想早早打发戚少商回房睡觉,遂就顺着他的话说,然则根本不明白戚少商这场“酒疯”撒的是哪一场。
“还有我那两只羊,你顺道帮我喂喂。”
戚少商似乎真的是醉糊涂了,天南地北的话将滴酒未沾的无情都快绕晕了,只得顺着他说:“好好,我去喂。”
无情眼见戚少商回转室内,心底也就松了一口气,想起戚少商那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已经开方熬药多日,素女们可见起效?何时能再次练犬赤华’?”妙青子不是心急,而是上头盯着紧了些,不得他也不得不向顾卿施压。在不能炼制新药,可真就是“欺君之罪”了。
“后日便可功德圆满,多日调理各位素女可算完全恢复,届时只需定时定量的调养便可。”顾惜朝低眉敛目不若在扬孜面前的“桀骜、嚣张”,甚至在妙青子看来还颇为“尽心尽力”的样子,轻易便就能得到妙青子的赞许。
(十三) 最新更新:12-15 19:22:00
十三
戚少商上一向习惯早起之后先练上一刻钟剑,全做活动筋骨。就算昨日醉酒上头,依然不改这长久不变的习惯。虎虎生风的剑招,快过清晨的风,撩舞一地的枯叶,风卷云涌,煞是精彩。
“戚大哥。”
戚少商掌握手中逆水寒剑,方舞完剑招,稍作吐纳之时,就见追命从后门进入,看来又是刚从和鸿彦那边回来,说来近日追命都是两边来回跑的传递消息,难怪好似许久未见了一般。
锵!寒剑入鞘,似是也带走了天地的寒意。晨光乍现穿透薄雾映出一地金黄,戚少商一身白衣站在院中,灰砖白墙映着他一身的利落。
“追命,这么早回来,不睡饱了才回来?”戚少商也不去管因着舞剑而出的一身薄汗,微抬眉看了甫进门的追命一眼,才转身轻声揶揄道,背转身取了布巾似乎正在忙着拭剑。
“嘿,山上有消息传来,我得快点通知大师兄……对了,戚大哥,你前日让我绑在夜枭身上的竹片又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小狸还问我这是什么意思呢。”追命带着些腼腆的笑了一声,才念起前些天戚少商的交代,遂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只竹片递给戚少商。虽然他不太懂戚少商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将事情给办了。这便是追三爷,就算不知道意义何在,只要朋友求到面前必也是尽心尽力的办妥。
“……没什么意思,就想看看夜枭否负重而不掉落。”戚少商拧紧了些剑眉,侧身接过追命递过来的竹片,紧紧握在掌中,眼见追命好奇便胡编了个理由来搪塞。
“是吗?倒是安然无恙的很……”追命听戚少商这么一说,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反而糊涂了。见戚少商一脸又是失望又是复杂的表情,实在看不出这结果是否真有如此重要的意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抓了两下头发,含糊带过。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匆忙转身往内院行去,行色匆匆,看来真有重要的事情。
戚少商默不做声地盯着握拳,浑然不觉追命的离开,等到想起院中早已阳光明媚,将手中的竹片随便塞进腰间,才抬步往无情居处走去。想来追命口中念叨着急事,定是去找无情才对,所以他也就不做其他猜想,径直而去。
“明天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大师兄,你说现在要怎么办?小狸也真是的,人家说什么她就办什么。”戚少商才跨过门槛,就听见从内室传来的声响,浅浅的扬起一丝笑意,微露的酒窝挂在颊上,看着好似年轻许多。没有了眉间紧锁的愁和思,戚少商便看着更靠近他原本的年龄,不再隐隐透着一种莫名的沧桑。
“嗯……我倒更有兴趣跟对方会上一会,明天就明天吧,跟我估算的也没有多大出入……”戚少商才进内室就见平时该是还在休寝的无情,随便披着件外衣靠着床柱而坐,看来是被追命硬给挖起来的,手中捏着一张细小的纸条,便是追命口中的“消息”。
“戚大哥,你也来啦?起得真早。”无情精明的眼仅是瞥了门边的戚少商一眼,其实无情早在他还未跨足入内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的靠近了。不去特意戒备,只因为知是他来了。轻柔淡雅的微笑,本该是让人如沐春风才是,却让戚少商看出了一身的不自在,好似他知道自己心底一些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一般,戚少商仅是点点头,有些心虚的转开视线瞄了一下门外。
“追命,你急匆匆赶回来,定是没有好好休息,还是赶紧去睡一下,养精蓄锐,明晚我们好全力以赴。”无情抬眼看了眼,仍旧还像是一只转来转去找小鸡的老母鸡样的追命,轻轻开口打发他先去休息。有追命在场,想要好好筹谋也有些不易,因着追三爷最喜欢“为什么、为什么”的问,等给他解释通,也早就误了时机,遂只要安排追命去做事,不让其参与谋策也是无情不得已而为之。
“……好吧,等我睡饱了,找冷血给我解释。”追命知道无情的意思是让自己莫再纠缠下去,只得乖乖摸着鼻子回自己的居室睡觉,虽然他认为自己很有可能是睡不着的。
“嗯,快去吧。”无情轻轻点头,似乎很满意追命的“机灵”。
“那我去吩咐厨房准备早膳,我们用完再讨论。”室内只剩下戚少商和无情,沉默气氛有些窒人,戚少商瞄了眼无情依旧靠坐床沿的样子,便找了个借口往外走,均是衣衫不整,实在不好将就着讨论重要事情。
“戚大哥真的不知道小狸姑娘背后之人,是什么人?”无情若有所指的轻问,也未有要挽留戚少商问个清楚的意思,更像是随口问之。
“……不知道。”戚少商且言且行,似是这事毫不重要,更无需挂怀心上。语音才罢,人早已消失在门口。
“好个干脆的‘不知道’。”无情低眼再瞄了眼手中的纸条,随手便放回床边矮几之上,才唤来两名侍童,伺候梳洗。
“明日真能将全部的人安然带离这里吗?你说的‘办法’六扇门真的会用?”小狸不是不相信顾惜朝的能力,只是担心六扇门人多主意也多,不一定能真的会照顾惜朝的安排行事。
“若然真的如此,小狸姑娘届时会如何决定呢?”顾惜朝浅笑回答,好似完全不在乎小狸的担心,但又看不出到底是因为相信六扇门的人;还是另有玄机。
顾卿……这人到底有多深,又有多少真或假?小狸第一次对自己长久历练的看人本事,产生犹疑。
“若是真的落此下场,也只得拼一个你死我活,将事情捅出天去,让天下众人皆知皇帝昏庸。”顾惜朝的问题其实很尖刻,意指如果到时所有人顺利逃亡的计划不成功,她只得一线生机,是不是还会秉着初衷,要让所有人脱困。在救人和自救之中,顾惜朝要让她选,还要看着她选,甚至笑看她的抉择。
“哼……那顾卿就等着一睹小狸姑娘巾帼风采。”顾惜朝哼笑一声,眉头轻挑了一下,觉不出贬义,也找不到褒义,就像一个淡漠的旁观者,等着看戏一般。
“也就是说,一切都看六扇门如何筹谋了?”小狸脸上印出淡淡的苦笑,仿佛置身悬崖,所有生机皆依靠顾惜朝的妙算和六扇门的配合,还真是两头不得令人放心的依靠呀。
不过,箭已满弦,已是身不由己。只得豁出去一条命,赌上。
(十四) 最新更新:12-17 19:22:00
十四
习惯性的推开房内唯一的花窗,顾惜朝拢了拢身上厚实的外衣,仰首盯着满布繁星的夜空,测算着天象。
今晨浓雾锁山,夜来温度骤降,明日定有极寒之夜,想要安然带走所有被虏女子,只有这一日天时;只有这一线机会。顾惜朝双手背负,妙算千里。天时以备,只差人和。顾惜朝蹙了一下眉头,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说到人和,顾惜朝从来最差的就是此项。所以以往就算他再怎么算无遗漏,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前功尽弃。此番“救人脱困”,是否会有不同下场,顾惜朝心里并未有十分把握,也只能掌握七八,最终结局如何,小狸等人真的只得“听天由命”了。
旗亭相识人
顾惜朝抬起右手,借着月光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这掌握过迷魂阵里深陷其中的手;这掌握过夜枭身上暗藏的竹片,桩桩件件仿似都在这掌心中烙下不可见的印痕,令人才是看见,思绪已经万般翻滚。想起戚少商的试探,顾惜朝第一次任由这股没由来的思绪在在脑海中恣意游走,挑起所有尘封的记忆。从旗亭酒肆相识相知,到千里追杀尔虞我诈,直至最后血溅皇城。他们好像相识不过半载,但是每每回忆起来,时间就好似过了一世这般的久。久的叫人不禁模糊了当时的恩恩怨怨,模糊了血海深仇,模糊了……一番知音之情。
纵使相知,亦相杀——是一年前的戚少商和顾惜朝。但今朝,他们可算是目标一致,但可否再次双剑合璧?顾惜朝心底没有答案,万般计算也计较不出一个结果。非是知音情殇,就是因为知道,才明白一年前的恩怨情仇不会轻易作罢,戚少商不会,顾惜朝亦不会。
“如此寒夜,还不休息,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无情收到追命带回来的消息之后,跟戚少商还有冷血二人讨论妥当人手、工具的准备工作,便启程往斩龙坡离峰一探,回转六扇门之时早已过了子时,还好有平乱珏在手,否则恐是连城门也进不来的。才进六扇门后院,就见戚少商如同昨夜一般独坐月下,只是这回他并未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只是这般静静的坐着,任由夜色和月光在他的白衣上晕出一身流光溢彩。
“睡不着,也不想睡。”戚少商心中讶异每次想要单独待着冷静心神之时,总会有无情意外的出现,仿佛计算好了一般的凑巧,纵使明白这是真的凑巧了,也令人不自觉的觉得一股蹊跷。
“还是不想谈?”无情不带任何情绪的问道,他并非八卦好事之人,这么问仅是出于关心,若然戚少商不想提起,作罢便是。
“……是不知道怎么谈。”戚少商默然的摇了摇头,紧皱的眉间牢锁着一个“川”字。关于他和顾惜朝的过往他想了很多很多,也设想了很多再见面之时,应是如何。但是真就再见了,竟出乎戚少商所有意料,那温热的手令他不想甩开,那消瘦的背影令他无法提刀相向。戚少商甚至无法克制自己要求追命将刻着“旗亭相识人”的竹片带向山上,更荡不干净胸中因着追命原封不动带回来的竹片而起的窒闷。好似一年前的种种不过虚无,好似旗亭一夜弹琴舞剑也只不过是浮生幻梦一场,好似他和顾惜朝就只剩下:
这位书生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与其想不明白,不如放弃怎样?人生苦短,有多少事情能想得通透。人非圣贤,又有多少人能永远不行差踏错?与其踌躇不前,不如不去挣扎过去。”无情隐约能猜想得到戚少商的不欲吐露的心事为何,一年前皇城对决他也是在的,顾惜朝其人到底是否真是大奸大恶之徒,大家心里都有数,否则也不会默许他逃脱律法的罪诛。
只是连云寨跟顾惜朝也确实有难解的仇,作为力排众议引他上山挂柱的戚少商,责无旁贷的要替所有因此而死的人讨回公道。而戚少商和顾惜朝本身之间是否存有私仇,端看戚少商的反应便可知晓。要戚少商作如此两难的抉择,的确难煞九现神龙。
“放弃?不可……”戚少商沉吟了一下,挥开因着无情的提议而有些雀跃的心情,又再摇了摇头,否决掉这个令人怦然心动的想法。戚少商和顾惜朝的种种只存在过去,若是就此放弃,放下了你死我活的仇怨之时,自然也要放下这份不易的知音之情。若再从头,他已然不是那个戚少商;若再从头,那人也不再是那个顾惜朝。
过去,只因着还能回忆,才是过去,如若就连回忆也不再了,那过去便也就此烟消云散了。
“……既然一时半会儿未有个答案,不如稍作搁置,早点休息,明日还是一场硬仗。”无情眼见戚少商如此固执,便也不再力劝,会想开的自己就能想开,旁人看着干着急,也只是无用功。
“我明白……”戚少商面有所思,但还是点点头,且算回应无情。月色映在戚少商的脸上,驱走凝重之色,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亮白。
翌日
斩龙坡热闹非凡,马褂銮铃一路响来,惊走山中无数鸟兽。
“皇上驾到……”宦官高声吟唱,霎时激活这久置山野的庄园,殷红的地毯从马车下一直延伸到院内,院内众侍卫、内侍全部罗列红毯两旁,只等这马车中人圣驾莅临。场面之大,直教暗藏百步之遥窥视的追命咋舌不已,知道里面人强马壮,不知竟是这般的多。追命当下不由得怀疑无情安排的计划是否能真能顺利实施,念才起即刻悄无声息的离开监视地点,纵飞步朝山下直奔。
变,就在瞬息之间,出乎所有人意料……
(十五) 最新更新:12-19 19:22:00
“你不在药室好好待着,作甚四处乱走?”扬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拦住顾惜朝的去路,看来已经注意他很久。依旧没有表情的脸,让人找不出更多的端倪。
“风闻皇上圣驾到来,顾卿只是好奇。四处走动是想碰碰运气……一睹圣颜。”顾惜朝神色内敛,也看不出或真或假。
照理说谁都会好奇那个贵为天子的人,到底会长成何等三头六臂的模样。但是在扬孜看来,顾惜朝非是此等没有见识的平头百姓,这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却教人不敢相信。
“圣上驾前企容你放肆,还不赶快回避?”皇帝此番前来倒是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扬孜忙着调配庄内的守卫,根本无暇估计顾惜朝这厢,便草草打发顾惜朝回去。
“总管就行行好,让顾卿开开眼界……”顾惜朝像是突然死皮赖脸了起来的样子,看着好似真的对皇帝的长相十分好奇的样子。实则,故意流连不去,是顾惜朝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探听皇帝的动向,好估算扬孜会如何安排护卫,毕竟皇帝身娇肉贵,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扬孜因此忽略了后院的守备,对晚上的行动来说,也不无是件好事。
“胡来!圣上是来跟妙青子问道的,企容你前去打搅,再不退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扬孜不知是被顾惜朝的纠缠惹烦,还是真的因为心系皇帝的安危耳边得焦急,厉声喝止顾惜朝地“死缠烂打”。
“如此机会真是可惜,既然总管大人都发脾气了,顾卿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我这就下去。”顾惜朝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反倒蹙眉轻笑的答道,看着十分惋惜的样子。
“再出来乱晃,当刺客论。”扬孜盯着顾惜朝转身离去的背影,觉察不出半点真实,就好似方才的一幕根本就从未发生过一样,不远处潇洒而行的人,哪里还有半点狡赖的样子。像是才想起的威胁一般,扬孜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大,但是确定几步之遥的那人能听了个仔细的。
刺客?对他来说,这个称号还稍显客气了些。顾惜朝轻扬嘴角,淡淡的邪肆并未被任何人看见,不然定不会有人会人有此人来去自由,应该谨慎提防才是。
日沉月升,时间飞快的流逝着,不容人们有半刻的懈怠或挽留。
“嬷嬷,今日圣上驾到,杨总管为以防万一,叫我来看看那名身染风寒的女子病况如何,免得冲撞圣驾。”顾惜朝叩开后院那扇独立的木门,紧锁的门扉,非是寻常日子能够窥探的,就连多日递送汤药,也仅是行到门前立刻止步的。不过今日真非旁日,所以专司看守的老妪也很难得的打开木门放行顾惜朝。
“动作快一点……”老妪领着顾惜朝到了花厅,厉声唤了小狸出来,见小狸行动拖沓迟缓,遂再喝道,浑浊的一双眼滴溜圆地瞪着小狸,看着就像地狱的鬼司。不料想谨慎的视线才是离开身侧的郎中,便觉颈后一阵刺麻,等到老妪将惊愕的视线转向身侧的顾惜朝时,身子猛地一震,就着半转身的姿势,软倒在顾惜朝的脚前。
“小狸姑娘真是好身手。”无声默契、合作无间,顾惜朝矮身探了一下老妪的脉息,才站直身面带赞许的看向正做收势的小狸。
“彼此彼此,顾卿也是不遑多让。”小狸俏丽的脸因着顾惜朝这道赞许,莫名的升起两团红晕,被这样的男子真心称赞,哪个女子不会虚荣?
“计划有变,你们先做撤离,到后山等待六扇门的支援。”顾惜朝神色一敛,收起一贯的不羁模样,轻声告知小狸突变。
“这……”小狸微有犹豫,时间提前,不知变故为何,怎叫她放心行动?
“快走吧。前面来了皇帝,我们等不到六扇门的人进来帮忙了。所幸守卫已有松动,有利数人一起撤离。”顾惜朝知道小狸顾忌为何,但是如此紧要关头,已然容不得半点犹疑,只有孤注一掷,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看形势皇帝势必要在这里待到明晨,想要六扇门派人在前院暗中造成牵制已是空想,只得危机中求转机。顾惜朝心思敏捷,早已将全盘计划全部重演。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小狸好不容易集合院中所有女子,有被掳;也有从宫中指派来的,总共四十余人。浩浩荡荡的队伍缓慢的穿过空无一人的后院,行至通往后山的木门前,小狸才觉察,顾惜朝似乎仅是打算将她们送到此地,转开的脚步已然循着来路就要回转。
“这边好吃好喝好招待,顾卿并无离开的理由,待我解决了那名老妇,我便回去睡觉,希望你们一路顺利。再往后,就没有我的什么事情了。”顾惜朝背着身子轻轻回道,右手随便一招且算道别。看来真无一同离去的打算……
“……谢谢你,顾卿,你是个好人。”小狸打开木门,引着人一个一个出去,专注的目光始终落在背身离去的那人身上,虽然顾惜朝嘴上说的势利、潇洒。但是小狸似乎看透顾惜朝此去真正的意图,轻启檀口诉不尽的感激……和担忧。计划忽逢骤变,顾惜朝定是上前打点,暂作拖延、殿后,以防万一。放他一人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也实属无奈,毕竟庄里能帮的上忙的人,除了他自己还是他自己,而她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带着所有人安然脱险。
老天,你就不能降下一名天神帮帮忙吗?!小狸跟在撤离队伍的末尾,确保所有人的安全,行进间隙她不由得仰首看看月色,念着天道无情。
“哪位是小狸姑娘?”正待所有人到达后山的断崖边上,明月已然升至最高点,皎洁的月色干净、与世无争,仿佛世事万千皆与它无有关系。小狸众人还未来得及停歇喘息,就见一道微冷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小狸忙看去,才惊觉明亮月色下,一处树阴间缓缓步出一名陌生男子。她在京城经营酒肆一年有余,并未在六扇门内见过此人,但见此人虽一脸沧桑,却也是一身正气,应是值得信赖,才举步上前表明身份。
“我就是……您是?”
“在下戚少商,庄内所有女子都已逃脱?所有人都在此处?”戚少商一脸平静,暗含精光的眸子就着月色将所有人都扫了一眼,并未找到该是同在的那人,不禁心生疑窦。
“原来是神龙捕头戚大侠,幸会。所有被掳女子皆以逃出,只有顾卿一人还留在庄内殿后。皇帝突然来到,计划有变,恐是他不放心,遂将我们送出来之后,他又回转庄内。”小狸闻言不禁大大松出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也稍稍放下一半。
“……顾卿?既然如此,便请众位姑娘稍安勿躁,静待六扇门众人的救援,和鸿彦等人随后就到。”戚少商安静地听小狸讲完,才诺诺的从口中吐出那个陌生的名字,但直觉已然告诉戚少商,这名唤作顾卿的人,定是顾惜朝。虽然此人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像一年前的那个逼宫皇城的顾惜朝,但是冥冥中戚少商就是知道。
话音未落,一身暗黑劲装的戚少商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讯捷的教人猝不及防。小狸才是张口,连回答都还未吐出,就已经找不到这突然出现的“援兵”。
但愿今夜事事都能天从人愿……小狸不由得再次仰首看天,心底默然祈求。
(十六) 最新更新:12-21 19:22:00
斩龙坡离峰
“追命,你轻功好,先过去。”无情策动身下的轮椅,转身吩咐追三爷。料想方才不待命令,只身越过天堑到达对峰的戚少商,该是无暇顾及这边的“大计”。
“戚大哥不是已经在那里了吗?我们不等他的信号了?”追命体不出无情话中玄机,仅是不解的问道。虽然他不太清楚戚少商为何这般沉不住气,不等无情安排,便急匆匆跳到对峰,但好歹也算是到了对面,不等戚少商亮起暗号,就让他贸然跟过去,这——妥当吗?
“你不乘机英雄救美,还要让戚大哥专美于前吗?”无情无暇跟追命解释这么多,眉眼一挑,手中玉骨扇轻轻的敲着,闲闲丢出一句话,看他追命还要不要继续耽搁下去。
“……哎呀,我怎么这么大意,绳子给我,我这就过去。”追命猛拍自己的脑门,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伸手就捞过身旁之人手中的绳索,一脚踏上悬崖的陡石。甩开绳索一端的铁钩,在空中划着无形的圈,虎虎生风。
“我也过去。”正待追命即将击出手中的绳索之时,一旁一直默然听从无情调配的和鸿彦也拎着一捆绳索,神情坚定的站到追命的边上,依样画葫芦的抖开绳索。
“呵呵,好!就让我们看看谁最先到达对面。”追三爷爽朗一笑,明亮的胜过苍穹之上明媚的月光,手中暗劲一使,拴着铁钩的绳索仿佛生出了灵性一般,精准的冲向对峰的古木而去,闷闷的一声骚动,就见那古木稍稍一震动。追命扬起满意的笑,将手中的绳子丢给站在一边的冷血,足尖点地,使出“风翔九天”凌空而去。
斩龙坡离峰能成为天险,不仅是因为悬崖陡峭、险峻,更是因为双峰距离颇远,非是一般轻功身法能够轻松跨越,更何况这里软禁的都是弱质芊芊的女流之辈。是以,扬孜便凭着这点天险,将守卫人手全部安置于前院,保证从正门无法进到后院,从不考虑后山的守备问题。
但是,在智、力皆非凡品的四大名捕之首无情公子的面前,这点天险又算得了什么呢?就见追命腾空一跃,已至双峰正中位置,御风缓缓降下,点足凌空的绳索,借力使力轻轻松松便已降落对峰。
再转眼去看同时出发的和鸿彦,在空中停留两下,也轻而易举的到达对峰,实力悬殊显而易见。无情微弯着嘴角,吩咐手下人有样学样的将所备之绳索全数射向对峰,双边一起固定妥当,万事具备。所有人询问的目光全部投向一脸淡然的无情公子时,就见他神秘一笑,轻轻开口:
“稍安勿躁,静待天时……”
那厢诸事备妥,这厢却是剑拔弩张,就连呼吸也能叫人惊出一身冷汗。顾惜朝回转内院,将毫无知觉的老妪塞进箱子,仔细落锁,才又转身离开内院,紧闭门扉,以免让人看出破绽。一番忙碌之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缓步向另一目的地行进。一路行来,一路仰视天象,似是时机未到。顾惜朝低着头想着如何拖延,才能不让自己涉险,又能将事情圆满结束。
殊不知,正待仔细计较的时候,转角一个黑影迅疾闪过,各怀心事的两人,就这般匆匆错过……
戚少商虽然对庄内地形了如指掌,但在这偌大的院子中找寻一名可能故意躲藏之人,也非一件易事。加上还要处处留神不惊动守卫暗哨,这事办来更是难上加难。戚少商若寻找猎物般明锐的眼神,在空荡荡的后院来回巡视,就是不见那抹青色。
非是已然自己脱身而逃了?戚少商心里暗自嘀咕,心想照顾惜朝的聪明才智和以前的狠决手段,要轻易办到此事,一点也不难。
只是……戚少商摇摇头否决自己的这个猜测,继续搜寻顾惜朝的动作。只是这人到底能躲藏在何处?戚少商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只得四处乱窜,急如闷头苍蝇一般。
顾惜朝丢开手中最后一个陶罐,轻松拍掉手上的土末。转身回转药室,推开厚重的药柜,从窄小的夹缝中取出一长条型布包,甩在肩上,推算了一下时辰,那边该是开始行动了。才拉开木门,抬脚就要往外跨。
“杨总管交代你不要四处乱跑,你这是要上哪里去?”顾惜朝才抬脚往外走,就闻一道质询的声音传来,顾惜朝心底暗喊一声“糟”。原以为扬孜那厢陪伴圣驾,该是顾及不到这后院才是,不成想那人竟然派了手下来查看,果然是多疑缜密的“杨总管”呐。顾惜朝宽大的袖袍之下,一掌紧紧握着,急急的想要寻思一个理由搪塞。如若搪塞不过去,可就真的要头疼了。
“这……”
嘭!
顾惜朝思绪飞转,正待编排借口,怎知话还未到嘴边,忽闻一声闷响,还未来得及去看,就见来人突然倒下,不禁愕然。才抬眼,灯火摇曳,映照出一抹似真非真的身影,黑色的劲装加上黑布蒙面,却也掩盖不住那一眼就能认出的英雄气概。
顾惜朝轻蹙了一下眉头,似是有些疑惑,又似不确定般盯着那人,闻着对方手中寒剑铮铮作响,令他想要对自己否认也无从否认起。顾惜朝直直地瞪着来人,见他默不吭声利落地收起手中的逆水寒剑,将地上的尸体踢进一旁的花草丛中。咋见时的诧异,慢慢转为不解。
不解这人何以要只身犯险来救自己;不解这人何以面对仇人仍能坦然处之;更不解自己何以见了这人,纵使心底有再多的不确定,都会慢慢烟消云散,仿佛任何的困难都能自动自发的慢慢减除。说是不解,实则聪明的顾惜朝心底早有答案,就在上一次迷魂阵里重逢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然存于心底,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承认罢了。
“你就是顾卿?”戚少商将门内那人从头到脚巡了个遍,确定未有半分损伤,才抬眼直视对方恢复自持的暗眸,轻声开口。
“……在下正是,顾卿。”顾惜朝轻轻颌首,才开口应道。
既然戚少商选择“不相识”,便就不相识吧。反正,顾惜朝也无有立场要戚少商来救。且让此刻的他们都是“不相识”……
[戚顾古代]无处飞花(十七) 最新更新:12-23 19:22:00
“在下听小狸姑娘说,顾兄弟准备留下来打点善后?”院内灯火通明,像他一身黑衣还是黑布蒙面,实在不该堂而皇之站在此处,戚少商念及此伸手托请,将顾惜朝让进屋内,才轻声开口,并不时注意门外动静。
“呵,顾某可没有这样说过,不过也确有些事情要办。”顾惜朝随意一拢肩上的布包,浅笑回应。
一句“顾兄弟”令顾惜朝不禁在心中莞尔,眼前这名不知死活的侠客,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念,认为这般“不相识”的两人还能再以兄弟相称,莫不是戚大侠侠义心肠作祟,认为往昔种种,只要不提、不说、不想,就能全盘忘记,而他们还能因着这个“不相识”再从头?
顾惜朝轻轻地闭起眼睛,似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最后却是失笑的摇摇头,再抬眼看向戚少商的墨玉之中,忽生一种仿似玄妙的像是不该出现在这人间一般的异彩。
戚少商太过专心留意外头的动静,根本未有发觉身后咋而起的魑魅阴影。
“刚才那侍卫是专门被指派来查看我的动向的,若是久久没有回禀,前面的人该是很快就能发现端倪。看来这里也非是久长之所……”顾惜朝忽的将语气变作沉稳,似是这事万分严重的样子。
“趁着此刻院中无人,我们还是先出去,汇合小狸姑娘她们才是。殿后之事,等大家一同商量之后,再做定论。”戚少商心底也早有盘算,绕是他再能克敌,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当下该是联合和鸿彦他们一起御敌。届时就算不能力敌,也能全员撤离,不做任何无谓的牺牲。
“……说的也是。”顾惜朝闻言思索片刻,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淡洒微笑地看着戚少商打开房门,窥视一番。
“跟紧了。”戚少商确定方圆没有旁人靠近,才伸手朝顾惜朝那厢招了一招,示意他跟上来。
“大当家,你说如今的神龙神捕,还能不能一夫当关、万夫莫敌?”顾惜朝才跨出门槛,戏谑的语意带着些戚少商十分熟悉的诡诈,教蓦然回首的戚少商不禁错觉,自己看见的不是那青衣的书生,而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在世修罗。
“快来人,有刺客。”顾惜朝回视戚少商惊愕的眼,嘴角轻轻上扬,幻化一脸的嗜血、狠决。张开口,好似要说:戚少商,你还不魂飞魄散?仔细闻来却是高声呼喊,召唤众多对后院之事茫然不知的守卫。
“刺客在哪里?!保护皇上……”原本平静无波的庄园,因着顾惜朝这一喊,仿佛炸开了锅一般,脚步声、金属撞击声由远而近,快的令人措手不急。
“顾惜朝,你——”戚少商心知此刻想要遁走,已然来不及,耳闻蜂拥而来的人,个个都是高手,遂无暇再多言,抬起手中逆水寒剑,寒光一闪而逝,怒目而视的等着顾惜朝的眼,映着迅疾跳动的火光,俨然杀神附体,非是血祭不得平复。
“我?你真以为我是助人为乐?呵呵,戚少商你究竟要跌过几回,才知人心叵测?”顾惜朝状似无辜的耸着肩,云淡风轻地回应戚少商一身的煞气。轻蹙的眉头好似真的对戚少商这样“死不悔改”的侠义心肠,十分的头疼一般。
“不懂的人是你才对。”戚少商提起手中的逆水寒,直逼顾惜朝面门而来,势如闪电,迅猛也难以招架。戚少商恨得几乎咬碎满口钢牙,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灌满内力,似是非将受剑者斩个粉身碎骨才肯罢休。
人心叵测,戚少商何时不懂?在他顾惜朝狠辣的手段下,仍能挣扎求生的他,才是最明白何谓人心叵测。如若没有那日迷魂阵中的默然无语的相助,哪怕仅是半月之前的他,都可能就真的信了顾惜朝的出卖。但今日的戚少商说要信他顾惜朝,便是豁出去这条命也是要信的。
顾惜朝凝眉而立,一脸的肃穆,好似不想做任何闪躲的举动,早已失去功体的他,又怎能躲得开戚少商手中快剑。逆水寒映着不远处的灯火,耀出一道白光直射眼前,顾惜朝缓缓阖上墨玉般的眼眸,敛起所有锋芒,静待利刃。不了预期中的冰冷却始终未贴上身,反是一阵血腥之气直冲鼻尖。
顾惜朝忽的睁开双眼,就见眼前横陈一具犹有余热的尸体,还未来得及作反应,便被戚少商左手用力一拨,推出厮杀的中心。
不懂的人是你……顾惜朝因着戚少商的力道,蹒跚着后退几步,连忙伸手去扶手边可支撑之物,才使不跌坐在地,紧紧蹙起的眉间,竟有一丝脆弱,原本一双如缀星子的眼,也如同这山谷一般骤起一阵薄雾。
我一见你就知道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就把你当朋友了。
远处刀光剑影,厮杀不绝,顾惜朝耳边却只闻这一句久远的有些斑驳的话语,冲鼻的不是弥漫的血腥,而是呛辣浓烈的酒香。
戚少商,今日就让顾惜朝还了这份知音之情。
顾惜朝神色一敛,似是找回某些错失很久的东西,夺过身旁虚晃的火把,举步向前走了两部,却不是朝着厮杀的中心走去。
“刺客还有同党,小心调虎离山,保护皇上才是首要。”顾惜朝张口高声喝道,手中的火把猛地丢进一旁的草丛。乍而起的火苗,仿佛饿急的凶兽,恣意的吐着信子,踏着已经干燥数日的花木,一路指向前院……
“大师兄,那边好像烧起来了。”冷血心明眼亮,仔细盯着对峰的状况,果不其然就见对面忽的窜起火光,加上近日天气干燥少有雨水,山上又是山风迅疾,火光迅速蔓延映照漫天红云,亮如白昼。
“总捕,你要的东西都到了,幸好一路之上,天气都还阴冷,东西都没有多大损失。”正待冷血紧盯着对峰的火势之时,十辆马车已经稳妥的停在不远之处,跳下为首的马车,前来回禀的正是几日不见的六扇门总管。
“来的正是时候,冷血先别管对面火烧云了,先领着人把这个冰块碎了。”无情摇摇头,看着一向冷静的如同其名字一般的冷血,不知为何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但是他们还有他们的事情要做,也管不得对面到底是火烧到哪条眉毛。
这边越是早点建成“通途”,那边的拖延之战,就能越早结束。无情神色一正,指挥若定。
(十八) 最新更新:12-25 19:22:00
拌着山谷里的薄雾渐浓,山风也似变得如同利刃一般,打在人身上,割肉切骨。
“时候到了——快,将干草铺于绳索之上,再复碎冰,提水泼之。动作快!”无情深深吸了一口挂擦面部而过的寒风,乍开口便是一阵催促。寒风骤起,正是建“桥”的最佳时机。这番催促,只恐对岸才是脱逃的弱智女流吃不消这凌厉的寒风,若是因此拖延撤离进度,可就真的陷庄内的戚少商于危难了。
无情命令才罢,就见众人同心协力,建造冰桥,借着这股极寒之气,才泼于碎冰之上的水便就凝结,将原本松散,不得轻易驻步的绳索,瞬间化作一道连接双峰的悬桥。几名胆大心细的捕头,轻轻踏足来回试探了一下,竟比平底还踏实。心中不由得佩服这神奇的鬼斧神工,更加赞叹无情公子的奇智与妙算。
“迅速将所有女子都带过来,送上马车,路上再行校对失踪名录。”无情冷若冰霜般无有任何表情的脸,映着对岸越燃越烈的火光,竟也有了些焦灼。眼看众女子扶着绳索,缓步而来,不敢加快脚步的样子。无情拧着一双剑眉,暗自斟酌着。
“冷血,你带十人速速下山,再行上对峰,由正门接应,要是戚大哥行去正门也好脱身。若是没有,也能分散对方注意力,不得空闲穷追猛打于戚大哥。这边有我和追命就行了——记住,我们只是见山上起了山火才上来看看究竟的,莫要直冲庄内。”无情手中玉骨扇用力一敲,似是下了决定,转首唤住冷血来回奔波的脚步,重新分配人手。
“……好,我这就去,你们几个跟我来。”冷血闻言,止住忙碌的脚步,提剑转身点了几名比较熟识;也比较机灵的捕头,转下山去。
“戚大哥,再迟疑,可就是玉石俱焚了……”无情握紧手中扇骨,心中焦急可见一般,再观那张冰冷的脸上,却是任何表情都无。
“刺客故意纵火,声东击西,你们不要被骗,立刻回转前院,保护皇上。”顾惜朝握紧手中的许久未见锋芒的神哭小斧,又是趁人不备放到一个二个伸手就要使暗器的侍卫,在人群中拼命作乱。亏得当场杀声、火光、惨叫,乱作一团,还真有人依着顾惜朝的“命令”,边打边退。
戚少商便就借着这股退势,手中逆水寒剑披荆斩棘,凭着一人之力,硬是将一干人等逼入迷魂阵内,连着他自己全都陷在阵内。饶是原就对阵内地形一清二楚的侍卫,也被戚少商这场佛挡杀佛的杀,逼得手忙脚乱,根本忘记该如何安然退出这精妙的玄阵。一时间阵内机关骤起,将这场混乱带到极致。
“快走……”戚少商许久未有杀的这般痛快,竟也有些收不住势。幸得耳边飘过一道熟悉的轻语,才险险收住剑锋,抬脚就将原该是剑下亡魂的人,一脚蹬开,抓住混乱之中唯一清晰的手,随着那抹青色,冲向玄阵阵眼的位置。
纵使再精妙的机关迷阵,也是人创。既是人手一砖一木亲自设立,便就有阵眼可破。只要锁住阵眼,就算再精巧难破的机关也如同死物一般。顾惜朝才抵达阵眼位置,便就抬手将神哭小斧钉入阵眼位置的转轴,将一直滚动的转轴锁死。即刻,闻外面再无机关触动的声响,真就是一片死寂。当然扬孜也非是这般愚蠢之辈,他故意将迷魂阵的出入口驳在众多机关之上,若是迷魂阵被破,锁死机关的同时,也将这阵一同锁死,非是重新启动。否则,不管是谁都将困在阵中,只等束手就擒。
“……”戚少商用鞋底蹭去剑上泼墨般的血迹,才将剑身收回鞘内,抬眼看了顾惜朝用来制锁的神哭小斧一眼,才扯下始终覆在面上的黑布,大大的松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微颤的双手,心底暗惊:这要是再战下去,就不知他戚少商还能坚持多久。
“戚大当家果然是一派英雄气概。”顾惜朝并未忽略戚少商那包涵深意的一眼,但是他还是选择忽视。目光移开戚少商微抖的双手,顾惜朝嘴角轻轻上扬,脸上也升起一抹调侃之色。
“……呵!”戚少商闻言微带意外地抬眼,望入顾惜朝戾气尽退的双眼。许久——才闻两道一同响起的笑声慢慢升腾,拌着许多的释然,带着许多的轻松。也许,今日之后他们之间的恩怨依然不得解法,但此刻这般相知、相惜也该是穷尽此生都不会更改了。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都有一番新的决定。
“若是今日都要死在这里,大当家还无话要说?”顾惜朝像是习惯性的嘟了一下双唇,柔化许多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狠决。听着像是闲来无事,随便扯着闲谈,非是眼下这般生死攸关。
“……没有。”戚少商拧了下眉间的川字,便又即刻松开,犹如豁然开朗一般,含着笑意吐出干脆的二字。
“好,好一个‘没有’,顾惜朝亦如是。”顾惜朝脸上的笑有些恣意,也有些放纵,此时此地不过只他二人,自不用拘泥世间道理。此刻能够生死与共,便是痛快。
顾惜朝伸出右手递到戚少商的面前,面上难得有了些欣然,实实在在,不做任何虚假。戚少商轻笑着一颌首,伸手握住那只稍嫌消瘦却还是那样好看的手。纵然困居斗室,耳边忽的好似拂过一阵大漠黄沙,打在脸上也是同样粗糙。
曾一度举刀先向的两只手,此时又再静静相握。第一次是为结交知音,而今为的是——一筹知音。若然今日闯不出这困阵,身死当场,亦是此生无憾,自不必多缀什么。
“准备好了吗?”默然地收回右手,安静的按在剑柄之上,铮铮而鸣的剑身仿佛正在欢呼。戚少商丢开剑鞘,双手将剑柄举在颊边,蓄势待发。平静地开口,问得是身后同样一脸坚毅;伸手就要去拿神哭小斧的顾惜朝,再次打开迷阵之前,这可就是最后的喘息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