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尚，你知道我曾经自杀的事情吗？”
这句话让黎尚心头一冷。
他低下头惊讶地看着那双蓝眼睛，依旧是浅浅的笑意，似乎刚才那句吓人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一般。
肖爱冉拉起左手的袖子，黎尚突然想起来好像看到他穿的衣服都是这种袖子长长的垂下来能遮住半个手掌的。然后见小爱摘下那块表带很宽的手表，一道白色的疤痕俨然其上，虽然只是细细一条，却有种狰狞之感。黎尚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看出那伤疤代表的曾经的伤害有多么深刻。
黎尚感到又心疼又恐慌，他没想过也不敢想，黎晨嘴里的“差点想不开”竟然真的到了这种程度！
“我是医学生，我很清楚放血最多最快的角度和位置，所以只用了一刀就割开很漂亮的伤口。血在水里散开的样子很美。如果我再迟一分钟惊醒过来，就连打求救电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肖爱冉淡淡的说着，如同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那眼神在渐渐放空，好像灵魂已经抽离了。
“别说了小爱！”黎尚抓住那冰冷的手用力握紧，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他感到那美丽灵魂中的深海正向他敞开，但如果是这么的痛苦，他宁愿永不探知。
肖爱冉似乎被握痛了，略略挣扎了一下，眼神回复了清明，温柔的浅笑也回到他的脸上：“小尚，吓到你了？”
黎尚把他搂进怀里：“被你吓坏了。不说了好不好？”
“小尚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如果说出来会让你很痛苦，我宁愿你忘掉，永远别再提起。”黎尚心疼地低语。
肖爱冉浅浅的笑意漾开了，眼神变得越加温柔起来：“因为是小尚，所以可以说出来没关系，我想说给你听……”
“我出车祸那天，是在学校附属医院写报告，出来时是半夜了。因为很累很困，开车就没有平时那么小心。结果在路口和突然冲出来的车子撞上了。我的手部神经受到永久性伤害，无法再从事精密的仪器工作。就是说，我一生都不能再替别人动手术了。我从小就想当医生，所以非常难过。”
“但是，这并不是我自杀的原因。”
肖爱冉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笑起来：“我告诉小尚，你不能笑我哦~”
“嗯，不会笑你~”心疼都来不及，哪有笑的心情。
“我头上也受了伤，很长一道伤口，缝了二十针，所以把头发全剪掉了，变成了光头。我以前是长头发，因为妈咪说我身上最漂亮的就是来自爹爹的黑色头发，所以一直都有留起来，长长的，到这里。”
肖爱冉说着在腰间比划了一下，黎尚看着那泛着柔亮光泽的头发，想到那长发后的回眸一定是非常美丽的景象。
“有一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就照了一下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太难看了，一时冲动，就拿了把小刀在手上划开了。”
黎尚听得目瞪口呆：“你在开玩笑吧？”
“是真的。”肖爱冉嘟嘟嘴，难得表现出几分孩子气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脑袋发热了，抢救过来时后悔死了，竟然做了这么蠢的事情，还留了一道这么难看的疤痕。妈咪哭了好几天，我是怎么解释都没人信，都把我当不定时炸弹看起来了。而且所有亲戚都知道了，好丢人~”
看着那又羞又窘的小脸，黎尚有几分囧了。
“我现在头发养起来了，也放弃当医生的梦想了，消化系统的问题虽然很麻烦，但我会好好吃饭，而且配合营养剂，也不要紧了。可我的身体还是一直没有好起来——”
肖爱冉说着，目光转了过来，那总是含笑的温润的蓝眼睛里，竟有一丝痛苦的黑色慢慢渗开，看得黎尚刚放下去的心突然开始发冷了。
“因为，我还有一个后遗症，到现在也治不好。这才是我来中国的真正原因。”
原来这才是主题！黎尚心高高悬了起来。
“从车祸那天起，我就得了失眠症。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哪怕身体极度疲倦也睡不着。数数，香薰，催眠疗法，音乐疗法……我的心理医生不管用了多少方法也没用。安眠药会有依赖性，不能长期服用。而且我和小尚一样，害怕吃药。所以，我经常三四天不睡，等身体很疲倦的时候，再服用微量安眠药。就是这样，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就会醒。我来到陌生的城市居住，也是希望不一样的环境会改善一些，可是好像没有用……我都快绝望了……”
肖爱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慢慢垂落的脸孔看不见表情，但是有淡淡的哀伤和委屈慢慢散出来，让黎尚的心也跟着揪得紧紧的。
肖爱冉沉默了一会儿，再度抬起头来看向黎尚，眼里浮起薄薄的水雾：“那天晚上我跟小尚说了谎，我不是因为要和别人联系而很晚睡觉，而是根本没办法睡觉。可是那天，小尚靠着我身边睡着的时候，我却很安心，竟然也能睡着了。”
他看着黎尚，眼中的水雾慢慢变重，平日温柔平和的脸庞此刻却是泫然欲泣，脆弱得令人怜惜。
“那是我两年以来第一次不靠药物能自然入睡，我真的很高兴。昨天晚上，我跟小尚说让我想想，其实是想再证实一次，是不是在小尚身边就能睡着……”
黎尚这下真的震惊了。
小爱这番话解释了很多事情。比如，他白净的脸为什么总是透着疲倦般的青。比如，为什么他早上一醒来，态度就改变了。再比如，为什么那天他觉得小爱的卧室感觉奇怪，是因为与客厅对比起来，那间屋子根本没有人在里面居住的气息！
黎尚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前一天晚上的满满自信和今天一整天的得意，在此刻显得这么可笑。他该生气的，可是现在他心里只有想把小爱紧紧揉进怀里的冲动！
肖爱冉见黎尚板着脸不说话，泪水慢慢流了下来，一颗一颗，像水晶珠子一般滚落下来。黎尚愣愣地看着，为那惊人的美入了迷。
“小尚……不要讨厌我……我害怕一个人躺在床上不能入睡的感觉了……难受得恨不得要死掉……小尚很温暖……可以让我很安心……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有微微的啜泣，碧蓝的眼睛装满哀求。平日里云淡风轻的人在这一刻仿佛一触即碎。
黎尚着魔一般凑上去，一颗一颗把那泪珠添进嘴里，觉得有些苦，想起昨天夜里尝到的甜，又顺着脸颊来到冰冷的嘴唇，吮了又吮，最后狠狠地咬上去，听到一声闷哼也没有放开，腥甜的血吮进口中，有种占有的快意。
终于放开时，小爱的嘴唇已经红肿不堪，血迹慢慢顺着唇角淌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有脆弱的妖异的美。
黎尚看着自己的杰作，又心疼了。这孩子不适合伤痕和血迹，泪水也是不得体的装饰，还是温柔微笑的样子最让人心甜。
手指伸过去抹掉血迹，黎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故意虎着脸。
肖爱冉看着他，贝齿咬住嘴唇，眼里有委屈，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沉默了很久。
黎尚表面不动声色，但已经被那眼睛看得整颗心都揪到一起，酸涩的心疼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体会。
他该怎么办？
黎尚内心很煎熬。在以前的感情游戏中他从不是委曲求全的人，稍有不顺心不喜欢就会很干脆的掉头走人，他一直以为那才是现代都市的游戏规则。可现在他明白了，那不过是因为不曾遇到真正令他动心动情的人！
这孩子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理由那么可笑，以前的黎尚会嗤之以鼻，而现在的黎尚会觉得心疼得要裂开。是什么样的痛苦能让这样温柔恬静的人也感到绝望？他又怎么能拒绝那双全然依赖的眼睛？！
罢了，罢了！他认了还不行吗！
黎尚自嘲地笑了，就算只是抱枕头，也是独一无二的抱枕不是吗？至少小爱现在想要依靠的人是他不是别人。再说，他又怎么舍得放开这个让他心疼的人！
斜眼瞟过去，小家伙正一脸不安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的笑容代表着什么。
黎尚半是爱怜半是报复地伸手捏捏小爱的脸。
“如果再敢骗我什么，我就把你这张漂亮的小脸全部咬烂！”
黎尚说得恶狠狠的，心里却对自己无力，这种根本不像威胁的威胁，哪里有一分震慑力。
肖爱冉点点头：“我永远不会再骗你。” 说完又怯怯地望过来，“我可以呆在你身边的吧……”
黎尚看见他眼里的紧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半天不说话，看那眼里隐隐又起了水雾，才点点头。
肖爱冉破涕为笑，扑过来搂着黎尚的脖子，软软地说：“谢谢你小尚~我最喜欢你了~”
黎尚回抱着怀里人纤细的腰，有点无奈地叹口气。这还真是一种特殊的“喜欢”啊~不过算了，就先做人形抱枕吧。最少这也算是自己的独特优势吧。
小爱现在姑且算是身体离不开他，总有一天，他会让他的心也会离不开他！
晚上洗好澡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黎尚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孽了。
被小爱之前那番哭诉弄得又心疼又郁闷，黎尚哪敢再起想做什么的念头，可是现在一眼瞟过去……
昏黄的壁灯下，先洗好澡的肖爱冉趴在床的一侧翻着一本杂志，修长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米色睡衣透着一如主人的温柔感，在深蓝色系的大床中衬得纤细可人。刚吹干的软软的头发垂下，露出一段白色的优美颈项，仿佛诱惑着人咬上去。
因为最近工作忙碌，黎尚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出门猎艳了。此刻面对着这一美景，觉得有心里有火被点燃了。
感觉到黎尚的到来，小爱抬起头，柔柔的笑容和眼神飘过来，简直等于火上添油。
黎尚连忙转开视线，背对小爱在床上坐下来，掩饰地擦着半湿的头发。
今天不能碰，还不是时候~小家伙那么纯洁依赖的眼神看过来，明明就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如果他真下手做什么，好像是一种玷污。黎尚半是无奈半是悲哀地想，人形抱枕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肖爱冉看着他的后背，若有所思的目光一闪而过。
念叨了半天才静下心来，黎尚随手把毛巾丢在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去关灯。
黑暗中，躺好后，旁边有泛着冷香的气息靠过来，软软地印在唇角。黎尚以为是例行公事的晚安吻，也没在意。可那吻又接连落了下来，还有软滑的舌尖在唇缝柔柔地舔过，然后轻轻探了进来。
黎尚一愣，伸手推开，心里直叫苦，要是换一个人，他早翻身压过去了，但这是小爱啊~
“小爱，乖乖睡觉！”
黑暗中，那眼神亮晶晶地看过来。黎尚似乎看到一丝妩媚的光泽滑过。
“小尚，你不想和我zuo爱吗？”
黎尚傻眼了。这是清纯温柔楚楚可人的小爱会说的话吗？
坐起身打开壁灯，黎尚摆出了严肃的脸。
“小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呀~zuo爱不就是make love？或者说sex？小尚你不想做吗？我觉得你有冲动啊~”肖爱冉歪歪头，一副讨论小朋友友情亲亲的纯真模样。
“你知道make love是怎么一回事吗？”黎尚有几分面对小朋友的头疼。
肖爱冉笑了，笑容中突然出现几丝淘气：“我当然知道。我13岁就有女孩子来诱惑我了。”
“你13岁就和人上床了？！”黎尚大惊，心里痛骂那些不知廉耻的外国女人，完全忘了自己带小爱回家的本意也是想做同样的事情。
肖爱冉摇摇头：“没有，妈咪说太小了不可以~”
呼——万幸是个听话的小孩~黎尚松口气。
“不过16岁就可以了。”
黎尚的气又绷紧了：“那你16岁做了？”
“我16岁生日那天，我们学院的校花说要送我个礼物，把我带到酒店，但是她的裸体无法引起我的xing欲，所以我没有和她做。”
肖爱冉说得很认真，黎尚听得很头大。
“后来有很多女孩来找过我，有时候还有男孩，他们都没有引起我的欲望。”
肖爱冉继续说，黎尚继续头疼。
“不过小尚想要的话不用客气，我说了你想怎样都可以。”
不是这个问题吧！！黎尚无力地揉眉。德国的教育到底教给小孩什么东西啊！
“你也说了，make love这件事，要能引起自己欲望的人才可以。你现在对我有欲望吗？”
“没有。”
肖爱冉很诚实，黎尚很悲哀。
“但我喜欢和小尚接吻，这算不算一种欲望呢？我以前接吻的对象，都没有想再吻第二次的冲动。”
黎尚心里的火被这句话又撩了起来，但他也没忽略这句话里带出的一个事实。
“你和很多人接过吻？”
“会有很多人自己凑过来啊~如果长得还算漂亮的话，我会尝试和对方接吻。”
“然后呢？接过吻你们又做了什么？”
“没有了~”肖爱冉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声音也变小了，“因为那些吻都有点恶心，我只想赶快离开回去刷牙……”
黎尚知道听着又好气又好笑，据说学医的都有点洁癖，小爱这算不算呢~但他又有点得意，小爱喜欢自己的吻呢~
“那他们会轻易放你走吗？”黎尚有几分好奇了，女孩子的话拦不住他也就算了，小爱再孱弱也是那么高个子的男生，不会连个女孩也对付不了。可如果是男人呢，一般会恼羞成怒地强行压倒吧。
“会有一些人不放人啦，不过爷爷以前有教我一点防身术。”肖爱冉笑眯眯的，“而且我爷爷以前就在我学院下属的医院研究所工作，学院里的老师很多都是爷爷以前的朋友，都很照顾我。所以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防身术？黎尚打量一眼肖爱冉细细的手腕，再想想自己在健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