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地完成了一台很复杂的手术。】
黎尚担心地看着小爱,从小爱的反应他早就猜到了是那位教授。他知道小爱发过誓再不回柏林,但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候,根本不能再做无谓的坚持。
“小爱……”
“你不要说!”小爱猛然开口打断,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你什么不要说,让我想想……”
当黎尚表示小爱还要回家考虑,医生很惊讶,但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好吧,既然是病人自己的意思我也不会勉强。Shaw,我知道你是在柏林出的事故,可能还有些不好的回忆,但生命是第一位的,你还这么年轻,有这么爱你的家人,不值得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放弃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复。你知道,你并没有多少时间了。越早一天动手术,你活下去的可能性越大。】
“小家伙,你到底怎么想的,说句话好吗?”
布鲁克林的家里,小爱从进门起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平静无波的蓝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想法。黎尚一开始抱着给他时间独自考虑的想法给他泡了杯茶放他一个人在起居室呆着,自己则去做做家务——虽然莫太太每天早上都会来做,但现在的黎尚实在是要找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把房间都打扫了一下再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他躲到楼上打了几个电话。这时候他肯定要时时陪在小爱身边,公司那边得告长假了,如果要去柏林动手术,他恐怕还得回国一趟改办签证,还要给小爱办休学,这些事情都要提前开始安排。
等黎尚把该做的事都做好,重新回到起居室的时候,小爱还维持着三个小时前的姿势一动不动。黎尚有点担心,走过去坐在小爱身边,温柔地询问着他的想法。
小爱眨了下眼睛,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一样,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黎尚,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华,轻轻地说:“小尚,如果我看不见了,如果我变成个瞎子,你还会要我吗?”
黎尚心头一紧,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盯着小爱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面对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黎尚自是无法拒绝。伸手把人抱到怀里,黎尚温柔地亲亲他的眼睛。
“我当然要你。不管你变成瞎子聋子还是瘸子,我都要你。”温柔的吻落在细长手指根处闪耀光泽的指环,曜黑的眼眸充满柔情而又透着霸道,“你带着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我这一生只要你一个,你想离开都不行!”
小爱露出了小小的微笑,眼睛眨呀眨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咬了咬下唇,他哀求地看着黎尚,怯怯地发出声音:“小尚,我不想动手术,我不动手术好不好?”
黎尚皱了皱眉头,他就怕小爱是这个心思,没想到还真是这个心思。
“那怎么行?”
“你不是不在乎我是不是瞎子吗?那我不做手术也没关系呀!”
“小爱,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你会不会瞎掉的问题,这关系着你的命!”黎尚几乎是无奈地叹息着。
“可是……可是……就算做手术我也活不下来呀,手术的成功率那么小,我要是不能活下来怎么办?”小爱说着眼泪已经纷纷滚落下来,声音也渐渐哽咽,“如果不动手术,我还有五年,可是如果手术失败,我连下个月底都活不到!我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你……小尚……”
小爱搂住黎尚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抽咽哭泣,黎尚能感到颈窝间一片湿意,而他自己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不会的,你一定会活下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黎尚紧紧地抱着小爱颤抖的身体,嘶哑而坚定的声音不知是想安抚小爱还是说服自己,“我们去柏林,不是说那老头的手术成功率比较高吗,我们去找他。他不是觉得对不起你吗,就叫他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给你动手术。你一定会活下来的!不是五年,是五十年,一百年!你会和我一起好好地活着!”
“小尚……我害怕……我好怕死……要是死掉了,你就会忘了我爱上别人了……”
“我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死,我也不会爱上别人!”黎尚的声音因为心疼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了,“我们会一直相爱,一直活着好好相爱!”
回应他的,是小爱更紧的拥抱和更多的泪水。
“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黎尚扶起小爱泪湿的脸庞温柔而霸道地亲吻着。紧紧交缠的双唇间沾染着两个人的泪水。
“……所以,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傍晚黎尚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而空气中弥漫着鲜美诱人的香味。眼睛因为之前的流泪而微微肿起有点难受,黎尚揉揉眼睛爬起身,循着香味走到厨房,看到小爱正在灶台前忙着什么。
听到黎尚靠近的脚步声,小爱侧过了头,笑意盈盈地看过来:“小尚醒啦?”
“嗯。”黎尚靠上前,从背后把小爱搂进怀里,在他嘴角印下一吻,手指轻柔地拂过他有明显红肿的眼圈,心疼地低语,“眼睛都肿了……”
“小尚的眼睛也肿了~”小爱同样温柔地抚摸着黎尚的眼角,印下心疼的轻吻,“快去洗洗脸,用热水敷一下。”
黎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越过小爱肩头看着煎锅里的半成品:“你在做饭?”
“嗯。我叫莫太太这几天不用过来了,我们自己做饭做家务,好不好?”
“好,当然好。其实我还比较喜欢吃你做的饭。”黎尚讨好地在小爱脸颊印下亲吻。
“莫太太听到你的话会伤心的。”小爱虽然这么说,笑容里却有明显的甜蜜,“快去洗脸。”
黎尚又在小爱脸上亲了亲才离开厨房去洗脸,毛巾沾了热水敷在眼皮上是舒服了许多。黎尚舒了口气,小爱愿意接受手术只能让他暂时地放松片刻,接下来这台危险的手术才是真正考验他的心脏。
把毛巾挂回去,黎尚听到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想着大概是Anna连忙出去接了。意外的是,电话竟然是找他的——是Jeremy。
Jeremy是从Simon那里要来的电话,他告诉黎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个全球最大的、几乎主宰了世界时尚潮流方向的国际时尚杂志策划了一个名叫“时尚印象”的主题报道,将在世界范围选取十个时尚之都,从服装、珠宝、模特、设计师等各种要素出发,全方位展现不同国家的独特时尚魅力。而这次活动的所有拍摄任务都交给了Jeremy的工作室,活动结束后还将在这十个城市进行此次活动的优秀作品巡展。目前准备工作已在紧张的进行中,下个月就要到巴黎进行第一个城市的拍摄。Jeremy打这个电话是想邀请黎尚加入这次工作。
黎尚懵住了。对于像他这样正处于上升期的摄影师来说,Jeremy这种世界顶级大师的提携可以说是最好的机遇。如果加入这次工作,无疑将很大程度地提升黎尚在国际时尚界的知名度,说是少奋斗十年都不为过。可是对于此时的黎尚而言,他根本不可能离开小爱!
察觉了黎尚的犹豫,Jeremy难得发挥了几分善解人意,让黎尚好好考虑一下,一周内给他答复,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心里百转千回的黎尚坐在沙发上还没发一会儿呆,又一个电话进来了,这回是Brighton博士——就是小爱目前的主治医生。他带来的算是好消息。那天谈话过后,出于对学弟的关照,Brighton博士给自己曾经的老师Neumann教授打了电话说了小爱的病情,Neumann教授非常关心,急切地表示愿意为小爱主刀。他知道小爱不愿回柏林,所以他将立刻动身前来纽约。
黎尚感谢了Brighton博士,也表示小爱已经愿意接受手术,接下来的一切都听从医院的安排。
Brighton博士听到小爱答应手术自是很高兴的,约定Neumann教授抵达纽约后再通知他们到医院做术前安排,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跑到厨房去告诉小爱这个消息的黎尚太过兴奋,把Jeremy之前要他考虑的事情完全丢到了一边。
第二天是2010年的最后一天,早上醒来,几天来第一次显得精神奕奕的小爱拉着黎尚出门,先是到附近的超市和中国商店采购了一大堆食物和生活用品,下午到曼哈顿陪了陪刚出院的Anna。像是为了弥补圣诞节的遗憾,Simon让人准备了一桌大餐,还把Eric从长岛接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了顿团圆饭,吃过晚饭又和半个纽约的人一起跑到时代广场看大苹果降落。
拒绝了Simon要他们过夜的挽留,小爱坚持回到布鲁克林,进门以后就将房屋大门反锁,拉起了所有的窗帘,最后把黎尚拉到了卧室。
就在黎尚满头雾水的时候,小爱很有气势地把黎尚推倒在床上,自己爬上去跨坐到他身上,脱下了毛衣甩到旁边,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说出一句令黎尚目瞪口呆的话。
“小尚,来抱抱吧~”
已经禁欲好几天的黎尚望着衬衫里面露出的雪白肌肤咽了口口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看小爱,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到一张笑得过于纯洁甜美以至于黎尚有些罪恶感的脸。
“那个,怎么突然……”
“过几天去住院了,就会很久很久不能跟你抱抱了。”甚至可能是永远都不能再让你抱抱我了……
悲伤在眼里一闪而过,小爱继续绽放自己最甜美的笑容。
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的黎尚挑了挑眉:“所以,你这是补偿我的意思咯?”
“随你怎么说~”甩开自己的衬衫,已经是半裸的小爱微微俯□,精致的眼睛突然勾起一道妩媚的弧度,诱惑地看着黎尚,“还是说小尚你,不想要……?”
黎尚再次挑眉,抬起一只手用一种轻柔得几乎是挑逗的方式抚摸过小爱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将拇指探入那微启的口中轻轻搅动。
“你可要想好,诱惑我的代价是很大的……”低沉的嗓音近乎邪恶地轻喃。
“唔……”察觉了黎尚的手指阻碍自己说话,小爱扯下那只挑逗的大手轻轻按压在自己胸前,笑容变得越发艳丽,“只要能让我在你怀里,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加诸在黎尚手掌上的力量变大,似乎想要他感受心脏的温度一般紧压他的手贴合细致的肌肤。
“来占有我吧,小尚……”
两人与世隔绝地过了三天吃完饭滚床单、滚完床单睡觉、睡好觉继续滚床单的酴醾生活后,Brighton博士再次打来电话,通知小爱到医院接受Neumann教授的亲自检查。
小爱心里心知肚明,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什么状态,大可完全相信Brighton博士的判断,检查是一个借口,Neumann教授只是想见他而已。真是讽刺,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一家人,现在却还要靠他们来救命。
想归想,为了让黎尚安心,小爱很乖顺地去做了检查。只是他很意外,没想到除了Neumann教授,Finn也跟了来。由于专业方向和祖父一致,Finn很冠冕堂皇地使用了手术助手的身份跟随前来。
哼!顶级权威主刀,两个专家做副手,总统的待遇搞不好也就如此了。小爱看着眼前的人有点讽刺地想。他只要一见到Neumann家的人,心中的黑暗面就会忍不住涌出来。这次没转身就跑算是个进步,而且他居然平静的连自己都意外。一个原因当然是黎尚的陪护,另一个原因恐怕是这祖孙俩面对他时那愧疚到恨不能以死谢罪的眼神,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心里的恨意。
比起小爱那种疏离礼貌的微笑,黎尚的脸还更臭一些。一见到Finn他就想起小爱上次从楼梯上摔下来遍体鳞伤的事情,而祖孙俩过于相似的脸庞还勾起了他对某个一面之缘的小鬼的回忆。这家人还真是像到让人讨厌的程度!
进行完身体检查,Neumann教授以其顶级专家的专业素质迅速制定出大致的治疗方案,确定了小爱正式入院的时间,然后换上了长辈的语气询问小爱有没有时间和他们祖孙吃顿便饭,“叙叙旧”。
小爱看着那位表情一向严肃的老人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祈求讨好,有点心软了,这毕竟是曾经以祖父般的关爱照顾了他那么多年的长辈,就像Finn曾经说的,老人年事已高,没必要再折磨他。
出于礼貌,Simon做主将Neumann祖孙邀请到了曼哈顿的家中吃这顿便饭。席间非常安静,小爱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Neumann教授的小心翼翼影响了所有人,连一向调皮的Eric都知趣地保持了用餐的最高品质——静悄悄。
一吃完饭,小爱就借口累了想回家睡觉,拉着黎尚离开了。Neumann教授既尴尬又难过,本来也想告辞回酒店,却被Simon以询问病情为由挽留下来喝茶。
其实Anna他们隐约知道当年的事故似乎与这个家族有关,因此也不能责怪小爱的失礼,甚至他们本身都是有些愤怒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小爱的命,他们作为父母的爱子之心压倒了其他一切,从而得以礼貌客气地面对Neumann教授。
Anna最关心的自然是手术是否能成功。对此,Neumann教授很愧疚地表示他并不能担保手术一定会成功,因为颅骨手术的风险本来就很大,更别提小爱要动手术的位置如此特殊,50%的成功可能是他能做出的最大保证了。
/另外,Felix这次手术以及后续治疗的所有费用,都请让我来承担。/看到Anna皱眉,Neumann教授连忙补充道,/就算是感谢Fel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