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张的等待中所剩无几。从小爱离开重症监护室已经又度过了48小时,可他始终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黎尚觉得自己快被绝望吞没了。
“去休息一下吧,Shyane。”Anna操着生硬的口音担心地看着黎尚憔悴的脸,“我会替你守着小爱宝贝。”
黎尚摇了摇头,一动也不肯动。
Anna看着那固执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视线又转向还在沉睡中的小爱。那张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精致小脸,勾起了她许多记忆。两年前从纽西兰赶到柏林医院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张脸,罩在氧气罩中,白得像她的日本婆婆摆在壁柜里的瓷娃娃,冰冷冷的没有一点生气,连一向健康红润的嘴唇都是灰白灰白的。她那时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儿子。这次跟那次好像,可是那次宝贝活了下来,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
Anna慈爱地看着那张小脸出了神,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每次见到都还会觉得,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他完全集合了自己和Lion的所有优点。虽然是和自己一样的眼睛,却学来了婆婆那样笑起来让人心软的动人神韵。直挺的鼻子大家都以为是像自己,其实只有自家人才知道,那小巧秀气的鼻梁长得和婆婆一模一样。嘴唇是完全像Lion的,事实上,肖家祖孙三代的嘴唇都长成那个样子,虽然薄却不显尖刻,线条非常优美,微微一笑就格外迷人。她知道公公那时候常被同事们私下评为拥有夏利特医院最美微笑的医生,后来这个名号被小爱继承了。她也记得以前和Lion走到哪里,都会有女性羡慕地问她亲吻那张迷人的嘴唇是什么感觉,真是超有优越感的。
而这张嘴唇无力地抿成一条直线,失去了所有活力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心碎。她看过好几次,其中有一次是十几年前公公去世的时候,当时心碎的人是年幼的小爱,儿子那张压抑哭泣的脸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而再往前的一次,心碎的人是她自己,当她在西非简陋的医院里看到失去生气的Lion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如果没有公公婆婆的劝导和小爱宝贝的陪伴,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
想到Lion她又想到了那段生命中最快乐的岁月。不是说她不爱Simon,只是Lion——肖冉,小冉,小冉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她知道常常有人问肖冉怎么追到她这个大美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年,在慕尼黑,在欢乐的人群中,是她先看到的肖冉,是她先看到了那个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的笑容——是她先爱上了肖冉。她知道婆婆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跟自己都是一样的。肖家祖孙有一种魔力,让你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当他们对你笑的时候,谁也无法反抗那个魔力。她就是沦陷在了这种魔力里。
恍惚之间Anna想到了很多很多,她想起了小爱刚出生的样子。就在这几天艰难等候的时候,她还和黎尚聊起过。小爱的到来是个意外,那时她刚刚高中毕业,一心想着追随小冉去非洲,怀孕至少是十年以后的计划,但小冉的父母劝说她留下了孩子。他们承诺会替她照顾好这个孩子,因为这是见证了他们的爱情的、最美好的意外,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既然上天觉得他们应该有这个孩子,那他们就不该拒绝这份恩赐。后来怀上Eric也是意外,Simon担心她是高龄产妇本想打掉孩子,她就是用公公婆婆曾说过的话说服了Simon。事实证明,公公婆婆的话是对的,如果当初打掉了孩子,她就再也无法拥有和小冉共同延续的血脉。也许失去的总是最美好的,因此同样是自己的孩子,Eric对她的意义远远不及小爱。好在Simon是个成熟而善解人意的好丈夫,他理解了自己对于小爱宝贝的偏爱,也愿意和自己一样疼爱这个孩子。当然,这也是因为小爱确实讨人喜欢,Simon发自内心地疼爱这个继子。
正在Anna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Finn走了进来。知道他是来看情况的,Anna也没动,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心中暗暗奇怪他这两天怎么也憔悴了。Finn点点头算回礼,然后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小爱的情况,一抹失望和焦心在灰眸中闪过,他直起身,郑重地看着黎尚。
【黎先生,Anna阿姨,虽然这句话有些残忍,但……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手术可能失败了,Felix也许不会再醒过来了。】
【什么!】
Anna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而黎尚五个小时来第一次从小爱床前移开。他站起身,冲过去揪住Finn的衣领,通红的双目中充满受伤野兽般的愤怒。
【你TMD说什么你这个家伙!什么叫可能失败了!什么叫不会醒来了!那老头不是说手术顺利完成了吗!】
【先生你冷静点!】
【先生请不要使用暴力!】
随行的护士和医生急忙去拉扯黎尚的手臂,但根本没人能拉开。
【不会醒来就是他将成为植物人,随时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停止呼吸!】说到这里,Finn那张冷酷的面具出现了破裂,他痛苦地冲黎尚大吼,【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我和祖父比任何人都希望Felix活下来!这样Lucas才不会白白死掉!】
【你说什么?Lucas?那个该下地狱的小鬼?】黎尚的理智把他从崩溃的悬崖边拽回来一点,他松开了手,狐疑地看着Finn,【他死了?】
【还没,不过就剩半口气了。】Finn整理了一下衣领,布满红丝的眼睛显示了他这几天确实没比黎尚好过到哪里去,【他四天前穿着单衣在花园割腕自杀,被发现的时候心跳都快没了。现在也躺在医院里,失血过量加严重冻伤,随时有可能去见上帝。因为这个,祖父直到昨天还在输液,他都快气死了。】
【他活该!】黎尚恨恨地咬牙,小爱会躺在这里说到底全拜那个小鬼所赐,【这跟Felix有什么关系?难道那小鬼突然良心发现,终于觉得自己该以死谢罪?】
【管家电话里说,他好像知道了我和祖父前来为Felix动手术的事。也许他确实想以死谢罪吧。】Finn冷淡的口吻仿佛谈论的是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只有血丝密布的灰眸反映了几分心焦,【不管怎样,我和祖父能做的都做了。手术的风险你是知道的,Felix真的无法醒来我们也无能为力。总之,我们今晚的飞机回柏林。后面的动态,Brighton博士会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他看向黎尚和Anna,一向冷漠的灰眸此刻盛满真挚,【我真诚祝愿Felix能够度过这一关——哪怕以Lucas的生命为代价。】
黎尚没有回话,他此刻满心都是绝望,谁要那小鬼的命!那该死小鬼的命能跟小爱相提并论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Felix在手术室里曾交代我,如果超过合理时间他还没有醒来,就告诉你,他写了一封信放在家里卧室的枕头下面,里面有他的两个心愿,希望你能够完成。】
一个小时后,满身颓废的黎尚从Simon手里拿到了那封信。他紧张地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小爱,发抖的手撕开了信封取出信纸展开,一只手握住小爱无力的手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另一只手把信举到眼前读了起来。
Anna担忧地靠上前想看看儿子写了什么,但信上是中文,她虽然会说,却不太认识,没办法,她没有儿子那么好的头脑,会说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是靠着爱情的伟大力量硬学会的。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她能看懂黎尚的情绪。只见那握着信纸的手越捏越紧,眼前这个人的情绪也越来越低沉,一种可怕的安静在病房里弥漫,似乎预示着某种不好的爆发。
终于,黎尚发出一声悲鸣——比Anna听过的任何负伤野兽或是人类的悲鸣都更加凄厉。他丢开信纸,双手紧握住小爱的手,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声音嘶哑地哭泣起来。
“小家伙……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忍心……求求你醒来吧……我不能……我不能啊!!……你醒过来吧……求你了……为了我……求你……现在该是奇迹降临的时刻了不是吗……求求你……别离开我……”
Anna和Simon都被吓到了,不安地互视一眼,他们上前想安慰黎尚,这时一旁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
黎尚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扑在小爱身上,绝望的泪水在他脸上纵横。
“不许你走!不许你丢下我!给我回来!听见没有!给我回来!……”
直到Simon和赶来的医生护士合力将黎尚架到门外时,他还在不停地嘶吼。
“小爱!不许离开!不许你丢下我!”
“我不许!”
不许!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终于把最复杂点最多的这一章搞定了~小爱宝贝的诱受本质露出来了,而小尚筒子最后咆哮马了好像~哈哈~
本来想昨天来更新的,但怎么都进不来,系统老说我“不是该文章作者或该文章已删除”(+﹏+)~……
下章大结局了,还是三天后,剧透五个字:小·爱·的·遗·嘱~
那些一直关注这篇文章的筒子们,也该适当地冒个泡来庆祝一下了吧,小爱的生与死就看你们的了~哼(ˉ(∞)ˉ)唧(这不是威胁哦~绝不是威胁哦~嘿嘿)
49
49、最终章 ...
给我最爱最爱的小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被判了死刑,也许我甚至已经死了,啊啊~这个字真是看到就很讨厌!别管它了!总之,我努力了,但我很抱歉,从今天开始,你要一个人度过以后的生命了。
对不起,我答应过永远和你在一起的,现在我却不得不失约了。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以前那么狂妄地浪费自己的好运,当我真的需要运气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用完了。我讨厌我自己。可是小尚,你不许讨厌我!你爱我的,对不对?你一向都很宠爱我,你说过我可以对你任性也没关系的,那就让我再最后任性一次吧。我知道现在的你非常伤心非常难过,可是我还是要麻烦你完成我最后的两个心愿,好吗?没有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泪痕)
第一个愿望,如果此刻的我成了一个植物人,拜托你,拔掉我的呼吸器。我还是医生的时候,见过许多植物人患者,他们长年累月地躺在床上,只靠仪器维持生命,不知何时才是尽头。他们的肌肉都萎缩了,再漂亮的人也被耗成了木乃伊一样的活死人。你知道我很爱漂亮,我也知道你最喜欢我的脸,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变成那样对不对?这个要求很残酷,我自己都觉得我很残忍,可是小尚,求求你,(泪痕)就再宠我一次,即使死,我也希望你心中记得的是一个直到最后都漂漂亮亮的我,而不是一个被耗成干尸的丑八怪,好不好?求求你了……(泪痕)
当然,如果此刻我已经死了,第一个愿望就作废了,但第二个愿望你一定要完成。我想拜托你,把我的骨灰送回爷爷的老家,撒在爷爷和奶奶的坟墓上,好吗?我是个不孝的孙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去看他们,这一次,我可以好好陪着他们了。(泪痕)而且,这样我也可以离你近一点,偶尔,你也可以回来看看我,对不对?(泪痕)
小尚,其实我还有个心愿,但我不好意思说,我怕你会说我自私,可我忍不住……小尚,你以后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你永远都只爱我一个好不好?(泪痕)——我真的好想这么对你说,可我不能这么要求你。我的小尚是那么好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过一辈子呢?(泪痕)可是,我又好怕你忘了我,所以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即使你以后……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你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泪痕)人的心脏和右拳一样大,我只要你心里指甲一样大的一块小角落就好,你记得留给我,好不好?(泪痕)
最后,小尚,我爱你,比起爷爷奶奶爹爹妈咪都更爱。替我向妈咪说声对不起,我让她伤心了。替我向干爹干妈道歉,我答应干妈春节回去和她学包饺子的,现在不能去了,你要替我多吃几个饺子,还有汤圆,我喜欢芝麻的,别忘了哦。(泪痕)
再说一次我爱你。Byebye,我的小尚,祝你幸福!
永远属于你的小家伙:肖爱冉
2011年1月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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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老天知道祭拜逝去的亲人爱人是件特别难过的事情,所以每逢清明节总是阴雨蒙蒙,连带人的情绪也阴郁起来。
这个清明也不例外。
几天前的倒春寒带来好一阵的阴湿细雨,直到这天早上才停。虽然已有阳光透过云层撒下,空气还是阵阵湿冷。尤其在靠近水岸的乡间,这种湿冷带着水汽格外透人心肺。
一阵风拂过,肖楠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拢紧了领口,细长的秀眉在墨镜后皱了一下:“都四月天了还这么冷。”
“不是倒春寒嘛。”黎晨小心地避过一处水坑,回头提醒道,“老婆,当心这边有个坑。”说着伸手扶了肖楠一把。
“真是讨厌的天气。”
肖楠抱怨了一句,拉着黎晨的手就不再松开。两人相携走到小路的尽头,终于看到了肖家的祖屋。快步走进古旧的院落,先一步回来的老人家们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回来啦,快过来喝杯热茶。”黎妈妈远远招呼起来,“楠楠,看你鼻头都红了,穿这么少,当心感冒。”
“不会的啦,妈,别担心。”肖楠接过茶杯笑了笑,“我没那么娇弱。”
黎妈妈冲他们背后那条路上看了看,转回头问大儿子:“怎么就你们两个?”
“哦,那个——”黎晨先看了看肖大伯和肖楠爸,视线回到父母这边才轻声回答,“阿尚说他和小爱单独再呆一会儿。”
闻言几位长辈都叹了口气,肖大伯以一种过来人的理解的口吻淡淡地说:“第一次都是这样,以后——以后就会好了。”
黎妈妈微微笑了笑,带着一丝担忧的目光转回到老屋前通向远处那座小山头的青砖小路上。
这时天空中的阳光被云层遮挡住只剩下一片阴霾,似乎又想下雨了。
正如那些还保持着传统生活习惯和民风的老镇子,肖镇的老坟都集中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座小山丘上。因为清明节,山上的坟头前随处可见烧过的纸钱灰或是祭拜的鲜花果品。
清明祭祖一般都在早上,下午的这个时间,山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唯一可见的人影正肃立在一处青石坟墓前。那墓碑前摆有很多祭品,除了一般的鲜花果品之外还有一块写满外文的巧克力。丰富的祭品可以看出生者对逝者的无比怀念。
走近一些可以看到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青年,他有些尖削的脸庞看上去有些憔悴,黑曜石般的眼睛折射出几分沉重而忧心的情绪。
“小家伙,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湿气很重,你最怕冷了,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微寒的清风。
“小家伙,我知道你见到爷爷奶奶了很开心,可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又一阵冷风拂过,他皱起了俊挺的浓眉。
“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没?”
“听到了啦~”
高大的墓碑后传出一个温润如水的好听声音,虽然声音中透着小小的不耐。
“听到了你还趴在那不起来?”男子抽了抽嘴角,额头隐隐可见青筋突起。
“小尚你好啰嗦~”
伴随着不满的抱怨,一个戴着不符季节的厚重毛线帽子的脑袋从高大的墓碑后探了出来,深邃的眉眼轮廓和天空般清浅的眸色显示出有别于东方人的血统基因,优美的嘴唇线条嘟成一个可爱的形状,传达着主人的抗议。
男子——黎尚的额角再绷起一根青筋:“那青石碑又湿又冷,你居然给我趴到后面半天不起来!你是掘地龙还是挖地洞啊,你是来扫墓的还是来盗墓的啊!还敢嫌我啰嗦!”
“人家见到中国式的墓碑好奇而已嘛,那么凶干嘛~”
话虽这么说,那湛蓝的眼睛中却透出几分心虚,人也乖乖地从墓碑后站起身,期期艾艾地凑到了黎尚身边。瘦弱修长的身体即使裹着常人冬季里才穿的厚重大衣和羊毛围巾,也显得风中柳树一般优雅而羸弱。
黎尚瞪了他一眼,抓起冰冷的细白手指握在手心捂着,眼里明明是心疼,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不凶你会听话吗?看你手凉的,呆会儿别跟我叫唤手重抬不起来什么的。对了,你手套呢?”
顺着某人心虚的视线,黎尚看到自己风衣口袋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一副毛线手套,重重地叹了口气,黎尚已经连教训的心都没了。
掏出手套递过去,对面的人却摇了摇头,露出有点讨好的甜笑:“我喜欢小尚拉着我,带着手套感觉不到嘛~”
黎尚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小东西,倒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伸出手调整了一下对方的围巾,理了理领口确保没有一丝风会灌进去,再把柔软的手指纳入手心,黎尚问道:“研究好了没?可以回去了吧?”
“唔……”蓝眸中出现一丝不舍,但看看黎尚不赞同的脸色,还是乖乖点点头,“那好吧~”说完转过身,冲墓碑鞠了个躬,轻声说道,“爷爷,奶奶,我要走了,虽然很舍不得你们,但再不回去小尚又要凶我了,他现在严重地保护过度,唉,谁叫我又到天堂门口转了一圈把他吓到了呢。”
瞥了瞥黎尚一脸“你还敢提”的表情,小爱吐吐舌头,笑了起来。弯弯的笑眼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甜美,还有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温柔彩虹。
“不过我知道这是因为他爱我,你们也知道的,对吧。所以我要听他的话,乖乖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们吧,反正现在三个多小时就能过来,不像以前要坐一整天的飞机。下次还给你们带巧克力好不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走啦~”
黎尚敬重地冲墓碑鞠了一躬,才牵着小爱离开了。
护着身边的人穿过泥泞小路小心地下到山脚,小爱在大石头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巴,有点不高兴地皱眉了。知道他是心疼脚上那双在纽约买的最新款球鞋,黎尚无奈地摇摇头,瞥一眼前方依旧泥泞的路面,叹了口气。
“我背你吧。”
小爱抬起眼睛看了看,一副想答应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犹豫样子:“可以吗?会很重哎~”
“少来了,你那一身排骨能有几分重量?再说,我在纽约背你背得少了?”黎尚挑眉取笑着小爱的假客气,在纽约的时候,上下楼进出门,哪趟不是他出劳动力某人享清福~背过身半蹲下来,黎尚催促着,“快上来,妈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小尚你真好~”
讨好地掰过黎尚脑袋亲了亲,小爱美滋滋地趴到他宽厚结实的背上。黎尚毫不费劲地起身,慢慢往前方不远处的村落走去。
“小爱这么多年第一次回来扫墓,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他爷爷奶奶说。”黎妈妈心疼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他身体受不了,天这么凉,他可是刚退烧没几天。”
“放心吧,有阿尚那孩子跟着呢。他不会由着小爱任性的。”肖大伯乐呵呵地安慰了一句。
“就是啊,妈,小爱谁的话不听,还能不听阿尚的?您就别操心了。”黎晨笑眯眯地跟着补充道。
肖楠闻言哼了一声,黎妈妈也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小爱可一直比你们都听话。”
黎晨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他不会傻到在长辈们面前戳穿那个越来越会装乖的小狐狸的,他知道没人会信他,即使他说的都是事实。反正小爱一闹别扭,受罪的都是阿尚,他乐得隔岸观火。
肖楠则撇了撇嘴,会闹别扭耍脾气的小爱超级可爱,她很喜欢,婆婆怎么夸她都是没有意见的。她不爽的只是黎尚而已。那臭小子凭什么天天对小爱管东管西的?前两天她只不过偷偷给小爱吃了几口酸奶,居然连她一起骂了一通。虽然她知道小爱现在情况不同以前,可谁能抵抗小爱哀求的眼神呢,再说她哪知道几口甚至都不是很凉的酸奶也能让小爱半夜突然闹肚子还引起高烧呢?好啦,她就是吃醋,小爱现在的时间都被那臭小子占去了,她好嫉妒啊~
肖大伯喝了口茶,笑着说:“说起来,你们阿尚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我听小爱妈妈说,在纽约住院的时候,小爱全是阿尚寸步不离一手照顾的,完全没要别人帮忙。听说阿尚前一阵子去伦敦工作,还把小爱带在身边。多亏了他小爱才恢复得这么好。小爱妈妈很感谢阿尚呢。”
“嗐,有啥子谢的,照顾自己媳妇还不是应该的啊~”
黎妈妈的快人快语让大家黑线一片,她自知失言,干笑了两声,转移开话题。
“小爱才是让人心疼,这孩子可遭大罪了。头上那道疤看着就吓人,我第一眼看到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们说老天爷就怎么舍得折腾这么好的孩子呢?”黎妈妈感慨地唏嘘着。
当初为了不让亲人们担心,小爱叮嘱黎尚和父母不要泄露他动手术的事。肖楠在黎家和黎妈妈抱怨小爱怎么还不回国的时候,哪知道小爱正在生死线上徘徊。等到小年那天黎妈妈终于接到黎尚报信的电话,才知道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小爱了。大家担心得年也没过好,翘首盼了大半个月,脸色苍白的小爱才被已经累瘦了一大圈的黎尚带回来。黎妈妈差点没心疼死,小爱苍白羸弱风一吹就倒的小模样让人疼惜不说,小儿子明显瘦下去的脸颊黎妈妈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
“唉,都是命里劫难,没关系,不都过来了吗?前几天小爱还说现在下雨也不怎么见头疼了,相信以后就真是好了。”黎父平心静气地安慰道,“这场大难说不定是好事,现在小爱的性格变得活泼多了。”
或许是随着血块的清除,小爱的某根神经也解除了压迫,他现在给人的整个感觉都明朗起来了,如果说他原来是一阵温柔的和风,现在则成了一个暖人心脾的小太阳,温和动人的笑容会散发阳光一般耀眼,连说话的语调都变轻快了。相对的,人也变任性了些。用Anna的话说,有倒退回童年时代的感觉。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好事,更以宠小孩的方式变本加厉地爱护小爱。
肖楠跟着黎父一起劝道:“就是啊,妈,阿尚不也因祸得福了吗?他那本影集现在卖得可好呢。我听小爱说,他那个老外叔叔的出版社也看中了这本书,准备签下版权下半年在美国出版了。”
肖楠说的是黎尚上个月刚出版的一本作品集,名叫《恰是你的温柔》。里面的照片和黎尚以往的风格有很大差异,没有绚丽的服装,没有妖艳的美女,取而代之的是细心照顾植物的一双手,或是抱着靠垫晒着太阳打瞌睡的一个侧影,又或者是在草地上和宠物狗嬉戏的一抹背影。虽然没有一张照片清楚照出了模特的脸,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那在琴键上飞舞的修长手指和阴影下勾起优美弧线的唇角属于谁。那些纪录了生活琐
49、最终章 ...
碎细节的剪影无一不透出一种仿佛就在身边的能够触及心底的温馨,以及摄影师的镜头所流露出的浓浓爱意,深深地打动了所有的读者,上市不久就造成了很大影响。玲姐为此还一直念叨,早知道就七夕情人节再出版,效果肯定更好。
黎尚倒是不在乎书的销量,他当初整理出这些照片都是留给自己欣赏的,结果被玲姐发现后说服他集结出版,“就当是庆祝小爱劫后余生”的礼物。小爱本来还想凑热闹帮忙写图配文什么的,结果因为不能劳累赶不上预订的发售日而作罢。不过他本人强烈要求了,在美国出版的时候,一定要由他来写序。黎尚当然随他啦。事实上也没人会反对,经历了生死的劫难之后,大家不再舍得以所谓的外界眼光来要求他们保密或者低调了。
“小尚啊……”
“嗯?”
“昏迷的那几天,我看到爷爷奶奶了。”
知道他说的是术后的昏迷期那几天,黎尚皱了皱眉。到现在他想起那几天都还心有余悸,那次小爱被抢救回来后又昏迷了两天,所有的人包括Anna都觉得没希望了,只有他还在坚持,在绝望中苦苦坚持。好在苍天开眼,小爱总算睁开了眼睛。当小爱对他露出虚弱的微笑的时候,黎尚有一种终于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感觉。他相信那几天会是自己这辈子的噩梦,因此也不想再提起。眼下小爱提起了,他就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爱似乎没察觉黎尚无意继续话题,自顾在他耳后轻声说了起来。
“那段时间,我好像回到了柏林的老房子,回到了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都还在,他们会陪我玩,会抱着我,跟我说话,对我笑。我觉得好幸福,好想一直留在那里。”
黎尚听到这里,嘴角抽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后来,他们说必须要走了,我就说,你们去哪?我也要去!然后他们就拉着我的手一起走了。”
黎尚的额头绷起青筋。这小东西打算就这么把他扔下了吗!
“我们走过一条很长的路,来到一条河边,河上有座石桥。奶奶说,跨过这座石桥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我看到桥对面有个人在等我们,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是爹爹。我正要跟他们一起过桥,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一直叫我的名字让我回去。我回过头却看不到人影,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于是就松开了爷爷奶奶的手回去找。等我想起来回头看的时候,爷爷奶奶都不见了,那条河还有石桥也不见了,我没有办法,只好一直顺着那个声音往回走,在黑暗里走了好久好久,才看到光。我冲过去,睁开眼睛,就看到小尚你了,这时我才想起来,那是小尚你的声音。”小爱回忆完毕,若有所思地盯着黎尚的后脑,“小尚你说,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忘川河和奈何桥?”
“你学医的还信这个?”黎尚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感慨万千,要是小爱就那么跨过了那座桥,是不是他们从此天人永隔?
“我信。”小爱喃喃,“我真的信。”
舒了口气,黎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把人往上托了托,故作严肃地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回来就好。下次再不许乱跑了。”
“嗯~”
小爱点点头,收紧了环在黎尚肩膀上的手臂。其实他有一小段没说。就在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累得走不动的时候,有个人在他耳边给他鼓劲,告诉他一定要回去,因为他要代替他活下去。那个人陪着他走了好远,直到亮光出现就消失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却搞不懂什么叫代替他活下去。他和以前的同学还有些联系,没听说Finn家出事了呀。不过算了,那人是死是活跟他都没关系,他只要呆在小尚身边就好。
小爱所不知道的是,黎尚在他苏醒后曾接到Finn打来的电话,Lucas也活了下来,但是冻伤导致的持续高烧损伤了大脑,Lucas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行为能力也退化到了幼儿时期,可以说,那孩子重生了。黎尚没有说什么,也无意让小爱知道。这样的结局,对大家都好。
无视一路上遇到的村民们惊异探究的眼神,黎尚背着小爱有说有笑地回到了肖家。看到两人终于进门,黎妈妈松了口气,忙拉过小爱探探额头看温度是否正常,其他人则以眼神打趣起黎尚甘做牛马的行为来。端果点出来的大伯母和肖楠妈不知内由,还一径称赞黎尚,惹得肖楠黎晨在一旁偷笑不已。
又在小院里喝了杯茶,黎家人和肖大伯大伯母起身告辞了,除了小爱和肖楠两个职业自由的闲人,大家明天都还要上班。特别是黎尚,他现在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跟着Jeremy的队伍在外面跑,在国内的时间就特别宝贵,这次扫墓的一天时间还是特别挤出来的,害他连加几天班,再加上小爱前几天闹肚子引起发烧,累得黎尚整个人都颓废了。这不,上了车没多久就有点想打瞌睡了。
小爱捏捏他的手笑着示意:“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
黎尚摇了摇头,他哪舍得压得小爱半个身子都麻掉,再说就那单薄的小肩膀,排骨似的还咯得慌。眼睛转了转示意小爱往旁边坐坐,然后黎尚调整了下姿势,上半身躺下,头枕在小爱大腿上,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黎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摇摇头,就这小样还想自己开车来,幸亏小爱头脑清醒硬拦下来,不然非得半路上出事不可。幸好肖大伯也开了车过来可以顺路把自己家的老人家载回去,不然自己这小车还坐不下。看来是时候考虑换车了。
这厢黎晨开始跟副驾驶上的肖楠讨论起车型,那边小爱温柔地按摩着黎尚的发顶帮他放松助他入眠。
就在黎尚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和小爱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两人动作一致地掏出手机看了看,一个郁闷地皱了皱眉,另一个则奇怪地嘟了嘟嘴,然后各自接听起来。
然后黎晨和肖楠就听到两个人都用明显不属于中国话范畴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讲起电话来。黎尚那里他们还能分辨出是英文,小爱那里就完全不晓得了,卷着舌头的发音优雅低沉,只是听着也觉得是享受了。
小爱先挂了电话,面对肖楠疑问的眼神摇了摇头示意稍等,然后用一种笑意盈盈的眼神注视着还在通话中的黎尚,漂亮的蓝眼睛中转起一片异样的流彩。
这边黎尚的眉头皱得堆起一座小山,Jeremy打的电话,催他快点归队。这一站去香港,那么近也要催,真是头大,他公司里还有个Case没做呢,玲姐肯定会不高兴的。可Jeremy的火气也不小,也不知道哪个又惹到这位佛爷了,害他一起成炮灰。挂了电话刚想叹气,他注意到了旁边小爱异常明亮的眼神。
把人搂到怀里深吸一口那熟悉的冷香,黎尚询问:“又想干嘛?”最近小爱出现这种眼神都是有事相求。
小爱乖乖地倚在黎尚臂弯里,眼睛笑成一弯漂亮的蓝月牙:“小尚,Angel说,你托她做的婚戒做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她要亲自送过来。”
黎尚怔了怔,那女人动作倒是挺快,他两周前才打的电话,当时她还说可能需要一两个月呢。
肖楠和黎晨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脸上都有意外,随即又都会心地笑了。
“阿尚,准备什么时候把小爱娶进门?”黎晨在后视镜里冲老弟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或者,你打算什么时候嫁过去?”
黎尚回了个白眼,然后得意地笑着在小爱嘴角落下一吻:“看小家伙喜欢五月还是六月,再往后天就热了。”老子要娶媳妇了,叫Jeremy跟他的火气见鬼去吧。
小爱回了一个亲吻,甜美又淘气地笑了起来:“至少——至少要等我的头发回到手术前那样才行。”
黎尚嘴角垮了:“那岂不是要我再等三年?”
小爱笑嘻嘻地不说话,大眼睛眨呀眨的透出狡黠的光采。
“打个商量,不要拖那么久好不好?”
“我不管,唯一一次的婚礼,我不要顶着光头拍照!~”
黎晨看着老弟郁闷的囧脸笑了笑,想起什么又问道:“说起来,阿尚,你的移民不是还没办好,这么急着结婚,登记方便吗?”
“那个是小问题啦,小爱继父还有我美国的老板在移民局都有熟人,审查肯定能过。”黎尚无奈地看着小爱,“关键是新娘得答应嫁我才行啊~”
“谁是新娘?我是新郎!”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拜托不要再掐了,青了……
“哼~”
“那婚礼的事……”
“那个再说吧。过两个月我想回柏林一趟,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这个好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
“楠楠,想不想一起去柏林度假?我可以招待你环游德国哦,还能顺便去巴黎购物。”
“好啊好啊,不过你的学校怎么办?你不是打算要复学了吗?”
“那个等秋天再说啦,人家现在还是病号哎~”
“我说小家伙,你能不能不要故意无视我啊……”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越开越远,隐隐听到男女混合在一起的嘲笑声和某人的哀叫声。
后面车子里的长辈们当然没有听见那些吵闹,他们正欣赏着车窗外被初霁的阳光笼罩着的油菜花田,轻声聊着儿女们的趣事。车里的广播传出一首动听的老歌,悠悠地飘出窗外,留下一道优美的旋律。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
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
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
只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要收拾行李,所以现在就把这个匆忙之下赶工出来的大结局发上来。前面很虐吗?真的很虐吗?我怎么没觉得呢?(pia飞~~~又爬回来)总之,HE就好啦,我是不接受BE的~(>^ω^<)
以前只写过短篇,第一次写长篇明显功力不足,自己回头看看都觉得有很多地方太累赘,以后如果有机会再重新修整一下吧……(不知何年何月……)╮(╯▽╰)╭
不管各位喜不喜欢这篇文,都很感谢你们抱着极大的耐心把它看完,谢谢~~(@^_^@)~
还有番外,最迟下周二放出,内容是关于小爱和小尚的婚后生活。(*^__^*)
再次鞠躬感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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