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折腾,小舟摇摆得更加厉害,杨碧霜也不和他客气,便将橹给了他。
杨碧霜摘下斗笠,风姿绰约地立于船头,微笑道:“不可以是我么?我多送你一程,又有何不可?难道你不欢喜我来送?”
钟子修低头摇橹,口中道:“小弟怎敢,只是这是个危险的活计,姐姐去了,小弟实在更加放心不下。”
杨碧霜笑道:“本来我是只想送你上岸的,似乎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不过既然你如此之说,那看来我也真的应该去冒险一下了。”
钟子修连忙道:“此去无论成败,只怕都难有命回,只要姐姐肯帮小弟收尸,小弟就已经很感激了。”
杨碧霜微微一笑,“只是你若死了,那谁来照顾你的莺儿?”
钟子修俊面一红,叹道:“其实莺儿那样的女子,又何须我来照顾?小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大事小情,似乎都是她来照顾我。”
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痛苦,“可惜,我们的缘分,早就尽了。”
杨碧霜笑道:“我知道,她是完颜宗尧的女儿,不过你也是大楚的三太子,你们也算门当户对不是?如果你们结为连理,还有助于大楚与金国的邦交是不?”
钟子修面色一变,道:“碧霜姐,此事再也休提。钟子修即便死于非命,也绝不做这有违祖先之事。”
杨碧霜道:“有一封信,给你。”接着,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钟子修见到上面娟秀中又略带豪放的字迹,心立刻砰砰的跳了起来,立刻接过,连船橹都丢下不管了,可是一拿到手里,发现封口已经被拆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杨碧霜,“这封口——”
杨碧霜叹了口气,“我已经读过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介意,还有,你难道不着急里面的内容么?”
子修:
或许有缘相聚,或许再会无期,人间之事,无非一个缘字。
爱与否,无非一个字的差别,说出是如此轻易。
人的选择,终究大不过命运。
只要曾经爱过,那就拥有幸福。
至于结果,已不重要。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凌叔叔与唐姑姑是如此,你我,也是如此。
彩虹即便美丽,她也不可以永远挂在天边。
我只要知道,有人在记挂着我,就足够了。
我师夜观天象,七月初六,将有大变。
领四王叔之命,带勇士六人,渡江而下,初六之夜击杀岳飞,岳飞一亡,洞庭之危必解。
此亦吾之私心。
若有缘,天南海北必有重逢日。
若无缘,对面错肩亦无开口时。
珍重!
知名不具
钟子修长长叹了口气,道:“今日初几?”
杨碧霜一边摇橹,一边笑着说:“自然是初六。”
钟子修道:“这封信你早收到了?”
杨碧霜道:“不错,所以日子就定在今日,成功的机会自然也就大得多。”
钟子修道:“信是什么人给你的?”
杨碧霜道:“夏人杰,他似乎认识你,不过又似乎很不欢喜你。”
钟子修冷冷道:“为什么要把日子定在今天?”
杨碧霜笑了,“唉——你真笨啊,今天成功的机会大嘛!”
钟子修冷冷道:“我刺杀岳飞,却还要和金国的杀手联手?那当初杨大哥怒斥金使,周大哥尽杀伪齐来人,这些辛苦,又是何必?我们洞庭男儿,生为汉人,死为汉鬼,反的只是赵宋官家,贪官污吏!今日若我与金国杀手联手,如若不成,为天下好汉所笑,即便成功,也污了我洞庭三十万男儿的名声!”
杨碧霜惊道:“你——你——你想不去了?难道你在这里坐等?你等你的莺儿去卖命?去替你杀了岳飞,然后你在这里享用好汉的美名?其实虚名又有何用,如何解救洞庭湖三十万人的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钟子修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
船已靠岸,钟子修叹道:“杨大姐,告辞!”
他的称呼似乎一下生疏了许多,杨碧霜也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钟子修摸入宋营后,感觉十分奇怪,就是宋营内似乎防卫十分松懈。
而且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
他远远望去,只见大帐之中,岳飞中在灯下看书,周围无一个侍卫。
他不觉大为蹊跷,总听说岳飞治军如何了得,难道是在学习李广的随意?
或许他命该绝于此地吧!
他来杀岳飞,是情非得已,莺儿要来杀岳飞,也可以说是为了救他,可她的什么四王叔要杀岳飞的理由呢?
简直太明显了,不用脑子都可以想到,岳飞乃宋之栋梁,杀死岳飞是亡宋的第一步。
他来杀岳飞,也是为了这个。
杨大哥的理想,亡宋灭金,真的可以实现么?
金兵败宋兵无数次,宋举国之兵几不能敌,难道杨大哥一个小小农民就可以做得到么?
也许,能对付得了金兵的,只有岳飞。
那么,我们的起义,错了么?
没有错,不会错!
大楚政权下的所有百姓,赋税全免,百姓莫不欢喜。
可是,如果真的可以平定天下,杨大哥当了皇帝,那又可以免了天下人的赋税么?
不可以,不可能!
所有人都不交税,朝廷拿什么钱养军队?拿什么钱建设,拿什么钱开俸禄?
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变了,已经是大圣天王,不再是过去的“么郎”。
以后,他会不会再变?
百姓免税,对百姓是够好的了,可是花的钱哪来的,自然是抢来的。
以后继续抢么?灭了宋之后呢?抢谁的?抢大金的?灭了大金之后呢?
几十万人的用度,可以靠抢完成,天下人的用度,难道还靠抢么?抢,抢谁的?
与贼匪何异?
他读的书相对多一些,行走江湖数年,阅历也远比洞庭湖的寻常农民多得多,所以,他想问题想得远。
岳飞这样的人出现,给了大宋一个中兴的机会。
而洞庭,却是一个障碍。
那难道百姓面对压迫,就一定得忍,不可以起来反抗么?
难道就要一直烧香祈祷,等待圣明之主出现么?
那么圣明之主如若不出,又将如何?
几十年?几百年可以出一个明君?
那我们该如何做?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哭。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只知道,岳飞绝对不可以死。
至少现在不可以死。
明天就是七夕了。
据说就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在传说里,有着无数的喜鹊为他们搭桥,他们才可以相见。
飞莺一身素衣,披发立于湖畔,清风吹拂,长发飘舞,面容如花,肌肤似雪,有若画中仙子一般。
只是冷了一点儿。
她的脸上,似乎从来没有过笑容。
至少,完颜达没有见她笑过。
秋水双眸中,天生就有一种寒意,让人感觉她是个无法接近的人。
完颜达走到她身后,躬身道:“姑娘,一切顺利。”
飞莺叹道:“张浚是个忠臣,还是个奸臣?”
完颜达冷笑,“宋朝能有几个忠臣?不过他属于对忠奸不表态之人,也就是见风使舵之人。”
飞莺叹道:“那还是一个奸臣,为什么能为我所用的宋人,都是奸臣?”回身道:“出发。”
完颜达从包袱中取出一件黑色披风,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低首道:“姑娘请披上这件披风,白衣的目标太大。”
飞莺接过,“你费心了。”
完颜达道:“小将为姑娘脑肝涂地,也是绝无犹豫。”
飞莺听到“脑肝涂地”这四个字,不由得微微一笑,完颜达正巧此时抬起头来,见她笑容嫣然,美艳不可方物,不觉痴了,傻楞楞地在那里看着。
飞莺见他如此,也未责怪,披上披风,转身先行。
完颜达此时方回过神来,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追了上去。
前面亭子里,早有四人等候。
“刀魔”司寇旷,纵横一方的大魔头了。
“酒色真人”黑木道士,这是一个风liu道士,谁肯给钱就给谁卖命。
“飞虹指”华阳的两个儿子,华飞龙和华飞虎。
华阳也算武林名宿,可是十年前败给凌云志之后,就投奔了金国,早受重用,他的两个儿子更是年轻气盛,不过此次前来刺杀岳飞,一是为了成名,二是为了建功,三更是想找个机会接近这位有金国第一美女之称的“飞莺郡主”。
此次南行还有一人,现在留在宋军监军张浚那里,主要目的是监视张浚,再者随机应变。
看到飞莺的时候,司寇旷的目光依旧是欣赏,而黑木和那华家两兄弟都是低着头的。
飞莺道:“一切正常否?”
司寇旷道:“老夫刚才去见过张浚,不过奇怪的是,他说似乎走漏了风声,因为岳飞似乎在暗中做了很多布置和伏兵,弓箭手,挠钩手各有百名,都埋伏在中军附近。”
飞莺道:“你认为呢?”
司寇旷道:“也许真的走漏了风声,所以岳飞有了准备。”
飞莺道:“你的意思是取消今晚的行动?”
完颜达道:“不能取消,不过姑娘乃是千金之体,就不必前去了,有监军为内应,我六人杀一岳飞,应该不难。”
飞莺想了想,“你们先行,我为后阵。”
完颜达道:“领命。”
心中却是充满了疑惑,这似乎不是飞莺姑娘平时的作风哦?她向来都是深入虎穴的哦。
岳飞看书,其实,这是一个陷阱。
他就是在等刺客,因为他早就收到了消息。
那么,这个消息是谁透漏给他的呢?
这时候,将军吉青奔进大帐,“元帅,不妙,出大事情了!”
岳飞见他如此慌张,也是奇怪,忙道:“何事惊慌?”
吉青道:“监军大人嫌给他做的夜宵不可口,居然提剑将送夜宵的军士杀了!而且吵着要见你!”
岳飞眉头一皱,“反常啊——”
吉青叫道:“岳大哥啊,下面还有呢!牛兄弟提起家伙来,要打杀他,所以乱成了一锅粥了。”
岳飞道:“走吧,不过这件事情有点反常。张大人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怎能因口腹之欲而伤人害命?”
两人于是出了大帐,有十余名士兵随行,向监军张浚的大帐走去。
这时候,突然一条黑衣人影拦住去路,“元帅且慢!”
中军重地,突然出现黑衣人影,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他们等了一个晚上的刺客么?
岳飞却很平静,因为他似乎感觉来人的身上,没有带着杀气。
他缓缓道:“是钟三公子吧?”
钟子修道:“不错,是我。”
岳飞叹道:“久闻三公子剑法得自凌大侠真传,而凌大侠为家师至交,他十八岁起,便纵横江湖,行侠仗义,除六贼,守汴京,杀奸邪,送侠义,为天下英雄所敬佩。惜乎英年早逝,幸哉后继有人。”
钟子修道:“凌叔叔侠义武功,我均远为不及,不值一提。”
岳飞道:“非也,三公子正生逢乱世,此乃国家用人之际,大丈夫有用之躯,焉能不为国所用!凌大侠忠孝礼义信五者均为天下人表率,三公子如不为国尽忠,那他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与其相见!”
钟子修身躯微晃,倒退一步,神色更加痛苦。
岳飞道:“我的部下,有好多昔日都是山贼草寇,如今天恩浩荡,既往不咎,三公子之父,亦是忠心为国之人,若三公子能为国尽忠,他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时候,旁边帐中跑出一个文士,跪在了地上,喊道:“三公子,你就降了吧!”
钟子修望了过去,见是黄佐,他这时候也就自然明白岳飞营中为何会有准备了。
他叹了口气,道:“岳元帅,你是我敬重的人,我不会杀你。不过,我也不能与我的亲友为敌。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除了我之外,还有要杀你的人。而张浚大人的反常举动,应该与他们有关。”
岳飞道:“多谢三公子,即便我灭了洞庭,岳某也绝不滥杀一人。”
钟子修道:“告辞了。”
黄佐道:“三公子还回洞庭么?”
钟子修苦笑,“我还能回洞庭么?我还有何面目回洞庭?”抱拳道,“岳元帅多加小心,告辞。”
言毕,他的人走了出去,心中有着无尽的矛盾,脑中有着无尽的死结。
岳飞叹道:“传令,一路放行。”回身对吉青道:“不可不防,张大人可能已为刺客所胁迫。”
刀剑纵横,鲜血四溅!
虽然陷入了宋军的包围之中,可是这五个人无一不是高手,岂能束手就擒?
这时候,岳飞接弓,连珠三箭射出!
箭若流星!
司寇旷眼疾手快,大刀一挥,将一支箭砍为两截!
这时,听只两声惨叫,几乎同时。
华家兄弟同时中箭,一中肩,一中腿!
这两人刚一倒地,立刻就被挠钩手搭上了。
黑木突然丢下兵刃,高抬双手,叫道:“愿降!”
牛皋哈哈大笑,“脓包!不——识时务,识时务!”
完颜达低声道:“杀岳飞,最后一搏!”
司寇旷点了点头。
接着两条人影一先一后对岳飞扑了过去。
岳飞连忙拔剑,同时两面藤牌已经挡在了岳飞身前!
完颜达吼道:“挡我者死——”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脊背剧痛,已中了一刀!
他身形一滞,同时,前面六根长枪刺到,立时将他刺了个对穿!
完颜达大吼一身,双臂各抱住三根枪杆,一转身,四名宋军长枪脱手,两人已摔了出去!
他一回身,见到了一脸茫然的司寇旷,司寇旷的刀尖下垂,上面正在滴着血!
司寇旷抿了抿嘴唇,颤声道:“我——我——我是大宋子民,我——我杀——胡虏!”
完颜达反而笑了,“哈哈——哈哈——大宋只有岳飞一个好汉!”
司寇旷大吼一声,一刀劈了过来。
这时候,只见寒芒一闪,司寇旷已经摔了出去!
他的手腕上,中了一枚银梭!
这时候,完颜达笑了,笑的同时,神色中隐隐有着担忧。
接着,他倒了下去。
有如白云飘落场中,接着寒光一闪!
司寇旷连忙一滚!
迟了!
他的人头已被削去半个,脑浆淌了一地。
一个看似弱不禁风,却又有着风华绝代气质的妙龄少女。
是她,自然是她。
飞莺。
四下里一片寂静。
她杀了司寇旷,可是没人知道她是友是敌。
大家只知道她很美。
而且武功的确了得。
她,难道是天上的仙子?
这时候,她的身影突然一闪,已到了岳飞的面前!
长剑如虹,直取岳飞咽喉!
岳飞退!
他退了一丈,可剑比他退的更快!
剑,已到了他的咽喉!
这时候,只听得“当”的一声,长剑已被荡开。
场中多了一个人,黑衣蒙面。
飞莺再出手,“丹凤朝阳”,长剑刺出,共刺出七朵剑花,分取黑衣人和岳飞。
黑衣人一抬手,一式“神龙得水”化解。
飞莺心中一惊,又气又恼,心中突又想起了师父冷秋水的话,“天下间,都说他的神龙三式天下第一,其实也未必,只不过我们没有分过胜负而已。”
这时候,黑衣人第二招“龙行天下”已经用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压了过来。
用意很明显,就是将她逼退!
飞莺一闪身,人已凌空飞起,一条身影已经化做十几条,剑气如雨,“凤舞九天”已经使出!
方圆十丈内的宋兵受到剑气波及,纷纷倒地!
两人各自退开。
接着,两人第三式同时发出!
黑衣人“天外神龙”对飞莺“九霄惊凤”。
这是剑法的颠峰对决。
飞莺渴望着与这个男人见面,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重逢。
剑气对攻,立时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简直让人窒息!
真气在体内激荡,在体外膨胀,已经无法控制了。
在这个瞬间,飞莺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凌云志与冷秋水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在这一瞬间,钟子修突然觉得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前方的力量,在一瞬间,变得无影无终。
他的人冲了出去。
而他手中的剑,迅疾地刺了过去,对着那世间最美丽的胸膛。
什么是缘分?
难道相识就算是缘分?
那么,缘分好么?
什么样的缘分才算是好缘分?
在一起开心就是好缘分么?
为什么每个人的目标都是开心,却依然有着那么多的不幸?
为什么人世间,不可以多一些美好?
为什么人世间,不可以放弃战争?
傲天神剑 外传 箭王之王
更新时间2007-12-17 7:48:00 字数:9266
秋风时静时止,黄叶飘飞飘落。
萧射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他的目光,冰冷而深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他的背上,是他的成名兵器,“射月弓”与“千羽”。
我的手里,是“狂龙”,还未出鞘,而且,即便出鞘,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蛇涎与钩吻的寒热交冲,散去全身功力后的虚弱无力,七经八脉受损后的时时煎熬,都远不及心底的痛。
我曾经不止一遍的问过自己,是否值得,都没有得出答案,但我知道,如果能够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仍然会这样选择。
想到这里,心情似是舒展了许多,这时,又一片黄叶,在我眼前飘落。
我的眼前瞬间闪过一个靓丽的影子,又在刹那间消失。
心中一痛,我想到了那个神秘的,美丽的,看似柔弱,又觉刚强,让我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爱的女子。
我无数次的努力,想把她从我的记忆中抹杀出去,可是,我可以努力把她忘记,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又把她想起,即便在白天能够忘记,也会在梦中见到她的影子。
忘记一个人,也许要三年,可是,再次把她想起,也许只要一瞬。
而且,每一次的忘记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小叶子,我命中的克星,似乎只有她,可以打败我,可是,别人打败了她,也就相当于打败了我。
造化总是弄人。
如果我们早三年遇到,或者晚三年相识,也许都不是这个结局。
可是,从我见到她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是一个错误。
我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个似乎为公为私都想杀死我的男人。
萧射月的表情似乎恨轻松,对我也很不在意,可是我知道,他不过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萧射月突然问我:“张兄,你认为秋天好不好?”
我说:“好也不好。”
萧射月笑了,“哪里好,哪里不好?”
我说:“对于种子来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他的愿望实现了,他的价值体现了,可是,他的生命,也已终结。”
萧射月道:“既然终结,那又有什么美好可言?”
我说:“生命的意义,便在于价值,盛放的昙花,天边的彩虹,飞逝的流星,他们的生命都很短暂,但他们把美好永远留在人的心中,他们用了一个瞬间,换来了一个永恒。”
萧射月附掌大笑,“说得好,张兄,你能坦然地面对死亡,我很敬佩。可是,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放过你。我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江南第一大盗,‘狂龙’秋劲风,也就是七星连环中的‘孤星’,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今天,便是我替天行道的日子。你的名字,从今天起,便在江湖中消失,你也绝不会留下什么美好的永恒。”
我为他的理由感到无聊,不由冷笑,“你可以杀死我,但是拜托不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张某平生,做过三件错事,但都不是在江南。”
萧射月叹了口气,冷笑道:“张兄觉得,秋景中,什么事物最可怜?”
我也叹了口气,“自然是叶子,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萧射月道:“不错,她是叶子,她的方向,只能是落向地面,即便有秋风,可以把她带得飞起很高,她的结局,依然是落向地面。”
我的心中又是一痛,小叶子现在自然是在杭州世家,她终于回到地面了。
萧射月又问我:“那么什么事物最孤独?”
我的目光,已停留在那树木上,我知道,最孤独的自然是那枝。
叶子,离开了枝的怀抱,留给枝的,是即将到来的严寒。
萧射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怨毒之色,“那么秋景中,最卑鄙的事物是什么?”
我苦笑,“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我?”
萧射月道:“最卑鄙的,自然是那秋风,他把叶子从枝头的怀抱中抢走,但他,却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如何安置叶子,只能任叶子飘落于大地,他制造了叶子的飘零,他制造了枝的寂寞。”
我道:“你的意思,我就是那个最卑鄙的秋风?”
萧射月道:“不错。”
我叹道:“可是——如果叶子喜欢的不是枝,而是秋风呢?那么,秋风是否还那么卑鄙?”
萧射月怒道:“胡说,小叶子喜欢的人只可以是我,她是我的女人!”他的情绪似乎很激动。
我很平静,“你错了,小叶子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是一个女人,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
萧射月怒道:“她是我没过门的妻子,她是我的女人,她只可以属于我!”
我的头顶,似是泼下了一盆冷水,在那瞬间,全身都冷的厉害。
这个事实,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总在告诉我自己,那不是真的。
在我和小叶子共同面对死亡的时候,我说过,来生我要娶你。可是,她却哭了,她说她今生已经欠了一个人的情,来世要先还那个人的情,来世她愿做我的姐妹。
我苦笑,“如果一个人救了我妻子的命,还送她回家,我只会感激他。”
萧射月冷冷道:“感激?别忘记是你抓走的她!你们在荒山野岭共处十几夜,你要我如何感激?”
我大声道:“我们并没有做过任何苟且之事,你即便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她。”
萧射月叹道:“人言可畏啊——所以,即便我感激你,也会杀了你。而且,你!你为什么要抓她!”
我道:“因为,因为她姓叶,所以,我抓她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和叶云峰谈条件。”
萧射月道:“不错,你是江洋大盗,绑票是你的职业习惯。”
我说:“叶家的人太不厚道,一千石米也只给了五百石,不过我已经很感激了。”
也的确,那五百石米至少挽救了万名灾民的生命,在江南灾情的控制上起了很大作用。
萧射月冷笑道:“江南大旱,六府二十三县颗粒无收,米价暴涨百倍,张兄发得好大一笔财啊,只是你没命去花了。”
我报之冷笑,“不错,朝廷刚平定宁夏之乱,四川平乱与东征之战也正在紧要关头,况今年江南大旱,多处颗粒无收,饿死饥民无数,以至于流寇四起,而叶云峰勾结贪官污吏,强买强卖,囤积居奇,他发的财是断子绝孙祸国殃民的国难财!他不是总说要赈灾么?我拿来帮他积些功德,他还应该感谢于我!”
萧射月笑道:“朝廷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张兄的口吻很官场啊,我才想起张兄原本就是官家的纨绔子弟,都司府的公子衙内。朝廷危则危,天下乱则乱,与我何干?连年都有灾情说明大明气数已尽,乱民四起朝廷不知处理,反而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搞什么东征,即便东征,时间也太早,我如果是当今的皇帝的话,我就在倭国与朝鲜两败俱伤之际出兵,先取朝鲜,再灭倭国,呵呵,即便就是整个天下,只要我想要,都可成为我囊中之物。”
我说:“还好,你不是皇帝,连将军都不是,不过一介布衣,估计你也没有机会,否则,一个比丰臣秀吉更阴狠的人就产生了。”
萧射月道:“张兄,似乎今天我和你说了太多的废话,其实你也不必辩解,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杀了你,你能给出一个我不杀你的理由么?”
我道:“你似乎应该先给出一个杀我的理由。”
萧射月道:“张兄,胜者为王,杀你还需要理由么?”
我无奈的笑了笑,拔出我手中的剑。
剑色黯淡,毫无光采,是不是也意味着我的生命即将结束?
萧射月取下弓,叹道:“张兄,你现在功力全失,我空手杀你,也是易如反掌,不过,为了尊重你,我还是用兵器。”
他得意地笑了,“死在我的箭下的成名大盗,已经有九十九人。”
什么意思?杀了我之后,他是否就可以对人说,死在我箭下的成名大盗,已经有一百人?
我报之以冷笑,“你感觉自己很英雄?”
萧射月道:“不敢,不过江湖上的朋友都这么说。”
我继续冷笑,“侠者,应该救国救民,在下死不足惜,有一事相求,望兄应允。”
萧射月道:“好,说吧,你可以放心,只要你死了,我会很好的对待小叶子的。”
我缓缓摇头,道:“我所说的,不是这个。倭寇扰我沿海数十年,始终不能根除。而此次丰臣秀吉西征,貌似攻朝鲜,实在图我中华。萧兄之武艺,天下少有敌手,射月之弓,更是天下第一弓!如果,如果能够刺死丰臣秀吉,则倭国之西征不攻自破,则中朝百姓,皆感念萧兄之大德。”
萧射月突然低头沉思,我心中感叹,道:“天下人皆说两大神箭,百里长虹萧射月,而萧兄如果能与我二哥百里长虹联手,互补长短,射杀丰臣秀吉,想来也非难事。”
萧射月诡秘地一笑,道:“言之在理,看来百里长虹此人如若不除,关白大人的安危还是要更加留意。”
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萧射月叹道:“实不相瞒,小弟家族,由于不容于中土,东渡扶桑多年了。小弟居于大阪数年,关白大人对我关注有加,小弟此来中土,便是领了关白大人之命,前来公干的。不想张兄有如此见识,巧逢知己,便倾言相告,可惜此地无酒,否则痛饮三杯后,便送张兄上路。”
我心中一凛,不知何时,心底又燃起求生之火。
萧射月摇头道:“可惜!”他的“千羽”已经在手。
我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一只鹞鹰低飞于数丈之外。
我知道,我的确命不该绝。
援兵终于来了。
七颗星,永远比一颗星耀眼!
我叹道:“射月弓以玄铁做胎,天蚕为弦,自三百年前云大侠兄弟二人制成之后,三百年来只有七个人拉得开,这七个人,都是纵横江湖的大英雄,好汉子。”
萧射月道:“张兄知道的不少,不过数字却错了。云大侠兄弟没有太高明的传人,此弓常年供奉于云府高楼之上,百年后大侠燕剑虹用过此弓,接下来铁寒川大侠用过此弓,再接下来有位雷神子前辈用过,再加上纪天仇前辈与家师,当然还有区区自己,一共是八个人。”
我笑道:“萧兄还算是人么?”
萧射月冷冷道:“张兄的话好生难懂。”
我道:“萧兄的本名应该是叫做萧天鸾?”
萧射月道:“不错,我手拿射月弓,所以江湖中的朋友叫我萧射月。”
我道:“我听一个东瀛客商说过,丰臣秀吉家族里面也有一位箭术好手,想来是阁下的同门?”
萧射月把箭搭在了弦上,叹道:“天下哪有那么多好手?关白大人把他最喜欢的侄女许给了我,所以,我的另一个身份,叫做丰臣桂广。”
我叹道:“名字取的好,风尘龟公,妓院里的龟公。”我突然冷汗直冒,“你既然已经成了亲,那又为什么说小叶子是你的妻子。”
萧射月道:“呵呵,女人只可以嫁一个男人,男人只要有能力,要多少个女人不可以?”
我叹道:“一个人的心里,难道真可以容得下两个女人同时存在?”
萧射月笑道:“我的答案估计和张兄一样——不可以,女人永远只是男人的附属品,男人的心里,只可以装着一样东西,那就是——理想!别说是两个女人,一个都不可以。”
我似乎明白了,他和我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在这瞬间,我为小叶子感到不值。
我冷冷道:“你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娶她?”
萧射月叹道:“觉悟吧,张兄,你傻得可爱。”他的嘴角轻轻一动。
我猛的一闪,可是,已经晚了。
白光已到面门。
“千羽”,这天下闻名的箭。
这时候,突然看到萧射月面色一变。
又一道寒光一闪。
“千羽”断了,两截断箭斜飞出去。
一只透着寒意,泛着黑光的铁箭,钉在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萧射月冷冷道:“百里长虹?”
这时候只听一个爽朗的笑声,“还有我!三哥你受苦了!”
接着一匹马在数丈外疾奔而至,马上骑士左手挽缰,右手长戈向地面一顿,骏马人立而起!
萧射月冷冷道:“人如玉,马如龙,来的想必是‘金戈铁马’岳惊雷?百里长虹何在?藏头露尾非好汉!”
这时候,他身后,一个声音冷冷道:“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他还配谈好汉两个字么?”
萧射月一惊,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英俊少年轻飘飘地站立于一根指头粗细的树枝之上,不由得吃了一惊,“好轻功!‘鬼见愁’风飘叶?”
这时候后面又传来声音,“笨蛋,她是个女人,风飘叶在这里!”
萧射月又一回头,只见一个黄衫少年,懒洋洋地靠在一个树干上,道:“我才是风飘叶,别叫错了人。那位姑娘是姓水的。”
萧射月道:“原来是‘凌波仙子’水寒烟,看来‘七星连环’的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这时候,后面又一个平和的声音道:“收网。”
萧射月本能地又回头去看这个人。
其实,他今天的确有些失态,一个高手,不应该如此不镇定。
这个人个子不高,脸上还有些短髯,相貌平常极了,可是一见到他,萧射月的脸色却变了。
他缓缓道:“楠乌弓,长虹箭,你果然是百里长虹。”
一瞬间,陷入绝地的人,不是我了,变成了萧射月。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百里长虹道:“三弟辛苦了,呵呵,对不起,二哥和你赔礼了。”
我明白了,我是饵,是让萧射月出来的饵。
萧射月自然也猜得到,他冷冷道:“百里长虹,我等得你好苦。”
百里长虹道:“哦?”
萧射月道:“我平生最想与你一决高下,今天终于如愿。”
百里长虹沉声道:“不错,今天,这个机会,给你。”
萧射月眼睛转了又转,突然道:“我输了。”
百里长虹道:“你既然认输,那就丢下兵刃,我放你走。”
萧射月仰天狂笑,“笑话!百里长虹,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赢得了我么?只是你有四个兄弟在场,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比武,你要我如何服得?”
百里长虹皱眉道:“那你说如何?”
萧射月嘿嘿一笑,道:“你我另寻一个地方,你的兄弟们就不必来了。”
风飘叶立刻道:“二哥,这是圈套!”
岳惊雷冷冷道:“三哥功力全失,那他和三哥之间,又能算比武么?我们人多又如何,杀了他这个败类人渣!”
萧射月笑道:“不错,杀了我,百里长虹自然就是天下第一箭,可是,百里长虹,这样你可以心安么?你失去了和我公平较量的机会,你难道不会后悔么?”
百里长虹沉声道:“好,我给你一个公平!”
众兄弟齐声反对,我知道,我该说话了。
我缓缓道:“二哥,天下事为大,自己为轻。这个人,他是倭国的奸细,而且卑鄙无耻,罪大恶极,如果错失了杀他的机会,谁知道他又会作出多少坏事,残害多少我们的同胞?只怕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后悔终生。”
水寒烟冷笑道:“他去喝倭寇的洗脚水,他就是汉奸,他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好汉子,凭什么要我们用光明磊落去对待他?”
她本是个柔弱的女子,在江湖中历练了几年,也早已成熟了。
百里长虹缓缓道:“半年以来,抗倭大联盟中的首脑,还有东征的将领,接连有人被射死,于是江湖中就有人怀疑我百里长虹是倭寇的奸细,却没有人怀疑你萧射月。”微微一笑,“理由居然是萧射月身材高大,而我身材比你矮得多,所以说我更像倭寇。萧射月,今天你终于承认了,看来以貌取人的确不准。”
萧射月冷笑道:“那又如何,即便你们公之于众,又有谁会相信?还有——我是汉奸,你们是强盗,大家又有什么分别?”
我道:“分别自然是有的,也不必你我自己来分别!只有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不必再言,现在立刻杀了他!”
萧射月声嘶力竭地喊道:“张傲天,我明白你的心理——不错,我想杀你,你又何尝不想杀我?告诉我,你杀了我,你也得不到我的女人,她早就跟了我了,我告诉你,从她十四岁起,我每天都和她做二十四次,一年和她做三百六十天,她是世上最淫荡的女人,你蠢得简直可爱!你生气了,你来杀我啊,想杀我就自己动手,不要靠你的一群兄弟,你和你的婆娘上chuang的时候,是不是也要一群兄弟帮忙啊!”
我的拳头在握紧,力量似乎在凝聚。
百里长虹冷冷道:“动手!”
萧射月嘴角一动,突然高举双手,叫道:“且住!”
百里长虹道:“你又想说什么?”
萧射月突然将弓丢在地上,背负双手,道:“你们中华总说什么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武功高强,历史悠久,可是五个人围着一个,算什么本事?”
岳惊雷道:“我们是替你师父清理门户,为江湖除恶,就是杀你一个了,又如何?和国家民族又有什么相干?”
萧射月道:“当然有关系,因为我现在是一个东瀛人啊!我西来中华,就是想寻求武术的源头,看看中华有什么能人异士,可是,中国人单打独斗没有人打得过我,就要五个人合在一起把我杀了。哈哈!”
我怒道:“好,你好,你丢弃了整个民族!”
萧射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大咧咧地说道:“不错!那又如何,你有本事,就上来咬我啊!”
岳惊雷猛然道:“好,我和你打!”
萧射月冷笑道:“得了吧,你下去后,下一个上来,你们中国人那么多,车轮战我可受不了。”
百里长虹双手一拦,挡住了身后的岳惊雷和我,道:“好,我和你打。只打一场,无论胜负,他们都不会拦你。”
萧射月道:“好!是条汉子。”一指我,道:“就在那面的山峰,让他去当公证人,别的人,就不用过来了。当然,你们也可以跟过来,如果中国人习惯于说话不算数。”
我们三人行了去,其余三人,则在原地等候。
到了崖下,萧射月飞身攀缘而上。
百里长虹拿出两丸丹药,道:“三弟要小心,这是五妹让我带来的,一粒解毒,一粒还神,你先服了。”
我服下丹药,立时觉得五脏六腑都清凉无比,接下来丹田似乎也有热气产生。
巧巧是七星连环中最不出色的一颗星,她既没有高强的武艺,也没有漂亮的容貌,但她的医术却是我们中的重要一环。
我也曾想过,如果她也有小叶子那样动人的外表,我会不会爱上她?
上天造物,是不公平还是太过公平?
百里长虹拉着我的手,我们共同上崖,他低声道:“你的功力全失,不过只是伤重而已,你服药后,每日调息三个时辰,过得月余,便可恢复六成真力。稍时你上崖后,要留神提防,我如果太过留意你,就无法全神比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