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马绝尘而去,剩下的众人,又是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离开雪晴岚,张傲天不知为何,似乎心情也轻松了许多,笑着对吕还珠道:“吕世兄可知二少何事找我?”
吕还珠道:“在下也不清楚,只知道似乎与武林大会有关。”
张傲天很奇怪,“武林大会?什么武林大会?”
吕还珠道:“也不一定就是武林大会,但至少也是武林中少有的盛会。”
张傲天哈哈一笑,道:“于是二少想约我去赶集?”
这次轮到吕还珠奇怪了,“赶集?”
张傲天笑道:“所谓武林大会,也只不过是武林中一个大的庙会而已,赶集这个说法应该不错。”
吕还珠笑道:“张大少果然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两人赶到万里镖局,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张傲天笑道:“吕兄,你这马可真是宝马,越跑越有精神。”
吕还珠笑道:“张兄的马脚力也非同一般啊,难道是大宛名驹?”
张傲天苦笑,“这匹马寻常得多了。这是一匹战马,跑的虽不快,但耐力很强,不过比较起来,还是吕兄的马更高明一些。”
这时早有人发现了,立刻向内喊道:“吕镖头回来啦——吕镖头回来啦——张大少也来啦——”
紧接着,两人刚下马,凌晓峰已经从里面奔了出来,笑道:“辛苦吕兄啦,你鞍马劳顿,可要好好休息啊!大少——快跟我来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呐!”
张傲天笑道:“何事如此着急?”
凌晓峰道:“自然是大事了,咱们边走边说!”口中说着,扶着张傲天的手臂,两人一同走进了大门。
张傲天道:“真的是去赶集么?”
凌晓峰满面红光,“你听说过杭州有位叶老爷子么?”
张傲天道:“好像听说过。”
凌晓峰兴奋地说道:“十月十五,是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到时天下各路的英雄豪杰都会前去,应该比雪五爷的寿筵还要热闹。”
张傲天一脸漠然,“这又与我何干?”
凌晓峰叫道:“何干?比武啊——”
“什么?”张傲天一脸惊讶,“他也要搞比武招亲啊?难道他也要嫁女儿?噢,不对,他都七十岁了,要嫁也只能嫁孙女了。唉——我去又有什么意思?”
凌晓峰叹道:“不是啊——大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这次叶老爷子为了提携江湖后进,举办一次‘少年英雄会’,要亲自选出十名武功高强的少年,每人赠与黄金千两,以及——少年英雄的称号——”
张傲天倒似乎真的有点吃惊,硬梆梆地说,“黄金千两?那十个人岂不是黄金万两了?他看来是很有钱的了,却不知去年的江南水灾他究竟捐了多少银子啊?”
凌晓峰十分不快,道:“我是在和你说正经的,你却总和我东拉西扯,你管他捐多少银子干嘛?我们也不缺他那千八百的金子,可是——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关东四少能够跻身当中,到那个时候……谁还敢说不知道我们关东四少的名号?”
张傲天不冷不热地说,“为的是这个啊——那我看还是武状元大会实际,还有的官当——”
凌晓峰满怀感慨地说道:“名扬天下不一直是我们兄弟的梦想么?”
张傲天想了想,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凌晓峰道:“他们自然会去,我们自然也去,我们镖局正好有一支镖要运到江南,我们便一起上路,你们还可以顺路跟着我,长长见识。”
张傲天嘿嘿一笑,“二少,你的这个算盘打的还是那么精明。”
凌晓峰也对他嘿嘿一笑,道:“哪里哪里,管你们吃,管你们住,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去找?”
张傲天笑道:“那我太搭你人情,我就只能不去了。”
“唉——”凌晓峰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好你个大少啊——你真是一句话都不肯吃亏啊!好!就当做兄弟的求你一次好了!请大少入内详谈!”
万里镖局大厅内。
关东四少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凌晓峰一脸神秘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这次‘少年英雄会’,我们是志在必得!一路上,我们可以琢磨干点大事,赚点名气。”
张傲天大咧咧地道:“有什么大事,会那么巧?”
凌晓峰笑道:“没有事,我们也可以生事。”
张傲天一脸的不痛快,“生事?”
武天卓嘿嘿一笑,道:“二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演几场戏来给世人看!比如说,我们可以找人假扮采花贼,然后我们再去英雄救美……嘿嘿嘿——”
张傲天冷笑,“太老掉牙了——小心偷鸡不成蚀掉小命!”
凌晓峰又是一副讨好的嘴脸,说道:“正是因为这个方法过于老土,所以才请大少来出两个高明的主意。”
张傲天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没有好的主意。”
武天卓一脸惊讶,“不会吧,连大少都没有好的主意?”
张傲天摇头道:“我的确没有好的主意。”
听得他这话说得是窝窝囔囔的,而且言语之中也少了往常的力度,其余三人全都是十分失望。
大少要是没主意,那还能指望别人吗?
凌晓峰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冷冷道:“大少——既然你想不出高明的主意,就不要嘲笑别人的方法老土。你若真有本事的话,那就想个高明的主意啊——”顿了一顿,“要不就别吹!”
张傲天一脸感叹,苦笑道:“其实虚名要来又有何用?既不能吃,也不能用,不过是人的负担而已。”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梅争春淡淡道:“大少好像变了……”
张傲天又叹了一口气,“我哪里变了,还不是两条腿支个肚子,两个肩膀扛个脑袋。”
凌晓峰苦笑道:“大少,你不是因为我这一句话就在闹意见吧!”顿了一顿,冷笑道:“还是你因为和雪晴岚的一次败仗就没了性格呢?”
张傲天也是报之苦笑,“我的功夫不好,名气大了,只是更增加烦恼而已。”
武天卓目光也有些黯淡,道:“纵然烦恼,也总比默默无闻好些吧……”
张傲天道:“若是让我来选,我宁可默默无闻。”
武天卓道:“怎么了,大少?”
凌晓峰硬梆梆地说道:“你们不用劝他了,他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去吃苦的,你们和人家没法比,人家自从被女人扔下台去之后,早已经是名扬天下了——”
张傲天很不高兴,瞪着凌晓峰,“有那么夸张么?”
凌晓峰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你说呢——”
夜,静无人息。
月,凉如水。
张傲天坐在河畔,一块块地丢着石子。
石子入水,能够激起些许浪花,泛起几圈波纹,但是瞬间,便被流水吞没。
他,该怎么办?
爹娘在上:
首先,傲天错了,傲天辜负了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无论如何,傲天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
我很对不起你们,混至今日,一事无成,文不成武不就,还有仗势欺人之名,给你们抹黑。
我打之人,自认都是该打之人,我做之事,自认都是该做之事,但似乎依旧是无形浪子。
我不能再如此消沉,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浪荡。
天下之大,自必有我张傲天容身之所。
那个区区的补缺参将,在很多人的眼中,其实就是一个侮辱。假如我没有一个当尚书的舅舅,一个当将军的爹爹,他们就会认为我根本不可能当得上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可是,我这个缺,补到哪一天呢?难道真的要刻意去期盼战争?
我走了,去寻找自己的梦想。
也许,一年后我就会回来,那时的我,也许才配得上傲天这两个字。
也许,五年之后我才会回来,也许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
但你们放心,只要山不变为平地,河水补干涸,你们的儿子,总会回来的,回到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回到爹娘的身边。
愿爹娘身体康泰。
——不孝子傲天草
张炯笑了,“他出去磨炼磨炼也好。”
张夫人道:“你说……傲天他……会不会吃很多的苦?”
张炯道:“孩子懂事了,他终于肯吃苦了。”
二三四:
你们好,我已知道,我实在当不了老大了,我无德无才,武功既差,见识更短。被女人扔下台去,连带着害你们也丢了面子。
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
从今以后,你们叫关东三少也罢,自叫“少镖头”,“少庄主”,“少掌门”也可,不必再跟着我丢人了。
阿财已经成了我的兄弟,叫“笑天”,你们算上他合称“四少”倒也不错,做为老大,我对你们的帮助太少了,几乎没有,所以,向你们道歉。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知名不具
武天卓道:“大少也太小气了吧?”
梅争春道:“其实我早料到了。”
凌晓峰道:“那就各升一级,我就成大少了。”
阿岚:
很对不起,耽搁了你不少的时间。
也许我的出现,给你增添了太多的烦恼,请你原谅。
过去的事情,你我均是无法操纵,直到笑天和晴翠的事情发生,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情字。
你不喜欢我,也无所谓,但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已经是朋友。
幸福康泰。
顺便给雪五叔问好。
——傻天
雪晴岚:“……”
三封信,带走了张傲天的三份交待。
从这个时候起,他决定了,他一定要改变自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浪子回头?
也许,在关东的市井小民、村夫百姓的眼中,张大少应该是一个真正的“侠”者。
不错,自己也算对得起这个“侠”字。
可是,什么是他行侠的资本呢?
如果,如果他不是那都司府的公子衙内,他能救得下小翠吗?他能帮得了王小虎吗?还是他可以胁迫那些士绅筹款成功?
我,究竟算一个男人吗?
即便可以勉强的算成一个男人,你自己的本事,又在哪里?
张傲天在这个时候,决定了,他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他一定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独往独来、纵横四海、横行天下的人物!
他,依旧是喜欢四字成语,而且是四词连珠。
他,走了。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十六章 斗剑天池 一山更有一山高
更新时间2007-7-20 19:47:00 字数:7144
天池。
长白山天池又称白头山天池,坐落在吉林省东南部,是中国和朝鲜的界湖,湖的北部在吉林省境内。
长白山系复合式盾形休眠火山,为中国东北和欧亚大陆东部最高峰,是松花江、鸭绿江、图们江之源。据史籍记载,自十六世纪以来它又爆发了三次,当火山爆发喷射出大量熔岩之后,火山口处形成盆状,时间一长,积水成湖,便成了现在的天池。而火山喷发出来的熔岩物质则堆积在火山口周围,成了屹立在四周的十六座山峰,其中七座在朝鲜境内,九座在我国境内。这九座山峰各具特点,形成奇异的景观。
看着天池那奇丽的美景,张傲天的心里,又多了无尽的感慨。
回来了,我回来了。
师父,我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的确,师父对他,始终都是那样的慈爱,他始终认为,除了自己的爹娘,对他最好的人,应该就是师父了。
化龙散人是道家高人,也就是出家之人,出家的人没有子女,所以和徒弟都有着更深的感情。
张傲天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很奇怪,天池派与巫山派都属于空门,但都很特殊,就是只有掌门人出家,其余弟子都是随意,这是巧合还是约定?
想到雪晴岚的“冰雪神功”,张傲天是自叹弗如,看了雪晴岚应该是巫山神女峰的再传弟子,可是武功却远远在自己这个天池传人之上,张傲天不由得又是心生感叹,自语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唉——不多经历几次失败,我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居然是如此之差。师父啊师父,你为什么就不能传我几手简单易学,而且又极为实用的绝招呢?”
其实师父喜欢他,就在于他聪颖过人,而且长于才艺,可是这些特长与爱好,也致使他性子太浮,实在是不肯在武学上下功夫。
他又想了想,暗道:“从来没见过大师哥练功,可是大师哥的功夫却是天下闻名。而小师妹是同门中最勤奋的,可是她的剑法却也不见得比我高明,看来习武之道,不一定需要勤学苦练,一定是有窍门可寻的。”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总是在凝望着云海的青年,和那个在风雪之中接连摔倒二十八次的坚强小女孩。
这时,只见一个蓝衫蒙面人自山上踉踉跄跄地奔了下来,长发飘飘,身段苗条,看外形应该是个女子。
张傲天心中一动,“谁来这儿干什么?而且,看轻功仿佛很是了得?”于是迎面拦住那蓝衫女子的去路,口里喝道:“站住了!”
蓝衫女子见他当面拦路,身子一晃,便想从他右侧掠过。
张傲天一个倒翻,又已拦在她的面前。
他打人的功夫不是很擅长,挨揍和逃跑,却也算一流了。
逃跑有本事,追人自然也就可以。
蓝衫女子连忙收势,才不至于撞到他的身上,见他轻功不凡,于是道:“你为何拦路?”
张傲天嘿嘿一笑,“那你跑什么?”
蓝衫女子幽幽道:“你似乎很喜欢管闲事?”
张傲天摇头道:“并非闲事,而是正事,你鬼鬼祟祟入天池,我身为天池门人,岂容你来去自如?”
蓝衫女子双眸中精光一闪即逝,“你也是天池门人?那么龙凌渊是你什么人?”
张傲天道:“你认得我大师兄?我已经有好久没见到他了!你是来找他?那你跑什么?”
蓝衫女子叹道:“既然你是龙凌渊的师弟,我不会伤你的,但请你让开。”听她此语,倒似乎是龙凌渊的朋友。
张傲天双手叉腰,笑道:“大姐,让开可以,你先把面纱摘下来。”
蓝衫女子幽幽道:“若是可以以真面目示人,我又何必戴面纱?”
张傲天一想也对,戴面纱之人自是不想被他人认出。这时,只见山上又奔下一条亮丽的人影,叱道:“女贼休走!小师哥,快拦住他,不要让她跑了!”
张傲天看过去时,只见来人正是自己的小师妹水寒烟,从水寒烟的语气来分析,此女定非善类,当下右掌劈出,对蓝衫女子面门打去!
蓝衫女子连躲三式,张傲天竟然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沾着。这时水寒烟已赶到,一声娇叱,长剑直指蓝衫女子心口。
这一招立刻让张傲天吃了一惊,本门门规第一条便是:不得无故伤人害命。况且小师妹本性善良,一见面就下杀手实属不该。再见水寒烟泪光盈盈,心中立时有了一种不祥预感。沉声道:“小师妹,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那蓝衫女子身子一闪,又已躲到一旁,水寒烟这一剑,也是毫无效果。
水寒烟见张傲天问她,便退后一步,哭道:“大师哥……大师哥……被女贼害死了……”
张傲天只觉眼前一黑,有如晴天霹雳。龙凌渊与他之间的情谊,如同手足之情,竟然被人害死,伤痛与悲愤立刻占据了大脑,怎能甘休?大吼一声,左拳右掌,猛攻而上。
水寒烟也是一声清啸,长剑连环刺出,有如大江大河之势,让张傲天也是叹息不已,这小师妹不过是数月未见,剑法似乎又有长进。
那蓝衫女子初时只是躲闪,十余招之后,已被迫封挡,再斗十招,已被迫反击。她口中叫道:“快快让开,我不想伤害你们!”
又斗数招,两人一前一后,招招迅疾,蓝衫女子的招式已经有些散乱。
张傲天又是大吼一声,掌力攻其上盘,双脚同时连环踢出,上下两路同时攻到,蓝衫女子从未见过此等怪异的招数,被迫连退数步,只觉右肩一凉,已中了水寒烟一剑。
张傲天这手上下齐攻,却非任何一派所有,而是他自创的路数,命名为“天方地圆”。
蓝衫女子喝道:“再不住手,莫怪我手下无情了——”可两人有如疯虎下山,怎能罢手?水寒烟更是恶狠狠地说:“小师哥,她受伤了,我们拖也要拖死了她!”
张傲天亦叫道:“把她剁成肉泥,为大师哥报仇!”
由此可见,这师兄妹两人都已经发了狠劲儿了。
这时,只听得那蓝衫女子幽幽一叹,喝道:“撤剑!”
猛然间寒光一闪,接着水寒烟右腕一凉,但她却不肯撤剑,选择向后倒飞而回,只觉手腕剧痛,几乎握剑不牢,低头一看,手腕上一丝红痕,不过却没有见血。
张傲天才待攻上,忽见寒光再次一闪,接着眉心一寒,已被长剑指住。
这,这是什么样的剑法?
似乎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人的力道,可是,迅疾无比,而且收发自如。
换句话说,她如果要取两人性命,可能就在弹指之间。
蓝衫女子哼了一声,冷冷道:“天池武艺,只传了龙凌渊一人,余皆平平……”长剑归鞘,转身便行。
张傲天向水寒烟使了一个眼色,水寒烟点了点头,二人于是双剑齐出,已从一左一右合攻而上。
蓝衫女子略一回首,只觉这一招无隙可寻,便向前掠出四丈,接着一个倒翻,长剑也已握在手中。
张水二人双剑剑身一撞,已借势旋身飞起,双剑各挽三朵剑花,一攻蓝衫女子左肩,一攻蓝衫女子右肋。
蓝衫女子长剑迅疾地刺向张傲天手腕,同时,披风扬起,迎上了水寒烟的剑网。
水寒烟的剑花撞到披风上,幻像立失,长剑已被荡开。
张傲天则被迫弃剑,蓝衫女子的长剑继续进逼,直指他的右肩。
张傲天连退三步,而蓝衫女子连进三步,依旧指着他的右肩。
而此时,张傲天左手一挥,长剑扫到了她的心口。
蓝衫女子倒是有点吃惊,张傲天的剑已丢出,为何左手中突然又多出了一把剑?
只觉侧面寒气逼人,水寒烟的剑又已攻到。
却不知适才张傲天看似弃剑,其实是将剑抛给了水寒烟,而水寒烟在同一时间将剑掷给了他,两人在一瞬之内完成。这是两人练过千百次的招数,蓝衫女子自然无法想到。
蓝衫女子只能选择退,倒飞而起,一掠三丈,两人的招式自然落空。
谁知两人原势不变,凌空攻上!
蓝衫女子身在半空之中,突将手中长剑抛向地面,人就势再提一口真气,又升高了丈许。这手功力,两人实在是望尘莫及。
只见张傲天左脚一点右脚脚背,人已接力飞起,水寒烟接着伸左掌在他右肩一按,人已对蓝衫女子追了上去,接着张傲天右掌又在她脚底一托。张傲天加速落下,而水寒烟冲天飞起,长剑剑气如虹,直取蓝衫女子心口。
蓝衫女子人在半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突然自口中喷出一口真气,撞在了水寒烟的剑尖之上!
长剑立时失去了准头!
水寒烟一剑刺穿了蓝衫女子的披风,却无法伤到她了。
两人都无法再行发力,于是同时从空中落下,而在她们即将着地的时刻,张傲天的右脚已经狠狠一脚踢出,正踢在蓝衫女子的后心之上!
蓝衫女子摔倒在地,而张傲天立刻双掌对她的左右双肩琵琶骨击下!
却不想蓝衫女子右手反手一掌迅疾地击出,张傲天的手掌还有寸许未到,人已经被她打得摔了出去!
而水寒烟已经一剑劈下,蓝衫女子只好用左袖一带,长剑震飞,她的左臂上却也多了一道血痕!
张傲天又已冲上,左拳右掌,看似胡拍乱打,其实自成章法。
水寒烟双脚连环,攻击蓝衫女子下盘。
又过六招,蓝衫女子已经中了三拳六脚!
只觉寒气逼人,蓝衫女子双掌击出。
张傲天与水寒烟只觉大力涌来,无力对抗,同时摔出了三丈开外!
张傲天只觉寒冷刺骨,吐出血来,竟然凝有血块!再看水寒烟,也是面色惨白。
在这一瞬,他似乎也明白了,自己和对方功力的差距。
蓝衫女子在这几招之间,已经发觉此二人联剑之巧妙,只是两人功力太浅,不足为患,于是叹道:“天池武艺,果真不同反响,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可惜你二人内功太浅,否则,只怕我今日有来无回。只是你二人不分青红皂白便下如此杀手,恐怕有辱化龙散人仁侠之门风吧?”
水寒烟一咬银牙,“输在……你……手里,还有什么……话好说……只是,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张傲天不由得是大皱眉头,小师妹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你这不是逼着对方要你的性命么?如果对方正在犹豫之中,听到这话,只怕就会立刻痛下杀手。
是啊,不杀了你,等着你练成武功再来杀我?
不过,对方在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手下留情,应该不是恶人。
大师兄的事情,难道是个误会?
果然,只见那蓝衫女子连连摇头,道:“我杀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说明……”接着,右手向前伸出,虚空一抓,只见她的那把长剑竟然凭空飞起,飞入了她自己手中。
这是什么样的功力?
张傲天心中有数,这女子的功力,至少应该不在大师兄之下。
水寒烟面色大变,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看着。
这时,张傲天突然“啊——”了一声,面做大吃一惊状,道:“师父——您来啦——弟子未能擒下女贼,给您老人家丢脸了!”他的目光看着蓝衫女子的右后方。
蓝衫女子面色一变,人已迅疾地向左前方飞掠而出!
看着她的身影由大变小,再消失不见,都在瞬息之间,张傲天长出了一口气,面色更加发白,头顶也是冷汗直冒,只觉得身上已是冷得发抖。
“冰雪神功”,难道这又是“冰雪神功”?
水寒烟四下寻找,没有见到化龙散人,十分奇怪,忙道:“小师哥!师父呢?师父在哪里?”又四下张望了一回儿,道:“不可能的,师父还在闭关,不可能出关的——”
的确是啊,化龙散人是没有来,张傲天只不过是借着师父的威名来震慑那个蓝衫女子,可是水寒烟生性直爽,又不惯于动脑,天真烂漫,不通事故,所以还以为师父真的来了。
张傲天盘膝于地,运功化解寒气,苦笑道:“你可真是笨笨。”
水寒烟很不高兴,一跺脚,怒气冲冲地上山去了。
张傲天叫道:“你站住,你体内寒毒未尽,赶快坐下调息!”
水寒烟那么倔的人,你越要她站住,她越要走给你看,张傲天一时情急竟然忘记了说反话,如果是你想要她留下来,你就应该快点儿走,那她一定会有所猜疑。
只见水寒烟毫不理会,一提气,人便已飞掠而起。
她的轻功也是一流,只是此刻……
张傲天大惊失色,叫道:“快停下来,使不得——”
就是啊,你体内已被寒气入侵,你不立刻化解,还等什么?
水寒烟的人已到半空之中,突觉体内寒气逼人,立时气息不顺,一声惊叫,已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张傲天见此大惊,无奈之下,只得飞身跃起,去接水寒烟。
可他气息刚动,便是有如刀割,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依然是气力不足,只差半尺,没能接到水寒烟。
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寒烟的身子在自己的十指前跌落下去……
接着,他力道用尽,大叫一声,人也自半空中摔了下去!
水寒烟极为要强,忍着痛,挣扎着爬了起来,谁知她的双臂才刚刚伸直,一股大力又从她后方袭来,一下子又将她砸得再次趴在了泥地之上!
张傲天四脚朝天,苦笑道:“我可真笨——不过……似乎没道理啊,一地的石子瓦片,摔下来居然不是很痛,真是奇怪啊——”
他翻身坐起,游目四故,大惊道:“怪了,前后左右都没见到师妹呢?这小丫头怎地没了?哪去了?”
他突然又是面色大变,一脸苦相,人也站了起来,冲前几步,迅疾地一转身,立时更是张口结舌。
只见水寒烟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上,正好是一个“大”字。
张傲天忙又抢前两步,来到水寒烟身侧,蹲下身来,连声叫道:“小师妹,小师妹,你醒醒啊——”
他接连摇晃了水寒烟的身子十数下,猛然之间,水寒烟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叫道:“小师哥——你不救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跳起来,砸在我身上?呜呜——枉我对你那么好……呜呜——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我——”
张傲天大喜过望,“小师妹,你醒啦!”
水寒烟叫道:“你希望我永远醒不过来么?”猛然出拳,对张傲天脸上打去。
张傲天突然呲牙咧嘴,舌头歪出,双眼翻白,鼻子打皱,做了一个鬼脸,同时喉咙中发出怪声。水寒烟吃了一惊,右拳便没有打下去。张傲天才得意地一笑,脸上已被水寒烟左拳打中,立时摔了出去。
水寒烟尚未站起,全靠张傲天扶持,张傲天一摔出去,她失了倚仗,再次摔倒在地。
张傲天手抚面颊,叫道:“小丫头,打沙包呀,这么大力气——”
水寒烟尖声叫道:“打你一千拳也不解恨!死师哥,臭师哥,坏师哥,烂师哥——喂!死人啊——快扶我起来啊!”
张傲天笑道:“你有那么多师哥么?死人?死人又是谁啊?死人怎么会懂得伺候人呢?”
水寒烟以拳擂地,叫道:“快扶我起来——”
张傲天摇头道:“不行,我怕你再次打我,打师哥属于冒犯尊长,要处以门规的!”
水寒烟叫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了么?”
张傲天盘膝于地,道:“不要闹了,寒毒未净,赶快运功才是正理。”干脆闭目疗伤。
水寒烟接连叫了几声,见张傲天不理不睬,于是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对张傲天扔了过去。
偏偏此时有一阵山风吹过,将水寒烟丢出的泥土刮回了不少,水寒烟只觉左眼一痛,已有细沙入眼。
她气得直骂,“死风,臭风,和死天臭天一样坏!”揉了揉眼睛,只觉越揉越花,更是生气,想找块石头丢过去,见地上的石子却又都不大,干脆站起身来,捏紧拳头,对着张傲天走了过去。
谁知她才走出几步,已觉寒意刺骨,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摔倒在地。
张傲天运功良久,觉得已无大碍,睁开双目,只见水寒烟倒在地上,连忙将她扶起,以右掌按住她后心“灵台穴”,输入真气。
过了盏茶功夫,只觉水寒烟体内寒气已经散去大半,便站起身来,然后将水寒烟拎了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向山上走去。
走了百八十步,水寒烟已经是悠悠转醒,立刻对着张傲天的后背擂了两拳,叫道:“死师哥,你扛死人啊,还是把我当成麻袋啦!”
张傲天笑道:“醒啦——醒啦就告诉我啊,早说嘛,早说我就不这么扛着你啦。”
水寒烟道:“就是嘛——师哥真好——”却见张傲天一个躬身,已把她放在地上,说道:“早说嘛——早说我就不扛着你了,你既然醒啦,就自己走吧!”
水寒烟十分生气,道:“你说什么啊?”
张傲天嘿嘿一笑,“走吧——难道你还要我背着你啊!”
水寒烟撅着小嘴,道:“不嘛——我叫要你背我上山!”
张傲天白了她一眼,道:“这么大姑娘了,自己有手有脚,还要别人来背?你自己不害羞我都替你害羞啊——”一转身,“走啦——”
水寒烟的小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师哥师哥师哥师哥——我真的很累啊——我……我走不动了。”
张傲天道:“你累我就不累啦!你以为是五年前啊——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举起来——五年前你和大黄一样重,现在呢,只怕大黄和小黄两个加到一起,也远远没你重啦。”
甩开她的手,大步走上山去。
水寒烟听到这里,突然心满意足地笑了,一本正经地说道:“五年前我还是小女孩,现在我已经是大姑娘了!”
张傲天故作大吃一惊状,回头道:“大姑娘?没感觉出来,也就个子长高了一些,你的心智这五年内没什么变化。”
水寒烟十分气恼,恶狠狠地对着张傲天冲了过去。
张傲天连忙向山上逃去,同时叫道:“你不是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么,怎地突然间又可以跑了?”
水寒烟冲了几步,突然脚下一绊,又一次摔倒在地,这次她干脆不起来了,坐在地上,双脚乱踢,又哭又叫。
张傲天无奈,只得又走了回来,“行了,怕了你了。”
水寒烟破涕为笑,举起手来,抓住了张傲天伸过来的手。
接着已跳到了张傲天的背上,用双手搂住张傲天的脖子,“走吧!”
张傲天只觉她的分量已全集中在那两条手臂之上,立时只觉呼吸都已困难,连忙回手圈住了她的大腿,口中叫道:“死丫头,你吃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重!”
水寒烟的手也从他脖子上移开,抓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小师哥,大师哥已经没了,你要是再不对我好,我活着真是没意思了……”
张傲天沉声道:“小师妹,你说大师哥出事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水寒烟一脸悲戚之色,愤愤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么?这种事情可以开玩笑么?”
张傲天道:“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水寒烟道:“在大师哥身上,正好有一百的剑孔,全在胸膛之上,而且每个剑痕的大小轻重都几乎完全相同,所以,他是死在一个绝顶高手的剑下!”
张傲天叹道:“剑法可以胜过大师哥的,只怕天地间也没有几个。”
水寒烟冷冷道:“可是刚才的那个女人,剑法纵然及不上大师哥,也不会相差很多,若是她暗算大师哥的话,机会就大得多了。”
张傲天道:“是……而且,关键是这种剑法,这应该是在一招之内完成的剑法,所以我们要从这种剑法入手。”
水寒烟道:“可是……我们的功夫差得多了,师父还在闭关。”
张傲天道:“师父还有多久出关?”
水寒烟道:“应该是两个月。”
张傲天叹道:“看来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来完成。”
水寒烟冷冷道:“大师哥是待我们最好的——我们一定要给他报仇!杀!杀!杀——”
张傲天是背着她的,所以见不到那天真无邪的眼睛中流露的杀意,可是也感觉脊背都有些发凉。
这时候,他又感觉到水寒烟檀口中呼出的热气都流入了他的后颈之中,一冷一热,更觉难受。
心中道:“这个愁人的小丫头,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
于是道:“小丫头,你感觉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啊?”
水寒烟嘻嘻笑道:“小师哥,你感觉我没长大么?我已经是大姑娘了啊!”
“大姑娘?”张傲天嘿嘿一笑,“没看出来,感觉你还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丫头。”
水寒烟突然将头探出,一口咬住了张傲天的右耳。
张傲天大惊,“好师妹,别,别咬,师哥怕了你了。”
这时候,他突然也感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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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同舟共济 兄妹齐心渡难关
更新时间2007-7-21 10:22:00 字数:8146
他似乎感觉到,小师妹的确已经长大了。
张傲天缓缓道:“小师妹,不用我再背你了吧?”
水寒烟道:“怎么啦?”突然发现,已经到了最外面的石屋前,当下道:“大师哥的尸身就在石屋里,我们进去看看吧。”
张傲天苦笑道:“你还不下来哦?”
水寒烟笑着说:“不——你背人家进去吧——”
张傲天心下不快,想起小时候对她的“惩罚”,就是狠狠地在她的臀部上掐一把,掐得她跳脚直叫。于是右手上移,移到了水寒烟的翘臀之上。
他才待发力,又觉不忍,突然之间,只觉着手之处,虽然隔着衣物,也是坚挺浑圆,丰满柔嫩,手中力道更是无法施加,于是仅仅是在上面轻轻地捏了一下。
这时候,听得水寒烟支吾道:“小师哥,我……我下来……”
张傲天将她放下,却见她面泛桃红,低头不语,于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道:“怎么啦?”
水寒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头轻声道:“小师哥……你坏……”
张傲天更是奇怪,心中霍地明白,暗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丫头真是长大了。”
石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桌、一椅、一石床。
仅此而已。
张傲天奇道:“你不是说大师哥的尸身在这里的么?怎地不见?”
水寒烟大惊,“明明是在这里的嘛,难道还会有人来盗尸?”
张傲天苦笑道:“按道理来说不会,除非……除非是大师哥自己走的。”
水寒烟只觉毛骨悚然,颤声道:“不……不会吧!”一指石床,“你看,床上面还有血迹呀!”
张傲天苦笑,行近几步,只见石床上果然还有残留的血迹,他想了想,问道:“你……你确认大师哥已经死了么?”
水寒烟道:“没有气息了,心也不跳了,一身都是血,早已血枯气竭了。”
张傲天奇道:“如果是血枯气竭,那身上的血也都应该凝固了,怎么还会留在石床上?”
水寒烟突然叫道:“你看啊——”
张傲天连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地上有着一连串的血脚印,而且两只脚印都是并在一起的。
两人齐声惊叫:“诈尸?”
水寒烟尖叫道:“怎么办?怎么办,小师哥,我怕——”已经将身子靠到了张傲天的身侧。
张傲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就和“哄小孩儿”一样,说道:“别怕别怕,即便大师哥与我们阴阳相隔,又怎会伤害我等?不过……大师哥是横死之人,冤魂未散,不能安息,我们应该设个灵堂,将他的衣冠放在棺内,再多烧一些纸钱,也就是了。”
水寒烟一脸疑惑,“行么?”
张傲天一脸坚决,“当然行,怎么可能不行?然后你把师父的天师袍,天师帽,桃木剑,招魂铃,八卦镜都找出来,再多准备一些符纸,朱砂还有香烛什么的,我来给大师哥超度亡灵。”
水寒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会么?”
张傲天也是一瞪眼睛,“当然会,怎么可能不会?”顿了一顿,“你是何时发现大师哥的?”
水寒烟道:“半个时辰前,就在那个石屋内,应该是那个女人带回来的。”
张傲天略带疑惑地说道:“若真是她害死大师哥的,她又何必把尸首送回来?”
水寒烟想了想,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可是她也是向来不肯认输的,于是随口道:“难道是来和我们示威?”
张傲天道:“刚才她见到我们的时候,似乎并不想动手,尽管她的武功远在我们之上。所以,我感觉她对我们并无恶意。”
水寒烟又想了想,叫道:“那她一定是心中有愧!”
张傲天道:“不过如果这样看来,她也不一定是坏人了,只怕……只怕还是大师哥的朋友……”
水寒烟道:“这个……也许吧……不过……但是……嗯?小师哥!你是不是瞧好了那个女人?怎地处处为她开脱?”她的头脑虽然不很灵光,可是却偏偏爱好疑神疑鬼。
张傲天苦笑,“怎么可能?不要胡思乱想。”
水寒烟摇晃着他的身子,“你快说——是不是啊——”
张傲天苦笑,“我怎么可能瞧好她?她连脸都蒙着的,虽说身材看上去不错……”
水寒烟大声叫道:“你那么认真的看她的身材做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和她有瓜葛?”
张傲天突然吃了一惊,因为他隐隐之中,在小师妹的言语中,居然闻到了一股酸意,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说和她有些瓜葛,也是大师哥,怎么可能是我。”微微一笑,道:“更何况我还有这么一个天真活泼,聪明可人,武艺高强,兰质慧心的小师妹呢?”
岂料水寒烟丝毫不为所动,哼了一声,道:“这都是些什么词啊——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你怎么还用这些小女孩的词语形容我。”
张傲天苦笑,“那该怎么说啊,好了——干活儿去吧——唉——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流再多的眼泪,也是无济于事,现在,大师哥已经走了,我们,则应该承担起,我们所需要承担的一切。”他的神色又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