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岚幽幽一叹,“那又有什么法子呢?你们被我跟丢了。只能说她的徒弟办事不力罢了。”转身便行。
张傲天知她是故意放行,道:“多谢。”
雪晴岚道:“何必。”
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视野中,张傲天的心中也有了一种莫可名状的失落。
缘分,究竟什么是缘分?
张傲天奔到百草堂,却只见这里和想象中全然不似,只不过是几间大大小小的石屋,毫无气派可言。
这就是什么药仙还是什么药圣的居所么?
他也无暇多想,就直接冲了进去,运起耳功,对着那唯一一间有人声的石屋冲了过去。
他一进门,就只见云巧巧正在喂萧云烟吃药,忙道:“姐姐——你的伤不要紧吧!”
却见萧云烟面色惨白,嘴唇发青,连睫毛之上都有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这时,只听云巧巧说道:“叔叔,你回来啦。姑姑的伤很难说,先吃了这剂药再说吧。”接着又叹了口气,“姑姑体内的寒毒,已经波及五脏六腑,只怕没那么容易好,爷爷……爷爷又不回来。”
张傲天想了想,道:“寒毒……那我们在这里生几盆火好不好?”
萧云烟摇头,云巧巧道:“没用的……你若是医生,只怕把活人都能治死了。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外寒内热,寒热交冲,只怕立时性命不保……所以我才让姑姑内服驱寒之药,方能收到实效。”
张傲天初时本不以为意,但见萧云烟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似是连说话都嫌吃力,这才着急起来,叫道:“云烟姐姐,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啊!”
萧云烟轻声道:“傲天……我自己……知道……自己……情况,我是被……冰雪神功……反震而伤……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我……我走了……也无妨……我……我就可以……见到……你大师哥……我……我……我也正……有几个……问题……要问他……”
云巧巧呼道:“姑姑,我不让你死,我不让你死!我是医圣的传人,我会治好你的——”
萧云烟叹道:“巧巧……唉——别哭……傲天……姐姐没有办法……照顾你了……姐姐……姐姐还没有……完成……的事情……也只能……托给你来办了……”
张傲天连连摇头,嘶声道:“姐姐——我不听,我不听!你也不要说!我也不会帮你的!即便想帮也帮不好!你必须活下去,自己去办!”他这话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已经是一副哭腔了。
萧云烟轻咳一声,缓缓道:“傲天……你……难道连姐姐……最后的请求……也不想帮了么……”
张傲天见她泪光盈盈,也不自觉流下泪来,道:“姐姐!我——我答应你——呜呜——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只求求你无论如何不要死……”
萧云烟勉力的笑了笑,“傻孩子……听你平常……谈吐……似乎比她们……要成熟得多了……但,你……仍然……也还是个……孩子……”
张傲天一把抓住她的手,只觉冰冷而且坚硬,立时大惊失色,道:“姐姐,不要急不要急不要急,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也被阿岚打了一掌,不也没事了么?”
他连说了三声“不要急”,其实简直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唉——他自己都已经急得难于自制了。
萧云烟叹道:“不一样的……你是被外力所伤,而我……是被自己……的真力……反震……寒气……已直穿经脉……回天乏术了……姐姐只求你——一定……要帮姐姐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推辞……”
的确,真力反震是内伤中最严重的一种之一,严重程度不逊于走火入魔。
因为,人在交手之时,体内的内功已尽数传出,所以一旦反震,连护身真气都极为薄弱,极易重伤。
而萧云烟与铁青花用的都是冰雪神功,两下力道汇成一道,萧云烟更是禁受不起。
张傲天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一脸痛苦,猛地跪在地上,哭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办好!只是……你一定要亲眼看着啊!”
萧云烟面色微变,“起来……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唉——我死了……倒无所谓,正是一种解脱……可是……”她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张傲天见她神色如此正式,咬了咬牙,道:“姐姐,你尽管说,傲天不会让你失望——”
萧云烟道:“我小妹——她——只有我一个亲人……我死了……她就一个亲人……也没……傲天……姐姐希望,你可以……帮我……照顾她——”
张傲天道:“姐姐你放心,我是你的弟弟,就自然是小妹的哥哥。”他的泪水也是簌簌而落。
云巧巧扑到萧云烟的身上,哭道:“姑姑,我的医术,真的就那么差么?我救不了你,我也不活了!”
萧云烟叹息道:“傻……傻孩子……若是医术……可以医活死人……那么……世上……又怎会有人去死……我之将死……何必怨医……我这里有两块铁片,留给你们两个,就当……当纪念吧。”
她缓缓伸出手来,将两块冰冷的铁片放在张傲天的手里。
张傲天摇晃着她的身子,道:“姐姐,难道你的伤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救了么?”
萧云烟叹道:“看来命中……该有此劫……相士居然说……我能够活到八十岁……真属无稽之谈……既然……你大师哥……已经……我……又何必……若……若他未死的话……他的少阳真气……或许……可以……救我……看来……这是命中……命中注定……我……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已经是几乎听不见了。
张傲天只觉手中似是一重,只见萧云烟已缓缓合上了双目,眼角各挂着一滴泪珠,不,在那瞬息之间,已变为冰珠。
张傲天只觉有如天旋地转,再也听不到什么,再也看不到什么了,只是觉得萧云烟的手似乎是越来越冰冷坚硬。
他抬起头来,只见屋内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是:读内经尝百草成就流芳百世。
下联是:看杂论炼万丹终于妙手回春。
横批:医中之圣
他不由得怒火中烧,一跃而起,叫道:“什么医中之圣?浪得虚名!还配悬挂这种对联?”
那对联是木制的,他左拳右掌,上下联立时各断为几截,接下来他飞起一脚,将那横批也踢了个粉碎!
云巧巧见状,怒道:“你!你做什么!你凭什么踢我家的对联?”
张傲天仰天狂笑,“药仙?医圣?名字很多,也很气派!佩服,佩服!听这名字就应该十分了得!可是,可是……”他大声道:“你为什么就不医我姐姐!”
云巧巧怒道:“你是有意在这里捣乱是不是?如果能够治好,我会不治么?”
张傲天道:“所以我才说,这里根本就不配悬挂这样一副对联!”
云巧巧叹道:“云烟姑姑是伤不是病,要怪也只能怪你大师兄,他要是不死,姑姑就不会死了!”
张傲天怒道:“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又扯上我大师哥?”
云巧巧冷笑,“姑姑刚刚说过,若是你大师兄活着的话,他的少阳真气就可以化解冰雪神功的寒气!”
“少阳真气?”张傲天的思维猛然已回到了那个小铁盒中。
云巧巧见他的神情十分奇怪,有点害怕,又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萧云烟的身旁。
“对,少阳真气!”张傲天一把已从衣袋中掏出那本秘笈来,道:“少阳真气的秘笈就在我的手中!”
云巧巧听得他这话,十分吃惊,你一点都没练,光把秘笈摆在这里就可以了么?
于是问道:“叔叔——这少阳真气——你练得怎样了?”
张傲天一脸尴尬,这本书,除了封皮,自己那是连看都没看过啊,于是道:“我……我没练过……不过……我……我现在可以练啊!”探视了一下萧云烟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喝道:“巧巧,姐姐还能支持多少时间?”
云巧巧听得此言,不敢含糊,先探了探脉搏,然后又听了听萧云烟的心脉,道:“或许……或许可以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那就难说了,还好我刚才这道保命汤护住了她的心脉,但她的血脉已有八成以上凝结了,只怕最多可以坚持三个时辰。”
张傲天再不多言,盘膝于地,打开秘笈,读道:“余……”才读了一个字,他自然知道这是自传而非正文,忙又翻过,只见下一页,左边是一个盘坐的人形,身上有着脉络的走向,而右边写着:“少阳真气,第一层。”以下均为小字,想来必是口诀。
云巧巧奇道:“你现在练,来得及么?”
张傲天缓缓道:“巧巧,只要我们有一线希望,我们也应该尽力的争取,不是么?别再打扰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云巧巧连连点头,不发一言,她是个非常懂事的女孩,为了节省时间,她连一句客气的话都不说了。
张傲天默运真气,练了好久,口诀也早已背得是滚瓜烂熟,但仍丝毫不见起色。其实也不能怪他,他此时心乱如麻,又怎能练气?气得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骂道:“混帐小子,为什么终日不肯上进?若是你肯早些练功,姐姐又怎会惨死?”
意由心生,他只觉这一掌打的很重,同时,连脑子都有些发晕,耳轮一周“耳门”、“角孙”、“颅息”、“翳风”、“瘛脉”五穴也都受到了震动。
同时,怒火上撞,怨气上升,一股怒火似是循“手少阳三焦经”上行,直达头顶!
他心中立时大惊,暗道:“唉——没用的张傲天,你不会又是走火入魔了吧!”
猛然之间,见书页的最后一行写道:“气聚百会,一层乃成。”
他心中又惊又喜,暗道:“不会是说我已经练成了第一层了吧!”当下按口诀运行一周天,只觉真气在经脉内畅通无阻,毫无障碍,心中立明。
当下,又将书翻到第二页,见是一个立图,马步站桩之势,双掌前伸,他将口诀记熟,然后扎好马步,可是双臂无论如何用力,却是始终难有突破。
心中道:“唉——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学文的材料,终非习武之人。可是对于学问一路,所有的老师都说我理论荒谬,言行偏激,如是为官,遇到开明的君主,或勉强可留下佳名。若是遇到昏庸或是残暴的君主,只怕必会性命不保,甚至于连累宗族。可是,读书我可以过目成诵,习武却是皮毛都难。”
他又感叹了一番,可是感叹也不能解决问题啊——他又跪倒在地,双掌合什,低声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您庇佑弟子,可以练成少阳真气,救我云烟姐姐……唵——嘛——呢——叭——咪——吽——”
这“唵嘛呢叭咪吽”乃是观世音菩萨的心咒,也就是“六字大明咒”。
这时,只听云巧巧道:“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张傲天看过去时,只见云巧巧手里正捧着一本厚达半尺的书卷,口中道:“寒热交冲自然并非正解,可是我爷爷的笔记上写着,若是在冬日里,冻僵之人可用雪来回暖,或者用常温之水缓之,也可赶寒。”
张傲天叹道:“巧巧啊,现在是六月天,不会下雪的,除非……除非我杀了你,制造一个千古奇冤!”
云巧巧吓得身子一缩,再见他眉宇中并无恶意,道:“不过,我想,把姑姑放到水里,也应该可以为她散去寒气!事不宜迟,叔叔,这样吧……你去把院子里的那口大青石缸搬进来!”
张傲天叹道:“真的要搬么?会管用么?只懂得查书本的纸上神医!”
云巧巧很不高兴,道:“怎么,你是不是不愿意去?那我去搬!”
张傲天道:“把姐姐搬出去,难道不比把一口大缸搬进来更方便些?”
云巧巧怒道:“你搬还是不搬?姑姑现在的身子,到外面要受风寒的!”
的确,寒上加寒,只怕生还的机会更小。
张傲天心中也明白,可是他的口中是向来不肯认输的,于是道:“你不是神医门下么?区区风寒,一剂药便成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口中是如此说的,可是,他还是行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来到那口大缸前,只见这大缸高倒不高,也就半人来高,可是宽竟然足有六尺以上,其中已是盛满了清水,苦笑道:“这么一大缸水,只怕是四条长汉也抬不动,这是在戏耍我啊!”心道:“将水倒出去,再拿空缸进去,再注入水,那就容易得多了。”
当下,沉腰立马,双臂抱住大缸,心道:“将这缸掀翻了,然后水也就流尽了,滚着运回去,再注入水!啊哈!天下的事情,有什么可以难道我足智多谋的张大少呢?”喝道:“起!”
可是这缸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张傲天连掀三次,都是纹丝不动。
他心道,我真笨,我有内功的啊,姐姐为我打通了三脉,刚才连少阳真气第一层,又似乎打通了第四脉了,有内功就应该用啊!
抱元守一,意守丹田,力由心生,导入四脉,喝道:“起——”
立时,竟然将大缸抱了起来!
他心道:“怎么可能?难道是假的?”可是脚步也是踉跄,当下心中默念少阳真气口诀,疏导真气。
念了许久,猛然骂道:“笨蛋!”因为他发现,自己所默念的,都是少阳真气第二重的口诀,而自己刚刚练了第一重,又有何用?
突然之间,他突然感觉十分奇怪。
就是不知何时起,自己的双臂之上竟然是轻飘飘的毫不受力,这一大缸水连同这口大石缸,被他捧在手里,却是毫无压力!
心道:“这缸水不是假的吧?不管了,没时间了,先弄回去再说!”
云巧巧见他将这石缸捧了进来,还连同那一大缸水,大是吃惊,叫道:“叔叔啊,你好本事——你是真人不露像啊,这么大气力!”
张傲天只觉飘飘然,道:“哪里哪里。”将大缸放到地上,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云巧巧道:“将姑姑放到水缸里。”
张傲天应了一声,然后将萧云烟抱了起来,这下子更是吃了一惊,只觉萧云烟的分量很轻,似乎只有一二十斤一般,不由得流下泪来,“迟了……没救了……姐姐已经灰飞烟灭了!”
云巧巧也是大惊,道:“怎么会?怎么可能?”她也奔了过来。
张傲天道:“她现在也就只有十斤重!不信你接过去!”
云巧巧道:“我来看看!”伸臂接过,立时大惊,道:“太重了!”双臂承受不住,立时下垂,萧云烟便从她臂上滚落。张傲天叹道:“小丫头就是没力气。”接住萧云烟,将她放入了石缸之内,水面正好浸到她的下巴。
突然间,只见云巧巧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于是道:“你怎么了?我的脸上有花么?”
云巧巧忙道:“没……没什么……叔叔,你的少阳真气练得如何了?”
张傲天苦笑,“就是一层而已,临阵学枪,有何大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云巧巧道:“快练!”
她此刻依旧是,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肯说。
张傲天心道:“怎么一切都是怪怪的?难道我的气力也变大了数倍不成?”不及细想,再看那第二层,他按照图上一样,扎马展臂。然后依照口诀运行真气,这次居然是一遍即成,心下大疑,“我刚才做了那么多遍都没有做好,怎地此刻一遍就成功了?”
那第二页的最下面写着,“从百会至劳宫,二层乃成!”
再看那口大缸,心道:“不是吧,难道我在搬运这大缸时,竟然无意中练成了少阳真气的第二层?
如此机缘巧合,是上天眷顾,还是大师哥的英灵庇佑?
他也无暇再想这么多了。
张傲天再将秘笈翻到下页,只见是一个倒立的人形,他也不多想,立刻就一个跟头,倒立在地面上,然后又发现方向反了,无法看到秘笈,连忙又在双手支撑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将头前伸。终于看到秘笈。
他默念数遍,终于将第三层的口诀基本记熟,这时候,只听云巧巧说道:“叔叔——我给你熬了碗药!”
张傲天内心刚刚平静下来,又听得她的话,一下分心,立时摔倒在地,他气的叫道:“吃药吃药吃药——吃什么药,我又没病!”
再看云巧巧,一脸委屈地在那里看着他,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张傲天于心不忍,将语调放得柔和一些,缓缓道:“巧巧,你这药,是给我的么?”
云巧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傲天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云巧巧倒是吃了一惊,奇道:“叔叔,你连问都不问,就喝了么?你知道这是什么药么?”
张傲天微微一笑,“巧巧这么好的孩子,难道还会害叔叔?”他顿了一顿,“叔叔相信你……”
云巧巧的眼中竟然流下泪来,“巧巧谢谢叔叔……叔叔——这碗药是青龙白虎汤,是大燥大热之药,是我用来助你练功的。你放心……不是毒药,而且……巧巧也会在这里守着叔叔……还有姑姑……”
————————————本书首发于起点中文网——————————————————
二十五章 奇功天成 一念踏入生死局
更新时间2007-7-24 5:42:00 字数:7900
张傲天喝下药后,立时觉得一股热流已从体内激发出来,当下不敢怠慢,又是折了一个跟头,倒立地上,默运心诀。
可是这股热流却是不受控制,张傲天无论如何施加意念,控制经脉,这股热流依旧是东冲西撞。
他想了想,完全不理会这股热流呢?于是只管按照第三层之口诀,制约内力,循经脉而走。
运行数周,突然发觉内功又有增长,再一体会,原来那股热流已经融汇入自身的内力之中。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随意?
张傲天大喜,运力强行冲向双足,可是这才一运力,立刻,就将初时的“随意”破解了,自己的内功冲了下去,可是却和这股新的热流分了家!
接着,真气一滞,他又一次摔倒在地……
这次呢,是仰卧于地,而且,双腿发麻,他努力的想坐起来,可是双腿却是无法弯曲,于是就坐在地上,双腿平伸。
他将内功渐渐凝聚,可是真气却始终冲不过腰下,当下运起全身功力强冲,猛然之间,只觉全身有如电震,暗叫一声,“不好——”全身经脉似是全部封闭,手足瘫痪,再也动弹不得。
修习内功,本来就非一两个寒暑之功,为习武之中最耗时费力的环节,至于要一蹴而就,那更是异想天开了。
张傲天机缘巧合,连过两关,他却不知,他已经是在鬼门关的门口转了两个圈儿了。
他想叫,却连舌头都无法用力,心中更加烦闷,更觉体内真气膨胀,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口子。
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不知何时,一只赤红色的小蛇,已游进了屋内。
张傲天心中不停地叫着:“巧巧,巧巧,巧巧——你在做什么啊——”可是他口中叫不出,想躲也躲不了,而那小蛇昂着头,竟然对着他的脚游了过去。
张傲天的鞋子已除去,脚上只有布袜,见那小蛇游到,却无力应对,只是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叫着:“别咬别咬别咬——我已经很惨了。”
只觉脚底一痛,那小蛇已咬在张傲天的脚心之上,正好是“涌泉穴”,立时大呼出声,心中都有奇怪,刚才连动一下舌头都难,现在怎么又可以叫了?
同时,体内真气无处渲泄,全部冲向右脚,数道穴道全被冲开,经脉亦为之贯通!
云巧巧听得他大叫出声,忙奔来观看,更见张傲天满面泪水,忙道:“叔叔,你怎么啦?”
张傲天道:“没……没事……”只见那小蛇已被反震之力撞开,撞在墙壁上死去。而自己的右腿已完全畅通,而左腿仍是毫无知觉。心中一动,道:“巧巧,用银针在我左脚‘涌泉穴’上刺上一针!”
云巧巧道:“为什么啊?你已经是泪流不止了,还要我刺你干嘛?”
张傲天忙道:“真的很重要,巧巧——就算我求你好了——”
云巧巧道:“是为了练功么?”
张傲天点头,“当然!”
云巧巧道:“真的很奇怪。”当下,拿了一枚“七分针”,刺在了张傲天的左脚“涌泉穴”之上。
张傲天只觉左边真气也立即循脉而走,直冲脚底,只听得“嗖”的一声,银针已直飞出去,倒钉在窗格上。
云巧巧大惊,“好……好厉害……”
张傲天得意地一笑,心中却暗道:“好险!”当下又翻过一页,只见却是一个四脚朝天的架势,当下笑了,“这个是我擅长的。”于是将口诀读了三遍,然后便摆了一个四脚朝天式。
云巧巧见他仰卧于地上,手脚也是都向天举着,不知是何用意,但见他的模样十分好笑,可是此刻心急如焚,却也笑不出来,脸上半晴半雨,非哭非笑,看上去实是极为不自然。
张傲天循气数遍,可是此刻全身真气四处走动,总是无法将其逼回丹田。
他又把意念集于丹田,却又只觉空荡荡的,去寻找各股真气,却又无法将其逼回丹田,急得是大汗直冒,却也是无有进展。
他坐起身来,又看了看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道:“练成四层,便可得其小成,若求大成,则需寻觅一天下极寒之地,将一至四层再从头连过,练至气集百会,行劳宫,走涌泉,再回收丹田,即可得益。如此苦练十载,若能达到意随心生,得心应手,收发自如,百川汇海,便可大成。”
他叹道:“我小成尚不足,何必太多奢望?但我一定要将这一层练好,否则,连小成尚不足,如何救得姐姐?”这时,只听云巧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张傲天回身望去,只见云巧巧已从缸中捞出了许多浮冰!
云巧巧道:“姑姑身上寒气太重,竟能凝水成冰,只怕,只怕,只怕……”她不敢再向下再说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而她的手一松,冰块纷纷落地,叮叮作响。
张傲天心道:“我的功夫连小成都未成,怎能救得姐姐?难道……难道……看来只有拼死一试了!”
云巧巧缓缓摇头,“来不及了……”
张傲天见她如此消沉,不由得勃然大怒,叫道:“我现在就已经练成了,我现在就来给姐姐疗伤!”
云巧巧苦笑,“我也很希望你可以练成……可是……以你此刻的功力,根本救不了姐姐,只会白白的送上自己的性命。如果武功不需要勤学苦练,拿到秘笈就可以成为高手,那……那……”
张傲天心下不快,云巧巧又道:“姑姑体内寒气太重,已入肺腑,即便大罗金仙,此刻耽搁了救治的时间,也是无法救得了她了。这大缸水,也基本都是浮冰了。”
的确,人之不死,必有救星,可是……当年扁鹊将假死之人救活,被人传为可以活死人,可是呢,他所医活的,也只不过是未死之人罢了。
否则,最后刺客暗杀他的时候,他怎地就无法医活自己?
张傲天怒气上冲,奔了过去,却不想他刚刚奔出几步,一脚踩在刚才云巧巧丢出的浮冰之上,立时向后一仰,他连忙想用另一只脚定住身形,却不想另一只脚也是一滑,人已是一个四脚朝天,重重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张傲天的后心重重着地,剧痛难忍,可是突然之间,只觉七经八脉的热流都循经脉走上,汇集在后心“灵堂穴”与胸口“膻中穴”之间,热气无法渲泄,只能向天大吼!
但觉热流仍然源源不断的向胸口聚集。
张傲天一咬牙,默念少阳真气口诀,将真气下沉,强行逼入丹田之内,只觉丹田发热,似是膨胀一般,可是各路真气依旧源源不绝,继续汇入丹田。
他只觉体内热浪翻滚,全身似是有着无穷尽的力量,只想开个渲泄的口子,否则就好像要爆炸了一般,再吼一声,左右掌同时击出,左掌劈空将一面铜镜击得粉碎,而右掌则将房门劈碎,接着,只见门外花草被掌风一带,已全部干枯。
云巧巧大惊失色,见张傲天如痴如狂,心中更加害怕,大声叫道:“你在发什么疯!姑姑就要死了!”
张傲天猛然回头,见萧云烟面上已全是青紫之色,显然已是危在旦夕,突然间脑中灵光一现,自己也跃入了大缸之中,立时水花四溅!
他一把抱住了萧云烟,将“膻中穴”的热流,顺着萧云烟后心的“灵台穴”传了过去。
云巧巧见此情形,也不明白个之所以然,只是痴痴傻傻地看着,但之间张傲天的脸色渐渐由红转白,而萧云烟脸上的青紫之色也渐渐变淡了。
再探了探水温,已恢复常温了。
心中大宽,暗道:“就是嘛,你打我们家镜子干什么?有火就和这冰使劲嘛!”
过了一会儿,见萧云烟的脸色已逐渐缓和,可是一回首,却见张傲天的脸色已变为灰白!
她立时吃了一惊,接下来,只见张傲天的脸色更变成了灰黑之色!
再探水温,不知何时,水中又多了许多浮冰,心中一动,奔到后厨,取了一大捧柴禾来,堆在大缸的周围,道:“叔叔——坚持住——我帮你加把火!”
张傲天猛然看了她一眼,目光居然是阴寒之极,冰冷刺骨!云巧巧吓了一跳,竟一下子坐倒在地,只听张傲天喝道:“巧巧,快——快把那本书读给我听!从第一层开始!”
云巧巧哆哆嗦嗦地爬了过去,将书拿了起来,只听张傲天又喝了一声,“读!”待要读时,才发现自己将书拿反了,连忙又将书倒了过来。
她结结巴巴地读了起来,才读了几句,便见张傲天的神色已经没有那么可怕了,待她读完第一遍的时候,张傲天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而萧云烟的脸色又多了许些红润。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这类口诀虽然难记,可是她读过两遍,便已能尽记于心,于是连书都不看了,坐在凳子上,一遍遍的背给张傲天听。
她见到张傲天眉头紧皱,便知他或有不解,便将口诀再重复几遍,当遇到生僻的医学名词时,她就帮张傲天详细的讲解,这样一来,张傲天对这几页口诀的了解,那是更加的透彻了。
如此周而复始,又重复了三遍,立时只见大缸上蒸蒸白汽直上,吃了一惊,只见缸中之水已经开始冒汽了。
云巧巧心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又能干些什么呢?”只见萧云烟似是已无大碍,再看张傲天的神色倒是有些发寒,干脆抓了一副驱寒的药,心道:“我还是去煎药吧,武功上的事,我帮也帮不上忙。”
她把药煎上了之后,忙又赶了回来,只见屋子里已全是蒸汽,凑过去一看,只见缸中的水,竟然沸腾起来!
云巧巧惊呼道:“不会吧,难道要烧人肉汤?”只见张傲天突然又仰天长啸!
接着,大青石缸竟然被震得粉碎,水浪四溅,云巧巧只觉一股热浪冲了过来,已被震得飞了出去。
张傲天端坐于地,萧云烟倒在他的怀中。
云巧巧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伸了伸胳膊,又蹬了蹬腿,只觉已无大碍,便走了过去,见萧云烟的面色已经红润,似乎已恢复了正常,大喜道:“姑姑没事了吧?姑姑没事了!没事了——”
张傲天抬头望了她一眼,云巧巧只觉张傲天目光有如寒电,大异于前,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忙道:“我……我……我去煎药……”已逃命般的奔了出去。
任谁也想不到,张傲天在这半个时辰之内,功力又有突破。
而且,还是大突破。
欲求大成,必觅一极寒之地,而此时萧云烟体内寒毒已升至极至,连恒温之水都可凝为浮冰,何异于一极寒之地?张傲天在无意之间已练成上乘内功,而自己尚不自知。
真气在两人体内游走,寒毒每化去一分,张傲天的内功便增长一分,所以大有进益。
而且,若非在极寒之地练功,只怕功力若增至一定程度,热毒无处渲泄,便免不了五内俱焚而死。所以张傲天为云烟姐姐驱除寒毒,倒是有如借助寒气练功一般,但这种练功方法,应该属于首创。
武功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以张傲天的性格,若非将他逼至无路可退,他是决计不会修习这枯燥乏味的内功的,而若非为了他的亲人朋友,也绝不至让他下此决心。
至于这中间的种种巧合,只怕若是一步不合,便免不了走火入魔而死,所以,这种内功练法,他也绝不会流传后世的。
简直无法想象,在三个时辰之内,张傲天便练到了少阳真气的最高境界——“昊阳无极”,而且,将萧云烟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难道,人在某种特殊的条件都被满足的时候,真的可以激发和释放人的潜能?而这种潜能,似乎是无法估量的。
张傲天伸指探了探萧云烟的鼻息,只觉她的呼吸已经恢复正常,大喜过望,高兴得几乎都要合不拢嘴了,心道:“云烟姐姐终于没事情了,可把我吓坏了……还好吉人自有天相……”
张傲天突然道:“为何我的心跳之声竟然是如此剧烈?”心道:“云烟姐姐的伤想是好了,我也应该将她放下了。”却又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似是舍不得放下,暗道:“云烟姐姐如此神仙的人物,从没想过我这个凡夫俗子竟然有机会可以这样抱着她,真是死了也不枉了。”适才是由于救人心切,所以也丝毫不以为意,而今时过境迁,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也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只盼时间就突然停下来,万事万物全都静止,自己也就可以这样一直抱下去了。
再看萧云烟,仍在昏迷中,这一眼望去,便再舍不得将目光移开。萧云烟冷艳的面容让他不敢逼视,但那若有若无的轻衫之后那凸凹有致的玲珑体态却又勾起他无穷尽的遐想,只觉喉咙发干,呼吸急促,有些不能自已。
他突然低下头去,在萧云烟的红唇忘情的吻着。
而他此刻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双手似是也失去控制……
只听得“嘶”的一声,萧云烟身上的轻衫已被扯破,晶莹润滑的玉体已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人,究竟能否失去理智?
人,是否可以失去理智?
张傲天只觉如处梦中,他在萧云烟的玉体上肆意亲吻、抚mo着……
这时候,只听萧云烟又呻吟了一声,梦呓般吐出两个字,“渊……哥……”
这两个字,可以震碎张傲天的灵魂。
一壶冷水,在他的头顶浇落下来,全身都冷得可怕。
她,是我的云烟姐姐。
而她所爱的人,是我的大师哥,一个待我有如亲弟弟的师哥。
大师哥尸骨未寒,我……
我不是人,是禽兽!畜牲!
他猛然抬起头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咳嗽,来自门口。
他一转头,只见云巧巧左手拎着一个药罐,右手拿着一把小刀,用一种很警惕的目光在看着他。
云巧巧冷冷道:“你……药已经煎好了,是你喂给姑姑吃,还是我?”
张傲天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你,你来吧。”将萧云烟放在石床之上,然后,大步的奔了出去。
他狂奔出去,一头扎在溪流之中,冰冷的溪水使他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蹒跚的走了几步,又再次站住,站了一会儿,又回身向来路走去,再走了几步,却又再次站住。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回到百草堂去。
这,究竟是自己的行为吗?自己怎会如此?
他猛然挥手,再次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时,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几日不见,真是巧啊——不晓得大少因何事自责呢?”
张傲天看过去时,只见却是在天池之时秃顶老者凌震宇身旁的那个蓝衫文士。
张傲天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蓝衫文士微微一笑,道:“来与张兄谈笔交易。”
张傲天道:“没兴趣!”
蓝衫文士道:“张兄何必拒人于千里?即便不买,看看货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损失哦?”
张傲天横了他一眼,道:“你究竟有何用意?”
此时,两人毫无疑问属于敌对方,而此时私下来往,自然并非善事。
蓝衫文士道:“张兄!这个是给你的报酬!”将一个小玉瓶丢了过来。
张傲天接住了,道:“这是什么?”
蓝衫文士诡秘地一笑,道:“这是天下至毒,六欲七情,嘿嘿——我想张兄现在用得着吧?”
张傲天冷哼一声,“你是何意?”
蓝衫文士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看得出,张兄与萧姑娘之间,实属孽缘……张兄对萧姑娘有意,可是……萧姑娘喜欢的人却不是张兄,所以……在下特来帮忙。”
张傲天冷冷道:“滚——”
蓝衫文士邪笑道:“张兄,何必那么虚伪?嘿嘿——只要张兄将这灵药,给萧姑娘品尝少许,那……嘿嘿……只要吃了这个药,即便是最贞洁的烈女,嘿嘿……也会变成最淫荡的荡妇,那时……张兄定可抱得美人归了……”
张傲天叹了口气,用力一抛,小瓶飞出十余丈外,不知所踪。
蓝衫文士苦笑,“东西你若不要,还给我就是了,又何必丢掉?这么一小瓶药,可是三百两银子哦。”
张傲天冷冷道:“既然你把它送给了我,我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又与你何干?”
蓝衫文士道:“说得……也是……张兄的东西,自然是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不过在下的东西并非是无缘无故送给张兄的,而是来与张兄交易的,张兄自然也该为在下办了在下所托之事。”
张傲天冷冷道:“我几时说过要替你办了?东西是你自愿交给我的……污了我的手还没跟你算帐,你倒得寸进尺了。”
“哈哈!”蓝衫文士笑道:“张兄何必满口仁义道德,如同君子一样?若张兄真的是君子的话,就不该冒犯萧姑娘——”
言下之意,已有恐吓之意。
张傲天面色一变,“你在跟踪我?”
蓝衫文士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傲天身子颤抖,沉声道:“我不是君子——但也不屑与小人为伍!”
蓝衫文士微笑道:“张兄——你又何必自命清高,你我均是一丘之貉——你冒犯萧姑娘之事,你自己想来是不会说的了,那个小姑娘想来也不会说,我们都不是好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又何必紧张?咱们只当今日之事,至你救了萧姑娘之后,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对萧姑娘的救命之恩,自然也是朋友之义……而非美色所诱……于是江湖之中,自然对张大少还有萧姑娘的名声,尤其更重要的是萧姑娘的名声……都是有增无损——”
张傲天冷汗直冒,颤声道:“既然……既然如此,你……你还来干什么?”
他对名声看得不重,可是这件事情,如果再加上这些人胡言乱语一番,萧云烟的清誉定然会大受影响。
他似乎也很无奈,所以蓝衫文士就更加得意了。
蓝衫文士道:“在下对张兄,可以说是肝脑涂地,在下也想知道张兄是不是一个够意思的朋友!”
张傲天冷冷道:“有话你就说吧……”
蓝衫文士微微一笑,又取出一瓶药来,道:“只要张兄回山,把这个药,在令师的饮食里……加上一点儿,就算够朋友了。”
张傲天心知肚明,这蓝衫文士的目的竟然是要他去害师父,这怎么可以?且不说师父对他有多好了,即便本着做人原则,江湖道义,也是不可为之。于是厉声喝道:“这个你妄想!”
蓝衫文士笑道:“这个也不是毒药,只是散功粉……若令师重出江湖,与刀王凌前辈一决高下的话,又不知会给江湖带来多少腥风血雨——唉——”他也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又会害苦多少天下苍生……若是令师服了此药,定会知难而退,武林中也就可以免去一场杀戮啊!张兄你也可以说是造福苍生,功德无量啊!”
张傲天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凌前辈的饮食内加上此物?”
蓝衫文士道:“我和凌前辈乃是道义之交,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张傲天道:“那……如果张某去做,岂非欺师灭祖?”
蓝衫文士笑道:“令师是正派高人,而你则是邪魔小子,你应该属于我们这类人,你和他,不算自己人。”
张傲天冷冷道:“我还不屑与你等为伍!”
蓝衫文士大声道:“好一个正人君子,名门高足!难道趁自己的师嫂昏迷之际对之非礼也是正人君子所为?若是龙老儿知道这件事,他还会认你这个徒弟么?”
张傲天道:“我……我并没有非礼她!”
蓝衫文士喝道:“难道这还不算非礼?难道只有生米做成了熟饭才算非礼?难道非礼失败就可以不算非礼?好——想来萧姑娘也已经醒了,咱们现在就到她跟前,问问她你这样算不算非礼她!”
张傲天倒退一步,喝道:“你是在要挟我?”
蓝衫文士冷笑道:“若不是那个小丫头回去得及时,只怕……只怕后果已无法想象!”
张傲天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抓着自己的头皮,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依旧在梦中呢?
唉——
这个错,他自己都在自责,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可是,却又偏偏是雪上加霜,又遇到了这么个东西。
如果真的去害师父,那自己……也就越陷越深,只怕……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