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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苦辣酸甜 机缘邂逅艳无边.3

作者:狂龙秋劲风 当前章节:14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9:24

他现在反倒有理了。

李如枫哭道:“我……我……你——你——”

张傲天哼了一身,站起身来,临起来之前,又在李如枫的肩头上狠狠地按了一把。

李如枫坐起身来,狠狠地“呸”了两口唾沫,然后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张傲天奇道:“我?我怎么啦?”

李如枫大怒,攥着拳头,咬着牙道:“你……你……你竟敢非礼我!”

张傲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非礼?我没……”

李如枫气得更是火冒三丈,“你——你他……你他……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本来又想骂娘,可是见到张傲天又用眼睛横她,她连忙又改了口。

呵呵,由此可见,张傲天算是十六世纪中国讲文明、懂礼貌的先锋了,这还教育了一个讲粗口的小太妹。

张傲天双手叉腰,歪着脑袋,说道:“怎么着了,你去报官吧——还有,你要我怎么补偿?难道要你也非礼非礼我?”

说到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于是“呵呵”的也笑出声来。

李如枫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简直都要疯了。如果用现代一点儿的词汇来说,那就是抓狂。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还讲不讲道理?

张傲天见她如此,心下不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那又能如何啊——怎么,难道……难道你想嫁给我?嘿嘿——”

李如枫面色大变,叱道:“闭嘴——你——你他——你想的美——”

张傲天又叹了口气,他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他说道:“的确如此——”他突然又想到了母亲要他交给李如桢的那封信,如果将这封信交给李如枫带回铁岭卫,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立刻回辽阳了呢?

于是连忙将那封信取了出来,“如枫兄弟……哦不……李……李小姐……这封信……”

李如枫冷冷道:“有话就说,有……有话就放——有什么不可以当面说的,难道这信里还有夹带不成?”

张傲天叹道:“这封信,是……是家父……写给李如桢将军的信……”

李如枫冷笑道:“当面撒谎!”

张傲天面色一红,强辩道:“我没有……”

李如枫哼了一声,“谁撒谎谁是小狗——”

张傲天无奈苦笑,道:“我……”

李如枫淡然道:“你爹好像连话都说不出口了,难道还能写信?”

此言一出,张傲天面上立时,“你怎么知道?”

李如枫冷笑道:“你说呢?”

张傲天的脑中猛的一晕,“自己怎么会这么笨?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会想不通?这李如枫既然是个女人,那么……那么……李小姐……”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李如枫,只见她的眼耳口鼻,还有身材神情,都和那个曾经在自己险些对燕姬说出秘密的时候,那个踢门而入的美女有着相似之处。

难道,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如枫?

那么,那个在密室中救自己性命的人,也就是李如枫?

他突然感觉自己越来越糊涂了,他想了想,拿出了那枚翡翠的扳指,递给了李如枫。

李如枫哼了一声,顺手接了过来,说道:“小贼——”

张傲天笑道:“小贼,这是从何说起?”

李如枫冷笑道:“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张傲天苦笑,既然李如枫就是李小姐,那么……她自然也是从辽阳回铁岭的路上。

他还记得灵儿告诉过他,“少夫人”也就是李小姐,在他晕倒的时候,来了,还办了很多事情。

只是,他一直认为李如枫是个男人,是一个缺乏男人味的男人。

现在,突然知道了李如枫是个女人,他一感觉呢,倒还真像,只是,李如枫此刻又成了一个缺乏女人味的女人!

他还是将信递了过去,“这信我家母所写,是按照家父的口吻写的,而且,家母的意思,也就是家父的意思。”

李如枫白了他一眼,然后将书信接了过去。

张傲天随即道:“就此别过,有劳了——”

张傲天才刚刚转身,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喝,“给我站住——”

他无奈的一转身,只见这位李如枫李大小姐,已经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瞪、怒气冲冲、杀意浓浓……

至于嘛——

值得吗?

于是张傲天拱了拱手,“李小姐究竟有何见教?”

李如枫嘟着小嘴,面如桃花微微泛红,口里说道:“你……难道就这样……这样走了?”

张傲天奇道:“我不走,难道留在这儿吹风?”

李如枫想了半天,终于吭出一句话来,“你走了……我……我怎么办?”

张傲天心底暗道一句,“晕——”同时又感觉李如枫变化似乎挺大的,本来还一下子的“男儿豪气”,露出“真身”后又开始忸怩起来。

怎么,难道她……

她不会也爱上我吧!

于是道:“你这么了得的人物,难道还不能走夜路?你回你的铁岭,我回我的辽阳,咱们各走各的,还都有要事呢!”

李如枫奇道:“闹了半天,你去铁岭,难道就仅仅是为了送这一封信?”从她的声音里面,似乎可以感受到一丝苍凉。

张傲天点了点头。

事实,也的确便是如此。

李如枫道:“你的意思是,我帮你送了这封信,你就可以回家了?”

家?

对于此刻的张傲天来说,还有家这个词语吗?

他缓缓道:“家?我的家,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了。不过……你如果帮我送了这封信,那我还去铁岭做什么?”

李如枫狠狠地跺了跺脚,道:“你……简直……不可理喻!”她突然一抬手,已将信皮撕开。

张傲天忙道:“李小姐,这信是写给你哥哥的。”

李如枫冷笑,“信在我手中,我自然就是想看便看。即便他的人就在这里,我要看他也得让我先看——你先等等,我倒要看看信上究竟写着什么?”

张傲天倒是也想知道信的内容,虽然他娘告诉他了,信上的内容是退婚,可是,也应该有些别的内容吧?

他正在胡思乱想,李如枫已将信纸摔在了他的脸上!

张傲天苦笑,“你又想说什么?”

李如枫柔声道:“你送这封信,就是为了退婚?”

张傲天不语,不过,说真的,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李小姐”这么温柔的讲话。

李如枫冷笑,“你的心里,莫非当真放不下燕姬?”

张傲天一怔,缓缓点了点头,连忙又迅速的摇头。

李如枫冷笑道:“退婚?我告诉你吧——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开始讨厌你!讨厌你——”

张傲天苦笑,“讨厌我的人,似乎很多,也不差一人了……”

李如枫怒道:“告诉你!我这次来辽阳,要的就是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的,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张傲天耸了耸肩,道:“好,那正好,我们都轻松了——”

李如枫喊道:“滚——立刻在我面前消失!带着你的这封信滚!你退婚?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要退婚的人是我——是我——”

张傲天道:“好好好——是你是你——是你不想嫁给我——我知道——”

他将那封信拾了起来,然后道:“珍重——李小姐。”

李如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大声喊道:“滚——”

张傲天苦笑,行过去牵马,只听李如枫在他的身后继续声嘶力竭的喊着,“你记住——是我先退婚的——”

他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接着,他突然听到身后“咕咚”的一声,他连忙回头,只见李如枫已经倒了下去。

张傲天一惊,连忙回身,行了过去,他自己粗通医术,给李如枫探视了一下脉象,发现她居然是闭了气,立时长叹了一口气,“至于嘛——气大伤身哦——”

他四周看了看,没有见到李如枫的坐骑,于是将她拎了起来,横担在“黑云”上,然后自己也跃上了马。

小女人,心量就是小啊。

不过,至于吗?这么容易就倒了?

张傲天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爹娘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冯天麟有伤在身,他的伤势复原的绝对没有自己快,自己的“八荒六合功”和火龙珠都对伤势的复原都有着很好的疗效。

既然冯天麟有伤,就不能立刻赶到辽阳,等他赶到辽阳的时候,自己的爹娘就早到了绝愁谷了。

而什么麻老大之类的角色,还能为难得了自己那神通广大的爹娘,只怕连灵儿和小蛮这关他们都过不去。

倒是这个李如枫,不论如何,对自己都有过救命之恩,自己怎么对她弃之不顾?

唉——这位李小姐,不会也是爱上自己了吧,晕倒,那自己岂不是就更加麻烦了?

乌云遮月,繁星满天。

张傲天骑在马上,心里也逐渐理清了思路。

自己与李如枫的相识之前,父亲和李成梁便已经定下儿女亲家了。

而燕姬呢,则应该是李如枫用来试探自己的。

何苦呢?

在自己走火入魔的情况下,李如枫敢于犯险来救他,自然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

而她真的爱上了自己?张傲天只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他用手探视了一下李如枫的额头,发觉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即便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气倒在地吧!

这发烧,应该是之前就有的了。

换句话说,在他见到李如枫的时候,李如枫已在病中,只是在强力压制而已。

不管怎么说,她在这个时候去辽阳,的确应该和自己有关。

这个极为要强的女子,在精神上被张傲天极度摧残的情况下,终于崩溃了……

她,倒了。

张傲天只觉得有些苦笑不得,为什么这么多让人为难的事情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此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这位病重的李小姐,去铁岭。

李家。

“黑云”越走越快,这一马二人,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这个时候,山顶传来了幽然一叹。

萧云烟取出一根银箫,却没有吹奏,她那纤长的玉指,在银那箫上划过……

第四卷完

有意之读者,请继续收看第五卷《东征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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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版现在也已经更新了60万字,剧情进度也已经超过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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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章 东征首战 天伤地劣人和无

更新时间2007-8-5 16:27:00 字数:8386

乌云如墨,大雨滂沱。

尽管此时已经是午时,但阴沉的天色给人的感觉倒反似黄昏一般,而那本来就坑洼不平的道路更给行军带来极大的不便。

游击将军史儒甩了甩头盔,然后抬起头来,透过那茫茫的雨帘,他见到,那正午的阳光也只有一片淡白,没有丝毫的暖意。

把总苗尚武将坐骑赶前几步,来到了史儒身侧,道:“史将军,不能再行军了!这个样子下去,就是赶到了平壤,我军又如何与敌应战呢?”

史儒又看了看天色,叹道:“只是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能如何?赶到前面,看看有什么村落可以驻军,大家埋锅造饭!”

苗尚武猛然道:“前哨怎么至今未回?”

的确,队伍在行进的时候,前方都有探子,称之为“前哨”。

而前哨已经去了半个时辰,却依然未曾折返,难道是在前方出了意外?

史儒面色一变,猛然勒住马缰,喝道:“停止行军!”

苗尚武立刻也喊道:“前军——停止前进——后军——停止行军——”

这两千明军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辽东精兵,立时,“停止行军——停止行军——停止行军——”的口号就已经有如接力一样的传到了前锋与队尾。

三军皆停,四周寂静一片,只闻雨声。

这个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马蹄之音。

此时的马蹄之音,足可以震动这两千人的内心。

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苗尚武是军中有名的千里目,他手搭凉棚,双目凝神向前望去,透过那茫茫的雨雾,他隐隐可以看到,来的似乎是派去打探的前哨,至少从马匹上可以确定。

他面上露出喜色,道:“是前哨……”

可是,他的神色立刻就变了,“不对,这个人比胡三的个子小……”

这个时候,马匹已经越跑越近,史儒也已经看清了,马上之人,的确穿着胡三的衣甲,可是——

苗尚武面色惨白,颤声道:“胡三……出事了……”

马是胡三的马,人是胡三的人,但是,胡三的头颅已经不在,而他的身子,则被缚在了马背之上放回。

看着胡三那具无头尸身,史儒大吼一声,已将腰刀抽出,对天吼道:“全军前进——”

苗尚武忙道:“史将军!且慢——”

史儒右手一抬,喝道:“且住——”回头道:“苗把总,你想说什么?”

苗尚武叹道:“史将军,胡三是个机警的人,他既然出事,前方定有敌伏,况且我军此时天时地利均无,士卒已成疲劳之师,而敌方以逸待劳,这种形势下交战,对我军是极为不利……”

史儒冷笑,“笑话——天时?老天爷是在下雨,可是又不是给我们自己下的,我们是雨天,难道敌人就是晴天!”

苗尚武忙道:“史大人——不可意气用事啊——此刻战斗,对我军大为不利啊——”

史儒怒道:“那你何意?难道要我堂堂大明之师,居然临敌退缩,畏首畏尾?区区倭国也不过是弹丸之地,何足道哉!倭寇在我天朝大军到来之际,便会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苗尚武道:“大人——”

史儒抬手示意他停止讲话,冷冷道:“苗把总——胡三之惨死,难道你于心能忍?我势必杀死两百个倭寇,方能解我心头大恨!”大吼一声,“全军前进!”

苗尚武见他意已决,忙道:“史大人!既然如此,末将愿为前锋!”

史儒见他转变得如此之快,由阻止自己前进变为请令为前锋,心头大悦,叫道:“好——苗把总,这才是我天朝铁军的男儿本色啊——”

苗尚武毅然道:“末将请令,先带五百骑兵为前锋,而史大人带一千人为中军,行于三百丈之后,然后请戴将军带后军五百射手殿后,这样以策万全。”

史儒略一沉思,叹道:“一共两千人,还分什么前中后?就五百人,还打个屁仗?难道你想自己立功吗?”

苗尚武气得是脸色铁青,叹道:“史将军!那末将请求带五百人殿后!”

史儒哼了一声,“好——那就给你五百人!就是后军五百人,让戴朝弃到前军来,和我一同杀敌!”

苗尚武摇头叹息,道:“既然如此……史将军,还请多加小心……”言毕,自己掉转马头,向后军行去。

史儒见他远去,也是摇了摇头,嘟囔道:“什么玩意儿……”

转过前面的山脚,只见前面的空地上,列着一大队倭国士兵,大约能有五百人左右。

史儒哪里把他们放在眼里,大声喝道:“弟兄们——展现我大明军威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冲啊——”

两千士卒喊声震天,史儒大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肚,人已当先冲了出去,而先锋的五百骑兵也同时虎吼扬刀,冲了过去!

虽然道路泥泞,可是这五百精骑都是辽东都司的久战精兵,个个骑术一流,而且战马也都是精品良驹。

瞬间之内,已经冲入了倭兵阵中,史儒大刀一挥,已将一个倭兵砍成两截。

但是,他的面色也为之一变!

因为,对方居然没有还击?

不对,这个时候,他和他的骑兵们,都已经发现了,这几百敌军,居然都是扎好的草人。

史儒面色大变,他是勇将出身,骑射一流,骁勇善战,可是,这见不到敌人,要他如何杀法?

他立刻也就明白了,这,不过是敌军的饵。

史儒大喊道:“退——全军后撤——”

接着,他调转马头,便欲回军。

可是——

一切都已经迟了……

在这瞬间,“咿咿呀呀”的叫声突然四起!

接着,山壁之上也已扬起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旗帜,而前面的道路上,也出现了敌方密集的骑兵。

史儒看了看对方的马,比起自己这边的高头大马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头头小毛驴!

再看对方士兵的身材,比起大明辽东的军队,也要矮小得多,就这种兵,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就这样的兵,就能把朝鲜号称二十万的大军打得一败涂地?

看来朝鲜兵也是太文弱了,就是啊,我大明铁军之战斗力,谁人能及?

这个时候,后面的步兵也已跟了上来,史儒大吼一声,“冲啊——”一马当先,对着前方的大路冲了过去。

前面既然已经出现了敌军的骑兵,那还退个什么?

要是退,不是把背心都卖给敌人了吗?

山壁上都是敌军,可是他要是硬往上冲,那就是找打,而面对正前面那人和马都比自己这面矮小得多的倭国骑兵,他不冲还等什么?

五百铁骑跟着他,冲向了前方!

眼看着,离敌军不过百步之遥!

这个时候,雨似乎也小得多了。

突然,史儒只觉身子猛地前倾,他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

马失前蹄。

怎么可能?

史儒既然是员猛将,他的武艺自非泛泛,他一个翻身,已落到了路边。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觉,冲在前面的骑兵,也已纷纷摔下马来!

前方的地面上,全都埋上了那种锋利的竹签子!

而马足负伤,纷纷摔倒,骑兵摔下马来,也被竹签子扎伤,接着后面的铁骑继续冲上,收势不及,竟成了自相践踏之局。

史儒双目喷火,大吼一声,他才待再冲,只听一声音调发哑的破锣之声响起,接着,四面已是箭如飞蝗,他身旁的士兵相继倒下。

他大吼道:“他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他从死马的身子上摘下铁盾,一手绰刀,一手提盾,叫道:“跟我冲——”

另一把总李万春喊道:“将军——撤吧——”

史儒怒道:“撤?老子打仗就没后退过——和龟儿子打仗撤了,老子哪还有脸见人?”他大吼一声,“是爷们儿的跟老子杀上去!”

这个时候,倭兵的步兵队也已从山上杀了下来,粗略估算一下,第一拨便有五千人以上。

史儒大叫一声,已冲了上去,立时连斩三人!

他连毙三敌,勇气倍增,吼声连连,刀盾相辅,奋勇直前,在他的带领下,立时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五百铁骑被乱箭一射,已经伤亡过半,但人人均为勇猛之士,奋力死战。

史儒大吼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大家跟我冲——”

李万春喊道:“将军——还是向回路冲吧!”

史儒口里不应,可是他想了想,还是带着众士卒向来路杀了回去。

他带人冲了百步之余,可是敌军却是越聚越多,他自己也早已血染征袍。

冲回山脚,只见其中最狭窄的一段路上,已经堆了很多木料和大石,将戴朝弃的退路完全截断!

毫无疑问,这些石头什么的,都是从两侧的山上滚下来的。

明军本来带有少许轻型火炮,名曰虎蹲炮,长不过两尺,重三十六斤,但天逢大雨,无法使用。

史儒所部精骑,中伏后更是损折大半,而戴朝弃带的这一千步兵,也被隔成了两半,前面八百人,后面一百人,中间一百人早已阵亡在巨石之下。

况且四面都有敌军出现,士兵早已乱做一团,残存者也已伤亡过半。

史儒大吼连连,带着士卒向后杀去,他之霸气,依旧是势不可挡,连杀数敌,终于和戴朝弃所部会合了。

前面障碍阻路,众军士也只得翻身再战。

戴朝弃吼道:“弟兄们,没有退路了——拼了——”

的确,自古兵家皆言,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是只要无路可退,士卒都会奋力死战。可是,此刻的士卒,早已成了疲惫之师了。

即便再下死志,也要有力可拼。

倭兵也在怪叫着,史儒怒道:“什么鬼话?”

他和对方对砍了一刀,一刀将那个倭兵砍倒在地,可是,对方的刀也砍中了他的肩头。

他身披铁甲,有很好的防御作用,可是,对方虽然身披竹甲,在防御上不堪一击,可是,这把倭刀却似乎要锋利得多。

史儒也感觉到肩头剧痛,而力量,似乎正在随着鲜血流出……

他暗叹道:“难道天欲忘我?”

戴朝弃下令分出部分士卒,清除障碍,可是急切之间,也是难以如愿。

这个时候,倭兵已将前面设伏的竹签清楚,接着,倭国的骑兵队也已冲了上来!

戴朝弃银枪一抖,有如长蛇一样,迅疾地刺穿了一名倭兵的身体,接着,长枪一抖,又扫中了另一名倭兵的小腿!

可是,他突然觉得左边身子剧痛!

他连忙后撤步,只见自己刚刚刺穿的那名倭兵,虽然此时已经断气,可是,临死之前,依旧凶悍地冲了上来,砍中了他一刀。

这,难道是在拼命!

戴朝弃都感觉有些胆寒。

这种拼命,与辽东都司府内张府家人面对龙紫雪拼命的意义,完全不同。

张府家人是一种明知必败也要效死的精神,也就是儒家思想里面的舍生取义,为的不过是一种“受人点水之恩,也需涌泉以报”的想法。

可倭兵的这种拼命,更让戴朝弃感觉胆寒,是因为,这场伏击战,对倭兵来说,已经是占据了上风,而且,对倭寇来说,这种侵略的战争,除了利益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可言。

在可以不死,而且死了也似乎没什么伟大意义的情况下,依旧拼死,戴朝弃只能将这个理解为狂热了。

当苗尚武带领五百殿后的步兵赶到战场的时候,在那堆障碍后面残留的百余士卒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过敌军来这边的人也不多,不过也就不过是八百人左右。

双方相隔不过百步,不过对面的倭兵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出现。

苗尚武的鬓边已是冷汗直冒,混杂在雨水中一起流下,不过做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还是可以做到当机立断的。

他右手立刻举起,同时伸出中、无名、尾三根手指,接着,他立刻张开弓,箭上弦,而五百步兵立刻也全数羽箭上弦。

他这伸出三根手指,就是一种无声的军令,就是下令放箭。

看到这里,读者应该明白训练有素的部队,比起临阵募来的兵,战斗力的差异。

弓箭比起火枪之类武器的优点,一是无视天气,二是施展得开。

如果是火枪或者连弩之类的武器,在这狭窄的道路上,也只能第一排才可以射击,而拿破仑在安排火枪队的时候,让士兵分卧、跪、立而战,也不过才可以打出三排子弹,他的这种打法,在当今的时代自然是无人不会,但在当时也算是一种创举了。

而弓箭则不同,弓箭可以选择直射,也可以选择抛射。

例如养叔百步穿杨之精,李将军射石之力,还有长孙晟之一箭双雕,吕奉先之射戟辕门,选择的都是直射,既求力度,亦求精度。

可是两军对战之时,便不必太过追求精度了,这个时候,第一排射手可以选择直射,而后列的射手便可选择抛射,也就是估摸一下距离,然后向天空中射箭,然后箭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落下伤敌。

而苗尚武所领这五百人,全都带有弓箭,全箭上弦,随着苗尚武一声大吼,五百支羽箭已全数对着敌军射了过去!

这些箭全数选择抛射,因为选择直射的话,也只能射到前排的敌军,而抛射则可以伤到射程内的全数敌军。

一轮箭雨过去,敌军伤亡已经近半!

立时,倭兵已经对着我军冲了上来!

苗尚武箭又上弦,然后立即射出,而五百士卒选择的都是“快射”,就是只管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射出,只求速度,不求精度。

这种射法属于“连射”又异于“连射”,因为每名士卒的射速又都不尽相同,所以,这其实也是一种战法——“乱射”。

可是,这种“乱射”的射法,看似不成章法,威力却的确很强,在倭兵冲到近前的时候,苗尚武已经射出了五支箭,而五百人里最慢的士兵,也已射出了三支!

那么,这就是两千支箭!

在这么狭窄的道路上,谁都可以想象到,这抛射出来的两千支箭的杀伤力!

倭兵早已伤亡大半,而苗尚武早已提起朴刀,带头冲了上去。

可是倭兵虽然所余不多,可依然负隅顽抗,但毕竟所余不多,又输了气势,所以很快便已崩溃。

苗尚武连忙下令清除障碍,同时命令外围士兵分持盾牌,守住阵形。

他们这面清除障碍,就要容易得多了,因为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在他们清除到一半的时候,山上又有倭兵冲下,众兵卒既不前进,也步后退,只是守住阵形,铁盾外围,射手居中。

这种“方圆阵”,行动缓慢,攻击力弱,但却是防守的最佳阵形。

而这个时候,道路中间的障碍,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小路。

苗尚武大吼一声,已经冲了过去,而此时,他的目光也有些呆滞。

史儒浑身浴血,身上更插着两根长枪,看来已经性命不保。

而戴朝弃早已伏尸于地,前军的一千五百人,所剩不过数十人了……

苗尚武喊道:“史将军!快撤——”

史儒听得此音,精神立刻为之一振,随即苦笑,大喊道:“苗将军——都怪我史儒啊——害苦了众家兄弟——你——快带着弟兄们走!一定要给我报仇——”

言毕,他大吼一声,喝道:“不怕死的就上来!”

他已身负重伤,眼看便是性命不保,可是依然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就连这凶猛如虎狼的倭兵,也都停下了手。

场中已是一种僵持之局。

明军所余,不过是苗尚武所部后军三百余人,再加上史儒身边之伤兵,一共加起来也不到四百人。

而倭兵的数量,则在明军的几十倍以上。

倭寇虽说都是残暴之师,缺乏人性,此次攻入朝鲜的先头部队,是小西行长所部的第一军,是倭寇中的精锐部队,但其残暴也是一流的。

正因为倭寇在朝鲜烧杀掳掠(仅晋州一地,军民被屠杀者达六万人),所以也引发了很多百姓的反抗,各地义军纷起,纷纷从事游击战争,这也是后来抗倭战争中一股很强大的力量,这是后话不提。

倭兵虽然残暴,可是他们也有自己崇尚的所谓“武士精神”,而史儒这种宁死不屈的精神,让对方“肃然起敬”,所以,倭兵也都停下手来。

雨,似乎已经停了,空气应该是很清新,可是,此时谁又有心情来品味其中的滋味呢?

史儒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可是,在这里面,他嗅到了一种血腥之气,让他伤痛欲绝。

他,是一个不畏死的人,可是,他心疼的是这些和自己一同死去的士兵。

“兄弟们——哥哥对不起你们了——”

的确,他的指挥失败,是这次战争失利的重要原因。

这个时候,猛然听得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声!

接着,一支急速旋转着的铁箭,已经对着史儒的眉心飞至!

史儒大刀挥起,迎上了这支铁箭!

同一时间,苗尚武喊道:“走——撤——”言毕,人已经向后退了回去!

只是他们是通过一条小路过来的,所以要想回去,自然也要从这条小路回。

而此时,苗尚武也已听到了身后的破风之声。

这支箭,和射向史儒的箭,应该是同一个人所发。

而这个人,的确是一个可怕的箭术好手。

苗尚武此时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回身去挡,只是单凭这弓箭破空的声音,就可以知道,自己如果去挡,这一延迟,只怕就很难脱身了……

所以,他选择了后者——

只见他一个翻身,人已飞身跃起,一下子跃到了那堆乱石之上!

而此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让他几乎无法想象……

在苗尚武选择躲避的同时,他听到了一声猛烈而且很持续的破甲之声!

接连着的是六个人几乎在同时发出的惨叫!

他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由于士兵都在狭窄的通道中,所以十分密集,而后面来的这一箭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所以一箭之下,竟然有六名士兵被穿透!

苗尚武心头发寒,什么人可以有这样的功力?

而此时,他又听到了史儒的半声虎吼……

苗尚武自然明白,史儒的后半声没能喊出口来。

因为,他死了……

这次兵败,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就是因为史儒的冲动和自负。

再一点原因,就是对倭寇战斗力的估计过低。

中国人自古就知道:“骄兵必败。”

史儒死了,接下来面对小西行长的人,就是辽东都司的副指挥使——祖承训。

而祖承训是个更为自大的人。

所以,苗尚武觉得,自己必须将这次受挫的前因后果,完整的反映给祖承训,所以,他,不可以死。

他连忙又是一个翻身,已跳下了石堆,跃到了自己的马匹之上!

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轻身功夫,也是一流。

接着,他调转马头,已向来路折了回去!

同时,他奋力喊道:“全军撤退——”

其实,此刻的全军,也不过只有不到三百人了,而且绝大多数都位于“死地”。

看到这里,也许有的读者会认为,苗尚武的逃亡,远不如史儒的死战来得英雄。

但,苗尚武对战局所可以起到的作用,可能会比史儒大得多——

关键,就看他能不能逃得出去了。

而此时,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于土山之上,张开长弓,将狼牙箭对准了苗尚武的背影。

只听的“啪”一声弦响,长箭已经迅疾地飞出,直取苗尚武的后心!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怕要有五百步。

不过此人居高临下,弓箭的速度和射程应该会有加成。

但这也许是他射向苗尚武的最后一箭,因为骏马的奔速也是非同一般,这箭如果不中,下一箭也就没有机会了。

苗尚武也听到了那破空的风声,同时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后面追上来的杀意!

他,该怎么办?

苗尚武一咬牙,大刀全力向后挥出!

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鸣,接着,他的大刀已经断成两截!

随即,他听到了自己肩背之间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箭,已钉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一股强大的冲力,让他前倾疾行中的身子更加向前方冲去,险些被撞下马背!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勉力咬住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用缰绳缠住手臂,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骏马长嘶一声,已加速奔了出去,他的人也伏在马背之上,越奔越远。

大明东征的第一战,以失败告终……

传说中的十万大军,先行者仅两千,焉能不败?

附:《明史》第三百二十卷节选:

二十年夏五月,秀吉遂分渠帅行长、清正等率舟师逼釜山镇,潜渡临津……廷议以朝鲜为国籓篱,在所必争。遣行人薛潘谕昖以兴复大义,扬言大兵十万且至……游击史儒等率师至平壤,战死……

————————————本书在起点还有修订版本,书号114029,可是发现支持率反而不如旧版,于是便将修订之后的内容也发回旧版。而且这次发的都是整章节的,方便阅读。

修订版现在也已经更新了60万字,剧情进度也已经超过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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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章 时也命也 玉指清菊定单双

更新时间2007-8-5 21:12:00 字数:8451

铁岭卫,李府,花园。

已经是秋天了,但此时园中之菊并未绽放,不过含苞之态,更加动人。

李如枫悠然道:“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她此时已换回女装,身段高挑,体态妖娆,依旧是削肩披发,看上去英姿动人,的确是将门虎女,巾帼英雄。

但当她吟起唐人元稹的这首《ju花》诗的时候,张傲天倒也从她的身上看出了几分文气。

这姑娘的个子比起张傲天,不过也就矮了小半个头,所以一开始张傲天还真就没想过她居然是一位姑娘!

此时她大病初愈,面色变得苍白,脸颊也瘦削了许多,看上去倒增添了几分柔弱之态。

张傲天也实在是猜不懂她的心思,他只能感觉到,每一个姑娘的心思,都是那样的扑朔迷离,而且,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如枫缓缓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我还是真的要谢谢你……”

张傲天叹了口气,道:“何必客气,无论如何,咱们两家……”

李如枫摇头道:“不要再说了……你是不是又想说,两家世交,就冲这一点你就应该把我送回来?”

张傲天听到她的话里,又多了那种嗔怪之意,自己倒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如枫已经缓缓摘下一朵即将开放的*,口中道:“有的人说过,如果可以猜到一朵花花瓣的单双,就可以实现自己的一个心愿……”幽幽一叹,然后道:“这个你相信吗?”

张傲天见她又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只觉好笑,苦笑道:“我觉得,人的心愿就在于,是否合理。如果合理,那么就应该可以实现……”

李如枫道:“那么,究竟什么样才算合理?还有,这个理,究竟是不是人之所定?”

张傲天苦笑道:“不过,我认为,你可以一试,人世间……似乎真的很难规定一个尺度,也就是一个规范……或许,一个人如果感动了上天,也可以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李如枫幽然道:“一个人……感动上天……真的可以吗?”她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张傲天。

张傲天见她如此坦然的看着自己,倒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轻轻地侧了侧身,缓缓道:“人都说,只要心诚,必可感动上天——”

李如枫幽然一叹,摇头道:“其实,即便是人,很多时候也都是难以感动,何况上天?”

张傲天沉声道:“人……”他欲言又止,他似乎感觉到了,李如枫对自己似乎很有好感,而且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情意。

是“兄弟”之情,还是“朋友”之意,抑或是其他?

只见李如枫的玉指,已轻轻地挟住了一片花瓣,淡然一笑,“这样吧,傲天兄,你我一同来猜猜这花瓣的单双如何?”

张傲天苦笑,“这个……”

李如枫傲然道:“你难道连猜一次命运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张傲天怎能忍受她如此之言,接道:“好,我猜——单——”旋即道:“那么你呢?”

李如枫微微一笑,“那我似乎只能选择……双了——”

张傲天道:“好——一言为定!”

李如枫却道:“且慢——既然我们已经猜了单双,便应设立一个赌注!”

张傲天一怔,“赌注?”

也的确是啊,如果没有赌注,那又赌的什么呢?

李如枫冷笑,“你不敢?”

张傲天见她的神色在瞬间之内,连续变换了四种,也可以说是风情万种,心中一动,脱口道:“有什么不敢!我只怕不敢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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