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鸦杀×外传
幸福是紫罗兰的香气,熊宝宝的形状
虽然瓦鲁多-休密特和马尔切洛-阿历沃尼合成卡马因基地的两大花花公子,不过因为尽管两人同样对于女性很上心,但在个性上又形成鲜明对照,所以分别被女性士兵划归为优雅系和性感系。
理所当然,和他们进行交往的女性们,也大都是符合那个分类的类型。
能够敏感地察觉对方的感情,体贴周到,绅士性的温柔,在约会时选择的店子美味安静,而且又不失时尚感。
很快就能掌握女性们之间流行的事情,话题丰富,而且擅长倾听。
配合对象兴趣的观剧和电影欣赏,对于自己和他人进行的体育活动之类的选择也很精确。等等等等。
这两个人身上共通的部分其实相当多,如果要列举不同部分的话还要更方便一些。
瓦鲁多是那种存在纤细部分的平易近人式的英俊,也是可以刺激母性本能的类型。所以在喜欢照顾人的年长者和自立心极强的女性中拥有人气。
而虽然热情洋溢,但是乍看起来粗野而自我中心的马尔切洛,其实却出乎意料的文雅而礼仪周到。也许是由于职业的关系,他的危机管理能力也很高。因此会受到任性而喜欢撒娇的有些恋父情结的女性喜欢。
“——所以说,那两个人的女友几乎没有重叠过哦。虽然宪兵队长好像认为看到女性的话就要人人有份地进行追求是一种礼貌,不过选择权还是在女性身上哦。你比较喜欢哪个类型呢?”
在为了揭穿正在行星巴米利欧进行的阴谋而建立的特别计划小组的初次碰头会之后,被委派去封印行星军的大陆间弹道导弹的多米尼克-班卡少校,和利用电脑进行后方支援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等人进行了讨论。
在那个讨论也结束后,后方支援组分别返回了位于住宅区的计划小组室和总部大楼。
被单独留下来的,就是原本应该在负责宇宙港警备的莱拉奇姆中尉。
她将应该由自己代替上司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大尉指挥的中队交给小队长后前来参加碰头会。
就在身穿迷彩服的她也试图立刻返回队伍的时候,被多米尼克挽留了下来。
多米尼克表示为了替丈夫布莱安-班卡中校对于莱拉发出的暴言赔礼,所以想要请她吃午饭。而第一眼就对魅力十足的年长女性将校产生好感的莱拉痛快地答应了邀请。
在第二总部大楼附近的饭店用完餐的时候,两人已经亲近到了像老朋友一样。
面对着甜点和茶水,她们畅谈着女性话题。
“虽然我一开始觉得休密特大尉的感觉不错,不过在听说他眼看就要二度离婚时就放弃了。我可不想领教抱着离婚炸弹的人。阿历沃尼大尉则有点……我还没有快乐主义到那个程度。”
“我想宪兵队长的本命另有其人哦。那种类型会清楚地区分玩玩的女人和结婚的女人。”
“太~差~劲~了!我现在明白在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路西法进行牵制的理由了。”
“哈哈,不过因为和他交往的女性们好像也只把他当成是愉快的游玩对象,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因为一次也没有流传出过有可能结婚的消息。”
紫色天堂编辑部所在的总务科,和供给科同样位于第二总部大楼。总务科和供给科的女性士兵都很多,所以在日常就交流旺盛。
因此,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会自然而然汇集到供给科的最高负责人那里。
隶属于总务科的供给科的男性士兵们,也对女性们虽然有些偏向,但是足够惊人的情报收集能力敬畏三分。
如果是和女性朋友去看电影或是吃饭的消息被人知道的话,还可以认为是存在目击者。但是涉及单独在床上度过时的话题的话,怎么想都不能出自第三者之口,而只能是自己的女友说出去的。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下定决心只和不喜欢八卦的认真女性,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然后,剩下的那一少部分男性就陷入了完全的女性怀疑,别说是和女性交往了,就算是只母猫也绝对不肯靠近。
但是,过错并不是只在女性身上。
总务科也就罢了,供给科的大部分女性,以前都曾经在恋人或是丈夫那里吃到很大的苦头。她们的行动的原动力,就是对于名为男性的生物的无法抑制的复仇心。
就连位于供给科定点的多米尼克也不例外。
虽然因为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出现,她和丈夫自从来到卡马因基地之后就一直持续的黏着状态有所改变,但是事情却变得更加复杂。
还是将这一点深藏在心底的多米尼克优雅地交叉起被吊带袜所包裹的长腿。
“恶劣的还是瓦鲁多-休密特啊。”
“因为明明结婚了还花心吗?”
“不光是花心,还在认真起来和妻子离婚之后,又再度花心哦。”
“可是,他本人好像在后悔啊。”
多米尼克好像从莱拉的语言中感觉到了什么,好像女明星一样挑起修剪得十分美丽的细眉,露出妖艳的微笑。
“哎呀,是这样吗?”
“啊,不是。我没有说什么。”
差点不小心泄露瓦鲁多的破镜重圆计划的莱拉慌忙否定。
独眼的女少校用手背掩着嘴角笑了起来。
“瓦鲁多?休密特对于梅莉莎兰格雷恋恋不舍的事情很有名哦。毕竟他有在公众场合追求她,目击者也不在少数。他应该也有在你和路西法他们在场的时候说过哦。比如战斗球的时候。”
“……这么说起来……兰格雷大尉当时对他十分冷淡啊。”
“尽管夫妇关系早已经冷却,第二位瓦鲁多夫人诺拉,还是对此非常不愉快哦。明明应该是她从梅莉莎手中夺取了瓦鲁多,最后却被告知还是梅莉莎比较好的话,女性自尊当然会受伤吧?”
身为梅莉莎友人的莱拉,对于素未谋面的名叫诺拉的女性产生了怒火。
“那种东西可以称为自尊吗?虽然最糟糕的人是明明有着分手后还余情未了的妻子,却又对诺拉动心的休密特大尉,不过明知道对方有兰格雷大尉这个妻子,还第三者插足的那个女人,不是应该对兰格雷大尉抱有罪恶感吗?”
“毕竟诺拉是那种认为抢婚值得炫耀的女人哦。因为她觉得那样可以证明自己比梅莉莎更有魅力。当时我就想说,如果只是花心还好,居然真心换了那种女人当妻子的人真是傻瓜啊。不过那之后又后悔而想要复合的家伙就更加是傻瓜了。好在这样至少比连后悔都不后悔,转而去和别的女人花心的无可救药的垃圾男要强一些。”
虽然眼罩女杰的评论很辛辣,不过听说了瓦鲁多的所作所为后,莱拉觉得这样的感想也是理所当然。
都做了这样的事情,瓦鲁多还真心以为可以破镜重圆吗?
就算支持他们复合的路西法多在精神构造上异于常人,如果自己是梅莉莎的话,也绝对就算开枪打死他们都还嫌不够。
莱拉在桌子上握紧拳头咆哮。
“……该说是太过厚颜无耻,还是太天真呢?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能原谅……!”
“同感。不过如果擅长对女性察言观色的瓦鲁多紧追不舍的话,梅莉莎是不是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呢?”
“啊……!可是,兰格雷大尉不是那种会在公众前失去理性或是粗声大气的人,而且我认为她对休密特大尉的态度也足够冷淡了。”
毕竟是日常把来自部下们的基地内小道当成BGM来听的人物,多米尼克在这方面的眼力非常敏锐。
见识过前夫妇在餐厅的交流的莱拉,差一点就脱口表示这么说起来的话……
会在分手之后想要了解彼此的内心,是因为在婚姻存续期间,就只有交换日常生活的话题吧?
在恋爱期间,只会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优点,而且也会自己糊弄自己地只去注意对方的优点。
在旁人看来也维持不着不可思议的夫妻关系的多米尼克,带着自嘲的感觉笑着说道。
“如果是恋人时代的话,只是些许的吵架也有可能分手。为什么一旦结婚的话,就是进行了会在心灵上留下伤疤的严重争吵,也迟迟无法分手嗯?”
“是因为婚姻就是如此沉重的东西吧?”
“哈哈~。就是因为抱着这样认真的想法,你才不和路西法多结婚吗?”
没想到话题会转向自己的莱拉,着急地挥舞双手。
“不是不是。我对路西法多从来没产生过恋爱感情。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在私生活中都要替他所引发的麻烦善后。”
“你还是太年轻了。虽然我可以理解如果存在名为恋爱的甘美回忆的话,就可以忍耐质朴的结婚生活的想法。暂且不论和他的结婚生活是否朴素,现实的婚姻生活都是忍耐和妥协的重复哦。就算他有让自己不满的部分,如果自己进行提醒的话,他应该也会为了我而改正吧?类似于这样的天真想法还是一开始就不要有比较好哦。人类如果不是自身想要改变的话就无法改变。因为至今为止的生活方式而变成现在这样的他,不会因为什么人的要求就简单改变哦。在不想改正的场合就说一套做一套。所以抱有不满的一方只能死心。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的时候,只有让对方充分裂解你的决心后真心地去改正,或者是分手。”
“要分手吗?”
“毕竟,是妻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的事情吧?既然做丈夫的认为就算要和妻子分手也不想改正的话,不就没有办法了吗?那个就是所谓的性格不合……不,与其说是性格,不如说是价值观的不一致。最终是什么重要,什么不可原谅。如果至少在这一点上相同的话,还可以多少进行忍耐以及妥协吧?”
人生前辈的一件非常值得参考。
“听了你的话,我更加觉得和路西法结婚是绝对不行的了。他身上全部都是我无法原谅的部分,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肯改正。再说了,那些根本就是作为人类都不可原谅的水准。”
“那么为什么,明明如此你还作为友人和他交往?”
虽然是被问了超级正常的问题,莱拉却陷入迷惑无法立刻回答。
面对眺望着吃到一半的巧克力蛋糕陷入思索的她,多米尼克没有强行催促她回答,而是一面享受第二杯红茶的香气,一面用优雅的动作倾斜杯子。
不久之后,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副官带着几分踌躇开口。
“……是不是因为可以对他发火一直发到痛快呢?虽然在必要的时候,他会为做过的事情找借口,但是大体上他还是会承认是自己不好,就算我生气到说过火的程度,他也不会抵触,而是老老实实听到最后。因为可以即时发散精神压力,所以我也不会记恨在心吧。——相对的,不管对他发几次火,他也不会改正就是了。”
“那个就是属性相合哦。承认自己不对,不管被女人说什么都会老实倾听的男人,和发散了自己的怒火后就能冷静的女人。因为不管哪一边都不会记恨在心,心情切换迅速,所以关系才能继续下去啊。当然了,如果是结婚生活的话,最后肯定会离婚的。”
“我明白。如果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改正的地方是日常部分的话,每次的烦躁火花就会积累起来,直到某一天超越极限嘭地爆发。”
“在我的部下里面,有不管提醒多少次,老公都将用过的杯子随便丢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有一天将杯子砸向了老公身上而离婚的人哦。残留在杯底的些许液体干了之后,不是会变成一圈污垢吗?她说是在拼命洗刷迟迟都无法洗掉的那个的时候,一想到剩余的人生都要重复这个行为,就觉得这个比外遇更加不可原谅。”
莱拉强烈地呻吟出声。
“啊啊……我能理解那个感情!不要开玩笑,我又不是佣人的说!”
“对吧?不过很多男人就算死也无法理解女性的那个感情。于是积累下来的那个最终变成绝望,爱情就终结了哦。在还有力气生气的时候离婚是正确的选择哦。”
当然了,男性方面也有自己的说法。这一点两人都明白。
这就是因为在公事上发挥了集中力,所以想要在日常中放松的男性,和为了让日常都过得舒适而拘泥于细节的女性的不同吧?
虽然因为存在着个体的属性差异,所以不能算是普遍的法则,不过所谓的婚姻生活就是彼此的忍耐和妥协的重复,应该是已婚者们的共通意见。
“虽然还不至于到达佣人的程度,不过就是因为觉得以前相爱的女性已经只有同住人的感觉,才会发展外遇吧?”
“抱着对方是搭档或是同住人的感觉而生活的人,会缺乏紧张感哦。如果视为是有失去可能性的存在的话,就会更加珍惜一些吧?——只是,瓦鲁多-休密特应该不是吧?”
“你说的不是……是指?”
“我不认为他会特意想要和同住人符合。诺拉以及其他女性所没有,而只有梅莉莎才具备的东西……莱拉你觉得是什么?”
一面因为呼叫自己的名字露出微笑的女性的艳丽而陶醉,莱拉一面思索那对前夫妻的为人。
“……母性式的包容力……?”
“我也觉得多半就是那个。虽然肉脚花心男要有什么下场都无所谓,不过那么美丽而且魅力十足的女孩子被流放到这种边境来实在是可怜啊。我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我也从心底这么认为。——这么说来,兰格雷大尉是出于什么理由被分配到这个基地的呢?您知道吗?”
“不知道。就算是最低限的边境基地,这样重大的个人情报也是不会流出的哦。除了负责管理的司令官和副司令官以外,可以请求阅览士兵个人的全部情报的,只有宪兵队和法务科的人。不过在他们不满足请求规定条件的时候,也会受到主电脑的拒绝。我想除非是自己说出去,否则不用担心左迁理由被他人得知。”
“但是,不管关系再怎么亲密,也说不出口因为好奇心而请告诉我这种话吧。”
“是啊。毕竟不知道也可以进行交往。”
会被左迁到口口声声被称为士兵垃圾场的卡马因基地,就是显而易见的惩罚性人事处理。
如果不接受处分的话,还会面对最不名誉的开除。
虽然在多米尼克指出之前都没有想到,不过那个梅莉莎究竟做了什么要接受如此处分的事情呢?
如果说到隶属通信科士兵的严重失误的话,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机密情报的泄露或是重要情报的传达错误,以至于给自己人造成巨大损害之类的事情而已。
因为如果是有意识的前者的话,那么被送进宇宙军监狱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也有可能是被卷入上司犯罪的结果,或是由于部下犯罪而被追究监督责任。
只是,除非是梅莉莎主动讲述,否则莱拉不会觉得自己会做出那种揭人伤疤一般的事情。
在无法期望健全成长,生存都受到威胁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为了自身的生存,就无法再维持孩子的状态。
瓦鲁多从懂事起,就已经没有父亲。
就算在儿子看来,过于年轻的母亲能从事的工作也很有限。
在作为交通要冲而发展起来的地方都市中,母亲作为小型餐厅的服务生,从早到晚都在忙着工作。
即使如此,也无法获得能够让母子两人活得轻松的收入。
在聚集着境遇类似的人们的老旧化公寓中,存在着虽然贫穷却拼命工作来营建日常生活的活力和开朗。
总是因为疲劳而心情不快的母亲,因为些许小事就会对儿子迁怒。
但是因为相对的,邻居阿姨和孩子们会温柔地对待他,所以小孩子还是足够幸福。
积累下来的疲劳和长大的儿子。
感觉到极限的母亲,觉得如果不能转职为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到更多钱的工作的话,自己迟早会因为过劳而倒下。当然了,由于生活的窘迫,她会产生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
以某一天为分界线,母亲改变了。
傍晚,化妆之后穿上华丽服饰的母亲前去工作,在儿子入睡之后才回家。一直睡到中午的母亲和儿子之间的对话自然急剧减少。
等长大之后想想的话,母亲会舍弃年幼儿子也是水到渠成的发展吧。
在十几岁就出乎意料地怀孕,被家人放弃,被男人抛弃,因为一个人抚养孩子的辛苦生活而做上了夜生活工作。然后还算年轻的女孩和客人之一坠入爱河。
虽然不知道是男人嫌她年幼的儿子碍事,还是母亲为了和男人生活而隐瞒了儿子的存在,总之就是她选择了恋人,舍弃了儿子——仅此而已。
但是,要想让当时才五岁的瓦鲁多认清那一点未免太强人所难吧?
在不用工作的日子也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的母亲,带着儿子进行了小型旅行。
宇宙港所在都会的所有东西都看起来华丽巨大,而且人流也多到了数也数不清的程度。为了避免走失,他当时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第一次进入的百货店的内部装修使用了大量的金色和红色,洋溢着照明的水晶吊灯发出的光芒,是好像王宫一样的场所。
总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里一面吃冷冻食品晚餐一面看家的孩子,虽然在电视上见过各种各样的场所的影像,不过小小画面中的图像和现实光景的临场感觉完全不同。
道路的尽头是位于远方的广大空间和闪烁的水晶灯,以及排列在一起的各色商品。崭新货品的味道,能够吸收鞋子声和脚掌负担的红色地毯。
态度柔和,彬彬有礼地接待客人的店员们,向着明显能看出是第一次来商店的表情紧张的孩子露出温柔的微笑。
母亲在香水区试用了若干的香水后,购买了拥有糖果般甜美香气的紫罗兰的淡妆香水。随后又在饰品区那边购买了镶嵌着紫色的人工宝石的耳环。
就算是成年男子奉陪女性购物时也会相当疲劳,对于五岁的孩子而言,长时间的购物更加接近于拷问。
注意到孩子接近疲劳极限的人,是箱包卖场的店员。
您的孩子好像已经非常疲劳,所以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在某个咖啡沙龙那边一面选择物品,一面进行休息一下呢——面对对着各色挎包而陷入烦恼的母亲,店员用非常客气,却又不容反驳的口吻,递出了货品目录和咖啡券。
当在百货店一角的沙龙中,由于三明治和冰激凌而喘过了气之后,孩子由于疲劳而陷入困倦,变得迷迷糊糊的也就是自然而然的流程了。
他因为母亲拉开椅子站起来的感觉而醒过来。
慌忙抬起头的瓦鲁多,和俯视自己的母亲的目光接触,由于感觉到面具般的面无表情后面所存在的什么,而全身僵硬。
母亲的面无表情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温柔的微笑所取代。
拉着儿子的手离开咖啡室的母亲没有前往给了自己货品目录的品牌包卖场,而是乘坐扶梯去了上面的楼层。
那是被各种各样的玩具所淹没的玩具卖场。
母亲笑眯眯地蹲下来,对瞬间就眼睛闪闪发亮地打量周围的儿子说道:
因为我要买个大大的熊宝宝给你当礼物,所以在我回来之前,都要等在这里哦。因为有很多玩具,所以你也不会无聊吧——?
就算是第一次走进百货店,他也不是连是不是可以擅自把玩贩卖品都不知道的孩子。
仰望着画蛇添足地多说了一句的母亲,注意到母亲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真实意图,他脸色苍白地颤抖起来。
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总算想起来这个孩子为了避免让自己不快,一向都会小心翼翼地对自己察言观色的母亲,笑容微微扭曲。
即使如此,她还是用强硬的语气说了句你懂了吧,就站立起来。
儿子一面抱着绝望的心情目送着母亲金色长发摇曳的背影,一面祈祷母亲能够改变主意。
他知道,如果哭泣着抱住那个身体不放的话,应该可以在这里挽留住她。
但是,已经下定决心的母亲,接下来会在没有人的地方做出同样的事情吧?
被丢下的瓦鲁多,移动到了能看到被吩咐等待的场所的卖场的角落。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连一个玩具的价值都没有的身影。
由于凄惨、悲哀、痛苦,以及最要命的那种持续向深渊坠落的恐惧感,他无法停止颤抖。
直到关店的广播和音乐一起响起为止,一直僵立在原地的瓦鲁多,都一面回想和母亲的生活,一面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改变了工作地点的母亲变得美丽开朗,但是自从她开始带着缠着缎带的礼物盒回家后,就几乎不再从事任何家务活。
在母亲对着电话另一侧的对象用甜蜜的声音撒娇,发出欢快的笑声后,瓦鲁多就会一面吃着加热过的冷冻食品,一面想起母亲以前做的蔬菜汤。
利用从就职地点的餐厅拿回来的剩余蔬菜做出的蔬菜汤,虽然外观不是很好看,可是内容丰富,对于母子来说算得上是大餐。
握着因为要去旅行而买给他的崭新上衣的衣摆,瓦鲁多强忍着快要溢出的泪水。他更加喜欢母亲以前用旧衣服做给他的上衣的柔和触感。
给卖场商品罩上防尘罩的女性店员,注意到站在卖场角落的孩子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中断手头工作,挂着担心的表情快步走过来。
是虽然比母亲年长,但是看起来高雅温柔的女性。
瓦鲁多从心底憎恨那个,因为发现了被丢下的孩子,而将自己判定为被母亲抛弃的垃圾的店员——
在和路西法多他们的会餐后,瓦鲁多将梅莉莎请到了气氛平和的小型酒吧中。
这个店子是他最近中意的地方,一次都没有带女朋友过来过。因此,不用担心会遭遇什么人。
坐在只有十个座位的柜台旁,他们分别点了自己喜欢的鸡尾酒。
酒量不大的梅莉莎点了紫罗兰泡沫。
被放置在他眼前的紫罗兰色的鸡尾酒,唤醒了瓦鲁多的苦涩记忆。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鸡尾酒?不过又不是你喝。”
“……不,不是那样。”
“哈哈。是在什么人身上碰到失败的讨厌记忆,因为看到这个鸡尾酒而苏醒吗?如果一一被那些前仆后继的记忆所束缚的话,就会没有鸡尾酒可喝了哦。”
冷嘲热讽的梅莉莎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朝着鸡尾酒杯伸出手。
瓦鲁多为了解除前妻的误会而着急。
“不,我是想起了以前觉得美丽的格言哦。——不是有那种所谓的宽恕,就是飘荡在践踏的鞋子上的紫罗兰花香的说法吗?”
“哦~。如果对那个格言进行下面的补充会更有趣吧?——所谓的复仇,就是缠绕在践踏的鞋子上的狗屎味。”
一个人坐在柜台边缘喝飓风的男人喷了出来。因为不想被认为是偷听两人的对话,他慌忙小声辩解。
“抱歉。因为这里实在太安静,所以就听到了。”
“今天各位老顾客还没有来啊。”
壮年的酒保静静地随声附和。
释放出激烈讽刺的梅莉莎,一脸清凉地将鸡尾酒送到嘴边。
因为被她误解为要借助格言来乞求原谅,所以遭受了沉痛报复的瓦鲁多一头扎在了柜台上。
虽然他作为男人来说已经相当能言善道,但是还是无法比得上女性。他微微抬起压在手臂上的脸孔,凝视着杯子中的酒浸樱桃,说出了实话。
“我是想起来五岁时,第一次进入商场那天母亲买的香水哦。是装在漂亮瓶子里面的紫罗兰香水。我记得接下来买的耳环也是镶嵌了紫色的人工宝石吧。”
“你母亲喜欢紫罗兰啊。”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因为中意香气而冲动性地买下香水,又想让新买的首饰的颜色搭配那个吧。我不知道事实哦。因为她把我扔在那个商场中消失了,所以我连她的长相和名字都不记得了。”
能够感觉到身边的梅莉莎绷紧了身体。
在隔了一阵后,她轻声说出了道歉的语言。
“对不起。你看到紫罗兰泡沫时的表情明明很痛苦……我太没神经了。”
“没关系。其实原本就是为了说这些才找你出来。结果我却下意识地想要含糊过去。你是正确的。”
“那个……没有遭遇了事故……或是出了什么状况的可能性吗?”
想到以前五岁的孩子所承受的心灵重伤,红发女性士官用低沉的声音询问。
瓦鲁多凝视着红色的樱桃回答。
“我那时是擅长观察母亲脸色的孩子哦。在她心情不快的时候,我会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一整天都保持安静。所以,在她对我说在她回来之前都要等在这里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她没有回来的打算。——那个不是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那是就好象看着塞满了脏东西的垃圾袋一样的冰冷眼神。”
“……太过分了……”
和用平淡声音进行阐述的瓦鲁多相反,发出呻吟的梅莉莎的简短语言中包含着强烈的怒气和深深的怜悯。
瓦鲁多支撑起身体向着杯子伸出手。
“不好说吧?收养了孤儿院中的我的休密特夫妻是非常好的人。虽然由于身为宇宙军士官的父亲的工作,我经常要转学,但是整体生活很不错,也受到了良好教育。如果一直被亲生母亲抚养的话,也许胡子还没有长全就进了监狱吧?或是被寂寞的女性们当成食物变成了小白脸,要么就是变成了横倒在后街上的小混混的尸体……事情是不是多半会变成这样呢?”
“这样啊……没能在婚礼上直接见到他们两位真的很遗憾。不过算了,因为最后还是离婚了,所以如果当时他们特意跑到这种边境行星来的话,现在也许反而会觉得抱歉,觉得内疚惭愧吧。”
梅莉莎自嘲地说道。她的母亲也因为工作而无法长期请假,所以只是送来祝贺光盘。
行星巴米利欧在银河系的位置就是偏僻到了这个程度。
“一定要说的话,该说是我没脸见他们吧……在我同样进入银河联邦宇宙军的时候,他们非常高兴的。结果我却彻底背叛了他们期待。”
“是啊。光是被左迁到绰号士兵垃圾场的地方就够丢脸的了,如果再得知左迁的原因是和上司妻子的不伦关系的话,你父亲也许会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哦。”
“梅莉……因为我很在意,所以请你不要笑着说这种事。”
“我说你啊,该不会在人生的关键时刻全都是因为女性而失败吧?”
“就算……就算我再怎么喜欢女性……也不至于到了这个程度……”
瓦鲁多被喝到一半的酒呛到了。他用左手捂着嘴角,挥舞右手否定前妻的怀疑。
梅莉莎一面点了贝利尼作为第二杯鸡尾酒,一面侧眼打量还在轻轻咳嗽的男人。
“你所谓的喜欢女人根本就是骗人的。你其实并不相信女人吧?……虽然听了你亲生母亲的故事,会觉得这也并不勉强,不过老实说,我可不想被迁怒。”
“你说迁怒?”
“或者应该替换成复仇吗?直到结婚之前,我都误以为你是对于女性感情很敏感温柔的纤细的人。但是我错了。虽然你擅长察言观色推测我的心情,不过却完全不会去考虑我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心情。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地把我左右得团团转,其实是在试探我吧?”
“不是的!虽然我确实过于撒娇,可是……我没有试探你的爱情。”
“你啊,是在从包括我在内的众多女性身上寻求什么呢?为什么在交往了那么多的人之中只执着于我?最初你是觉得诺拉比我好才去搞外遇,甚至不惜离婚也要和她结婚吧?我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又说什么诺拉是你的命中注定的恋爱之类的梦话,我就把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贝利尼直接泼到你的脸上,立刻回去哦。”
用低沉声音做出威胁的梅莉莎是认真的。
她确实完全不相信瓦鲁多以前所说的和自己分手的理由。就是那个所谓的“我和诺拉是命中注定的恋爱”。
那是理所当然吧?因为瓦鲁多在和梅莉莎分手后,和诺拉再婚,然后不到两个月就和其他女性发生关系,在被诺拉知道后还闹出了大乱子。
瓦鲁多将视线落在喝光的鸡尾酒杯子上,一面呵斥着试图逃避的自己,一面吐出了想要隐藏的心声。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没有自信,害怕。虽然我试图采取对方所希望的行动,可是……我真的是被爱的吗……到最后,我是不是还是会被判定为不需要的东西而被抛弃呢……”
“是你抛弃了我吧?不对,不光是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你变心抛弃女性……难道说,这就是所谓在被抛弃前抛弃对方吗?”
“……我疲倦于窥探对方的脸色,无法忍耐可能被抛弃的恐惧……所以下意识就和温柔对待我的女性……就算你要骂我是傻瓜也没关系。
低垂着眼睛,就好象向父母挑明自己失败的孩子一样,瓦鲁多战战兢兢地进行着告白。而梅莉莎只能用目瞪口呆的表情凝视着他的侧脸。
不久之后,她佩戴着通信科兵科章的军服肩膀耷拉下来,发出了长长的,深深的叹息。
“笨蛋。”
虽然哭笑不得的色彩很强,不过因为那个嘀咕非常温柔,瓦鲁多快要哭泣了出来。
“……嗯,对不起……”
“那样的话谁也无法获得幸福哦。”
“你说的对。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我有接受心理治疗,可是因为我意志力薄弱,对于快乐没有抵抗力,所以很快就会恢复成原本的生活。”
“我觉得就算想要寻求什么人的帮助也没用哦。如果你自身不试图改变的话,谁也无法改变你。如果比起为了获得幸福而承受改变自己的痛苦来,你更愿意像现在这样维持着轻松的不幸,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会表示尊重。不过我可不会奉陪哦。”
“因为想要挽回你,我才像这样挑明了心声!……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瓦鲁多之所以能够承受痛苦的告白,是因为他一心希望梅莉莎能回到他身边。
“我不认为这个丢脸哦。难道有人会去嘲笑心灵上留下了时间无法愈合的创伤的人吗?儿童时代的你非常可怜而让人心痛。可是,就这样直到现在都被连长相和名字都不记得了的母亲支配也没关系吗?你已经不是软弱无力的小孩了吧?你应该有让自己获得幸福的力量哦。”
“……可是生下了自己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是巨大的存在哦。”
“虽然我不否定这一点,但是那并不是全部。母性信仰是妄想哦。因为她和我们一样是人类,所以不可能只有母亲是完美的人类吧?”
“我知道……”
“我看起来倒是不觉得你知道啊。既然母亲自我中心的话,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可以自我中心?既然母亲以自己的幸福为优先舍弃了孩子,那么孩子也可以舍弃自己心中的母亲,以自己的幸福为优先吧?”
瓦鲁多紧紧地握住放在柜台上的手发出呻吟。
“拜托你不要说得好像什么都明白。你又能明白我的什么感情……!”
空气一瞬间变冷。
清醒过来的瓦鲁多窥探红发前妻的样子,她正带着冰冷到极点的表情一口气喝光鸡尾酒。
“梅莉——”
“按照你的论点来说,你也不可能理解我的感情啊。应该是你说要为了互相理解而努力,我才来到这里的吧。看在美味鸡尾酒的份上,我勉强可以不直接说是浪费时间。”
“等等,梅莉!对不起,刚才真的很抱歉。可是男人的神经构造让我无法向什么人讲述自己的弱点。因为不习惯,所以才会尴尬,会坐立不安,会痛苦难受。虽然你也许会对我说不要撒娇,可是我真的会注意的……拜托,至少请你在多陪我一会儿。”
抓住优雅地走下圆形椅子的女性大尉的手臂,眼角下垂的前夫拼命挽留她。
俯视着那双蓝色眼睛的梅莉莎,用包含着怜悯和温柔的口气说到:
“你是我曾经爱到了结婚程度的人哦。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和你一起获得幸福。可是很遗憾,只靠我一个人努力的话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现在我也不希望你不幸。不要重复同样的失败。”
“梅莉。拜托了,至少再见我一次。我还没有听过你的事情。”
在她回答之前,酒吧门打开,四名军官小声谈笑着走进酒吧。
其中之一看到眼熟的客人后,轻松地打起了招呼。
“嗨,瓦鲁多。你会带着女友来这里还真是少——哎呦,不好意思,是前妻吗?”
跟在后面的士兵,捅了捅前面的男人小声对他说不要多嘴。而说漏了嘴的男人也露出了尴尬表情。
梅莉莎向着好像认识自己,但是自己并不认识他们的对象露出微笑。瓦鲁多的酒友会认识自己并非不可思议。
通过刚才的士官的语言,可以轻易地想象出,这里是类似于男人们的秘密根据地一样的存在。因为聚集在这种场所的男人们的嘴巴都很严实,所以不用担心秘密的话题被外泄。
他们对于自己隶属的集团的忠诚心和团结力有时候非常让梅莉莎羡慕。
“我正要会去。因为我不会在男性们放松的场所呆太久,所以你们放心吧。”
“梅莉莎。拜托了,请你答应我。”
“……好吧。在宇宙港警备勤务方便的时候和我联系吧。”
“谢谢。”
输给了坚持不放的前夫,红发美女混杂着叹息答应了下来。
理所当然的,她喝下的鸡尾酒由主动要求的瓦鲁多付账。然后,她就这样离开了只有柜台席位的,感觉舒适的酒吧。
通向娱乐区的线性车存在时间带上的限制。在饮食店众多的地方的周边,午餐和晚餐时间无法利用。
虽然晚餐时间已经结束,不过梅莉莎没有等待限制时间过去,而是选择了步行。
虽然瓦鲁多说想要重新开始,不过她一面行走一面询问自己。我想要怎么做呢?
不可能原谅瓦鲁多——这是梅莉莎的理智的表示。
当时的从外遇骚动到离婚为止的过于痛苦的记忆,好像封印了应该负责给出结论的感情。唯独那个部分好像坏死一样,什么感情都无法涌出。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瓦鲁多的注意力全部被自己的痛楚所吸引,甚至没有想象过他的背叛,将梅莉莎打击到了甚至考虑自杀的程度。
这和有意还是无意无关。有时候就是会有那种认为自己的疼痛是比一切事物都需要优先的重大事情的人类存在。梅莉莎在什么地方看过,那种无法用单纯的自我意识过剩来解释的过剩反应,通常都源于年幼时期和父母的关系。
在还是软弱无力的孩童时期,从相当于绝对性存在的父母那里承受的伤痛,会严重影响到当事人和他人所建立的关系。梅莉莎觉得这个说法可以让人让同。
但是,那个是个人性质的问题,并不等于由于自己受过父母的伤害,就可以无条件地伤害他人。
一个人无法生存的人类建立了名为社会的集团,并在那之中生活。在和他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受到伤害,同时自己也会伤害到他人。人类就是这样生活下去的。
在一面犯错误,一面学习不会伤害到自己和他人的距离感和交往方式的期间,人类会认识价值观不同或是类似的他人,重新建立和家人不同的关系。
然后,在个人世界像这样进行扩展的期间,也可以从周围人身上获得,从家人身上无法获得的东西。
所以,就算父母不爱孩子,也不等于那个孩子一生都无法获得爱情。就算不是完全相同的东西,孩子的伤口也完全有可能被来自周围人的好意和爱情所抚平。在鼓励下成长,度过幸福的人生。
但是,如果全部注意力都被心灵创伤的疼痛所掳获的话,不但无法正确接收来自周围人的爱情,让伤口被抚平,还会被没有获得父母爱情的劣等感紧紧束缚,无法摆脱负面的循环。
虽然想到幼年时期的瓦鲁多,会让人因为他的可怜而浮出同情的泪水,但是现在的他存在自己已经位于加害人立场的自觉吗?
孩子年幼的话,孩子的父母也大都还年轻而不够成熟。就算是梅莉莎,也没有自信如果现在成了母亲,是否可以成为不管何时都能用宽容和深情对待孩子的完美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