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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魔法使》红荷
1
2006年伊始,大宋文化年在首都汴京拉开了序幕。作为文化年的重头戏之一,各种会展接二连三,看得人眼花缭乱。市博物馆、市民中心、剧院和广场的档期安排得满满的,平时负责整个汴京城治安的汴京公安局在本已吃重的日常事务之外,又要负责多余的各类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以及种种匪夷所思的突发事件。所以在2006年1月4日,本年的第一个工作日开始之时,刑侦大队队长展昭对手下的新年致辞如下:请大家最后一次看看你们的表吧,以后,这东西就用不着了,我们将月出而作,日出也不休息……
3月份的一个明媚上午,展昭看着手里的传真,急匆匆地走在通往地下室的阴暗走廊里。
“这什么?”负责档案室的公孙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歪着头看这份没有一个汉字的传真。
“国际刑警组织的通告,有一个麻烦人物马上要入境了,我们需要她的相关资料。”
“嗯……”公孙快速输入她的名字,内存2G的硬盘运转了十分钟,出现了178个搜索结果,其中文件名中含有关键字的5个,文件名唯一为关键字的1个,公孙打开这个文件,出现了一个奇简单的索引,所有的栏目里只有两条有记录,一个是档案索引号,另一个是一个中文名字:结邻。
公孙看着那个索引号小小地“咦?”了一声,引得展昭凑过来看,却不知道公孙在奇怪什么。公孙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说:“编号X-5971-0522,是,马上。”
从一墙之隔的档案库,传来可移动档案柜缓慢灵巧地移动后,相互碰撞的声音。
在等待档案的时间里,公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和展昭聊了几句。
“这么有空啊,自己跑来拿档案。”
“因为传真是法语的,别人不方便,我一看到就直接过来了。”
“说到这个结邻……”公孙点点电脑屏幕上的名字,“有印象吗?”
“……珠宝窃贼一类的,大概吧。这个名字上过国际刑警的年鉴,案件的性质也不是很恶劣,只是让各国警方屡屡受挫,典型的反面教材。”
“知道吧,”公孙笑得有点意味深长,“59**是和国际刑警组织交换的档案,而编号X的,我做档案工作以来,接触过的在十份以内。”
档案库的门开了,一个文职女警推了尺把厚的档案出来,一看到公安局里的大众偶像站在面前,立刻笑得像朵花一样。
公孙把笔塞到展昭手里,催促道:“快登完记忙你的去吧,别该这放电了。”
展昭本来还想多问问关于编号X什么的,现在只好啼笑皆非地借出档案,用跟女警MM借的小推车推回了刑侦科。
在刑侦科的门口,展昭的推车和赵虎推着的椅子在门口卡住了,赵虎的搭档张龙一看到赵虎推进来的一箱子的录像带,仰天长号了一声,冲到展昭面前,说:“头,咱上设备吧,就CSI他们那种,我把我抚恤金提前捐出来。”
上次两人负责汶桦酒店炸弹案,就调集了案发时间之前一个月酒店所有的闭路摄像的录影带,但是影音资料科的工作日程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去了,他们赶时间,只好自己拿着一个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破录像机,一台14寸的小电视,一组人轮班按着24倍速快进键看,大概看了八个工作日左右,眼睛差点瞎了。
展昭笑着拍拍手下的档案说:“那你负责这个案子吧。”
“这什么?”张龙凑过来翻那摞档案。
“一个国际珠宝窃贼,我们怀疑她会在汴梁国际魔术节期间对隔壁的宝石展下手。”
“听起来很轻松嘛,哪国人?”
“瑞士护照。”展昭翻着档案说。
“他上一站是哪儿?”
“2001年,因为沙皇复活节水晶蛋失窃事件,被俄罗斯警方传讯过,但是没有任何关键证据,48小时一过,不得不放她走,然后眼睁睁看她出关,当然水晶蛋也没找到。”展昭翻着档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大概国外同行的倒霉经历让他很有共鸣吧。
“嗯……不是,我是问他从哪儿飞过来的?我们可以借口禽流感检疫,把他们拦在海关,然后说检疫检测结果有问题,直接打发他回家……”张龙很神往地想,想到后来就开始奸笑。
“哦?”展昭挑挑眉,从档案底下抽出最开始那张传真,从头看到尾,很失望地说,“晚了,她24号就到汴梁了。”
赵虎推着录像带很沉重地走过去,消极地说:“投自己的保险,让他们偷去吧。偷完了找保险公司索赔,这多么好,这里面有我们什么事?”
“这里面有我们的年终奖金……”
这时张龙也看清了那张传真既非中文也非英文,决定不趟这个浑水,认命地回去准备看录像去了。
忙碌的时候,时间似乎总是不够用,如果不是晚上还有事,展昭还不知道要在局里待多久。即使这样,他也没忘了先去市内几个重要的地方转一圈。
在市民广场,他看到了执勤中的同事,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都正常吧。”
“没什么大事,不过那边有个小子很可疑,兄弟们已经盯上了。”
“怎么了?”展昭往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
“在广场周围坐了一天,换了几次座位,一直在打量市民中心和周围建筑。”
知道已经有所安排,展昭本来不打算插手,但是最后那句话触动了他某根神经,他最终决定去看一下。
从人来人往的缝隙中,远远地,他看到了同事指给他的那个人。
尽管广场上灯火通明,但是这个时间,因为气温的原因,露天茶座上已经很少人了。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一手托腮斜倚在桌子上,闲闲地看着摊在面前的一份报纸,因为低着头,微长的刘海垂下来,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座位旁边的雕花铸铁仿欧洲十九世纪风格的路灯,是市民广场的标志之一,柔和的光线洒下来,使灯下人原本就偏浅的发色像起了一层雾一样,美则美矣,只是这种强度的光线连报纸上的大标题能否看清都是问题。
就在展昭打量他的时候,这个人似乎觉得也到了该走的时候,抬起头来,折好手上的报纸,起身推开椅子,往广场边的停车场走去。
似乎不经意地,两人的眼神有瞬间交会,但是一闪而过,那个人像是没察觉,依然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展昭站在原地没动,在那人要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才远远地缀了上去。
只有一个照面,展昭已经知道了他并不是自己心里在想的那个人。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认识他的,当然是在局里,而且当时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层单向透光的玻璃。
姓名:白玉堂。
罪行:盗窃。
案底:很多啊……
展昭的脑子里像液晶屏一样过着一行行数据。
该人于市局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人物,一方面,他真是很难抓,即使抓到了,证据的搜集也不容易;另一方面,他所犯下的案子,金额虽大,但受害者很多是让人不容易起同情心的那种,更是不乏普通人会在私底下拍手称快的,因此他在汴京也算薄有侠名。权衡以上两点,再基于市局的警力、资源和办案经费都长年吃紧的状况,除非严打,否则,市局惯于将此人视为空气。
侠盗?展昭的嘴角出现一丝微笑。什么是侠?义之所感,气之所激,路见不平,起而助之。这种信条展昭不是不欣赏。可惜作为一个警察,唯一的信条只能是:法律之上,唯有上帝。所以对白玉堂这种体制外的存在,展昭多少有点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眼不见心不烦最好,但是要看着他从自己眼前平白走掉,展昭还没那么好的涵养。春寒料峭地跑到广场来喝了一天的风总不会是私人爱好吧,希望他能识相一点,别在这大忙的日子里给大伙添乱。
白玉堂已经走出了停车场,转身走进了建筑物后面的一条小巷子,展昭加紧脚步跟过去,却发现短短的小巷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几步跑到小巷尽头,借着助跑一蹬墙壁攀在墙头上,墙的另一边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射灯明亮,视野内一览无余,巨大的机械静静地停在那里,完成了一半的建筑物和堆积的原材料之间有大片空场,不是瞬间能跑过去的。
展昭知道跟丢了,想跳下来,一回头却愣了,巷子口那儿,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单臂拄墙,不宽的巷子完全被他堵住了,背光,仍然看不清脸,只看得到他嘴角轻佻的弧度,听他凉凉地说:“小哥,你这么跟踪我,是暗恋我吗?”
时间有瞬息凝固,两人一上一下地对峙,谁也不敢先动,但是白玉堂找茬的意思很明显,展昭也不方便太厚道,最后,两人几乎同时打破僵局,鹰击鸷突,电光石火之间出击招架防守反攻,然后在黑暗的巷子里展开了无声无息的近身缠斗。白玉堂大概是练拳击加散打,但是展昭的招数是正宗的少林擒拿,第一招失手之后,在这种四下挚肘的狭小空间里,白玉堂发挥要受限制得多。最终展昭看准白玉堂的空门,精准地抓住了他左腕,使了个巧劲,顺势往他背后一别,一加力。白玉堂毫不掩饰地大叫道:“疼疼疼疼疼疼疼……”反倒吓着了展昭,以为这小子别是骨折了,待拎起来看看,啥事没有,展昭黑起脸来说:“老实点!”然后一路拖到停车场,把他塞进警车里,右手和车窗上的把手铐在一起,白玉堂很配合,铐好以后右手托腮倚在车窗上,若无其事地问道:“警官,我良民啊,为什么抓我?”
“袭警。”展昭知道他自恃警察们抓不到他盗窃的证据,好心告诉他罪名。
“那我可不可以投诉某警官性骚扰啊?”
展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理他。
车开在回警局的路上,白玉堂还是很悠闲的,仿佛事不关己一样,驾驶盘上的电子钟显示11点35分,他聊天一样地说:“好晚了。”话音刚落,一阵响亮的肠鸣响彻车厢。
“我饿了,你要不要吃东西?”白玉堂一点不见外地问。
“别着急,一会儿就有免费牢饭吃了。”
“警官,人道一点,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展昭知道差不多了,再不找个梯子给自己下,难道真以袭警的罪名把他逮回去吗?能让他长点教训,老实上一段时间就谢天谢地了。
车停在路边一个大排档前面,展昭先在车里给白玉堂打开了手铐,话里有话地说:“你好自为之。”然后两人下了车,在人家摊位上叫了两碗拉面。
气氛一缓和下来,聊天开始得不是很自然,却也不是很困难。
“喂,你看过我的新签名档了吗?”
展昭真不想理他,白玉堂以前作案后会在现场留下“锦毛鼠到此一游”的字迹,开始被视为对警方的挑衅,大家都恨不得抓到这小子后海扁一顿。后来才慢慢看出,这大概只是个人爱好,不是特定针对谁的。但是2006年春节郭德纲大热之后,开春的第一宗案子,现场竟然出现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是白玉汤。”这样的字样,出现场的警察碍着当事人在旁边,不好说什么,回来以后笑抽了筋。现在白玉堂竟然主动提起来,他当他在和谁说话呢。
而且那个案子,至少是自己今天追白玉堂的一半目的,谁让它新鲜出炉,热辣滚烫,当事人还在眼不错地盯着呢。
“果然是你做的。我也能猜到,只是你那么喜欢那把刀吗?也不是太贵重吧。”
“说来话长……”这时候拉面端上桌来,白玉堂拆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很幸福地在拉面的蒸汽里长吸一口气,开动。展昭意外地发现他是很规矩地先从最上面的鸡蛋青菜吃起的。
“年前认识了一老头,当年在东北跟日本人打过仗,缴获了一把关东军的军刀,多少年一直挂在床头,挚挚爱啊,去年,俩黑皮……”
“咳……”
“……俩警察跑人家里,说那是管制刀具,给没收了。管制刀具嘛,哼哼,我也不敢说那把刀不到8厘米,要说人家警察也是照章办事。”白玉堂吃完了荷包蛋和青菜,开始吸哩呼噜地吃面条。
“可是,老头花了半年时间,跑了多少部门,终于弄下一个证明来,说这刀啊,他可以保留,他拿着去找公安局,你猜人家公安局的怎么说?”
“……”
“嘿嘿,人家说刀丢了,不见了,不知道放哪儿了,总之一句话,找不着了。你还真没脾气。老头一急一气,在医院里躺了俩月。”白玉堂吃完了面条,端起碗来,一口气喝干了面汤。
“你说这种糟心事,你们公安局管吗?”
“那你拿走的其它东西,也这么理直气壮吗?”展昭自然知道一把在公安局失踪的刀是怎么出现在一位职能部门领导的家里的,这时候出言责问多少也是有点掩饰尴尬的意思。
“车马费啊警官!你以为少爷的腿儿不值钱啊?那老头靠一个月千把块钱的离休工资,有什么钱给我,我当然认为这是委托人默许的‘对方付费’喽。
……嗯,我说你不饿啊,你那面条还一点没动呢。”
“不饿,我吃过晚饭了。”展昭说着,把自己面前的碗推到了白玉堂面前。
“不饿还叫,浪费!”一边开吃第二碗,一边说,“所以说猪头就是猪头,这种案子也敢报案,他也不想想他八辈子的工资能买下那个青花吗?哎,警官,我现在举报,能不能当污点证人,将功赎过。”
“什么青花?”展昭坏笑,“报案时只说被盗的是一把刀还有一些现金啊。”
“诈我……”白玉堂恨恨地咬着面条。
顷刻间汤足饭饱,展昭站起来去结账,回头时,白玉堂已经如他所料地出现在50米以外了。这时候白玉堂也正好回头,遥遥招手,喊道:“再见——展队长,我欠你个人情——”
“原来他认识我啊。”展昭心里不经意地想。
市中心的大钟悠扬地响起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穿透雾霭,沉沉传来,于是夜风都不那么冷了。
2
早上7点钟的时候,白玉堂正在进行他的例行晨练,从事这种特殊职业的人,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是必需的,非必要情况,他一般会在10点以前睡下,6点左右起床,咖啡和烟这种东西,沾都不沾,以此保证有时可以连续72小时不合眼。
就在他慢慢从睡眠的松弛中恢复过来,身体和精神一起进入状态的时候,手机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虽然调在振动上,但是在实木桌面上还是发出了满响的声音,白玉堂不想理它,会在7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的,无非是他几个夜猫子哥哥,来道晚安的。手机顽强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然后,又响起来,好像知道白玉堂就在跟前,非逼他过来不可。
白玉堂向对方的耐心投降,认命地拿起来,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找谁?”
“嗯……是白玉堂吗?”
“唔,阁下哪位啊?”白玉堂已经听出了对方就是昨晚上那个先请他吃了亏然后请他吃了饭的展昭。
对面传来了一声轻笑,说:“展昭,还记得吗?”
“哇哈,不敢当不敢当,劳您大驾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明天有时间吗?”
“哦?”白玉堂伸手扯过来一条毛巾,倒在沙发上,“您真爱客气,我们这种人有什么时间不时间的。”
“好,那明天能出来吗?”
“干嘛?”
“明天上午9点,市民广场,有马戏节的开幕表演,要不要一起去看?”
“嗯?”白玉堂一愣,随即痞痞地说,“才见过一面就约会,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来吗?”
“没准,看心情了。”
“那说定了。”展昭超级自我中心地说。
不过白玉堂难能可贵地没反驳他,而是问道:“喂,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嗤,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假公济私吗?”
电话被挂断了,白玉堂看着自己的手机,突然一股恶寒窜上了脊梁,他开始认真考虑明天要不要放鸽子。
明天就是大宋文化年3月份的重头戏,汴京国际马戏节开幕的日子,许多恋人、朋友以及家庭都在商议出行计划,可是汴京公安局却一如既往地紧张而疲沓,喧嚣而沉寂,条理而混乱,生机勃勃而死气沉沉。
赵虎抱着一纸箱和展昭擦身而过,突然又一步退回来,很艰难地从箱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展昭说:“头,你要的目录。”
“嗯,谢了。”
“我说头儿,你要马戏节的节目单干嘛?”
“干嘛?还能干嘛?看马戏。”
“啊!”赵虎吃惊地张大嘴,“你不是说真的吧?”
“什么不是真的?”展昭笑着走开了,只留下万年宿命加班男徒然地独自哀号。
中午时分,展昭端着餐盘徘徊在行政食堂里,很容易就找到了局长包拯,因为只要包拯来食堂吃饭,他前后左右八张餐桌一定是空的,如果公孙舍得上来,还有人陪他坐坐,但是大多时候公孙不会那么勤快,那局长大人就会独占这个上上大吉的九宫格局,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像秃头那么明显。但是今天,虱子大人显然很幸运,因为公安局人气警官的到来,女警们频频看过来,也许就有那么一两眼无意中落到他身上。
“局座,我们现在人员吃紧,我需要一个特别助理的编制,必要的时候,方便他以警方的身份行事。”展昭边吃边说。
包拯端着他的万年寒冰脸,问道:“有必要吗?搞个编制很麻烦。”
“我知道麻烦,不麻烦我直接找老赵了。”(注:人事科长赵德芳)
“哦。”包拯不再说话了,以很端方的姿态喝掉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谢了!局座。”
下午,展昭就如愿拿到了一份盖了章的临时人员编制审核表,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白玉堂。而浑然不觉的当事人,此刻,正在睡他幸福的午觉。
27日是个非常美丽的日子,3月的阳光即使着意配合,也不可能比今天更明媚了。为了举办汴京国际马戏节,市民广场中心已经搭起了一个占地5000平米的彩色帐篷,20米的支撑柱高过了广场周围所有的低层式建筑,印着各种华丽图案的旗帜迎风招展,在风中发出整齐又杂乱的刷拉拉的声音。纵横的拉伸固定绳索从帐篷角延伸到地面上特制的拉环,从下面走过时,蓝天就被分割成不规则的条块,有奇异的现代感。为了营造气氛,大帐篷旁有若干零散的小帐篷,供游人休息,出售纪念品,卖小吃以及诸如此类,美食的气味混合了亮丽的色彩和嘈杂的声音,一起形成狂欢节的背景。除了马戏团的小丑在空地做各种即兴演出招徕人气,如织的游人中也有很多与众不同的,戴着买《哈里波特》原版书时送的巫师帽子骑着家里扫地笤帚的,佯装成吉普赛人拿着塔罗牌免费算命的,现场排开音响卖唱给白血病的同学募捐的,终于找到了一块城管不管的地方搞行为艺术的,以及好不容易甩脱父母监视,满地乱跑的小孩子。
比起来,一边围了一大堆人在cosplay的,和另一边打着大横幅“摈除胡服影响,复我大汉衣冠”在严肃认真地推广汉服的两群,真可谓纪律严明,作风优良,令人叹为观止。
白玉堂准点来到帐篷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看表,展昭至少已经迟到了5分钟,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展昭的电话,用一种抓住了把柄的语气说:“你可迟到了啊。”
“嗯……抱歉,没法按时赶到了,你还得等一会儿,再等半小时吧。”说完都没等白玉堂回答就挂了电话。
白玉堂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谁理他啊,说出来玩的是他,现在迟到的也是他,以为少爷很闲吗?要等他半小时,他先去做个变性手术再说吧。正要扬长而去,面前突然从天而降两个小女生,两张渴慕的小脸看着他,一副有事相求的表情。白玉堂一滴冷汗滑下来,对方果然就开口了。
所以半小时后,展昭急匆匆地赶来时,居然就看到白玉堂被一群女孩簇拥在中间——卖气球。
“抱歉……”
“买个气球吧,我们在给街头的流浪狗募捐,5元一个。”白玉堂好象不认识他一样。
“开什么玩笑?”展昭瞪了他一眼,5块一个,你怎么不去抢?
“因为你迟到,害我在这忙了半个小时。”白玉堂扯下斯文的面具吼出声来,迟到了还敢瞪人!
“哦。”展昭不置可否,心说我怎么觉得你挺自得其乐的。
这时两人听到那群女孩一齐发出可爱的倒吸冷气的声音,然后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果然是在等另一个男生。”
“我都说……”
“好正!”
“……做好事果然会有报答……”
最开始找白玉堂帮忙的那个女孩跑上前来,客气道:“不要钱,不要钱,这些气球都送给你们,不是你帮忙,我们一天都卖不掉这么多。”
然后一群女孩乖乖地挥手道别:“约会愉快。”
白玉堂落荒而逃,他自己拿这个开玩笑不表示愿意被人误会,尤其是被女孩误会,他在这忙了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然而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中,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也在酝酿着,在人群中玩遥控车的小男孩被人流挡住,暂时和爱车失去了联系,还没等他杀出重围,敏感的耳朵却捕捉到了细微的“咔啦”一声,等小男孩扒开眼前的人,只看到爱车的残骸,而那只肇事的三寸高的细鞋跟仍然大剌剌地卡在遥控车的前窗里,男孩大叫起来:“我的车!我的车!你赔!你赔!”肇事者好像现在才明白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小心地从鞋子上踢掉那辆破破烂烂的玩具车,腆颜对男孩说:“小哥,好像是你的车子撞了我哦。”男孩瞬间变成了一只怒气冲天的小老虎,大有“敢不赔就吃了你”的气势。肇事者果然瑟缩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怕了你了”,边蹲下身来,拿起那辆只是前窗玻璃碎了的玩具车,检查一下,然后对男孩眨眨眼,说:“看好了。”
她的手挡住车子破损的部分,挪开,破的仍然是破的,再挡住挪开,挡住挪开,挡住挪开……最后把车子往男孩手里一扔,站起来拍拍男孩的脑袋,说:“好了!”
小男孩怀里的宝贝车完好无损,铮明瓦亮,连道划痕都没有。男孩都傻了,抬头无限景仰地看着她,问道:“你是魔术师吗?”
“不对,”肇事者摇晃着一根手指,“我是魔法师哦。”
小男孩的脸马上垮下来,带着“谁要听你鬼扯”的表情扭头跑掉了。只留下肇事者站在那儿干笑,自我解嘲说:“真现实。”
很多人在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很少人注意到这一大一小之间发生的奇妙事故,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展昭和白玉堂却刚刚目睹了全部经过,白玉堂回头才发现展昭已经走开了,磕磕绊绊地追上去,手里还拿着那簇可笑的气球。就在这时,肇事者抬头看向那两个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人群里。
在嘈杂的马戏团帐篷里好容易找到位子,展昭不知从哪儿抽出一份节目单,仔细找了一下,点点头说:“还来得及。”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看表演啊,安静点,看,是魔术。”展昭指指台上。
穿着一件白袍子的女表演者来的台中央,寒暄道:“我想大家都看过已故的伟大魔术师David Copperfield的精彩节目《飞行》……嗯?没人看过?哦,那这真是场叫人愉快的表演。”
然后女舞者就浮到了空中,倘这个开头平平无奇,那接下来,那不受任何限制的空中舞蹈,能以身体任何位置为中轴点的旋转,完全无视重力的袍子轻柔地浮在空中,让所有人目眩神迷。
如果不是女舞者画着浓重的接近京剧油彩的妆,他们应该能认出来,这就是刚刚广场上那个被撞了却不得不赔偿别人的倒霉肇事者,也许她真得会飞,才来得及赶到后台,并且上妆登台,谁知道呢?这些魔术师。
三个小时的马戏表演终于散场,展昭和白玉堂挣扎着离开嘈杂的退场人流,找到自己的车,正午的刺眼阳光使温度骤升,展昭有点不舒服地解开了衬衣的第一个扣子。
白玉堂把车开了过来,是辆白色的SL敞篷小奔,车身右侧喷涂着红地黑边的张牙舞爪的装饰字——风神翼龙,立刻显得展昭那辆流线喷涂的帕萨特警车土得掉渣渣,当然这并不是展昭死盯着人家的车子不放的理由。
还是白玉堂明白展昭在想什么,解释说:“别看了,不是我的车,朋友的。职业病!”
因为今天开幕的马戏节有花车游行,附近的部分路段被封闭了,所以回去的路上有点堵,当两辆车并行的时候,展昭注意到白玉堂一直心不在焉地用左手敲着方向盘。
红灯,又一个红灯,当他们再次被堵住的时候,风神翼龙悄无声息地插进了右侧车道,调头的绿灯一亮,它像脱缰一样驶向了刚才离开的方向。
展昭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靠好,降下车窗玻璃,点燃一根烟,却不吸,只是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半阖着眼睛,好像快睡着了一样,期间有二三次起身掸落烟灰,一根烟的工夫很快过去了,风神翼龙没有回来。展昭摁灭烟头,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低垂的脸上,有若明若暗的笑意。
白玉堂回到市民广场,他知道马戏节的演出场地虽然是帐篷,但是表演者的化妆室和休息室却是在和帐篷相连的市民中心里面,他对自己刚才看到的表演很吃惊,按捺不住好奇想来一探究竟,过来了才稍稍有点后悔,表演者可能已经离开,回旅馆休息了,这么大的城市,到哪儿去找呢?
他信步走近市民中心,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个只有三层的建筑的外壁,马赛克拼贴的装饰画和半开放式的敞廊,一群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白玉堂吃惊于自己的好运气,因为其中一个正是他要找的魔术师。他迎面走了上去,魔术师发现了他在注视自己,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于是白玉堂趁机说:“小姐们肯赏脸喝个茶吗?”魔术师身边的歌舞女郎们咯咯笑着,用白玉堂听不懂的语言互相打趣,然后把魔术师推上前来。
魔术师看着他们跑开的身影无奈地耸耸肩,然后转回头对白玉堂说:“很荣幸。”
坐在广场边的餐厅里,奶茶的香味萦绕,甜品可口,音乐低回婉转,气氛浪漫宜人,透过餐厅的玻璃墙,整个广场一览无余。
白玉堂说:“我没想到真能约到你,我以为你很忙,也许晚上还有演出,多半会拒绝我。”
“然后你就可以口惠而实不至?”魔术师露齿而笑,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这儿是我的故国,可是我已经没有亲人在这儿了,很高兴能用家乡话和人聊天。”
“我对你的魔术很好奇,”白玉堂开始单刀直入,“我自己对魔术略知一二,但是我想不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告诉你,你是个很不浪漫的人吗?”魔术师做了个略为夸张的失望表情。
“小姐在转移话题吗?”
“啊……”魔术师很没辙地,随手指向窗外, “你看那是什么?像什么?”
那是一个夜景射灯,被两根短短的桩子支撑着立在地上,背面是黑色,大概有一个激光打印机大小,但是远远看过去,没有参照物,大小看不精准。
白玉堂看了一眼,说:“像,像只猫吧。”
“哈,”魔术师的笑容暗含得意,“我从刚才就一直觉得它是条狗,一条小黑狗。你看,人们都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当满场的人都等着我给他们以惊喜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暗示就足够了。”
“你是说你催眠了全场的人,让他们看到了只存在于他们脑子里的表演?这谈何容易。这么高明的催眠,可以单独给我展示一下吗?就催眠我试试?现在。”白玉堂显然不信,带着点挑衅地说。
“哦……我,做不到,”魔术师狡猾地笑着说,“因为你……戒心重重。”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像那碗冰糖红豆羹,甜汤表面上是一层光滑密实的水晶糖皮,烫得要死却不敢冒气。魔术师拿起小匙戳破糖皮,一缕香气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她舀起一匙甜羹,先用舌尖舔舔,然后美美地吞下去,放下小匙问白玉堂:“你有硬币吗?”
“嗯?”白玉堂虽然有点奇怪,还是拿出钱包,倒出几枚硬币递到魔术师面前。
魔术师的指尖在几枚硬币上点来点去,最后随便取了一枚一元的,说:“既然没办法催眠你,那给你看点别的作为补偿好了。”
说着推开桌上的碗,在面前清出一块空地来。餐厅的桌子是茶色玻璃制成,魔术师用硬币敲敲桌面,又从桌面下往上敲敲,完全是习惯性的动作,白玉堂当然知道这桌子不会是道具桌。硬币被平放在桌面上,被魔术师的右手盖住,左手在桌下和右手重合,掌心轻揉,片刻之后,移开手,桌面上空空如也,硬币躺在魔术师从桌面下拿上来的左手心里。
白玉堂目光有点呆滞,这,这也太小儿科了吧,如果对面坐着一个外行的话,他自己也有自信可以玩玩这个把戏,比如,那个展昭,他不怀好意地想。
魔术师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用硬币敲了桌子的两面,示意这个游戏并未结束,白玉堂很配合地,也曲起指节敲敲桌子,魔术师会意地笑笑,重复了刚才双手覆住硬币的动作,片刻后再次移开手,硬币不在桌面上,但也不在桌面下,硬币镶在了玻璃里面。
硬币就在白玉堂眼皮底下,穿越了几毫米厚的玻璃,像一只包裹在琥珀里的蜜蜂一样,安然地待在那儿。白玉堂伸手摸了摸硬币上下面的玻璃,天衣无缝,再看向魔术师的目光,就带着一点钦佩了。魔术师复又掩住硬币,另一只手拿起吃甜品的小匙,清脆地敲了一下桌面,几乎与此同时,桌面下传来硬币坠地的声音,透过魔术师拿开的手,硬币就在玻璃下的地面上旋转不止。
她弯腰捡起硬币还给白玉堂,眼睛里闪烁着奇妙的光,问道:“好玩吗?”
“厉害。”白玉堂发自内心地说,他既然连一个就在他面前的手彩活都看不出人家是怎么玩的,当然更没资格对台上的大型表演说三道四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愉快的谈话,当他们结账离开餐厅时,忽然有侍者追上来,有礼貌地说:“小姐您东西忘了。”那是一卷印刷品,是刚才魔术师拿在手里,放在旁边座位上的,貌似广场上随时有人在免费派发的景点纪念小册子之类,魔术师看看侍者,又看看白玉堂,说:“不用了,谢谢你。”
白玉堂送她回到旅馆,在大堂道别的时候,魔术师温婉地说:“请别再叫我小姐了。我的中文名字叫结邻。”
3
离开旅馆,白玉堂驶离市中心,半晌,想起来似乎应该为中午的不告而别跟展昭说一声。
电话接通了,仍然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嗯?”
“我刚刚跟那个白袍魔术师喝了个茶。”
“哦?感觉如何?”
“很亲切呀,”白玉堂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是同行嘛。”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边的动作因为他这句话停了下来,展昭开始认真地说:“过来我家吃晚饭,中山路6号水乡人家福字栋4单元11楼2号,我要是还没回去,备用钥匙在门垫底下。”
白玉堂已经相当熟悉他讲电话的风格了,及时插进来说:“我不去,我们的关系进展太快,我不适应。”否则展昭只怕会立刻挂断电话,根本不留给他答应或者拒绝的时间。
“有东西给你看。”展昭也已经对白玉堂的下作玩笑完全免疫,自说自话毫不动摇。
然后电话又被切断了。
白玉堂在外面游荡了一下午,还是找不到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展昭家。他对那个叫结邻的魔术师实在好奇,也知道展昭同样对她感兴趣,何况最近比较无聊,已经被展昭警告过,短期内也要给他点面子,不如,就在这件事里掺一脚吧。
晚上6点左右的时候,白玉堂来到了展昭家门口,门铃响了5秒钟没人来开门,白玉堂就翻出了备用钥匙,他想不到这个时代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方法藏钥匙,以后可以考虑选择这个群体作案。拿着钥匙,插进锁孔,一圈一圈地拧开锁,白玉堂突然无端端紧张起来了,他用大到乙炔喷枪小到五分硬币开过各种锁,登堂入室堂而皇之,这次用主人给的钥匙进人家门,却突然找着作贼的感觉了。白玉堂一边拧开锁舌,慢慢推开门,一边小声嘀咕:“不会一进门就冲出来一帮黑皮,拿枪指着我说:‘抓现行!’吧?”
门被推开了,屋里光线有点暗,白玉堂打开灯,这是个普普通通的一房一厅的公寓,考虑到主人是个单身汉,虽不甚整洁倒也说得过去,白玉堂很职业地用30秒的时间把整个室内查探完毕,得出结论:乏善可陈。
“乏味得就像他本人一样。”白玉堂再次不怀好意地想。
6点半,白玉堂已经搜刮过了展昭的厨房,至少半个月没人动过的冰箱,里面有两个陈年西红柿,和半盒都散了黄的鸡蛋。7点,展昭还是没回来,白玉堂吃完了自己叫的外卖,正气焰煊天地准备等展昭回来怎么抢白他,有这种叫人来吃饭自己却躲了起来的主人吗?8点,白玉堂看着无聊电视剧,考虑是不是走掉算了。9点,白玉堂围着展昭的电脑人神交战,残存的一小撮良知正试图阻止他用展昭的手机号去试密码,万幸的是,这时候门外钥匙响了。
白玉堂关掉电脑,跑步去开门,展昭抱着一个都满出来的A4纸箱子,正把纸箱抵在门上,右手摸出钥匙来开门,白玉堂往里一拉门,那个沉重的箱子毫无悬念地跌到了地上,箱子裂了,一本本的档案从箱子里滑落出来。两人连忙收拾,然后清理出茶几,把档案堆放上去。这么一乱,白玉堂也不好再找麻烦了,倒是展昭主动说:“哎,不好意思啊。本来想回来请你吃饭的,一忙又顾不上了,那个什么,你吃过晚饭了没?”
“不劳费心,我的确是‘在你家里吃的’晚饭。”
还是被抢白了,展昭自知理亏,摸摸鼻子说:“这些都是关于那个魔术师的资料,看吧。”
白玉堂扫了一眼,没急着去看,反而问道:“给我看这些内部档案,合适吗?”
“因为你在协助警方工作,没什么不合适的。”
协助警方工作?美死你!
“这都谁造谣啊?我什么时候开始协助警方工作了?”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愿意。”展昭微笑着说。
“我凭什么呀?”
“嗯……”展昭考虑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欠我一个人情吗?”
“两碗拉面之恩?!展队长,你不是这么施恩图报的人吧?”
“你知道我是哪种人吗?那就算,给你个机会了解我好了。”展昭自己都笑了。
白玉堂短暂地和展昭对视,他当然知道协助警方的报酬是什么,换取展昭在军刀事件上对他的回护,公安局并不是兼营善堂的,凭什么顶着压力对他网开一面。他倒是可以拒绝,他真的可以拒绝吗?
“成交了。”
白玉堂和展昭分据沙发两端,档案占据了整张茶几,两个人一本一本地翻看。尽管平时少不了跟这种文字性的工作打交道,展昭始终是不长于此道,从翻开第一页开始,就不自觉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烟来,习惯性地点上一支,可惜白玉堂自己不抽烟,更没那个风度吸人家的二手烟,他非常严厉地瞥了展昭一眼,做作地大声咳嗽,展昭在他数度提醒下,终于明白应该把烟灭掉。过了几分钟,展昭又摸出来一根,老天可以作证,展昭连想都没想,完全是那只手自行其事。这次白玉堂走到旁边把窗户打开了,为什么古人说“二月春风似剪刀”呢?大概写诗的人曾经在汴京住过……
展昭抬头看着白玉堂,不反省自己抽烟的恶习,反而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龟毛,但他还是又一次把烟熄掉了,白玉堂盯着他,片刻之后丢下一句:“一会儿给我开门。”蹬蹬蹬下楼去了。楼下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白玉堂去买了必要的洗漱用品和一套纯棉睡衣,还有——更重要的——一大包阿尔卑斯棒棒糖,等展昭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很大方地全都塞给展昭,说:“我知道烟瘾难受,但是抽那么多对身体不好,试试这个代用品吧。”展昭很烦,谁听说过棒棒糖可以当香烟的代用品,尤其是连吃了几根之后,口腔上颚的皮都快给磨破了,虽然叼着一根塑料棍在嘴里真的有效地骗过了那只总想去摸烟的手——其实主要是拜展昭烟瘾不深所赐,但是大脑却毫不留情地不肯维持在清醒状态,纸上的两行字都快糊到一起了,再看看旁边坐的白玉堂,怡然自得地嚼着棒棒糖,安逸得像个BB含着奶嘴,可恶得像只老鼠在磨牙,展昭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哈……”白玉堂重重阖上手中档案,笑问,“你确定这是那个魔术师的档案,不是编档案的把找不着嫌疑犯的案子都攒到一块了?”
展昭也正满头黑线,他现在似乎隐约能明白公孙为什么说他见过的编号X的档案在十份以内了。从1946年温莎公爵夫人住所的项链失窃案到2001俄罗斯国立博物馆的沙皇水晶蛋,全部都算在这个叫结邻的女人头上,1946年?不知道她父亲出生了没有。更离谱的是,档案的最后部分还有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说明文字硬指报纸上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是结邻,但是那张报纸,却是1900年的泰晤士报,报道是关于当天开幕的巴黎世博会的,照片里的女人妆扮成小丑,正在开幕式上做表演,画着这样的油彩都能被指是结邻,展昭也不知道该对档案的其他部分报以几分的信任。
“你觉得这些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