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寿仙宫。仙乐风飘,轻歌曼舞。
妲己腰肢袅娜,歌韵轻柔,如轻云岭上摇风,嫩柳池塘拂水。
夜晚是我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候。可以抛却日间的一切痛苦不堪的取舍,只是沉浸在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梦境里,不必醒来。
可即使快乐如此短暂,却仍有人要来破坏。
宫女匆匆来报:"姜皇后乘辇而来,已经在寿仙宫门外候旨。"
我心中一慌,杯中酒竟洒了出来,酒水漫流,深红如血。
"你似乎很害怕她。"妲己似笑非笑的对我说。
"笑话,我谁都不怕。"我说。心里却始终无法气定神闲。
妲己抿嘴,没有再说。
她轻轻起身,对着镜子理了一下额鬓的发丝。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迎接她。"说罢,她起身出去了。
我望着妲己离去的背影,突然想撒腿逃跑,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姜皇后
妲己从寿仙宫中踱出,款款行至我面前,面带谦卑的微笑,恭敬的行了个礼。
这是一个多么乖巧的女孩,冰雪聪明,知书达理,就像我年轻时一样。谁能想到就是这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竟制造出炮烙忠臣这样惨绝人寰的事。
想到这里,我心情立刻沉重起来,立即强迫自己打消了对她的一切瞬间的好感。
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赏花问月,而是来履行我做皇后的职责。
高处不胜寒。如果可以,我也愿作丈夫身边的那个娇滴滴的美人,而不是这个整天板着面孔的皇后。
于是我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没有和妲己说话,径直走进内宫。
我感觉到妲己神情有些尴尬。她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尾随在我身后。我很少待人如此冷漠,尤其是对这种年龄、地位、资历都在我之下的女性。既然已经将女人做到了极致,待人便更要宽容,和蔼。
可是面前这个女人不同。她存在就是为了毁灭,毁灭一切,我的丈夫,我自己,整个天下。
于是我坚定信心,继续趾高气扬,踏进内宫。
远远的,我看见我的丈夫斜靠在金色的躺椅上,坦胸露怀,神情萎靡。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迷离的看着我。他的眼神似乎完全陌生,看不到一星半点昔日的痕迹。
他变了。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丈夫。他是一个沉沦在欲海里的不可救药的男人。
纣王
我突然很希望她死--面前的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女人。
高贵,典雅,无懈可击。
却像片永远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我的生命里,让我透不过气。
姜皇后
我看着他。尽量使自己显得亲切,温柔,让他怀念。
他看着我。他的眼神充满怨恨,让我恐惧。
他从未以如此怨毒的目光看过我。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妲己这个狠毒的贱人笑笑的看着我,同情的目光。
我开始恨她。刻骨铭心的恨,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的恨。
她尽可以鄙视我,却绝对不可以同情我。
妲己
我是真的同情她,尽管我明白对于这种无懈可击的女人而言,同情她不啻于侮辱她。
姜皇后没有和他说话,而是径直走到他的身旁,坐在他的右首。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他的妻子俯下身,将他敞开的外衣扣子系好。动作温柔,体贴,和她本人一样无可挑剔。
他的丈夫没有反抗,非常顺从,表情却有些不悦。
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她想用这种暧昧的方式向我暗示她在纣王心中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多么愚蠢。
纣王
"你跳支舞吧,难得今天皇后过来。"我对妲己说。
妲己望着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的妻子也望着我,有点愤怒。
"奏乐,让苏美人跳舞,给我和皇后看。"我对宫廷乐手们说。
琴瑟奏响,婉转悠扬。美人妲己翩翩起舞,如同月里嫦娥般妩媚动人。
我转过头看皇后。她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眼睛直视前方,却偏偏不看舞池中的妲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