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吴邪的悲哀
这天,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正是外出踏青的好日子。
蓝天白云,微风拂面,拎了张椅子懒洋洋的躺着遥望向碧波荡漾的湖面。
果然还是这种平淡的生活好啊,悠悠的叹了口气,眯起眼望向通往我这间小破店的唯一的一条路,这是自粽王张在我生命里贸然出现后无意间养成的习惯,这种怀着期待与小小着急的等待着的心情总是习惯性的从张起灵出门后浮现。
也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起灵的身影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存在于我的周围。从一开始的抗拒戒备到现在的暧昧不明,两个人的关系就一直那么微妙着。
有时候我会偷偷的想,一只粽子要是看上我的话该怎么办,是接受还是拒绝云云,之后又转念一想,虽说是只粽子,但是除了肤色苍白了点,体温稍微低了点之外,他跟我这再正常不过的大活人基本上没什么差别,会呼吸,会吃饭睡觉,会受伤,会流鲜红的血液,也会在安静的靠近他时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左边的跳动声。
我曾经很认真的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过是不是三叔诓我,随便找了个帅点的小哥来勾引我去演那什么鬼电视剧,又怕我不肯然后便捏造了个“粽王”的名号挂到那小哥身上,不过后来这个假设被我推翻了。
犹记得在鲁王宫里那群殷殷期盼样恭候他们的王大驾光临的各品种粽子们,我还偷偷的跟在那位女鬼姐姐后面观察了好久,想着她八成是什么工作人员拌的,其实这是场阴谋,他们这一大票人根本就是在合谋算计我,但是在我很不幸的被女鬼姐姐误会我对她有意思而缠着不放的追着我以诡异到不行的行动方式在墓中四处“咿哇”乱跑时,粽王张冷不丁的不晓得从哪个角落里窜出,随手将那小黑刀龙脊背一挥,女鬼姐姐便哀号着抱头委屈的缩回角落尝试着将脑袋系统还原后,我当真曾经用很崇拜的用敬畏眼神看了他一眼,没错,也就一眼,之后就立马被他一句话给彻底摧毁了他在我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伟岸形象。
“叫你招蜂引蝶。”
极为不爽的眼神阴怨的看了我一眼就走掉了。
啊喂,啊喂喂,你小子给小爷我等一下,什么叫“招蜂引蝶”啊?我只不过是秉着科学工作者的态度来研究她是不是真的女鬼好不好,谁叫这一切都太脱离现实了,好歹我也是个正常人啊,哪像三叔他们那些个神经不正常的抽风抽到去拍这部乱七八糟的电视剧,麻烦你用正常粽子的思考回路来理解下我这青春的烦恼好不好。
噢,我忘了,你们这群粽子全都是些被那历经风霜的阴湿墓穴给闷坏脑袋的怪物,估计在你们那叫正常的在我们这就叫神经病吧。可怜的粽子,我同情你们,感情你们的王是因为神经最为不正常才成为粽王的,而在这么个不正常到极点的粽王的带领下,你们也被熏陶得越发脑残了。噢,可怜的粽子。
我就说为什么你们这一大群粽子和人都要算计我来出演这电视剧,八成是这粽王的抽风病毒传染给了三叔,然后三叔又传染给了南派三叔,潘子,胖子这群人,之后他们看到只剩我一个人还如此正常所以想要把我拖下水的也传染我才决定要抓我来演这破电视剧。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的我终于抛开了之前还抱有的怀疑“自己是否是有被害妄想症”的假设,然后很大度的开始用怜悯的目光来看待这群粽王病毒中毒症患者。
没办法,反正也没事干,也就随你们疯一下吧,毕竟生命也没受到威胁,就当打发打发时间吧。
后来想想,像小爷我这么善良又有爱心的人,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就让小爷我来用我那火热的博大胸襟与正常的思维来感化感化粽王同学,然后让他再来挽救你们这些深度粽王病毒中毒症患们,最后这个世界就在小爷我的努力下回归美好正常,免去了被集体扭曲的恐怖后果,可喜可贺,之后小爷我的丰功伟绩就将流芳百世为世人所敬仰。
于是乎,当三叔提出能不能让粽王张住我家以方便拍戏需要时,我很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速度之快,决策之干净利落让三叔差点以为我想要阴谋暗算粽王。
后来张起灵这祸水,不,是祸害就名正言顺的在我家住了下来。闲着的时候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是发呆,间或偶尔坏心眼的调戏我,当然,我纯当他是头壳坏掉,思维不正常的抽风发神经而苦恼于该如何去挽救他,谁知就在我烦恼无果时,我和他的关系居然迈向了暧昧不明状态。
我曾数次发现本该是发呆的他其实有在偷偷的用温柔无比的眼神看着我,在发现我注意到这点时他又大爷的把头一仰,继续盯着天花板不晓得想什么,而我也不好意思追问。
我曾数次在半夜爬起来喝水时发现他悄无声息的坐在我床沿,墨黑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抚弄我睡得有些凌乱的发,然后递给我一杯温水,并顺便在我额前隔着刘海轻轻落下一吻后起身离开。
我曾数次在半睡半醒间朦朦胧胧的听到他一边抚着我的头一边自言自语般的,用飘渺得不真切的声音低低的念叨着我的名字,最后总会带上似笑非笑的一句“你知道吗”然后就陷入沉默之中,只有那微凉的手在轻柔的抚着我的发丝。
日子就在这片没人敢去触碰的暧昧气氛下一天天过去,他偶尔会外出个把星期,然后一身尘土味的拎着些明器若无其事的回来,把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放,便脱力的倒在我身上。我不清楚他究竟去干了什么,又为了什么去干,但我知道的是,每当看着他那缠满绷带的左手隐隐透着血迹到时候,我的心会被扯的很痛很痛,仿佛那刺目的鲜红如片片利刃,毫不留情的扎在我心上。
然后就会很气闷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便是只精神不正常的粽子,但好歹他也是住我这,吃我的,喝我的吧,还这么不厚道的老让我为他瞎操心,就算是粽王也不能这么放肆吧。于是每当他伤着回来,我总会有好几天不搭理他,他也仅只是有些疑惑我奇怪的态度而后什么都不说的继续发他的呆。
这次他又出门了,临走时难得的跟我说了一声,然后冲我露出个极温柔的笑容,然后交代王盟好生照顾我就离开了。
我依旧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有些无聊的把玩着张起灵送给我的项链,听着他因为晃动而发出轻柔的“叮叮”声,在心中无数次的默念起三个字:
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你知不知道我们楼下的茉莉已经开花了,你知不知道对面小巷里卖早点的师傅家那姑娘前两个星期结婚了,你知不知道隔壁店铺里那只老粘着你的拉布拉多犬上星期下了一窝小狗,你知不知道王盟又趴在柜台上睡着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新的绷带、消毒药水和新的T恤,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补血而偷偷的学会了好几道很复杂的菜式,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轻轻叹了口气,躺累了的我终于站起身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到屋里。王盟依旧呼呼大睡,清朝的西洋古董钟依旧“嚓嚓嚓”的响着,没顾客的店铺里依旧冷清得透着寂寞。我缓步上楼,钻回卧室倒向那张双人床,抓起颗枕头揉进怀里学着粽王发呆似的盯着天花板,无意识的揉着那可怜的枕头,忽然,我自枕芯的一角摸到一样硬物。
什么东西?
我纳闷的把那硬物掏了出来。
钥匙?
怎么会有把钥匙在我枕头里面?话说这钥匙怎么有点眼熟啊?好像……好像是阁楼的钥匙吧……
不解的反复看了看那把钥匙,决定顺手上阁楼去看看,因为好像很久都没打扫过的样子,也不晓得究竟会乱成啥样,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上去稍微整理一下吧。
打定主意后便找来了脸盆打了点水,随便拿了块抹布拎了根鸡毛掸子就朝阁楼走去。
轻轻哼着歌的掏出那把钥匙,转动门把,推开——
然后,所有动作,所有声音就在这一瞬间静止。
“……”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脑袋里一片空白。
“哐啷——”
原本拿在手里的脸盆脱力的滑落,再在地上发出来呻吟般的悲鸣。
“老板?老板?怎么了?你怎么……了……”
听到动静冲上楼来的王盟在看到打开的阁楼和呆怔的我时,声音弱了下去。
“老板……老板,你看着我,听到没,看着我!”
对王盟轻轻摇晃没有反应的我被他使劲的把身子扳了过去。
“老板你!你……先把眼泪擦了吧……”
他掏出张纸巾在我脸上不晓得干了什么,我只是维持着呆滞的状态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欸……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起了,老板。”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啪——”
兀地感觉到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不明所以的将茫然的目光落在王盟身上,然后缓缓的举起手抚上左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的左脸会痛?为什么王盟看上去很难过?为什么会有液体在我脸上肆虐?为什么……我的手微微的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种闷得发慌的感觉……?为,什么呢……?
“老板,老板你别哭啊,就算你哭了小哥也回不来了啊老板……”
王盟有些哽咽的一把抱住我。
哭?谁在哭?老板……是指我么?我在哭么?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在哭呢?明明没有觉得难过,为什么他会说我在哭呢?我疑惑的看着他,微微偏过头。
“老板,是我不好,是我又让你你看到了小哥的遗物,让你再次打开了阁楼的门,让你又想起了那些你已经遗忘的东西。是我不好,没能遵守答应了小哥要好好照顾你的约定……老板,你打我吧!你打我吧!但是……请你,别再哭了……”
王盟的情绪有些激动。
“遗忘的……东西……?”
我轻声重复着,心口瞬间像被撕裂了一般,生疼,缓缓的皱起眉,我……究竟怎么了?
“没错,遗忘的东西。老板,你还记得么?三个月前你大病了一场,病得很重很重,我们都以为你没救了,但是后来,很突然的,你在一夜之间病愈了,只是……遗忘了一些事情。”
“……”
“你忘了小哥已经不在了,你忘了是你亲眼看着他火化的,你忘了是你把小哥的遗物整理后锁进阁楼的,你忘了那天晚上你独自一个人抱着小哥的骨灰盒哭了一晚上,你全忘了。然后你就像以前一样每天坐在门口等着小哥回来给他包扎伤口,等着小哥回来给他顿补血的鸡汤,等着小哥回来再碎碎念的抱怨他一直粽子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等着小哥回来……再给他一个拥抱……我们一直都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再想起小哥,再想起他最后给你带回来的东西,想起他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所以我们只好都装作小哥还没回来,装作小哥其实还活着,装作小哥……还会回来……”
王盟轻轻的说着,一字一句。
我感觉到有什么潜藏在心底的东西在渐渐浮现,剥离了覆盖的伪装,有一种叫做“痛”的东西清晰地印刻在内心深处,那些曾经被我遗忘的画面随着他的话如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
被胖子背回来的张起灵,奄奄一息的张起灵,雨水混着血水爬过脸庞的张起灵,连微笑都在颤抖的张起灵,无力将那枚戒指递给我的张起灵,在我耳边呢喃着最后那句话的张起灵,闭上眼睛的张起灵,身体渐渐冰凉的张起灵,被泪水模糊的张起灵,被装进相框的张起灵,被我刻意遗忘的张起灵……
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
“邪……吾爱……”
最后的呢喃还犹在耳畔回荡,可说话的人却已在我生命里远去。
张起灵……你真的走了么……真的不再回来了么……
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炖上一回补血养生汤,还没来得及和你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还没来得及带你去水族馆看海豚表演,还没来得及和你演完这部电视剧,还没来得及给你过一次生日,还没来得及送你一份圣诞礼物,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你……
“张起灵……不要走……”
轻轻的低音出这句话后便感到黑暗在瞬间将我吞噬,周身都是闷闷的疼痛感,连心都充斥着钝痛的感觉。
……
…………
“……邪……吴邪……吴邪,醒醒,吴邪……”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熟悉……
“吴邪,你在不醒我就亲下去了。”
谁?是谁在说话?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好像是张起灵的声音……?张起灵……张起灵……张……
“唔!”
因为唇上突兀的贴上一抹凉意而惊醒,脑袋还没完全启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没概念,只是茫然间感觉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唇齿间移动,呼吸渐渐感到困难,刚有些清醒过来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唔,好想睡……
不自觉的轻哼几声,身体好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一般。
……
等等,压着?!难道我到我被鬼压床了?!
倏然反应过来的我刷的睁开眼睛,惊恐的发现自己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压着,而那压着我的东西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顺便用他冰凉的爪子在我腰间不怀好意的徘徊着,徘徊着……
“醒了?”
带笑的声音贴着唇瓣传来,然后又继续在我唇上为非作歹。
“……”
张……起灵?这是……粽王张起灵?他不是已经……
“唔!”
随着条件反射的闷哼声,我终于反应过来。
粽王——张起灵!丫的咬了我一下!
该死的你知不知道粽子咬人是很痛的啊!你以为粽子咬人就不会传染粽王病毒么?这叫唾液传播唾液传播啊!我可不要变成三叔他们那些个粽王病毒重症患者啊啊!所以张起灵你这死粽子快点给我起尸!快点从我身上起尸呀!
我不满的挣扎着,却发现双手已经被他抓着举过头顶,而他那看似细弱的实际却很有质量的身体正死死的压着我。
动不了。
我被只粽子压在床上动不了了。
“张,唔,张起灵……你给我起来,我,我喘不过气了……!”
张起灵顿了顿,然后很爽快的放开我翻身躺到旁边,伸手一拐便将我圈进怀中,而还在大喘气的我根本没那力气去纠正他。
“吴邪,不要哭。”
他习惯性的抚着我的发轻吟着。
我一怔,缓缓抬起头,出神的看着那双闪着温柔的黑眸。
“你哭起来……很丑呢。”
“哐”一记闷锤,张起灵把它刚刚在我心中燃起的感动瞬间浇熄。
“张起灵……不说话你会死啊!”
“不说话你又老说我闷油瓶。”
“你就不会说点好话吗?”
“好话和实话你选择哪个。”
“我……”
好话和实话,虽然是好话听起来舒服,可还是实话更切实际点。
“但,但是你就不能把实话说得委婉一点吗?”
“麻烦。”
“…………………………”
麻烦……张起灵,说个话你都嫌麻烦,你干嘛不干脆找个黑驴蹄子把自己噎死算了!
我愤愤的瞪着他,虽然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至少我还能用眼神来秒杀你,记住,我瞪你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瞪死你。
“吴邪,你刚刚梦到什么了。”
“呃,我,我梦到什么关,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一直在喊我名字。”
“哪,哪有,是你听错了……”
他盯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的把那万恶的MP4掏了出来。
[张起灵……不要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我听清了。
噢,太爷爷,我没脸去见您了……懊丧的呻吟了一声,悔不当初的想找个没粽子的墓坑把自己给填了。一脸苦闷样的把头一低,缩到他胸口逃避现实。
“吴邪。”
“嗯?”
不要理我,我没脸见人了。
“我不管你梦到什么,但是你记住,只要你不希望我离开,我就永远都在你身边。”
张起灵抚着我的发在我耳边轻声低吟。
眼眶有些泛潮。虽然由梦里回归现实后并没觉得自己像梦中那样对他抱有多大感情,顶多也就是怕这只疯粽王哪天想不开了秒杀我,或者传染他那粽王病毒给我,间或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又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窜出来揩我的油,吃我的豆腐,调戏我这良家青年,破坏我的名声和清白,要是因为这我以后讨不到媳妇那可就亏大了,再要不就是郁闷于他和三叔那群变态算计我让我出丑,又不厚道的拍下那些让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血尸身上的囧rz片段供粽王大人闲闲没事干时放MP4里调剂调剂生活的如此这般的怨念情绪而已。
但是奇怪的是,我怎就做了那样一场梦呢?难道是说我已经被传染了可怕的粽王病毒以至于连梦都变异了?还是说是我发烧烧坏脑子了?噢,不管哪一个都是很可怕的事实啊!尤其当听到张起灵刚才那番话时我竟然有种感动到想哭的冲动?!噢!妈妈啊,我是不是被粽子给洗脑了啊?怎么练思维回路都被华丽的扭曲了啊,噢!我可悲的人生啊……
就在我哀叹我悲哀得无与伦比的人生时,张起灵开口了。
“所以,既然你说不要走,那么从现在起,我就从客房搬过来和你睡好了。”
“……”
被这爆炸性发言震撼得体无完肤的我终于在它更得寸进尺的将爪子探进我睡衣内意图不轨时鼓起勇气朝他吼道。
“丫的,死粽子我还在发烧啊你给我住手啊听到没啊你!”
“你的意思是说……等你烧退了就可以了?”
“你给我滚!”
“我不是滚到这里了么。”
“我是说你给我滚回你的墓里去!!!”
“是你叫我不要走的。”
“你你你,你就不能当没听见吗?”
“吴邪。”
“干,干嘛?”
“乖,睡觉。”
“你在这里我怎么睡得着!”
“你假装我不在这里就好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