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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君
就这么开始吧
似乎只在一瞬间,我就要和学校说再见,将近四年的时间只在一眨眼间就倏忽而逝,回头望望,一片苍茫,如同这冬日夜晚的天空。
自习室各色的人忙着各自的事,单凭听力,我知道我左边不远有女生在嗑瓜子,之所以说是女生,是因为自从有个人跟我说觉得男生嗑瓜子的样子很贱之后,我无法想象一个男生坐在自习室嗑瓜子的样子,而且以那种频率来说只能是牙尖嘴利的女生才能做到,女生简直就像啮齿类动物而不是灵长类,她们的嘴要么一直说话要么一直吃东西,当然,有时候这两者并不冲突,总之就没有清闲的时候;而我右边不远有一对情侣在调情,我实在不愿把这个词用在我的校友身上,但是那个男生的低声细语女生的小声娇笑嗔骂,实在让我烦躁不安,不受控制的想到了西门大官人和潘小娘子。可恶的是手机也没电了,不能让那些癫狂的音乐让我把这一切隔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着单词书,草稿纸上有我乱写乱画的句子,我想在明天一觉醒来,我自己都辨认不出我现在写的什么。
窗外的寒气透过缝隙钻进来,刺在我的脸上,钻进我的鼻孔,然后加热,进入我的肺。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过怪异,我真的会选择带个帽子,或者口罩,当然,那样我必须摘掉我五百度的眼镜,这就是近视眼的苦恼,你选择了眼镜,就必须放弃口罩,练就好一张防寒耐冻的脸蛋。
我的腿脚却热烘烘的,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靠窗的原因,夏天扇风,脸凉快了整个身体都凉快,冬天脚暖和了整个身体都暖和,即使脸蛋受点摧残,正好让我清醒。我的腿贴着暖气,热水在暖气管道里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发出轻微的声音,整个自习室就是一个古怪的身体,我们一个个上自习的傻瓜们像是细菌。我的脚丫子在皮靴里挣扎,这双军绿色的皮靴子是在网上买的,它很是神奇,前面夹脚,我的脚趾头受尽了委屈,像可怜的孩子挤在一起,而它的后方则空虚,无论我把鞋带系的多紧,它还是不跟脚,一走路就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我搓了搓冰凉的手,我觉得我应该出去走走,哪怕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因为我现在实在是无法停止这种胡思乱想。我把手机装到裤兜里,拜神奇靴子所赐,相当高调的踢踏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走廊设计的很是诡异,它夹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两侧没有任何建筑物,所以只要一走到这里,你就能亲身体会到冬天的穿堂风,真是提神。
操场周围的路灯发出昏黄的颜色,能让人看到周围人的轮廓,却是你哪怕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清人的容貌,这一点广受情侣们好评,他们肆意在这里接吻,而不用在宿舍门口接受宿管阿姨的围观,其实我很担心,哪天宿管阿姨会对那些在宿舍门口依依不舍的情侣们喊上一句:“姑娘们,都回来吧。”
操场上除了那些冻得瑟瑟发抖鹌鹑样的情侣,剩下的就是正在跑步的姑娘们,那些姑娘有的是因为像我一样备战考研的人,而且深知健康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靠着锻炼身体使自己在考研路上走的更快更远,这些人的特点就是像刘胡兰一样步伐铿锵、目光坚毅,神态俨然,不可侵犯;剩下一部分就是默默减肥的姑娘了,她们要有漂亮的身型去勾搭漂亮的坏小子拴住坏小子的心。
只有我无所事事,我抬头看看天空,这个城市的空气可真不好,我努力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才隐隐约约看到三颗星星。
记得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说S市的天气可真不好,我们水老师说,那是你们还没看到春天的S市。当然,后来我们见识到了,S市的春天让我们不到西北就彻底体会了什么叫黄土高原,满面尘烟,沙尘暴让我们每个敢于出门的人都灰头土脸,直到我们适应了。这里我就得提一下我们的水老师,其实水老师不姓水,至于姓什么给忘了,她是我们的体育老师,教我们篮球,个头一米八多,长得又壮,这让我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楚留香里的水母阴姬,那个有个后宫享尽艳福的女人,随着古龙小说在宿舍的流传,水老师的名气也打了出来。后来我们偶然机会见到了水老师的女儿,那是比水老师更加魁梧的姑娘,站在她面前,我们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高山仰止,我们班最壮最高的姑娘“卡门儿同志”都显得渺小了。
我没有任何目的和思绪的在操场里绕圈,掠过有些人,也被某些人掠过,就像在人生路上,我们抛弃了某些人,同时也被某些人抛弃,没什么可惋惜的,没什么可悲伤的,这只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我走到运动器材那块儿,那是个灯光的死角,隐约能看见其中一个秋千上坐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生。我在心中猜测,这或许是遇到感情问题的女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选择孤独的坐在这个似乎能安全的隐藏自己的角落。
我坐在了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个女生喊我:“嗨,同学。”
听声音,挺好听的,欢快轻松地调子也不像是失恋,我回答:“嗨。”
“麻烦问你下,你知道多少路到XX培训学校吗?”
我摇摇头,不过在如此黑暗的地方,她应该看不清楚,我于是多问了一句:“具体位置在哪?”
“恩,就是xx路和xx街交叉口那里。”
“哦,那个地方不远,坐114路,两站地就到。”
“那站牌在那边啊,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悉。”
“出了校门左拐。”
“哦,谢谢啊!”
那个女生问完之后还是没有离开,而我却实在是要冻僵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彻底冻死了,我又可以死心塌地的再去图书馆学习一会儿,于是起身打算离开。
那个女生又叫住了我:“同学,你有一块钱吗?”
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轻易地借给你钱吗?况且,我知道你干嘛地?!
那个女生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今天刚来这个城市上班,听人说你们学校旁边的夜市很好,很多小吃,就和同事一起来,同事有急事先走了,我的钱包在她包里,她走的急忘了给我。”
好吧,我暂且相信她的说辞,我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兜,不幸的找到了今天吃面条剩下的六块钱,想了想,说:“这么晚,也没公交了,你打的回去吧。”从这到她说的那个地方,也就是个起步费五块钱,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把六块钱给了她。
她说:“真是谢谢你了,要不你把你电话告诉我,我明天把钱给你送来。”
我摆摆手说:“算了吧。”
我是真没指望她还,她是个骗子的话,我告诉她我的手机号,我就是一傻缺;她要不是个骗子,我这也是乐于助人,六块钱的事儿,不值当的。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文的特点就是不着调不靠谱还特啰嗦,用杜哥的话就是:“你老不正经!”
没办法,我受尽了另一个文的折磨,我得写一个娱乐我自己的。
六块钱姑娘
几天后,我又在操场上溜达,有个欣喜的声音喊住我:“同学同学!”
对方跑到我身边,我才隐约认出来竟然是那个六块钱姑娘,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为那六块钱纠结了几天,不是为了舍不得那钱,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矬。做好事儿不怕,怕的是做完好事还被人骂缺心眼,前段时间出去逛街,地下通道里有一对儿老夫妻在乞讨,老太太躺在一个木板上,老头坐在一边,身前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饭盆,看着怪可怜的,我就把兜里的零钱全给了他们,等我逛了一圈回来,那俩人还在那,不过这次换了,老头躺在板子上,老太太坐在一边,我靠,离近了还能听见老头打呼噜呢,要不是看着人多,我真想把我那几块钱拿回来。还有,地下通道有一个女的,反正看外表脏兮兮的,每次我往那过,都能揪住我胳膊说,给点钱买倆馒头吃吧。这也是要钱,你要真给她俩馒头,估计当时那女的就得扭头就走,而且每次逮我都逮的特准,我就纳了闷了,我是长的特缺心眼啊还是我长得特人民公敌啊,怎么就这么背。唉,此种矬事一提一堆,提起来都是心酸啊。
六块钱姑娘说:“我等你好几天了,我还你的钱,谢谢你。”
我有些发愣的把钱收下,心里想:这姑娘是得是多寂寞才能每天坐在零下好几度的操场上等一个或许不再会出现的人然后还给她六块钱啊!
我想了一个这么长的一个句子,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我的思路都不带打磕巴的!我觉得我看这个姑娘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崇敬,人才啊,太抗冻了!
当然,后来我知道这个姑娘品种奇特,生长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地方,而且她借钱那天说的是真话。
我有些尴尬的收下那六块钱,说:“你不用专门跑这趟的,天这么冷。”
她笑着说:“其实我是每天晚上都来你们这儿夜市吃东西的,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她见我不说话,接着说:“我也没等多久,就晃一圈看看,你那么好认。”
我看看黑乎乎的操场,诧异道:“我好认?”
她点了点脑袋,我顺着看过去,果然这操场上要么行色匆匆要么成双成对,只有我傻兮兮的一个人散步,我笑了笑道:“我姓晏,叫玉。”
好吧,我知道我介绍自己名字的方式很奇怪,但我实在是没法把我的名姓连到一块儿读,为啥?你自己读读试试!讨厌!
六块钱姑娘显然不明白我的苦心,默默念了声:“晏玉。”紧接着她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大声道:“你叫晏玉啊!你真叫晏玉啊?你怎么叫晏玉啊?”
六块钱姑娘的咋呼声就像是扔进了池塘一块石头,瞬间引起了操场上野鸳鸯们的注意,我赶紧道:“小点声小点声。”
正好这会儿有辆车开过,车灯照亮了这儿,我能清楚的看见六块钱姑娘的样子,她长的不是很漂亮,很平凡的小姑娘,但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很舒服,而且眼睛很灵,看着就让人想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笑的样子就没法生气,只能无奈的等着她自己平静下来,她又笑了会儿,才努力让自己严肃下来,说:“我叫杜宁。”
当然,杜宁以后的行为让我不得不尊称她为杜哥或者杜爷。
在各自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又陷入让人别扭的沉默,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无法和一个陌生人找到话题,关键是我对她没好奇心,但是,我现在立马就走又显得怪没礼貌。
我问:“冷吗?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
六块钱姑娘,哦,不,杜宁爽快的答应了。
得,反正这六块钱保不住了。
六块钱正好可以在我们食堂买两杯奶茶,食堂的台湾风味奶茶的确风味独特,各种洗衣粉洗头膏香皂洗面奶味道齐全,而且独此一家,所以,若非情势所逼,我们一般不会喝学校的奶茶,宁愿过个路口去买避风口奶茶,避风口这名字显然是山寨的避风塘,山寨在我们学校习以为常,比如学校超市卖的麦通什么的,你买的时候以为是米老头,要是仔细看你会发现它其实是米老爹;而面膜呢,你以为你买的是西藏红花,可能等你用完了你才会发现人家是西域红花,算了,那么讲究干啥,我这不就正用着“佳洁土”的牙膏吗,榴莲味的。不过说实话,避风口的奶茶味道还真不错,量又大,反正喝一杯保证顶一顿饭,但是自从我从避风口的老板那里软磨硬泡的把他插在柜子上用竹叶编的的蚂蚱蝴蝶骗走之后,我再也不好意思去蹭奶茶了。
六块钱姑娘看着食堂大妈利索的做奶茶,还礼貌的道:“阿姨,我不要珍珠豆,我要椰果。”
阿姨热情的应了声,然后放了一大勺珍珠豆进去。
我看的嘿嘿直乐,杜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大概也看出这大妈有点不靠谱了。
你别说,虽然味道不咋地,但这奶茶用来暖手温度正好——不烫手。
我俩一人捧着杯奶茶,打算继续在操场溜达,看颜色我就知道她手里那杯是洗衣粉味的,还是碧浪的,而我手里这杯如无意外应该是玉兰油沐浴液的味道。
果然,杜宁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想吐有不好意思吐,喝了吧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很是纠结,我觉得她的样子应该很逗,应该跟我小时候喂了三儿家的狗吃了肥皂一个表情,这样一想,我又开始对这个纠缠了我将近二十年的悬案开始思考,那就是:如果我在喂三三家的狗吃了肥皂之后,立马灌它喝一桶水,它到底会不会吐泡泡?
杜宁是个实诚姑娘,梗着脖子把那口奶茶咽下去之后,道:“真难喝,你们学校这阿姨是不是和你有什么私人恩怨啊?”
我叼着吸管摇头。
其实,那个阿姨人还蛮不错的,就是有点迷糊,她有时候负责卖奶茶,有时候负责煮方便面,这位阿姨也不知道是跟学校有仇还是真记性不好,反正经常会算错数,一整就多煮了鸡蛋,然后会悄悄把鸡蛋随机放进某个同学的饭盆以图毁尸灭迹,所以只要看见这位阿姨在窗口煮方便面,那天吃方便面的人就会异常的多,这跟商场打折一个道理。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相当惊悚的场面,就是在我碗里赫然有四个荷包蛋,这让我相当痛苦,噎得慌啊!
静静的走了一阵儿之后,杜宁突然感叹了一句:“还是学校好啊,上了班可就没这么悠闲了。”
我随口问道:“听你口音不是这儿的人啊,怎么跑这儿上班了?”
她说:“我是借调过来的,一年之后回家。”
“你哪儿的呀?”
她说出一个城市,还真巧,我考研报的学校就在那个城市,于是笑道:“那正好,要是我真考上了,就去找你。”
她立马兴奋起来,然后开始跟我说出一堆那个城市的小吃。
我们当时走到整个操场最黑的地方,我看不见杜宁的表情,但听她那语气,我觉得,她的眼睛都冒绿光。我说:“挺了解啊。”
她说:“那是!我初中高中没干别的,净找吃的了。诶,对了,你给我说说你们夜市都什么好吃呗,我刚来也不熟悉,你们这光卖热干面的就又七八家,到底哪家好吃啊?”
我说:“这是一多简单问题啊,你看哪家围的人多,哪家就好吃呗。”
她点点头,说:“也是。”
后来她想了想,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说:“你能不能每天晚上陪我去啊?”
我想这姑娘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我又不好直接拒绝。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说:“我每天晚上请你吃饭啊。”
可笑,民不趋利,奈何以利诱之。我是那么容易被几顿饭就收买的人吗,于是我干脆的回答道:“行,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让我纠结的文可能几天后会发表,不过你们表信啊,反正我一向不靠谱。
yes or no
是的,我就这么同意了,反正我每天的晚饭也都是在夜市解决的,而且杜宁答应我每天请我吃饭,照着夜市上各种小吃的数目来说,我起码半个月的晚饭有着落了。况且,我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头几天的时候我们在和谐融洽的气氛中完成了吃饭的工作,在第七天的时候,杜宁提出了抗议。
杜宁说:“你喜欢吃土豆花,我请你吃,但你能不能不要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每天晚上都让我吃土豆花啊!”
咦,我的狼子野心,啊不,我小小的私心难道这么明显吗?杜宁这丫头鬼心眼也挺多,她给我立下的条约是如果我向她推荐什么,那么我当天晚上也必须吃什么,就跟古代御医给皇帝熬药一个道理,为了证明药中无毒,那么御医就得自己亲自试药,我则是试食。真是可恶,我是那种为了多坑你几顿饭就乱给你介绍东西的人吗。结果,这个协议让我不得不把我计划的一个月免费晚餐缩减成了半个月左右。我是挺喜欢吃夜市上的土豆花的,是以每天晚上都极力向杜宁推荐,连着好几天了她也没说什么,我以为她也喜欢吃,哪知道今天突然就开始抗议了。
杜宁颇有些忿忿的道:“第一天是山东煎饼配土豆花,第二天是陕西凉皮配土豆花,第三天是山西碗托配土豆花,第四天是武汉热干面配土豆花,第五天是香河肉饼配土豆花,第六天是玉帘豆腐配土豆花,今天打死我都不要再吃土豆花了。”
我很是诧异,这姑娘长得那么瘦小咋嗓门那么大,而且跟说相声似的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于是我很是关切的问了句:“你渴吗?”
杜宁不说话鼓着腮帮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大有只要听到我嘴里吐出土豆花三个字就跟我同归于尽的意思。
至于吗,不爱吃早说呀,于是我问:“那你想吃啥?”
杜宁想了想说:“我要吃土豆粉。”
我只好领着杜宁去吃土豆粉,我们经常吃的那个土豆粉的店就在“避风口”的旁边,这种小店看上去没那么卫生,但是胜在便宜热闹,而且味道也不错,进店门的时候我问杜宁:“你吃粉儿还是面还是两掺啊?”
杜宁说:“我要吃朝鲜凉面。”
我说:“没有。”
杜宁又说:“哦,那我吃炒凉皮。”
我又说:“没有。”
杜宁想了想不甘心的道:“那我吃拌饭吧。”
我终于没了耐性:“美女,这里写明了是土豆粉,当然只有土豆粉了,你一会儿要凉面一会儿要拌饭的,你是从春天花花幼稚园毕业的吗?”
我急躁的声音让杜宁同志终于安静了下来,委屈兮兮的道:“那我要粉儿。”
我拿了餐巾纸和筷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杜宁付完钱之后坐在我对面。
没一会儿土豆粉就端上来了,我习惯性的拿起盘子里的鹌鹑蛋剥好放进杜宁的砂锅里。
杜宁愣了一下。
我伸出手让她看:“干净的。”
杜宁夹起一个放进嘴里,道:“我们那儿的土豆粉店里就是有凉面和拌饭的。”
我这才发现她不像平时那么叽叽喳喳的跟我说话了,可能我刚才的坏脾气让她很不开心,我也怪尴尬的,这怎么说也是我老板啊,管饭的,而且三里不同俗,她也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提出要求也有情可原,我发脾气就显得有点欺负人了。于是我说:“行了,我错了,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杜宁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我茫然了一下,然后想明白了,杜宁显然误会了,以为我还要请她喝我们食堂的奶茶,看把这姑娘吓得,我们食堂的奶茶杀伤力未免大了些。我笑着解释:“不是,一会儿出去,旁边有个店卖的奶茶挺好的,你尝尝。”
杜宁这才点头答应了。
到避风口之后,我发现本来被我拔的光秃秃的柜子上又插了几个竹叶编的小东西,我顺手抽了一个蜻蜓递到杜宁手里,说:“你拿着玩吧。”
避风口的老板一边冲奶茶一边说:“你怎么还拿呀,上次把我这儿的都拿走了,这好不容易找的大竹叶刚编的,等着卖的,三块钱一个。”
我接过奶茶,嘟囔着:“小气巴拉的。”然后钱也没付就出了门。
杜宁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着我,就像老版电视剧里无知小妹看恶霸的眼神。
我问她:“好喝吗。”
她说:“好喝。”
其实,我不是无赖流氓,我跟避风口的老板是同学,他叫王者,大学上的专科,比我早一年毕业,正巧在我们学校旁边开了个奶茶店,我在虚伪的客气了那么一两回之后,就开始理直气壮的蹭奶茶喝了。
我和杜宁如往常一样去操场上散步聊天,其实主要是散步消食,聊天只是附加的,也没有什么固定话题,说到什么算什么。
在这种漫无目的谈话中,我知道杜宁家乡何处,芳龄几何。杜宁比我大两岁,但她长得娇小,又活泼嘴碎,反而显得比我岁数还小,我则像个暮气沉沉的老人。
我随口问杜宁:“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啊?”
“会计。”杜宁的声音很伶俐,清晰明快。
我又问:“会计啊,好像跟你现在的工作不怎么搭边啊,你专业知识现在用得着吗?”
她叼着吸管想了想说:“用得着啊,你看我都会写繁体数字,跟我一批借调来的其他专业的应届生都不怎么会。”
得,大学四年学的知识也就繁体数字写法用上了。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闲聊着,等奶茶喝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如往常一样,杜宁坐公交回单位宿舍,我去图书馆接着为渺茫的目标而奋斗。
接下来那一个多星期,我每天差不多六点多就在校门口等着杜宁,领着她横扫夜市小吃街,然后散步,最后分道扬镳。
第十七天,在计划中,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陪杜宁找吃的了,因为夜市上有特色又比较好吃的东西差不多吃一个遍了,该介绍的都介绍完了,我实在不能再昧着良心从杜宁那里蹭吃的了。而且,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离考研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我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陪着杜宁吃两个小时一顿的晚饭了。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会和杜宁成为朋友,普通朋友或者更亲密些的普通朋友,毕竟我俩还是挺对脾气的。
可是所有故事最怕的就是在临近结尾的时候发生变故,然后颠覆本来理所当然的一切。
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懊悔自己的冲动,同时憎恨杜宁的聪明。
事情就发生在那原计划中的最后一天,一开始一切都很和谐,在我和杜宁过路口的时候,与我擦肩而过一个女生,很漂亮,而且不是很多那种很有攻击性的漂亮,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只看见她的长发,和她与旁边人说话时露出的侧脸,白净,柔和。
美女总是让人神思不属,心旷神怡,不是么?
可是,紧接着,杜宁问了我一句,她说:“你是同性恋吧?”
我看着杜宁,她的神情她的语气都表明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严肃的在问我这个问题。
当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觉得瞬间我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浑身的肌肉血液都变成了禁锢心脏的枷锁,而心脏则瞬间被恐惧击中,不合常理的急速跳动,扯得神经痛。
我睁着空白的眼睛,心里快速的盘算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死去活来
其实,平时也拿性向问题开玩笑,我同样以玩笑脱身。但现在,杜宁正一脸平静的等待着我的答案,她之所以平静,是因为她已然认定了那个事实,只是想让我自己亲口说出来加以确认。
你能明白那种恐惧吗,尤其是你不是个白痴,你了解这个这个社会并不如书中或电视里那样宽容的同时,你怀有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怕人从任何的蛛丝马迹里看到真相。但偏偏在你以为这个秘密是安全的时候,有人像是阴险的凶残的小贼一样揪出这个秘密,然后一脸纯洁的抖搂出来让你承认。
是的,我是同性恋。正因为这就是事实,所以我才恐惧。
那种恐惧从我高中时期开始伴随着我。
当我发现并且确定我是同性恋之后,对未来那种可预见的艰难的恐惧、对孤独的恐惧和对被放逐的恐惧使我整夜整夜的失眠。当我的意识觉醒之后,我就只有一个人了,连我最亲密的朋友都会与我有了距离。我的天性让我的灵魂孤独。我知道,我心中藏着一朵不可见人的罪恶的花,那种罪恶不是我的错误,而是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我必须防备着任何人看到它,而且我要藏着这朵花,直到我能在孤独跋涉的路上寻找到真正理解我的人,那样它才能真正的勇敢地绽放。但,寻找的过程必然漫长。
现在这个秘密被我面前这个聪明狡猾的娇小姑娘发现了,我极力克制着恐惧和愤怒。我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我现在马上远离我身边这个对我来说是给我带来噩梦的女孩子,然后掰断我的电话卡,藏在图书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操场上,切断一切可以与她取得联系的方式。
我是那么庆幸,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对我来说是个刚刚才熟悉的陌生人,那么,在一段时光之后,我们就会逐渐遗忘对方,让我心中的罪恶之花再次埋葬在安全的地方,默默生长。
我决定要立马跑开,在我的脚抬起来的那一刻,杜宁说:“我也是。”
我的脚再次落回大地,我的心停顿了一刻,需要再次听到杜宁的确认,证明我刚刚所听到的事实不是我个人的臆想或者误会,我在刚才那一分钟饱受折磨的心才会再次健康的跳动起来。
我屏住呼吸,似乎怕自己的呼吸太重就会吓退杜宁的坦白。
杜宁却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吸溜吸溜的吃着手里的梅花糕,语调轻松地说:“我也是同性恋啊。”
感谢老天,我又活了过来。
我回过神之后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熟人,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刻发生了怎样震撼我的事情。
说实话,虽然我感觉我安全了,但是还是不太相信杜宁的话,我现在变身成为一个潜伏在人民大众中间的间谍,我嗅觉迟钝,但在孜孜不倦的寻找我的同伴。现在我面前这个举着个梅花糕吃的欢实的人可能就是来我这里刺探敌情的。我还不能就这么承认我的秘密。
杜宁突然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正好有一伙花一样的姑娘扑棱棱从我们身边经过,我没能听清楚杜宁究竟说了什么。
我问:“你说什么?”然后屏住呼吸,支棱起耳朵,像警惕的猎犬,等待答案。
杜宁表情严肃,语气凝重,然后,说:“恩,这家的梅花糕没有昨天那家好吃。”
哎呦喂,我那饱受摧残的心啊!
我要是死了就是被梅花糕给吓死的。丢不丢人哪!
我压着心里冒得腾腾的小火苗,沉着脸跑到卖梅花糕的那儿买了两个,塞到杜宁手里,然后扯着她往操场走。
杜宁得到了食物就像个满足的小猫一样忽视我的粗暴蛮横。
又到那个角落,黑暗,寒冷,让我觉得安全,我问:“你说你是同性恋?”
杜宁嘴里喊着食物模糊的“嗯”了一声。
我还是怀疑:“真的假的?你蒙我呢吧?”
杜宁终于消灭了手里的食物,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完嘴擦完手,然后有些不屑的说:“吓得你那样,至于吗。我要不是的话,能一眼看出来你的本质吗?你以为我火眼金睛啊!”
我不说话,等于默认了。
杜宁嬉笑道:“你不会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件事儿吧?”
我有些不自在的摇摇头,其实有一个人曾经知道我的秘密,她就是我苦苦寻找的我孤独灵魂的伴侣,但是随着她的离去,我又成为一个“余则成”。
杜宁吃饱了,好奇心也好像随着胃一起膨胀了,她问:“你谈过恋爱吗?”
我点点头。
她说:“你跟我说说呗!”
说实话,当我相信杜宁的话之后,我刚才的担忧全部化为欣喜,而且我的确也有倾诉的欲望。曾经我独自寻找,独自恋爱,独自承受着失恋,所有最真实最能让我亢奋起来的情感都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不是说我没有朋友,我有好几个相当要好的朋友的,好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我的脑门,让我选择我和她们中任何一个人必须死,那我一定……当然,我还是希望我们都活着的。反正不论怎么选,我也肯定会犹豫个几秒钟的。你看,我为我们的朋友起码死了那么几秒钟。
反正吧,我有几个好朋友,我对她们是纯洁的友谊,不带一丝亵渎与歪念,不是说她们长得不好看,事实上,她们都是可爱漂亮让人爱的好女孩儿,但是我能和她们相安无事,即使我亲吻她们的脸颊也能够心如止水。
我有这样的信心,那就是即使我告诉她们真相,她们依然会像现在喜欢我一样喜欢另一个更完整更真实的我。但,我仍然不敢冒险。
现在我面前就有这样一个人,我刚才的仇人,我现在的朋友,她在等着我说出自己的秘密,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理由,我决定说出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杜宁果真是个骗子,要骗我的秘密,那么我仍然可以按照我最初的打算来应对:我掰断电话卡、把杜宁的手机号存入黑名单、藏在图书馆、彻底忘掉她。
于是我问杜宁:“那么,你准备好听我的故事了吗?”
悲剧后的杯具
我态度诚恳,语气安详的问杜宁是否做好了准备倾听我那平淡但不失甜蜜的初恋,我那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杜宁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我能先去买包瓜子吗?”
我不说话。
杜宁还体贴的问道:“你吃什么味儿的?”
我抖了抖嘴唇,然后转身就走。
杜宁拉住我的胳膊,很真诚的说:“我有钱,不用你请。”
我想我的心理要是再脆弱点,我现在就能泪流满面,我忍不住吼道:“你是外星人吗?你以为你要干什么,还要瓜子,我要不要再给你准备个靠背,倒好一杯饮料再放点煽情的音乐啊?!”
杜宁又愣住了,露出吃土豆粉时的那种委屈的神情,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她一这样,我又心软了。
杜宁拽了拽我的衣服,可怜兮兮的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好吧好吧,我再次投降,我叹了口气。
杜宁这才又笑了起来,我也忍不住开始笑,刚才的叫嚷与危机眨眼就没了,面对这样的女孩儿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紧接着,杜宁说了一句话:“那,现在我能去买瓜子了吗?”
天啊,如果可以,让我眼前这个倒霉娘们儿赶紧消失吧。
大约十分钟后,杜宁举着杯奶茶坐在秋千上,也是,连吃三个梅花糕是够噎得慌的,是得喝点什么,反正没给她买瓜子。
真奇怪,不过一年的时间我就已然忘记了很多细节,我甚至都忘了第一次和尚小园的见面究竟是怎样的情景。我只能絮絮叨叨毫无逻辑的把我和小园的一些事情说给她听。
小园跟我一个专业,比我大一届,长头发,瓜子脸,个子高高的,甚至比我还高那么一点,而且她酷爱高跟鞋。记得有一次我们去海边玩,买票有点晚了,已经没有坐票了,只能在火车上站三个小时,我劝她换双鞋,她拒绝了,并且说,打死她都不穿平底鞋。不过,当她拎着凉鞋,赤脚走在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可真美。如果当时她手里和我一样拎着蠢笨的板鞋,那可就真不是这个效果了。她就是那样一个人,温柔、傲气、倔强而且很理智,那让人憎恨的该死的理智。
有一次同学过生日,去KTV玩,小园也去了,她跟我那个同学是一个协会的,一伙人闹着喝酒唱歌,我坐在一边玩手机,我唱歌不行,曾经有人说和我的歌声相比,她宁愿去听铁簸箕刮水泥地。献丑不若藏拙,尤其在尚小园面前。其实我早就认识她,学校就那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熟,就是点头之交。如果非要在说的明确些,就是我当时对她有好感,我可不想她被我的歌声吓跑。
后来尚小园接过话筒,站在桌子上开始唱,她这样一闹,整个气氛开始活跃,我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尚小园的侧面,尚小园唱完之后开始大方的派送飞吻,所有人都嬉闹起来,尚小园把话筒递给别人从桌子上下来,但是一个趔趄她倒在我身上,明显的她喝了酒,而且醉了。她仰着脸看我,眼睛因为醉酒的原因水汪汪的,嘴唇是鲜艳的湿润的,她嘻嘻的笑着看我。我觉得我的脸红了。
尚小园说:“别动啊,让我躺会,我有点晕,一会儿就好。”然后她就真的这样睡着了。
其实,我很是怀疑小园她一开始就喜欢我,而这次偶然的跌倒只是她勾引我的手段,我曾贼兮兮的问小园是不是我猜的那样,小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态度暧昧。
小园说她喜欢我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时香皂沐浴露护肤乳液的味道,不是薄荷薰衣草玫瑰花的味道,不是烟味不是茶味也不是酒味,就只是我的味道,有些甜有些香,像牛奶像阳光像药材,干燥而温暖,会激起人心里的情、欲。
后来我和尚小园偷偷开始,偷偷在一起,在我单纯的同学眼里我们只是比较亲密的好朋友而不会想到其他。
尚小园那么优秀,她爱着我,我好几次都有冲动拉起她的手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我不能,小园也不会允许,她聪明理智,不像我这样人来疯会冲动的做一些几乎可预见的追悔莫及的事情。
这是多么不公平啊,若我是个男人,自然会有千百个女人主动想要糟蹋我,但我是个女人,那么不论我的爱情是怎样的真诚,我的目光多么纯洁、表情多么驯服,那些像花儿一样的女孩子只会如避蛇蝎,望风而逃。即使,我有个两情相悦的女朋友,我们也只能偷偷的谈恋爱。
即便如此,那两年依然是我最为开心的时候。
那种甜蜜截止于大三开学的那一天,尚小园跟我提出分手。
小园的家乡与我的家乡可谓天南地北,我们曾无数次因为迥异的口味而争执,现在回想起来那也不失为一种愉快。小园大四了,她没有考研的打算,那么毕业之后她就只能回家乡,她父亲已经为她找好了一份工作。
就算是我和小园最最亲密的时候,小园也曾肯定的告诉过我,她毕业后会回家,会和我分手,会像其他人那样被父母安排相亲,然后找个不错的男人结婚。我知道,小园说的都是事实,在最初的痛苦之后,我们都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但是现在小园真的把这件事说出来,我还是不自禁的的愤怒,我觉得我是被抛弃的孩子,我冲着她吼叫,我好像说了很多卑鄙的疯话。
小园依然那样平静,不为所动。
后来,我恳求小园,这不是还没毕业吗,这不是还有一年吗,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我们还可以再在一起过一段开心的日子,我不会再和她争吵,我会宠着她,我会更加恭顺服帖。
小园说:“你听我说,没有一年了,别再闹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不是吗?你会为了我去伤你父母的心,告诉他们你有一个女朋友吗?”
我被愤怒与离别的恐惧冲昏了头,我拽着她说:“走,现在,我现在就带着你去告诉我爸妈,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
小园掰开我的手,说:“晏玉,你别冲动。你听话好不好,如果真到毕业那天,我突然离开你,你会比现在更难受。我们现在分手,我还有半年的时间陪着你,你知道我还在你身边,当我真的离开的那天,你也不会太难受了。”
我看着我对面的女孩儿,这个曾经像温顺的猫儿一样窝在我身边冲我笑,曾经说喜欢我的味道,曾经在我耳边悄悄喊宝玉的女孩儿,我的爱人,我即将逝去的小妻子。她往日明亮的眼睛,现在也盛满了哀伤,她眼中的焦虑与伤怀随时会变成泪珠儿砸下来,砸痛我的心。
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们分手了。
在我讲到这儿的时候,我还沉浸在那种让人想流泪的情绪中,但是,很快,我被身旁的杂音扰乱,我扭头,看见杜宁正玩得专注,杜宁想要把喝完奶茶后残留在杯底的椰果弄出来,使劲拿着吸管摆弄,但那几块零星的椰果则像大姑娘一样扭捏着不从。刚才的杂音就是杜宁捏空杯子发出的声音。
我真想哭出来,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我说:“杜哥,杜爷!您别费事儿了,我再给你买杯成么,你就饶过这些可怜的椰果姑娘吧,恶霸都不带像你这么不说理的。”
晚安,回忆。
杜宁拒绝了我给她再买一杯的提议,她说:“不用了,我饱了,就是玩呢。你接着说。”
说啥说,被她这么一闹我要还真有心情说,我就跟她一样是属二百五的。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杜宁把奶茶杯的盖打开,倒扣杯子仰着头。最终那几个扭捏的果粒也掉进了罪恶的深渊。
杜宁心满意足的咽下,然后扭头看了看我,然后问:“我发现你总是特别容易发火,你对你以前的女朋友也这么暴躁吗?”
小园?我当然不会对小园发脾气,小园是那种让你发不出脾气的人,她总会在我积攒怒火的时候劝服我,她温柔而坚定地态度最终总能让我信服,即使有时候我很不服气,但我也实在找不出借口去驳斥小园严密而正当的理由,然后我的怒气都会被我自己吞下,而且小园又不会像杜宁这么不着调。当然,最后一句话我不会说给杜宁听。
杜宁突然惊叫一声:“呀,完了完了,现在肯定没公交了。”
我看看时间,果然,这个点儿如果幸运的话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我说:“走,我送你去坐车。”
杜宁有点意外的看着我,说:“你干啥?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我、我去!这个小妞的脑神经到底是什么锻造的,怎么能够如此大条如此跳跃。
我想我的表情清楚地表达了我的心情,杜宁这才好像松了口气,还拍了拍胸口说:“吓我一大跳。”
我……我还没等发火,杜宁又开始发问:“那你为什么送我,你从来没送过我。”
想想也是,这多半个月来,我和杜宁虽然相处的还算不错,但也差不多就是雇主与打工的,我觉得我的任务完成了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去送一个以后可能再无瓜葛的人,但是现在不一样,我觉得杜宁是个和我分享着同一个秘密的人,我如今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我信任她,有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惊喜庆幸,使得我甚至在心理上依恋她。多恐怖的感情……由此可见,能够瞬间拉近距离的捷径就是分享同一个秘密,这跟“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一样,一个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瞎蹦跶。
我跟杜宁说:“反正现在也晚了,图书馆快闭馆了,我送完你直接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