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敕里却不这么想,前头目睹君聆诗趁一风势之便,以无化有地在瞬间击败了陆敬风,心里就更不敢对徐乞的底子乱下判断。既然已领教过了君聆诗的实力,而今也正好借着杨均之手,来看看这个气势过人的小乞丐究竟多大本领。
徐乞当然也知道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当下放慢了脚步,眼角却不自禁瞥了远处的墓碑一下。
那只是他的反射动作,杨均却趁此时身形一错,竟扑到了徐乞身前,双掌齐向他胸口拍去。明知道对手应该是自己师弟辈,这一手便未竭尽全力,但已也是气力万钧了。
徐乞猛然回神,虽已慢了一步,仍硬将右手上的竹棒敲向杨均左肩,左手则出掌一击。
杨均此时已占尽上风,没有必要为了攻击而令自己受创,左掌上飘一晃,已将招式用老的竹棒带开,右掌仍然直直拍出。
徐乞亦趁此隙长长吐口气,硬是再将原本勉力出手的左掌添上几分力道。
一是生就硬拚的招式、一是不欲为难师弟的直接攻击,两人毫无花巧的手掌拍上手掌,功力的高低便决定了胜负。
徐乞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身子后飞之时,也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杨均则仅仅倒退两步,卸去了一点反作用力,虽然花了不少力气,仍如江闵岫、君聆诗一般,毫发无伤地取得胜利。
徐乞被震飞的方向正朝着李逍遥,李逍遥乍见徐乞负伤,心里不禁暗暗懊悔,急忙扑出将徐乞接住了。
阿奴也快步上前,伸掌轻轻抵在徐乞胸口,施展「元灵归心术」替徐乞治疗内伤。君聆诗、湘岫姐弟和婥儿也都慌慌过来看视。
过不多时,徐乞方觉气息回复如常,回头向李逍遥和阿奴说道:「多谢了……抱歉。」
李逍遥让他自己站好了,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这种事我本来就应该自己负责,倒是累得你受伤,才是我的不是。不过……」
「不过却也让你明白,你现在尚有进步的空间,不必急着去找卢光道士送死。」杨均走上前来,慰问道:「你还好吧?师兄好胜心切,一时竟未及控制力道,真对不住。」
徐乞呼了口气,道:「南苗的秘法果然不同凡响,已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师兄赐教。」杨均道:「你还年轻,所以这般硬拚之下,败给我是当然的。我要告诉你,就我所知,卢光那道士的武功更在我之上,再加上他师承蜀山仙剑派,擅用利剑,若是被他抓到破绽,恐怕你有三条命都不够用。」
徐乞闻言,不禁为之气沮。
「如果我帮这个小兄弟呢?」李逍遥突然发话,致令在场的人,包括敕里都微微一愕。
李逍遥此时又续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拚命时还会讲究那些江湖上单打独斗的规矩,臭牛鼻子欠我的一条命,怎么可能不讨回来?」心里却想着:「我从小想当大侠,但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不住,就算武功再高,哪里还能算什么大侠?」
就在众人无言以对之时,婥儿细如蚊蚋的声音却传了出来:「其实你不必这么自苦的……」
以距离和功力比来说,能听到这句话的人,只有李逍遥和杨均。
杨均并没有仔细听过婥儿的声音,只是奇怪怎么有人说了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李逍遥却脸色微变,听得出这一句话是那位初见的女娃儿所发,不禁大是惊疑,她怎么会一语道出了自己心声?
这时江闵岫也乘兴道:「李叔叔说得对!阿崎,藤儿也是我们的朋友,替她向卢光讨命,怎能不算我一份?诗诗,你说是不是?」
君聆诗微微一笑,点头道:「我当然赞成。」
敕里在旁看了他们的态势,心里已是大笑卢光之不智。
「嘿嘿~那么~」李逍遥向前几步,道:「谁要和我动手?快快出来!打完这一架,我们就去找卢光要命!」被几个小辈感染,李逍遥再次生出年轻时才有的,那种少不经事、视天下万物亦如无的豪气来了。
敕里轻呼口气,他觉得逍遥剑仙愈来愈不好应付了!看看远处那个飘逸之气不再的青松,却将两名女子一推,道:「算了,我不玩啦!李逍遥、君无忧,带走你们来此的目的吧!」
虽只是轻手一摆,却令林婉儿和李忆如直踉跄到李逍遥跟前才定得下步伐。李逍遥看看女儿的模样,实在有点不忍,示意阿奴和江闵湘各施其法替她检视一番,看看竟是哪儿出了问题。这段空档里,却将眼光定在那个对小师弟君聆诗的慰问作态不理的林婉儿身上。
杨均则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吴仲恭跟在敕里身后回到内堂,路上瞥了徐乞一眼,心里想着他那一句:「奴颜婢膝,才是真乞丐。」
态度忿忿不平、表情又极度诡异的青松,在师弟红桧的力劝下,与喀鲁三人同时不知所踪。
江闵岫则与姐姐、阿奴一道在李忆如身边问长论短,关切之色溢于言表。李忆如满脸疑惑的看了远去的敕里一眼,似乎搞不懂为什么叔叔要将自己和织锦姐姐推出来。
君聆诗向林婉儿道:「咱们现在还有事要做,晚些时候我再赔你该去的地方,成不成?」
林婉儿意外的顺从,只哼了一声,丢下一句:「随你便!」
她难得这么好说话,倒令君聆诗无以为对。
李逍遥细细看清了林婉儿的面容,竟脱口轻轻惊唤了声:「姜婉儿?!」
林婉儿瞄了李逍遥一眼,夷然道:「本姑娘姓林不姓姜!你就是李逍遥吗?嗯~你怎么也会来了这儿?」
「不是?怎么会呢……」李逍遥低声喃语,再多看了林婉儿一眼,露出了满是怀疑神色的眼光,才答道:「当然是来找我的女儿和徒弟、湘儿和岫儿姐弟,只是没想到小师妹和小师弟也会在。唔~你姓林、名婉儿、又号织锦,是吗?」林婉儿双眼一亮,道:「嘿!你倒是都知道了嘛!」显然对于李逍遥记得加上了自己的别号感到相当满意。
李逍遥干笑道:「你和小师弟都很有特色,好认得很。」
这时阿奴过来扯扯李逍遥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道:「逍遥哥,忆如好像……什么问题也没有。」李逍遥一愕,异道:「怎么会呢?」但看看李忆如身旁的江闵湘,她也满脸惑然的摇了摇头。
阿奴和江闵湘同时替一个人看病,一人是正统的中医,一人是苗族的巫蛊师,该说无论何种疾病也不能同时逃过两人法眼。李逍遥叫她们看,不惟是为女儿奇异的态度,也看看敕里是否在她身上加诸了什么奇怪的蛊毒。
却听林婉儿叫了声:「忆如,你过来!」
在众人讶异不已的眼光下,李忆如竟异常听话的到了林婉儿身侧,尤其在知晓这两人水火不容之态分明的君聆诗、徐乞、湘岫姐弟眼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它却真的发生了!
林婉儿执起李忆如的手,看她并不是认得父亲与幼时同伴的样儿,便道:「有些事晚些再解释。无忧,我们去牵马吧!」
君聆诗走近几步,关切地道:「好啊!你的脚没事了吧?我看你还能跑得,是谁帮你治的?」
林婉儿带着李忆如迳往大门而去,道:「敕里治的,他的医术真个不错、人聪明又英俊、亲切自然、而且武功也是一流的,我看你差他远罗!」
君聆诗跟上了,讪笑道:「我不去和他争天下,本领有他那么高也没有什么用,行走四方但求能自保就好啦!」林婉儿哼了一声,道:「是啊!自保!你能自保,那我呢?」君聆诗一愕,等到众人鱼贯跟着林婉儿身后离去、纷纷经过他的身边,婥儿走在后头,才拍拍他道:「对她的问题,你从来都是全部当真的吗?这样我看你~很难过哟!」
徐乞眷眷地看了藤儿之墓一眼,叹了口又细又长的气,不发一语地经过君聆诗身边。
君聆诗表情数变,被婥儿和徐乞截然不同的表态弄得无所适从。
众人无一不是心情复杂之极,九个人静静地出了「将军府」。
李逍遥知道还有第十个人,他也一起出来了。到底是谁的气息?怎么会如此熟悉呢?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青松与师弟红桧进到敕里房间,平静淡然的语气更显出他的眼神已是愤怒异常。
如果是别人这样和敕里说话,喀鲁一定将因此人的无礼而给予等值的惩罚;但对方是与自己顶头上司平起平坐的家伙,他也只能回报给青松一个请他「客气点」的神色。虽然他那双如猫般的细线眼实在无眼神可言。
敕里也理所当然般地,给了青松一个「息怒」的微笑,道:「两位请坐。」若是与他翻脸,任谁都讨不了好去~青松非常明白此点,也不再多言,与师弟双双在敕里对桌坐下。
红桧首先道:「教主,方才就算我们全部一起出手,来场混战好了,我们也不会输的,为什么你要……」
「没错,我也觉得我们不会输。」敕里很快的附和:「但是两位应该知道,和李逍遥一战是你们的目标,不是我的。」
「好吧~那么,我愿闻其详。」青松收起了自己的不悦与火气,他当然知道敕里这等人物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敕里道:「其实很容易。方才与李逍遥一道来此的女子,便是大理白苗族长的女儿,她既亲身来到中原,李逍遥一定无论如何都要去趟大理了,所以,我想来场更有趣的「游戏」。」
「游戏?你……」青松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人难道认为李逍遥会照着他所设定的步调去走吗?
「没错,就是游戏。」敕里爽然一笑,道:「那时我会将李逍遥的底子摸得更清楚,以免在不知道他这十九年来进境多少的「不知敌」情形下,受到不必要的挫折。所以我才希望两位保留实力,等到我有必胜把握之时,我们就可以合作让李逍遥一伙人一败涂地。」
红桧道:「想让李逍遥一败涂地,刚刚不也可以吗?」
敕里轻轻摇头,道:「刚刚台前的人一共只有七人,两位不觉得少了几个吗?若是要各个击破,我不必等到这七人聚在一起;若要来场游戏,这样又嫌略有不足了。」
青松眉头一扬,道:「你说得没错……反正我们不会输,不如就来场刺激点的游戏也无妨。」
敕里笑道:「是呀!当林月如、段钰璘也和他们一道之后,我们再来玩这一场游戏。嘿嘿~」
喀鲁此时也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显然对敕里的游戏非常期待。
青松道:「好,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有一件事我还是说在前头,不论你的游戏内容如何,总之,逍遥剑仙一定要留给我~而且要一个精足气饱的逍遥剑仙!」
「奇了~这次怎地没见着那四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呢?」虽然人还在对方的地盘里,但身旁却有李逍遥在,江闵岫就像身后有泰山压阵才去面对东海一般,在大街上漫不在乎的吐出了这一句话。
林婉儿牵着李忆如走在前头,听到这话也露出了惑然神色,她在那府内待了三个多月,的确~怎么都没见着那四个蠢蛋了?
君聆诗嘴角一挑,随即又回复无知神色。
李逍遥问道:「岫,你说什么奇怪的家伙?谁呀?」
江闵岫摇手道:「算了算了,李叔叔,那四个家伙成不了气侯,你不必理他们。我有更重要的事想问你。」
君聆诗、江闵湘、徐乞同时想起林家堡与江家的灭门血案,俱是凝神细听。李逍遥静默了会儿,道:「我想,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那人我既不认识、也不曾见着他的面,当我赶到你家时,连医仙他老人家和少霆也都……不成了……」
江闵岫摇头道:「不可能的~连外公和三叔都……世上哪有什么人、什么东西能同时避过他们两人的耳目呢?」
李逍遥长叹口气,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自己都是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唉~~」说到此处,也不知道该如何再接下去,便向阿奴挥了挥手,示意她解释一下。
阿奴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袋,递到江闵岫面前,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江闵岫露出疑惑的眼光看着阿奴,才想去取那纸袋,却觉身后有人拍了自己肩头一下,一只纤纤细手将纸袋从自己眼前拿走了。
江闵湘从纸袋中捻起一些晶粒,细细的瞧了又瞧,再凑到鼻头前嗅了一下,道:「很像盐巴……但不是盐巴。」
阿奴笑了一下,心觉这小姑娘不简单!便将纸袋取回收到怀中,道:「是啊,它当然不是盐巴。一般的中原人,只要将这东西放了那么一点点儿到口中,再睡它一个小觉,定然就没命起身了。」
「那么……这是南苗的蛊物罗?」既是从没见过、又能置人于死地的药物,大概只有云南诸苗族的毒蛊了。江闵湘如是判断。
阿奴道:「对,这是我从你家的厨房拿出来的,而且很巧,南苗六诏的使毒高手我没有不认识的,这东西却只他才有~而且,他也有足够的理由要灭你江家的门。」
李逍遥也道:「不只是江家,连林……」话才说到一半,忽然一柄折扇轻轻的在自己肩头敲了两下,回头看去,只见君聆诗轻轻的摇着头,忙改口道:「连林月如都差点把命送在这玩意儿手上。」
江闵岫道:「差点?月如阿姨没事吧?她人呢?」
李逍遥有点心虚的点点头,道:「呃~还好,是没事,她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江闵岫吐口长气道:「那就好……呃……你是阿奴姐姐?」
阿奴闻言,异色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奴?」
江闵岫道:「我们看过你交给璘哥的信笺。你方才说知道是谁下毒害我全家?这还是很奇怪,就算我外公和妈妈都不下厨,不知道有这包假盐巴,但怎么会有人潜入我家,三叔却不知道这回事儿?」
阿奴冷哼一声,道:「那家伙见不得人呢!其实我也只闻其名而未见其面,他叫喀鲁……但据说他的长相极是特别,和他的个性如出一辙,包准知道他的人,一见就能认出来。至于你三叔不晓得他到了你家,这也不是怪事,毕竟他的轻功真是一流的~能当上敕里手下的三大高手之一,这家伙手底下的确有几两功夫。」
又是敕里?!为什么任何事都和他有关呢?
林婉儿猛然回头,她本以为言语上挤兑住了敕里,他便不会有所动作,哪知道君聆诗的确是无恙归来,却令白河村江家遭厄了?
在众人的静谧中,林婉儿将君聆诗的黑马牵过、把自己的棕马马缰给了李忆如,两人跨上马后,一行人花了段时间步出偌大的长安城。
其实李逍遥问过阿奴,灵血咒对于治疗李忆如现在异常的状况有没有用。
但阿奴的回答是~在观察她时就已施过咒了,却仍然是这个样子,实在已经束手无策。
走出长安城后,李逍遥看看前头马上女儿的身影,不禁喟然而叹……如果她娘还在,哪会怕没办法呢?
此时身后传来徐乞的声音:「我想问问,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如果没事,我要去找卢光了。」
「找卢光?这么快?」江闵岫的意思,显然不愿意徐崎现在就去涉险。而且卢光的实力他们很了解,就算是自己和君聆诗也去帮助徐崎,能不能在燕国军营中取他性命后安然脱身,仍然是个未知数。直觉认为那家伙不像会笨到被他们骗离军营这个后盾地。
「咳咳~谁说没事、没地方去?我说啊~小妹已经离家好久了,能不能让我回去?」这句话来得突然又直接,但众人无一能反驳婥儿的言语。
江闵湘暗叹口气,低头不语。
江闵岫却像捉到机会般,叫道:「婥儿,你们四川有什么武功很好的高手吗?」
婥儿将头一撇,道:「当然有!就我们廖家来说,像向军师向达那家伙,明明是一付穷酸儒模样,可是只要给他一柄折扇,我看就算是刚刚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也决计动不了他。不过和伊大爷比起来,向军师又差了些个。湘姑娘你见过他们的,就是当天坐在厅上的那两人了。」
江闵湘微微一愕,忽然想起那天自己想离开时,门窗一片砰砰啪啪关上的响声,隐隐觉得自己在永安遇上不得了的人物了。
她的神情,也令投来疑惑神色的君聆诗、江闵岫、徐乞、李逍遥和阿奴得到了无言的答案。
这时前头的林婉儿又没头没脑的丢来一句话:「本大小姐要到蜀山去。李逍遥,你女儿要怎么办?」
李逍遥无奈的一笑,道:「她现在只跟定你,我能怎么办?要她和我到大理去,她肯吗?」
「嗯,我们来此已达成了目的,是应该分道扬镳了。现在的问题是,谁才能令李姑娘恢复?逍遥剑仙,你有办法么?」君聆诗沉默了很久,总算开口说话。李逍遥默然摇头。阿奴喃喃道:「如果婆婆的功力还在就好了……」
「说不定师父会有办法……诗诗,你觉得呢?」江闵岫这时忽然提起了南宫寒。
「南宫前辈?」君聆诗轻述了一次,忽然嘴角带笑,向众人一揖,道:「请各位等小弟一会子,小弟马上回来。」说罢几步奔到长安城墙外茂盛的大树下,躲在树干的背面,不知作些什么去了。
李逍遥将眉头一皱,怀疑是不是该让阿奴回云南。
现在问题来了,江闵岫抵死不肯与姐姐分开,婥儿又势必得跟紧江闵湘,江闵湘则不肯让一副落魄像的徐乞离开自己视线,林婉儿一心只想着上蜀山,君聆诗无论如何不会让她乱跑,李忆如也跟紧了林婉儿,江闵湘又必须时时炖点小药给她吃,这一票人难道就要这么浩浩荡荡的入蜀了吗?
不过众人还在宝鸡的客栈里商量该如何分队时,婥儿忽然向外叫了一声:「清姐!你还不出来吗?」自不免引来众人一阵愕然。
一个袅袅身影在客栈大门飘飘落下,身上的绿纱随风飘逸,认得其人的江闵岫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君聆诗心中也颇感奇怪,但怪的是婥儿知道这女子、而不是她人在这儿。
林婉儿看着她娉娉婷婷的走进客栈来,心里忽然觉得,这姑娘的气息好相熟~而她的气质,则与刚分手不久的阿奴略有似同。
皓羽先向众人报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对君聆诗颇有深意的一颔首,便在婥儿身旁的空位坐下了,道:「他们又不知道我在,你何苦一定要把我叫出来呢?」婥儿道:「现在是你出力的时候罗!当然得把你叫出来~各位,我介绍一下,她的名字是程至清,程度之程、至于之至、清白之清,和我算是孪生姐妹。」江闵岫满不可思议的道:「程……至清?你不是叫皓羽吗?怎么你们……孪生姐妹?一点也不像!」
程至清微笑道:「「皓羽」这名字是寒伯伯起的,这样让别人叫起来也方便些。我们虽不是亲生的孪生姐妹,但也相去不远了~婉儿、忆如,你们说是不是?」
听到她莫名其妙的问句,林婉儿一点都不想理她,但却见李忆如点头道:「对啊!你们俩好像呢!」
林婉儿一愕,这两人莫说长像相差甚多,一人感觉上轻舞飞扬、另一人清丽委婉,实在说不出有什么像孪生姐妹的特质。
但此时心头忽然砰地一震,刚刚不是觉得程至清的气息很熟悉、似乎见过吗?原来不是别人,与她如是相像之人,就是她椅边的婥儿~但依江闵岫所言,皓羽都不是皓羽了,婥儿也未必是婥儿~当下便道:「没错~你们是很像孪生姐妹,但我素来不同隐名之人相与,你最好先报上名来。」后头一句自然是对着婥儿所言。
婥儿一耸肩,笑道:「噢~还是被你知道了~好吧好吧,我自然也是有姓有名的~我叫宗飞妍。宗庙之宗、飞扬之飞、妍丽之妍。」
连着前头她报着皓羽名号的时候,江闵湘见徐乞一副惑然不解之貌,便一直用竹筷在桌上划书教他,此时刚写完「妍」字,只听到君聆诗喃喃道:「婥?飞妍?」
众人尚在迷糊他何以又念了次婥儿的名字,皓羽和婥儿则满脸堆欢,似乎对于大家有了不解的疑惑觉得非常有趣。
江闵湘此时低声念道:「皓羽者,即至洁,意同至清也~程至清,曾至清,如今已不复清;婥者,风姿婥约也,风无相有姿而行天下~宗飞妍,尚风之凌空与其妍丽也~」
皓羽与婥儿对视一眼,齐声道:「湘姑娘果然利害~咱们名字的来源,一下就被你猜中。」
徐乞无奈的塞了口饭,这种文诌诌的言词不是他听得来的。
江闵岫一击桌道:「啊!我懂了!天下至清者乃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天下至逸者乃风,上逸若风,风逸行千里而无阻。你们俩人,一人尚水、一人崇风,是不是?」
皓羽一笑,道:「是啊,但皓羽和水都有一个最大的缺点~是至清矣,却利万物之污~」
婥儿也道:「风行天下,阻者唯山,我最怕的就是那种石头一般的人了。」李忆如原本充满稚气的脸上,听了这番话后,竟然难得的出现了深思之态。听到「石头般的人」,湘岫姐弟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了段钰璘的身影。
林婉儿哼了一声,道:「我不管你们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宗飞妍,你说有事用得着你这个姐姐,是有什么用,你倒且说来听听。最好别和我说你究竟是忘了何故要找这个程至清出来。」
婥儿道:「嗯~当然不会忘了,现在呢~清姐和君公子、李姑娘、林姑娘作一路,我和湘姑娘、岫公子、徐公子做一路,我们分两边入蜀。清姐带林姑娘经成都平原上蜀山,我要回永安,我们同行至梓潼再分手如何?」
李忆如首先问道:「唔~湘儿不是还得炖药给我吗?这样也好,我实在不想再喝药了~好苦~」
江闵岫闻言,眉头深深紧锁,道:「不~这样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君聆诗笑道:「不如这样吧!要上蜀山的确不是容易事,就请徐兄陪我们走一遭,李姑娘还是请湘姑娘照顾安妥些。」
「你是说我照顾的不安妥罗?」林婉儿笑着问了一句。
她这种表情比发嗔更可怕,君聆诗连着呃呃唔唔了几声,完全不敢回话。倒令皓羽见识了林婉儿对君聆诗的影响力。
「不过这样也好啦~忆如,你还是不必要跟着我们去蜀山,我也还没弄清楚自己去那儿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关乎生命大事,那就不好。我可不想欠了李逍遥一个女儿咧!如果那儿很好玩,有机会我再带你上去。」林婉儿难得说出,自己也还不知道这一趟是何以为之。
李忆如看看江闵湘、再看看江闵岫,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不过~织锦姐姐,要是有了问题,你可不能出事!君聆诗,这要看你的了。」
君聆诗微笑点头道:「这是当然。」
婥儿道:「好吧!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出发!」说罢起身欲行。
皓羽却出声叫道:「妍儿!等等~」赶紧伸手将她又押回椅上。
婥儿满腹狐疑的道:「又有什么事?清姐,这些日子不见,你愈来愈龟毛耶~」
皓羽咽咽口水,不好意思的道:「刚刚你没听到吗?」
婥儿不明究里,道:「听到什么?啊~」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传遍众人耳中……
☆、林月如故地伤情
第廿二回 林月如故地伤情
由于阿奴不告而别、若儿身亡、段钰璘也失去踪影,大理城内一直在找寻一位人才,能够与鱼、尹思潜合力或甚带领他们守大理北城门,但实在只能叹蜀中无大将……林月如并没有告诉他们,段钰璘在圣姑处。
听过了盖罗娇、唐钰、凯特讲解,再细细的判断眼下情势后,林月如决定留在大理城。这原因有二:其一是喀鲁,要找一个行踪不明、他又不愿现身、轻功奇高的人,谈何容易?他的主子目标是大理城,所以迟早他也得到这儿来,与其盲目寻找,反正现下无事可做,不如留下来也好。至少这儿还有唐钰算和自己有点渊源。
其二是赵灵儿……她虽然有九成九的机会已死、圣姑的巫卦也查不出有她任何的生命迹象、遗下的物品除了圣灵珠和天蛇杖亦无其他,但没有见着尸体,林月如还是不愿意说她已经死了。这种心境和李逍遥相比,实无二致。她太明白,李逍遥是不敢去证明灵儿已死,以免遭受过大的打击,这是欺骗自己……回到馀杭则是因为水月宫和山神庙,更何况那儿还有他的婶婶每天引颈企盼他回去呢。当十年前段钰璘自大理远赴馀杭,李逍遥知道他是阿奴的「信差」后,神情上并没有表现出心里真正的感受,这点林月如是相当清楚的。
而今,她不听圣姑之言,再次到了云南,到了这个她和李逍遥都留着许多不情愿的地方,为什么不要留下来,把这些不情愿给解决了呢?
而且~杨教主并不是最后的敌人,还有外敌在侵扰着大理的和平,而这里的和平则是灵儿用生命去守护的,现在她想保护却无能为力,林月如当然义不容辞。谁教她们是誓言永不分离的好姐妹啊?
林月如幽幽望了一眼灵山顶上,天蛇杖插在那儿,还有天下第一的上古神剑无尘、双冥鬼器玄冥宝刀、冥蛇杖。
太远了,当然看不见它们,堂堂五大神器,虽然有一把杖因为天蛇嘴里的圣灵珠光华不再,而失去了列为神器的资格、还有少了一柄巫月神刀,五有其三列在灵山顶上,它们所散发的庄森气息已经令黄发垂髫亦可以感觉得到。自从四大神器并列其上以后,那地方也总是迷漫着一片薄雾。
根据唐钰转述圣姑的说法,那些东西没人敢去动的。况且也动不得……而且灵山顶上属于大理和南绍的共理范围,任何人到了那个地方就会受到对方严密的监控,拔根草都可能有瓜田李下之嫌,更何况去拔剑拔刀?在大理,那地方由唐钰兼差负责,南绍城中没人敢在他手底下作怪;大理人则基于阿奴的要求,不去动那四样宝贝……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在等女娲回来,希望天蛇杖能成为她归来时的路标,自然也就没人会去动它了。
除了那四件武器,当然也少不了被李逍遥讥评为无用之物、一把将它们拍入地面,至今仍然嵌在地上的风、火、雷、水、土等五灵珠了。不过连圣灵珠都失去了光芒,五颗珠子里镇住的五神魂魄,也不知去了哪儿……
「唉~妹子,你这个仙女并没有认错牛郎,而今牛郎苦盼了你十八年,你呢?你在哪儿?」望了灵山顶一眼,林月如的目光不自禁的被吸引住,一阵愁思牵动情绪,喟然而叹~唐钰见状,轻声问道:「师妹?你在想女娲吗?」
林月如收心,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会议席上,道:「没什么。我们刚讲到哪儿了?」
盖罗娇放下了点指地图的小木棒,叹口长气道:「提到女娲,我们怎么还有心情再谈下去呢……」
听闻此语,凯特、撒丝、尹思潜、唐钰都不免喟然一声,鱼将炯炯有神的双目闭合了会儿,张开之后再无反应。
林月如轻轻的拍了一下摊着云南地图的会议桌,对于这件事,大家都有着太多的感触和无奈。
女娲何辜?凭什么要她放弃到手的幸福?大家都为赵灵儿的牺牲而感叹,但有一点是除了李逍遥和林月如外,无人能体会的。
在中原,先有林天南、后有独孤剑圣,因她是妖皆欲除之而后快,她所遇到的人,韩医仙父女算是对她最好的了;到了大理,要她命的人就不只一二了,而是全大理城民……
对~不知者不罪!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给予女娲的压力会令她丧命,所以李逍遥没有怪他们、林月如也没有怪他们,这其中的委屈,只好由灵儿用她的生命来承担了。
灵儿实在太善良太善良了,同样身为女人、明白着她受过多少的苦难,就算没有目睹那一幕,林月如仍是唯一能判断出灵儿赴难时心境的人~她知道灵儿有多想多想放掉一切,快些与李逍遥回到馀杭的小客栈~可是,这些大理的愚民们!他们却用软弱形貌,将属于自己的命运,推到了女娲身上。赵灵儿是怎样的人?她可能拒绝如此强大的要求吗?一个方为人母,还来不及享受人间一点亲情温暖、也几乎没得到过任何快乐日子的女「孩子」,就这样活生生的被他们逼上绝路!每次想到这里、想到在锁妖塔中,灵儿得到李逍遥的接纳、以及自己的一声「妹妹」后所露出的欣慰表情,林月如就火冒三丈!火到想把大理城民杀得一个不剩,免得将来又祸及李忆如!
但是不能杀,她不能让灵儿的辛苦白白浪费了。
圣姑叫她不要回来,或许是怕她和李逍遥会步上灵儿的后尘吧?圣姑的年纪很大了,谁知道她见过多少个女娲死于非命?
同样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和李逍遥心境上的不一之处,在于李逍遥失得交加,她则了解身为女人的想法……这两个人都太坚强了,不然林月如会真的杀光大理城民、李逍遥则将崩溃、精神分裂、连在雪地中走着,直到见到林月如的力气都会失去,从此变成天下第一大白痴……逢人就叫灵儿、叫月如的大白痴……
就是这样!中原人因灵儿是妖,要她的命,对方强到她无法抵抗;苗族人因她是神,要她的命,虽然她的神力已经苏醒,几乎有天下无敌的力量,她仍然无法抵抗……这样,本质上,知道她是半妖的人,除了林月如和李逍遥,大家都要她的命,到底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的活着?她欠了谁吗?
林月如忽然举起右掌,狠狠地打在桌上。但没把桌子打坏。
这一着把众人都吓着了,因为「思考」这种动作是非常快的,所以她才刚刚轻敲完桌子,马上又拍了它一下,令人不吓也难。
唐钰忙又问道:「师妹?你是想起家里是不是?」
林月如摇头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吐了口长气又道:「抱歉有些失态,我先离席,下次再谈好吗?」语罢转身便去,动作快得想出声留她都来不及。
这时追出几步便又回头的唐钰忽然看着地面,惊得合不拢嘴。
大家见状,纷纷朝他视线所见之处看去。
那是一个洞,直直穿破了会议厅地板的洞。由于这地板很厚,不会轻易便破、而且下面就是撒丝的房间,破了洞一定会漏雨,撒丝不可能不知道。大理自从十八年前赵灵儿祭雨后没再干旱过。
大家马上体会到唐钰所惊为何,再看看桌子,它分毫无损。
撒丝惊问道:「唐……唐兄弟,这是……」
唐钰盯着地板,道:「我……我离开林家堡时没学过这个,师父好像也只能……在木板上打出……七分深的洞……这叫……「通背贯气剑」……现在这……我们所站的地板……」
「至少有寸馀厚。」盖罗娇接口道。
尹思潜在城中绕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林月如的影子。最后在火麒麟洞前的山坳一转,到了他们所谓的「老地方」去。
林月如本以为这地方是很隐密的,不该有人到这里来,哪知道这个师侄会跑到这里来。
尹思潜乍见林月如,本来是找无可找,随意来此一巡而已,没想到她真的到了这儿,又看她的表情,马上说道:「师叔,这儿是侄儿和鱼、若儿、璘、拙荆小时最爱来的地方,也是我们的聚会场所。」
林月如点点头,问道:「你和钰璘认识多久了?」
尹思潜道:「嗯~大概十七年,从侄儿拜在师父门下开始就认识了。鱼和若儿、拙荆各慢了我一年。」
林月如道:「若儿……就是钰璘的妻子?被湘儿一剑刺死?」
尹思潜脸色微黯,道:「没错……但我想那纯粹是个意外,面对巴奇,我以为大理城内除了师父、盖将军、凯特将军,包括阿奴姐姐在内,应该无人有绝对的信心能全身而退。」
林月如一抚龙泉剑,垂首道:「嗯~是吗?」随即双眼一亮,又问:「然后,湘儿就走了?钰璘也走了?」
尹思潜默然一阵,道:「师叔,有些事我必须解释一下,依照大理的规矩,不应上战场之人,若私自出战而立战功则无罪,不然司法者绝不能轻饶。江姑娘当然是不被获准上战场的人,而她却……私自出战不说,还误手戮了若儿……若儿又是大理目前极重要的战力之一,此事当然非同小可,并不能因为江姑娘是一时错手便不究其罪。」
林月如接道:「那你们又放着钰璘和湘儿独处?把全部的人都撤光了?」
尹思潜深吸口气,道:「师叔,接下来的更重要。身为事发现场的最高统帅,便是我们所谓的「司法者」……」
林月如一愕,道:「你是说,湘儿的罪有多重,必须由钰璘来下定论?」
见尹思潜深深点头,林月如接道:「但是依据你们的情报指出,湘儿却安然无恙的离开大理,这又当作何论?」
尹思潜道:「若司法者私纵人犯,则须背其罪、再加庇私一则,轻者惩处停戈若干期限、重者逐出大理城……」大理人的团结性不必多言,身为战士却不能临阵杀敌,不啻是种莫大的耻辱;至于被逐出大理城,对于深爱这块土地的人而言,其中甘苦更是不言可喻。
林月如当然知道这些道理,而且算算行程,钰璘是先到长安才转至此处,并且一待三个月,就知道他是多么赶着回大理了。就算他路上有酒剑仙相助……
一个这么爱大理的人,受到如此惩罚,怎么了得?再加上尹思潜已经很明白的表示,若儿对大理实在重要,钰璘替湘儿所背上的罪,绝对不是被禁戈就能偿数的。
方才思及此节,尹思潜已道:「钰璘放走了误杀若儿的江姑娘,他的定谳连转寰的馀地都没有,直接被判逐出大理……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和江姑娘一样,自动离开。唉~说起来都要怪知晨了,何必和江姑娘说那些呢……」
林月如眼睛一眨、思绪一个回转,竟然猜到了游知晨和江闵湘说了些什么,当下道:「知晨是你媳妇儿的名儿?其实她和湘儿说的也没错,依湘儿的个性,我几乎可以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你的媳妇儿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她不知道湘儿性子,那种明知不可为却硬要逞强、不知世事轻重的性子,这才害了若儿性命。」尹思潜摇头道:「其实师侄觉得,就算江姑娘不出现,若儿落到巴奇手上,这条命便已经不在了。该怪大理的律法太死,完全不懂变通,逼得两个伤心人非得离开大理不可……」
林月如默然了,她想起决定要教段钰璘和李忆如武功那晚,李逍遥和自己说的话。
如果钰璘的武功更强,不必打败巴奇,只消强到能与他纠缠一阵,撑到大师兄和凯特将军赶回,哪里会有这些不幸?
到现在林月如还是不敢定论,让他们学武功,到底该是不该?
忽然地,又下起了飘飘细雨,林月如问了一句:「思潜,你希望女娲复生吗?」
尹思潜一怔,抬头看了苍天一眼,转头环视了一下这个山坳,又思索了一阵,才道:「师叔,我们需要女娲的引导,但若女娲复生是为了下一次的牺牲,那我希望女娲再也不要出现。这是阿奴姐姐说的,但我深以为此语~于我心有戚戚焉。女娲虽然是我们的神灵,但我觉得,女娲也该得到自己想要的,而非一昧地为大理付出才是。」
乍闻此语,林月如呆住了,盯着自己生平第一个师侄瞧。这小子很好!林家堡有他为传人,实大幸啊!
轰隆一声,回音沉重的闷雷在耳边响起。
终于到了该分手的时候,林婉儿呆立着思索了一会儿,将马缰交到了江闵湘手上,一并还有君聆诗之前离开时、付给她的那柄折扇。当然,她自己的雌马还在李忆如座下,交到江闵湘手里的是君聆诗的雄马。
林婉儿另外又从君聆诗腰际的小包袱取出一只小锦袋,对李忆如道:「忆如,这马儿和你相处的日子好歹也十来日了,应该会听你的话,若是它发了性子,你就把这袋儿口打开些许,里头是我配好的香料,只要闻到这味道,保证它一定乖乖听话。」说着把锦袋交到刚下了马的李忆如手上。
君聆诗跟着道:「湘姑娘,这黑马也是一般,你只要打开那柄折扇,它听到那声音、嗅着上头的墨水味,定然受驯。」
江闵岫忽道:「你们俩怎么不骑马去?而且我和姐姐都……不懂骑术的。」皓羽娇笑道:「岫少爷操个什么心?你姐弟不会,妍妹会啊!」
江闵岫愕然回首,看了婥儿一副对皓羽的多嘴无可奈何的样儿,便知道皓羽所言不虚了。
这时林婉儿突然执起李忆如的手,道:「我们说几句话儿,等会便回来。」言罢,带着李忆如,脚步虽然缓慢,但人影却消失得异常快速。
皓羽与婥儿互视一眼,不知是喜是忧。
君聆诗眉头略蹙,江闵岫疑声道:「是我的错觉吗?刚刚怎么觉得织锦姑娘的声音比平常低沈了一些?」
直觉离得他们够远了,林婉儿放下了李忆如的手,道:「李姑娘,这个计划失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忆如双眼一瞪,惊道:「你……你知道了?」
林婉儿摇摇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是一样的,难道你想瞒得过吗?」
李忆如道:「要瞒当然不会独漏了谁不瞒,但你既然知道了,我也没有办法。对了,要上蜀山的不是织锦,是你吧?」
林婉儿点头道:「没错,是我。说起来有点对不起君无忧和那个小乞丐,但这件事我非做不可、没有他们却又办不来……」
李忆如似乎深有所感,道:「我懂~我也觉得很无奈,不过自己的能力不足,又有什么办法?」
林婉儿一皱眉,将目光向上瞟了一下,低声道:「应该是不会错呀!之前李逍遥的样儿也挺可怪的,但是……我还是不太敢相信……」
李忆如问道:「相信什么?」
林婉儿轻吐口气,道:「这我也不知道,一种感觉而已。或许上了蜀山,找到仙剑派后,可以再发现点什么吧。」
李忆如看了眼手里的锦袋,道:「你可千万小心点,别让织……织锦姐姐出什么事,有了问题,多和君聆诗和阿崎商量,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林婉儿点头道:「我理会得!对了,还有程至清和宗飞妍,你以为她俩个是怎样的?」
「可为友、不可尽信。」李忆如的回答十分简洁有力。
林婉儿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呢~好像有什么事,少不得她二人似的,这感觉真奇怪,你有办法解释吗?」
李忆如只淡然一笑,道:「对,少不得。解释~目前不行,或许时候到了,该出现的人、该去做的事,都会浮上台面吧。」
「时候……是啊,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别令他们起疑。我们也是一样,在必要的时候,似乎应该使自己「正常」一点?」林婉儿的音调是沈中加沈。
李忆如忽道:「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像你现在这样子,会不会对她原来的意志有什么不良影响啊?」
林婉儿咽咽口水,道:「当然没关系,平浅点的解释,我们现在就像双重人格一样,记忆也分两边,她是她,我是我,只不过共同一个身躯而已。等我想「正常」的时候,两个又会变成一个,只是不知道君聆诗能不能接受。」
李忆如一扬嘴角,笑道:「嘿~你这是强迫中奖,是你自己一开始便将他蒙在鼓里的。不过他这人啊~对什么事都无可无不可,就是着意织锦,你可不要弄到他会恨一个他最想陪着的人喔!呃~对着你这张脸孔,说这些话真有点怪。」林婉儿一耸肩,轻叹道:「如果连你都不习惯,那我只好继续当这个「影子」了……」
马背上一个颠簸,吓得江闵岫不自主地伸手一扯,正好拉中李忆如身后飘扬的衣带,一个不着力,扯破了衣料、人也跌下马去,所幸他虽不暗驾御之术,轻身功夫倒是不差,手掌撑地再加上一个扭腰,便安安稳稳地重新站在地面。还好不是他抓着李忆如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