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闵湘听了李忆如衣服被撕破时无意发出的一声惊叫,回头才见胞弟落马,短短不及一秒的时间,差点没把她的心吓停了。
李忆如与婥儿赶紧勒马,李忆如没好气地跳下马,对着江闵岫喝骂道:「你这家伙真的好没用喔!这样你也跌了?还把我的衣服拉破?你难道坐不稳吗?是我骑得不好?」
江闵岫反驳的话到了口边,猛然又将它吞了回去,竟是静静的让李忆如数落下去。
李忆如又续道:「不过我倒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坐马不捉着什么东西的……你为什么不肯抱着我?是不是我之前做了什么事让你很讨厌呢?你又不肯像湘儿一样,坐在婥儿身前……马上能捉的只有我而已,你大方一点嘛!」
江闵岫脸色半青半白,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江闵湘也和婥儿一道下了马,走近道:「忆如姐,这……要岫抱着你,实在是……不太好罢?」
李忆如一扬眉,道:「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指什么,但让个女孩子抱,不必在意吧?」
江闵岫赫然大声回道:「我不是女孩子!」
任着婥儿喀喀娇笑、江闵湘讶然当地,李忆如回道:「你不是?嘿!看你细皮嫩肉、柳眉丽眼的,恁地不像男人。拜托表现一点男子气慨成么?不然你让我验明正身好了?」
江闵岫怒道:「你说话温雅点好吗?!要男子气慨?难么?你要我做的,就别怪我!」言罢,轻轻伸右手抵着李忆如的左肩,右足在她膝盖弯后点了一下,李忆如竟立足不稳、身子向后倒去。
婥儿贼恁兮兮地笑着,江闵湘一声叫还没出口,只见江闵岫双膝一曲,左手便抄在李忆如颈后、右手也已移到她膝弯处,站直身子以后,竟然已将李忆如横抱在手里。这种招式不知道是白柏所传、还是江少霆为了侄儿着想,特地创出来的?
李忆如微微一怔,江闵岫已缩身一跃,又重新坐回了马背上,双手调整位置收回以后,李忆如也已就驾马姿势……
江闵岫回头向婥儿和姐姐道:「走吧,我不会再跌下去了。」
婥儿微微笑着,脸露嘉许之意;江闵湘完全没料到弟弟会有这种行动,愕然半晌,才又重新在婥儿协助下坐在马背上。她当然是侧坐,只好坐在婥儿身前以测安全。
婥儿一踢马腹,黑马四蹄激起尘沙,向前奔去。
江闵岫还在看着自己双掌,方才一时冲动做了蠢事,现在要他再抱李忆如,真个不太好意思。但他还在思索,李忆如已扯稳马缰,棕马不待指示,见了伴儿已去,迳自放步跟上。江闵岫身子一晃,双手便向前一捞,正好抱稳了李忆如纤纤细腰,虽然隔着披风和外衣,仍感受得到那柔嫩之极的触感,真比自己还细弱许多……这一抱下去,再怎样也放不开手了。
梓潼是连接汉中与成都的重要城市,也是蜀之栈道的终点接应站。到成都的路上,曾路经绵竹关,诸葛瞻与诸葛尚战死之地,也断绝了武乡侯诸葛亮的血脉。君聆诗回头一望绵竹关上,再看看脚下的土地,忽然有了无尽的感慨,深深吐了口长气出来。
皓羽和徐乞都已经算相当了解他了,林婉儿更不待言,心里当然都明白他是为何而叹。
林婉儿又回头走到他身旁,道:「你搞错了吧?」
君聆诗一愕,疑道:「搞错?不会吧?」
林婉儿轻轻摇头道:「地方没搞错,是你的情绪搞错了。我们可是要经锦官城的耶!你在这儿就走不下去,到了武侯祠外怎么办?」
徐乞听了林婉儿的说话,深以为然,轻轻点头,大表赞同。
皓羽一扬眉头、轻挑嘴角,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小看「织锦」这个人了。
君聆诗无奈一笑,道:「那好吧,继续走。不过到了锦官城时,你可要给我一点时间瞻仰武侯祠堂就是了。」
「如果到得了再说吧。」徐乞的语气忽然有了警戒的气味,还带着些许敌意。
三人先是一怔,抬头一看绵竹关上,四名汉子各自弯弓搭箭,分别瞄准了他们四人,另有一人立于四人之侧,似乎是个施令者。
皓羽忙大喊了一声:「阴平!」
那人微微一愕,将手一挥,四人纷纷将箭头往上指去,同时放箭,竟射落了六只归雁。
那人下了关来,走到皓羽身前,似在努力的回想此是何许人也,但那声音却十分熟悉,开口便问:「至清?」
皓羽一笑,道:「难为六哥还认得我。耶~多年未回,势力已经扩展到这儿来啦?」
那人道:「嗯,蜀北的朝廷势力退回中原,我们和永安方面都有所斩获,只不过因为我们人才济济,自然比廖家有利许多。这三位是?」
「咳~我来介绍一下好了。」皓羽作势清清喉咙,指着那人道:「他是蜀中四大势力,成都赵家六当家赵朔。只不过既然朝廷退出了,就只剩三大势力了。」
君聆诗点头道:「嗯~该我们了,小弟是苏州人,姓君、名聆诗,表字无忧。」言罢以肩肘顶了顶林婉儿,示意她合作一点。
林婉儿不耐道:「好啦好啦!讨厌死了,叫我织锦就可以了!」
赵朔微笑,对徐乞道:「那么敢问兄台?」
徐乞漠然应道:「徐乞。」过了会儿又接:「乞丐的乞。」
赵朔点点头,向皓羽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皓羽道:「我们要取道过成都,上蜀山。」
赵朔一震,道:「蜀山?你是说卢光所属的仙剑派那个蜀山?」
徐乞双眼一亮~他又听见卢光的名字了!他突然对成都城,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林婉儿道:「没错,就是那个蜀山。」
赵朔似乎相当为难,道:「你们有至清陪同,我是不能说什么啦!不过要去那座山,除了成都外,必得经过牂牁,那里现在是南绍的地盘,至清你不会不知道吧?」
皓羽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想……」
赵朔道:「你想怎样?」
皓羽迟疑一阵,道:「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先去见到诸位当家再议好了?」
镜头快转,三天后,成都议事堂大厅。
除了君聆诗、林婉儿、徐乞、皓羽四人列在客席,堂上左右各列了三张华椅,看得出来不是给客人坐的。厅上正中的那张太师椅更不待言。
七张椅上坐了六个人,只剩右首第三张椅子尚是空位。这椅子便在君聆诗旁边。
右首第二张椅的五当家赵育首先忍不住了,叫道:「七弟在做什么?他已经迟到一炷香时间了!」
左首第一张椅的二当家赵涓温然道:「你急什么?七弟迟到的理由你又非是不知,何必多催?」
「呵呵~我看七弟一定是故意的,那件事平白不必花费这么多时间,我料他要趁机跷会。」左首第二张椅,四当家赵朝油然说道。
除了漠然盯着门口的老大、对着皓羽无奈耸肩的赵朔,仅馀没说话的三当家赵明也道:「嘿嘿~然后他会跑去喝花酒、泡美眉、过场子、说不定还去闯空门!」此话一出,赵育与赵朝齐声大笑。
徐乞听得眉头大皱,怀疑自己正在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赵涓仍然一本常态,缓言道:「那是老七有能耐,若是这件事让你们处理,你们有本事弄得又快又好么?如果他不是有这种本领,又怎能成为我等七人中唯一不姓赵的人?」
赵朔也摇头道:「七弟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玩了……」
皓羽无可奈何,没趣地拨弄着自己额前的头发。
正中主位的赵瑜终于站起,道:「不等他了!至清,叙说你的提议,会议开始。」
赵明和赵育、赵朝互视一眼,贼贼的笑了,七弟就是因为常常缺席,才会被他们这堆土霸王弄了一坨的责任在身上。现在,大哥又要再来一次了。
皓羽哼了一声,不悦道:「你们都要这样欺负七哥的!」
赵涓简洁地道:「七弟自找的。」
赵瑜道:「废话少说了,至清,你不说就我先说。三位请来看看。」最后六个字自然是对君聆诗、林婉儿和徐乞所发。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方桌,上头有一份蜀地的全图,标明了各地地名,鉅细靡遗。上头有着一个点,放射出三条粗红的曲线,很明白那就是成都、永安、牂牁三势力的分界。
待徐乞等三人与众兄弟走近后,赵瑜取出一根细木棒,指着牂牁建宁西北处的一座山头,上面绘着一柄小剑,道:「不必我解释,你们一定知道这里代表的是什么吧。」大伙儿都点了点头。
赵瑜接着将木棒以最短距离指向成都,道:「从这里向南五十里就是南绍的势力范围,从边界出发,不择径以直线前往蜀山,至少也要一百七十里,是不可能直闯过去的。如果单凭武艺,我们未必不及,但苗人可怕之处并不在其武艺,相信各位明白。」
林婉儿道:「嘿!你是在叫我打消上蜀山的念头么?」
赵瑜道:「那倒不是……」
皓羽接道:「该我啦!我的意见就是,以成都的军队护你们直攻牂牁,以你们的实力,也要带领将士们一举打垮南绍。这不是双向得利吗?」
「哈哈哈~好一个双向得利!至清啊~你的鬼怪还是不少!」突如其来的清朗男声笑起,众人向外望去,来者清秀飘逸、俊美倜傥,较之君聆诗有过之无不及!
皓羽嘿嘿一笑,道:「你来得及时了,正好要说到你。在南绍军阵中突围之后,你就负责陪我们四人上蜀山去。」
赵育笑道:「七弟,见了我们和三个客人连声招呼也没有,便先同至清搭话,看来没有告诉你今天的会是因至清而开,是个错误的决定。」
赵朝推了赵育一把,道:「五弟此言差矣,要是知道至清回来了,七弟就不会迟到,我们要怎么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像倒骨牌一样,赵育挤到了赵明身上,赵明推开他,道:「四弟你也傻了,既是至清的要求,七弟在与不在有什么不同?一般的都是非答应了不可嘛!」
赵育拨开二人,站回了自己的位子,道:「呵呵~七弟,你的克星回来了~有好戏看了~」三人言毕,像白痴似的相顾大笑起来。
那人走到君聆诗身旁自己该站的位置去,向三人一拱手,道:「抱歉迟到啦!不才诸葛静,劳君久候,君兄弟、徐兄弟、织锦姑娘三位好。」
徐乞颔首示意。乍闻诸葛之姓,君聆诗不禁一怔。
林婉儿回口道:「有久候吗?我们已经开始开会了,谁候你来着?臭美~」皓羽也附和道:「没错没错,你只是刚好听到了你的任务,一个由不得你拒绝的任务。」
赵涓沈声道:「咳~刚不知谁怪我们欺负他七哥呢!现下倒是什么情形?」赵朔嘿然一笑,道:「至清你……说到就要做到,可别到时候送人家到了蜀山下,你就和七弟先跷头了……」
赵明、赵朝、赵育同声道:「很是很是!六弟说得对极了!」
看到皓羽白如盈雪的脸颊上,羞红一闪即退,诸葛静摇摇头,道:「遇到了一群文盲兵,谁告诉你们我会上蜀山?大哥,你都没话好说吗?」
赵瑜板着一张扑克脸,一本正经地道:「何必问我?至清难得回来一趟,我就破例一次,以她的意见为意见。你若不去,我便将那祠前老柏砍了。」
君聆诗一愕,心想:「祠前老柏?莫不是武侯祠的双抱龙柏?」
果然听诸葛静气急败坏地回道:「大哥!你威胁我!均老祖下的遗训就属这一条最重要,你怎么可以……」
赵瑜若无其事,淡然道:「怎么不可以?姓诸葛的是你不是我,护那老榕的遗训又不是落在我身上。」如此平顺的语气,更令诸葛静感到浑身不自在,涓、明、朝、育、朔五人均想:「大哥果然不一样~一出手就是绝招!」
林婉儿其实也是事不关己,只是觉得看这家伙被欺负很有趣,也道:「那个什么……诸葛静是吧?我看你就认命了罢!我是不晓得你有什么通天遁地的本事啦,但多一个人陪我们上山,就多一条命可以花,既然你家众兄弟和程至清都这么推崇你,那么~也只好麻烦你一下罗!」
任着诸葛静愕然不知所云,徐乞发话道:「程姑娘,你说要借我们几人之力与南绍来一次正面冲突,有什么计划吗?」
皓羽道:「这个嘛~我这么久没回来,也不太清楚南绍到底怎么样了……三哥、四哥、五哥,你们说呢?」
为了避免徐乞以为他们自家人在推卸责任,赵朔便先低声道:「探测情报的工作,一向由四哥和五哥负责,三哥居中接应,所以至清会问他们。」闻得此言,徐乞和君聆诗轻轻点头,林婉儿仍然一本常态、毫无反应。
问到了自己的职务,赵明、赵朝、赵育俱收起笑脸,赵明首先道:「问题很大条……至清的策略的确可行,但这件事对我们并没有好处,不是吗?」
皓羽忙道:「与牂牁一决雌雄是迟早的事,有君公子和徐兄一同出力,怎会说没有好处?」
君聆诗与徐乞的本事不凡,赵明当然不可能不知,当下却道:「的确,君公子和徐兄弟两人可以成为我方很大的助力,但无论如何,在近期内若欲与牂牁作战,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不必多问,我现在就说原因……」顿了一顿,见大家都在等待自己的下文,吐了口长气,似是自镇心神,才沈声道:「今天早上传回的消息,南绍加派了五员大将协守牂牁,那五人确切的身份尚未查明,但……包括喀鲁在内……」
除了林婉儿外,众人均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大厅登时鸦雀无声。
林婉儿也将眉头一皱,她听说过喀鲁的名头,那是从阿奴的口中。这家伙灭了白河村江家。江少霆的身手连大师兄也要敬让几分,喀鲁却能在他无法察觉的情形下用毒害了江家满门,这家伙的确值得忌惮。再加上另外四个不知来头的家伙……南绍是敕里的地盘,他所派出来的人不会差的,那么,的确照赵明所言,现下要攻击牂牁,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
君聆诗不知觉竟发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乍闻仇人的名字,令他有点讶异、也有点欣喜。但更多的,或许是兴奋。
大家都没有与喀鲁打过照面,却皆能想见他的可怕,徐乞当然也不例外。但他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喀鲁与他并没有什么过节,这个名字引不起他的兴致。
君聆诗忽然从十分复杂的心情中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转头去看了诸葛静许久。
诸葛静给他瞧得发毛,问道:「君兄你干嘛净瞧着我?该想个办法才是吧?」
君聆诗点点头,道:「对~办法!这难道不是一个办法吗?」
诸葛静若有所悟,环视过众人所露出的清一色疑惑神态后,与君聆诗对视一眼,嗤嗤笑了起来。
君聆诗微笑道:「诸葛兄,借您时间陪我等走一趟蜀山仙剑派,想来不是难事了罢?」
诸葛静一耸肩,道:「嘿嘿……君兄怎么说?我能拒绝吗?」眼角瞄了皓羽一下,又道:「不过……其实我生来最喜欢冒险,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游戏了,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君聆诗道:「那太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赛一赛,看谁先上到蜀山顶呢!」徐乞闻言,嘿然一声冷笑,率先走出大厅。
君聆诗看着徐乞离开,又道:「诸葛兄可否带小弟游历一下「诸葛忠武祠」呢?」
诸葛静一扬眉,道:「嘿!君兄定然也相当仰慕小子祖上?但可惜武侯一脉,自瞻、尚二位前祖战死绵竹关,便断了血缘,小子溯源,其实是武侯之弟:均曾祖的传家。」
君聆诗慨然叹道:「可以想见!但无妨,今日我们便用武乡之计,将南绍杀个措手不及……」言罢,两人竟然同时大笑,双双随徐乞之后出了议事厅。
赵育首先道:「这两个家伙有病?四哥和我都还没详述牂牁和永安的状况,就一搭一唱地好像已经打了胜仗一样……」
赵朝也点头道:「嗯~七弟本来就不太正常,那个君兄弟和他走一道,我看也……唉~真枉费他父母生了个青年才俊哟!」
赵朔「啧」了一声,道:「七弟和君兄弟也真是……说话只给自己听吗?我还是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赵瑜和赵涓不发一语,各自归座。
赵明一本正经的盯着地图,道:「其实我话还没说完呢!喀鲁那几个人还在路上而已……」
皓羽一怔,惊问:「路上?哪里?预计何时会到牂牁?」
她才刚说完,忽然一声尖啸传入耳中,瓦砾互击之声略响,一道黑影在冲出屋外的众人眼中,以无比迅捷的速度向南逸去。众人耳中还回绕着一句话的尾音:「马上就到啦~」
赵家六人个个俱有惊人技艺,其中赵朔箭术尤其了得,百步穿杨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他能连发七箭,一箭强似一箭,曾在四十步处射穿一块六尺厚的木板,木板只被七支箭射穿一个洞,有五支箭落在木板的另一端,馀两支仍然卡在木板内……
赵朔也总是弓不离身、韬悬箭带,但他自看到那人后便弯弓搭箭,竟然连一支箭也没有射出去,因为他不会去射那种射不到的东西。
赵家六兄弟面面相觑,这个人是喀鲁吗?
皓羽与林婉儿对视一眼,神色同样的有惊惧、有忧虑,但最多的,却是觉得「有趣」!
☆、神仙侠侣复相聚
第廿三回 神仙侠侣复相聚
虽然是先行离席,喀鲁嘹亮的话声仍然传到了他们耳中。纵是如此,这三个人却不约而同的继续前行,彷若完全不担心会议厅中众人的安危一般。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诸葛静忽然说道:「好像很有趣呢~我最喜欢和那种本领奇高又带种的家伙当敌人了。」
徐乞闻言,只回头瞥他一眼,仍然走着自己的路,嘴角却不自禁地上挑了几分。
君聆诗淡然一笑,他其实未改初衷,一直希望平平静静的过完一生就好,但为什么林婉儿这么喜欢冒险呢?
敕里和喀鲁~这俩个家伙,林家堡的大仇,不去理他们,真的可以吗?
林家堡还留下了一个林月如没错、再加上逍遥剑仙,对上那位本领尚未展现的南绍总统领,到底是哪边胜算大些,君聆诗难下定论。
在见着敕里的刹那,他原以为天下再也找不到这么气度宏阔、相貌非凡、能力出众之人了。南宫寒本事虽然高深莫测,但于魅力这点,相较于李白或敕里,实在是差多了。
李逍遥就不一样了,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复杂」,有着一个市井小民的痞样、虽然不摆架子,却又隐然能察觉出他堂堂一代高手的气势,他那么的自然,一举一动毫不矫揉造作,言行之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君聆诗忽然懂得那个传说了,为什么身为林家堡的独女,武艺过人又聪颖慧黠、还天秉花容月貌、正当青春年华,更兼家财万贯权大势大~虽然蛮横无理了些个,仍堪称天之娇女的林月如,会跟着那么一个无为的痞子走了。
他们走得突如其来、走得莫明奇妙,林天南当然不愿意家丑外扬,但平常那么「活泼」的大小姐一下子不见踪影,苏州城内谁不知道有鬼?传说就此不迳而走,林月如看上了一个小痞子的传说~天晓得这传说还真给蒙中了呢!
君聆诗想着,忽然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徐乞回头,道:「灭你全门的人出现了,你还笑得出来,你这家伙到底是……」
君聆诗赶忙敛容,做出了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儿,说道:「那人出现我可一点都不高兴,更何况用自己的「耳朵」鉴定过他拿手本领的其中一样,倒令我有几分惊骇才真。」
「喔?这样啊?」徐乞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前行,一边又说道:「你自己或许不怕,但最好将林婉儿看牢一点,天晓得敕里那家伙什么时候对她起了戒心,看看喀鲁的身手,包准要令你后悔莫及的。」
君聆诗闻言默然,他很明白以林婉儿的机诡善变,自己其实是很难看得住她的,要是如徐乞话中之意,使织锦落得和藤儿一般下场,着实又能怨谁怪谁呢?届时,自己又要如何是好?
接下来一片沉默,他们三人就像掉进一个完全宁静的世界,连许多路人的携相往来,也如没有一般。
直出了城,诸葛静才道:「府中有六位兄长在,只要林姑娘不乱跑,势必不会有什么闪失。更何况敕里人在长安、喀鲁已经被抽调来此,应该没意料之外的危机才对。再加上只要时机一到,计策得行,到时喀鲁纵是三头六臂,也不过一介匹夫,堂堂成都赵家还会怕了他不成?」
徐乞远远瞥见两颗环抱的大柏树,忽然灵光一闪,懂得君聆诗和诸葛静在厅中,为什么要相对笑得那么怪诞了。他回头对了两人各投以一个奇异的目光。
君聆诗微笑着,他知道徐乞懂了,同时也放慢了脚步。前面就是武侯祠,武乡侯一生雍容大度、悠然扬游,他不想在武乡侯面前反倒是一副巴不得速见其像的拙样儿。早到晚到,迟早会到。
诸葛静向前几步,领头先在祠堂大门外对着里头一揖,才跨过门槛,先行入内。
君聆诗也不敢怠慢,态度犹如佛教徒对着阿弥陀佛像一般的对着武侯祠,毕恭毕敬的缓步躬身而行。
徐乞在表情与行动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改变,但神色却已多了几分景慕之色。他看看四周,一片的翠柏成林、郁郁葱葱,才奇怪着怎么方才自己只注意到祠前的双抱龙柏呢?
徐乞停在中庭,突然看到一个一身污秽白袍的老人坐在一片柏林之中发呆,对自己三人的到来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诸葛静与君聆诗已进到祠堂大厅,一见武侯像仍然秉着那慈爱又无限期盼的眼神朝望锦官城的方向,君聆诗又傻了。
诸葛静对着武侯像磕了个头,喃喃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的值得吗?」
听到这句话,君聆诗忽然回了神,也磕了个头,道:「为了永远地与心中的假想敌斗下去,为了自己认定的目标与理想,怎能说不值呢?」
「假想敌?目标与理想?为了这些,活得很累啊。」
「少年时期留在心中的烙印,永远都是那么的清晰……以前我也觉得他太傻,但现在似乎懂了。」
「做好人实在太辛苦,所以我向来不做好人。」
「……我以为他从来没认为自己是好人,他只是贯彻着自己以为是对的事情吧。」
「你这么说倒也是的,若一个人不是为了一个无比明显又恳切的目标而活下去,只怕很难像他这么的有意义。」
「目标~谁统一天下都不关他的事,但他却自小就有着坚决的对抗意识,对抗曹家的意识。」
「你是指徐州大屠杀?」
「对。这种行为,在一个少年的眼中,是何等的残酷?你叫他怎能容忍,看着一个心中的恶魔一统天下呢?」
「人家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正好是那一群猴子的救星,不只是虎,更是翔于九天之龙。」
「哈!这样,你还说他值不值呢?能像他这样,留得身前身后名,别人一提起就得竖起大姆指,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这我不反对,但小弟还是习惯自由自在就好。」诸葛静已经转身出祠。
君聆诗跟了上去,爽然笑道:「我同意你的看法~人生一遭,尽兴适欢就好。」
徐乞看他二人出来,嗄然苦笑,一句话也应不上来。若是八个月前,要他一个人「尽兴适欢」,那有什么难的?时至如今,却又怎么能够?
三人走出祠堂,却见三匹健马系绳于双抱龙柏旁。
诸葛静见了,笑道:「大哥可真好心,还帮我们送下马来……走吧!我带你们去瞧瞧成都平原风光!」说着解开马缰,踩蹬上马,一夹马腹,健马已四蹄翻飞,向前踪出。
徐乞一瞥那白袍老人,与君聆诗双双上马,尾随诸葛静而去。
江闵岫跌跌撞撞地下了马,有气无力的问婥儿:「到……到啦?不……不用再骑马了吧?」
婥儿将江闵湘扶下了马,笑道:「欢迎回家!」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她才想回答江闵岫的问题,还来不及开口,已见李忆如板着一张脸道:「你好像对于坐在我身后的马鞍上这件事,非常的不满意?」
江闵岫哼了一声,道:「满意?怎么可能会满意?我堂堂七尺之躯,却非得……非得……」
李忆如接道:「非得抱着我才能坐稳是不是?七尺之躯又怎样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有点男子气概吧~不要斤斤计较这种小事。其实你当初抱我上马,就表现的不错啊!」
江闵岫闻言一怔,道:「那……那只是我一时冲动……」
李忆如一笑,道:「那我建议你,对象是谁没有关系,但多冲动几次的好。暂时失去理性的你似乎比较可爱呢!」
婥儿这时才轻声在江闵湘耳边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有点迷糊了。」
江闵湘一耸肩,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总觉得忆如姐和以前不太一样,但也不是像在长安城的那副傻样儿……我真的也迷糊了。」
这时才听江闵岫回道:「你把我当成风流才子还是花花公子?那种「冲动」还可以不分对象的?我可不可爱关你什么事?」
李忆如盯着他,一本正经的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对象是我,你才愿意冲动罗?」
婥儿和江闵湘听闻此语,不免一惊,江闵岫更是当场呆住,过了半响才结结巴巴回道:「胡……胡说八道!我怎……怎么可能……」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响,十馀骑迎面而来,带头者蓝襟绿袍、唇边留着四寸黑髯、双目深沈而和霭,见了婥儿等四人伫足此地,下马问道:「请问各位公子、姑娘,这儿就是廖府吗?」
婥儿回道:「是这儿……不过……你是谁?一次来这么多人,要干嘛啊?」那人向后一挥手,十馀人纷纷下了马来,那人又向婥儿道:「看姑娘的样子,必然是廖府的人,可否劳烦姑娘,替在下送上这张拜帖?」说着摸出一张帖子,双手捧着送到了婥儿面前。
婥儿接过了,看看上头的字,竟是写着「公渊兄大鉴」,不禁微微一愕,问道:「你称老爷做兄?你到底是……」
「他是成都的老二,赵涓。」一个枯瘦老者开启大门走了出来,婥儿见了那老者,随即满脸堆欢,叫道:「伊大爷!」
赵涓细细瞧着那老者,笑道:「「七寸白眉」伊机伯,晚辈确是赵涓,在此见过了。」
伊机伯夹手取过婥儿手上的拜帖,随手抛了,道:「公渊知道你要来,早就准备好了,还要什么劳什子的拜帖呢?」又转向婥儿道:「带你的朋友们去休息吧,等老爷和二当家谈过大事后,再听你们讲故事。」
「喔……好。」婥儿向湘岫姐弟及李忆如使个眼色,四个人牵着两匹马先行入内去了。
伊机伯向赵涓道:「走吧,将你们的马先安置好,二当家随我去见公渊。」赵涓后头十馀名汉子这时都露出了警戒的神色,似乎对于廖家的敌意,令他们认为不能放着赵涓独自去见廖公渊。
赵涓却向他们摇了摇手,道:「怕什么?你们长途跋涉,都辛苦了,先去歇下吧。」
十馀人虽然还是有所迟疑,但仍然听从上司的命令,随着婥儿等四人身后也进了廖府中。
伊机伯冷冷一笑,道:「二当家的属下好像不太相信我们?」
赵涓一揖,道:「几年来保持着鼎足之势,赵二不才,好歹对成都的势力也有点影响力,几位兄弟自然不敢轻忽大意,不论是在永安、牂牁、甚至成都城里,也是一样的。」
伊机伯一扬眉,长长的白眉随风一飘,道:「二当家果然不愧成都智者,见地真高!请~」右手一伸,迎赵涓入府。
赵涓微微一笑,跨步入内,心里却想着:「成都的智者……嘿~七弟才是我们最后的一步棋啊!」
场景再次回到廖府那见不着墙壁的大厅中,廖公渊居主位、军师向达在右、老者伊机伯在左,厅中并没有第四张椅子,廖公渊召人另摆了张椅让赵涓坐下。其实如果他们各向前三步,中间再放上一张桌子,就可以开始打麻将了。
不过赵涓不是特地来这里玩的,廖公渊也一本正经地道:「二当家不辞辛险地来此一遭,必有见教?」
赵涓点头道:「没错。」两个字说完,竟然就不出声了。
现场登时一片宁静,这四个人已开始无声无息地斗起心计来。
赵涓虽然亲自出马来到此地,为的就是实行君聆诗与诸葛静的「共识」之大计,但他仍然不愿意由自己「迫不及待」地提出这个意见,只因永安与成都原本是水火不容,就算有可能因此计划而合作,赵涓一样不想表现出一副「少了你们就成不了事」的样儿,免得气势上先矮了对方一截。
而永安方面,伊机伯经验丰富、向达沈稳多智、廖公渊本人更非泛泛之辈,当然也不会急着去「配合」对方。
四个人足足保持了三刻钟的沉默,赵涓才道:「在下实在有点口渴,不知……」
廖公渊忙道:「啊呀!竟给忘了!来人,奉茶!」他回头喊话,双掌一击,须臾便有个小姑娘端着茶杯停在赵涓身旁,因为赵涓所坐的椅子是临时放在厅上的,并无茶几在侧,那小姑娘就直挺挺地,拿自己的双手来当茶几了。
赵涓饮了一口茶水,似在体会着口中的甘味,喃喃道:「宜昌的铁观音……果然是上品。」
伊机伯冷然笑道:「老夫亲自遣人去买来的茶叶,当然是好的。」
赵涓点点头,带着些许歉疚将茶杯放到那小姑娘手上,道:「茶浓味醇,地道的两湖味。但机伯知道吗?云南龙井清淡甘冽,入口留香,饮后三个时辰其味不去,若是喝上瘾了,有了这茶,也令人三月不知肉味!」
伊机伯面色微变,白眉抖动,他已是古稀之年又愈六,最大的兴趣就是泡泡老人茶,听了赵涓所说的云南龙井,连自己的宜昌铁观音都能压过去,实在不能不为之动容。
赵涓心里暗笑,续道:「传闻以云南之大,又以南绍王宫那七亩大小的茶叶田所种出来的龙井最是极品,一般的云南龙井已是如此滋味,在下实在也对那几片茶叶感兴趣得很。」
「那就去和他们买一些来啊!」这话说得轻松自在,竟是端茶杯的小姑娘所发。赵涓侧头看去,发觉这姑娘竟非常面熟,原来就是方才在府外接自己帖子的姑娘,当下回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小小茶田,乃是当今云南王的私产,那茶田就那么一丁点儿大,产量也有限得很,云南王又怎肯出让?」
婥儿道:「那也容易,去占了那小块茶田不就得了?」
赵涓心里狂笑着计谋将成,面上自然还是不动声色,愁眉道:「云南王智计过人、神通广大、麾下能人又多、兵源充裕、将士能征善战、间谍的渗入能力出类拔粹,莫说我们成都军实力不济,就算是永安精锐,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取胜……」
伊机伯双眉一扬,正色道:「纵是云南王再善谋,只怕也抵不过二当家与向军师合筹共划;再善战,也当不得老夫和大当家、三当家一齐指挥的部队;将领再强,也敌不上公渊与六当家的武艺超群;间谍再多,也逃不过四当家、五当家还有承大夫的法眼。」说着说着,净就漏了一个诸葛静。
赵涓脸上的笑容比心里的少得太多,忙回道:「机伯恁地看起得我锦官军了!但若诸兄弟们能辅佐永安精兵与南绍一战,只怕胜算倒是不小。」
向达对着廖公渊逸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机伯的弱点刚好被对方捉住,再加上婥儿在旁扇风点火,沉默了这么久,还是由自己家提出「合作」一事,赵涓也不过是「附议」罢了。
廖公渊此时也无法可施,只得顺水推舟,道:「如果相安无事,那也罢了,但汉人的地方终得由汉人来管才是……」
向达也道:「蜀地就这么一点儿大,连这儿都保不好,纵使割据一方,也不能算得好汉。」
赵涓此时还不打蛇随棍上?忙道:「公渊兄与向军师所言极是,无论如何,朝廷既已无力,身为同族同胞,牂牁这地方就是你我共同该管的。如果永安要攻击南绍,第一个就先该收复牂牁。」
伊机伯原本也自知失言,闭上了口,此时见廖公渊与向达都已认了帐,反正这件事本来就是成都与永安方面的共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便道:「二当家都想出了这条办法,还亲自来此提议,已算是卖足了我们永安的面子,看来牂牁重回汉人之手的日子,也不远了。」言语之间,竟然又变成是赵涓主动的要求了。赵涓苦笑,一个人要和三个人斗嘴、用心计,实在太难了。
李逍遥负手在林子里踱步,阿奴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这儿距离大理,不过四五十里。
走了许久,李逍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不走了。阿奴也停下来。李逍遥缓缓说道:「有些事,其实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知道,是不是?」
阿奴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早就知道他是想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虽然他是面对着李逍遥的背,仍然只有点了点头。
李逍遥也似知道这「理所当然」的反应,续道:「若要你不回大理,实在对你是太大的打击,而且对大理的战力也有所折损~我再来此地,或许于他们固然是好,但若少了你,是否有点美中不足?」
阿奴又点了点头,李逍遥换了口气,又道:「我们是怎么样过来的?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我只希望一切都解决之后……」
阿奴截口道:「我懂!我当然懂!我也知道你多么渴望和我一起回大理,大理不只对我重要,对你也一样重要!你会答应和我回来,第一个原因,并不是为了我,你对大理有多少的恨,让你恨到不允许它毁在别人手上,恨到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它的存灭与否,这些我都知道!」
李逍遥耸然动容,阿奴的每一句话都打进了他的心嵌。
只听阿奴凄然道:「我……也是大理人,也是你要恨的对象,我从来不敢祈望,在大理人所崇奉的第二个英雄心中,我会有一点点的特别……」
李逍遥心神一荡,缓言道:「我不想当英雄,我也没有那么伟大……大理人是她保护的对象,如果不是因为她,大理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就像睢阳、河阳一样,他们是生是死,关我什么事?现在我虽然已来了,仍然不想去管他们,但是我却……不能不管你……」
阿奴双目光芒一闪,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他。
李逍遥忽然觉得口涩,回头苦笑道:「走吧!我们回大理去,为了她与她娘的未竟之志,还有我的好妹子……」
阿奴似还想说些什么,李逍遥仰天打个哈哈,大叫道:「哦!去他的矜持!这样果然好多了!」
他话才刚说完,忽然双眼一睁,灿灿如星的瞳仁却没有焦点,倒是鼻头抖动,似乎嗅着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气味。
阿奴还没开口问话,只听得一阵踏叶声响,须臾,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有一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但却看不到有什么神采;身着蓝襟白裤、披件长长的红色披风,周边织着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白毛,有一小段拖在地上。
她的头发随风在身后飘扬着,如此熟悉的容颜仍然是风华绝代,任谁乍见之下,都要为之一窒。就算对象是女人也一样。
李逍遥的鼻子没有骗他,那股在仙灵岛修罗阵时,不断传入鼻中、刺激着脑神经的清莲香味,这个人竟然带在身上。
那人盯着李逍遥和阿奴,似有无限忧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微笑。笑得那么淡、那么雅,连一点点的嘴唇都没有张开,她的脸庞像没有任何改变,但,却偏偏就是能感觉得到她笑了。
这一个笑并没有将她脸上的愁云扫开,却依然有着说不出的美。
李逍遥呆住了,连眼都没有眨,就像生怕那一瞬之间,这个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阿奴连咽了七八口唾沫,呐呐道:「不……不……不会吧……」
那人闻言,只是摇头不语,但嘴唇又上扬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再多想象了一点点,都会嫌多的一点点。
阿奴脚一顿地,叫道:「为什么不会!你是神,是圣灵!什么都会!只要在你身上,不管什么都有可能!有可能!有可能~有可能!!!」就像要彻底打破自己心里巨大的疑惑一般,阿奴发狂似的、以无比兴奋的心情喊着。
李逍遥轻轻的将右脚向前滑了两寸、左脚也两寸,眼睛仍然盯着那人。
那人收起了似有如无、又加一点点的笑容,脸色也变了,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凄凉,像是个饱受人间所有大灾大难的女孩儿,又遇见了可以依靠的人。一个泰山崩于前、东海涛近身时,他也会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让自己可以放心地寄与无比的信赖。
李逍遥的嘴唇微微一张,但终究没有出声,倒是右脚向前四寸、左脚跟着是四寸……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张大了口,用十年前他在仙灵岛上的悲嚎都不能及的声音,这一辈子最大的声音,终于喊出了那人的名字来。
他的眼睛,仍然不眨一下。
成都的林婉儿和皓羽、大理城的林月如和盖罗娇、唐钰、撒丝、凯特、已到达牂牁的喀鲁、南绍的巴奇、小草庐中的圣姑和酒剑仙、段钰璘、永安的婥儿和李忆如,心里都突地一跳。
原本万里晴空,忽然乌云蔽日。
敕里的手指猛地涌出不该有的力量,杯子「碰」的碎成粉末,世上最高级的茶~他亲手培植、亲手泡好的云南龙井沾湿了袖子。
他面对门口,朝南而坐,冷冷一笑,喃喃道:「太心急了……」
南宫寒最喜欢的衣袍,也染上了点点污垢,他放下了右手的大铁锤、还有左手那根三尺两寸长的红铁,任它在熊熊炉火里烧着。
他朝西南西的方向看去,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不属于他的惶惑表情,自言自语着:「这不可能啊!怎么会这么快?」
青莲居士一个人坐在李阳冰府的后院中,对着一池清莲,一般的自酌自饮着,双眼忽然亮了一下,「哼」了一声,口中念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言罢,将手里的酒杯狠狠的抛进莲池中,惊得池中的鲤鱼四散游开,他已转身离去。
火麒麟洞里的麒麟老人,重重地以手杖敲打地面,频频说道:「不妙~不妙~这下大事真的要不妙~」
李忆如喝着来到永安之后的第一碗药,为了「瞒过」所有人,这碗药她不得不喝。还好,这药不单对记忆力有帮助,也有健体强身的方子在里头,这药不会白喝。
她不好容易将苦口的良药灌了最后一口到口中,只差将它咽下去,至少就有三天不必再尝这玩意儿。但她就还来不及咽,忽然又「噗」的一声,满口的药汤倾嘴而出,喷得她身前的江闵岫满襟满脸。在她不慎将药喷出口的同时,屋外一条身影以无比快速的身法,凌空向西南逸去。
江闵岫霍然起身,盯着李忆如道:「你现在又搞什么鬼?」
李忆如以衣袖擦擦口,道:「什么鬼也不搞~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生什么气?」
江闵岫张开双臂,整个袖子都已湿透,根本不能用来拭脸,偏偏那些汤药又黏腻得很,弄得他满身的不舒服,只得道:「我懒得理你!哼!」迳自走了出去。第一个目标,当然是先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