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他走出屋外,到了那小前院中。
眼前就是「满堂红」这间妓院的后庭,他家与成都最大的妓院,只隔着一条宽不到一丈的小巷子。
诸葛静抬起头,看着最接近自己的那扇窗子,它紧闭着。
赵涓策马,慢条斯理地走在回成都的路上。
正好逮住了伊机伯的弱点,运气不错,他顺利的完成了这次任务~其实就算由他自己提起合作的建议,也没有什么关系,但偏偏这两边的人,本来敌对意识颇浓,谁都不肯示弱,就像两个吵架的小孩子,谁也不愿意先和对方道歉。
马蹄踢着,赵涓想起了离开前与廖公渊最后的一次会谈。
「如果收复牂牁之后,要怎么样分配应得的利益?」廖公渊提出了非常实际的问题。
「那当然是依照双方出力多少、损失比例来计算了。」赵涓如是回答。
永安的人才,远不如成都多,光是赵家六兄弟,就已是永安三大支柱人数的两倍了。赵涓的回答入情入理,但也等于替成都争取到了更多的好处。
廖公渊却只微微一笑,道:「还有一事相询。既然要合作,我希望二当家可以说出真正急欲攻下牂牁的理由。」
赵涓想都不想,旋即回道:「因为敕里。」他太明白,只要略一踌躇,就会被廖公渊看出破绽。其实是因为成都暂时有了两位非常出色的人物加入,而他们的目标却只是上蜀山,赵涓当然不能说,只好抬出敕里的名头,原因和理由,可以再想。
廖公渊果然脸色略略一变,道:「敕里?和他有什么关系?」
赵涓此时已想好对策,回道:「敕里派出了一名极高明的间谍,潜入了燕军中。敕里既然已有命令发出,恐怕这燕唐之战,很快就会结束,届时若唐军想藉敕里之力,再将我四川实际收归,我等必将受到牂牁与陕南的双向夹攻无疑。我只是以防万一,不想在面对敕里的「收归」过程中,负着违天子令的罪名、或是迎接这胜狼越虎的枭杰。最快的方式,只好先占了牂牁,别让朝廷认为,让敕里对付我们是很好的办法。」他侃侃而谈,当然,都是胡掰,敕里若发出密令、派遣间谍,怎么可能会让他知道?
但一听见敕里的名头,廖公渊却像是失去的判断力,竟信以为真:「若如此,占下牂牁真是刻不容缓了!但牂牁也不是好对付的,二当家觉得合我二家之力,应该需要多久时间?」
「依我数日研讨的结果,筹军需费一月、行军十五日、战三月、回师十五日、休十五日、分配战果十五日,共要半年左右,才能以万全准备迎接敕里的到来。」赵涓以十分慎重的态度回答。他要迎接的对象是「敕里」,而不是「朝师」,可见得连他自己也是一样,惧敕里一夫,胜过当朝军队。
廖公渊浑身像是在微微发颤,道:「我们用四个月解决牂牁。二当家,不送了。」虽然知道赵涓是来辞别的,廖公渊本来依然非常有礼的与他谈一些相当郑重的问题,现在却是一付送客的态势,可见得他是希望赵涓快回成都筹备一切,以便尽早与牂牁一战。
赵涓乐得从命,随即回返成都。
于是乎,这个变相的「联吴制魏」之策,在君聆诗与诸葛静的提议、以及赵涓的执行下,非常顺利的成功。
赵涓愈想愈是开心,他心想着,君聆诗的智计果然过人;而在成都的那几日,徐乞在他眼中表现出来的气度,也隐然有着股大将之风,有这两个人,再加上永安军的协助,锦官军要花四个月打败牂牁、攻破建宁,由诸葛静突围与他们一道上蜀山,其实不难。
出了永安,才走没卅里,赵涓忽然勒马,前头有个人当在道上,很明显的要阻他们的路。
虽然身后十馀个护卫都已经进入警戒状态,那人依然如无所惧,大摇大摆的朝赵涓走来。
赵涓的脸色一变,但露出的是喜色。
走来的人,他认得,是那个在大厅上言语来得及时,恰巧助他完成了这次任务、还拿自己双手给他当茶几的小姑娘。
婥儿走到赵涓面前,笑嘻嘻的道:「二当家,你好啊。」
赵涓下马,他感觉得到,这个小姑娘并非泛泛之辈,多给她一点尊敬,对自己绝对是有益无害。
身后的十馀人,个个都对自己上司的动作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他们跟赵涓的日子也不短,知道这个头头的个性,是只对自己认可的人物,才会有尊敬对方的动作与言行。而这个小姑娘,竟然能让赵老二下马相迎,他们收起了警戒心,跟着赵涓一齐下马。
听到身后发出的一阵声响,赵涓回头对他们露出赞许的微笑,才向婥儿道:「今次多蒙姑娘言语相助,赵二感激。」
婥儿一笑,道:「二当家言语未免太明白,奴家好歹也是永安府旗下,怎么一开口就说奴家帮你呢?这样可不是冠「叛主」一名于我身了吗?」
赵涓道:「在下绝无此意!但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姑娘既会于道上待赵涓,就表明并无恶意,在下自然先谢姑娘之恩。」
婥儿道:「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谢了,不然不晓得你还要和我客气多久。我这次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而已。」
赵涓道:「姑娘有问题,便即问,在下知无不言。」
婥儿手一拍,叫道:「我就是要你这一句~你会瞒老爷,难保不瞒我。」
赵涓疑道:「瞒老爷?姑娘莫非是指……」
婥儿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我就明明白白的问你,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提这「联永安制牂牁」之计?」
赵涓略一犹疑,在廖公渊面前都可以随随便便的唬弄过去,可是遇着这小姑娘,他却觉得自己的头脑和口才都没有用了~因为她实在太直接。
但不知为什么,赵涓却又觉得,如果是对着她,就算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明明她问的是成都的秘密……
赵涓仍在踌躇,婥儿却已接口:「算啦~看你这种样子,我真的问不下去了。换一个问题好了~嗯……前几日是不是有二男二女刚到了成都去?」
赵涓一愕,盯着婥儿道:「其实你都知道,是不是?」
婥儿若无其事的一耸肩,道:「不见得什么都知道,但是该知道的还是少不了就对了。」
赵涓道:「姑娘不妨报上名来?你们该是认识的吧?」
婥儿道:「既然知道我们认识,你何不回去再问清姐就好了?我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这个计策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赵涓暗叹,这小姑娘精明若此,实在不是易与的角色……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永安当一个端茶的小妹?她口中的清姐,应该就是程至清吧?
他心中也已有了计较,道:「既然姑娘都知道,我也不瞒你了,这是前日与你口中的清姐,一同到达成都的公子所提。那位公子一身白袍,姓君……」
婥儿嘻嘻一笑,道:「果然是他~嘿嘿~二当家,我要麻烦你一件事儿。」赵涓道:「姑娘但说无妨,在下力之所及,自当尽力。」
婥儿的脸色却忽然略沈,道:「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想请你转告清姐,如果可以的话,三个月后、半年内,一定要到大理去找我……就这样。」
赵涓问道:「姑娘所言的清姐,是不是指一个白袍女子、身上又披着一件绿纱,约莫是廿岁年纪……」
婥儿道:「对啦对啦~有什么好怀疑的?你还认识第二个人,名字中有「清」这个字的吗?」
赵涓摇头道:「那倒真的没有……只有这样吗?这种小事,在下自然能替姑娘办得妥贴。嗯~只要略为形容姑娘的形貌,至清就知道你了吧?」
婥儿道:「那是当然~好了,那就拜托你啦~我走罗!」
言罢,便回向永安城方向去了,经过那十馀名护卫身边时,还一一的和他们打招呼。
赵涓目送她离去,直到瞧不见她的身影,才跨鞍上马,再启程回成都。
马蹄踢着,他心里又想:「我是知道至清非泛泛之辈,不过以此看来,恐怕她的未知性比我所想的还要深……」
☆、初定策议破牂牁
第廿五回 初定策议破牂牁
「老爷,你为什么要让婥儿去跟江姑娘?」人都已经回来了,向达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们现在是两人独处,活动是下棋。下的是围棋。
因为我也不太懂围棋,所以不必理会他们下得如何,重点放在他们的对谈内容就好。
廖公渊的手上捻着个黑子儿,疑道:「军师为什么这样问?」
向达道:「老爷,婥儿固然是从南绍入蜀始,就已待在这府中,至今也已足足八年有馀,我们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但是她的过去,我们却一点都不知道啊!我实在不能不觉得她可疑。」
廖公渊下了子,道:「军师不免多虑,婥儿入府时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娃儿,能有什么过去呢?」
向达略一迟疑,似乎无言以对。
廖公渊接着又道:「军师下子罢!无论如何,婥儿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向达注视着棋盘,押下了一子白棋,同时说道:「我只怕婥儿是觉得这机会不够好、又或许她在永安所得到的不够多,所以她才回来。这个小丫头,着实不能令我放心。」
廖公渊盯着向达道:「军师不疑江姑娘,反而疑起婥儿,着实令老夫觉得有趣极了、却也古怪极了。」
向达摇头道:「一点也不古怪~老爷,若江姑娘压根儿就与婥儿是合谋,一切都会变得非常明朗~我一直很怀疑,为什么婥儿和江姑娘、江公子、李姑娘才到府门前,成都二当家便跟着来了?」
廖公渊微微一笑,道:「军师,还记得婥儿与江姑娘刚离开时,是你对江姑娘最有信心,还要我和机伯别被成都、朝廷和南绍弄得太小心眼呢~这会儿怎么着?不疑外人,倒疑起自家人来了?」说着,押下了一子黑棋。
向达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老爷应记得,婥儿和江姑娘、江少爷所说,他们这一趟的经历吧?」
廖公渊点头道:「自然记得!真没想到他们竟会去长安呢~」
向达作深思貌,道:「长安~他们说李姑娘是从长安加入他们的,但当初他们却将一个状似失忆的李姑娘一个人留在长安,老爷不觉得有蹊跷吗?」
廖公渊道:「这点我也想过,但后来回头一思,或许他们在长安有个不愿意露脸或名号被知道的朋友照顾着李姑娘,才让他们放心地离开吧。」
向达摇头道:「老爷,你的论调不能说错,但却太牵强了!这并不是逻辑观念或是推论就可以断定的啊!」
廖公渊道:「军师,我宁愿去相信别人,也不想有太多的怀疑……或许这样,能感化一些敌人也不一定?」
向达再下一子白棋,道:「老爷说了就算。我现在最怕的是,虽然托名合作急攻牂牁,但锦官军却暗留一手,这样对我们就太不利了。」
廖公渊道:「军师是怕我们反中了锦城之计?」
向达点头:「再怎样说,也不能否定这事发生的可能性,就算锦官军是真心来找我们合作,也难保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廖公渊略一沈吟,道:「军师有何对策?」
向达似是早已胸有成竹,油然道:「很容易!只要派婥儿到大理去,联络大理配合我们与锦官军南北夹攻牂牁,如此不旦更易取胜,就算锦官军有二心,也可以避免遭受过大的伤害,更甚有吓阻作用也未可知。」
「大理……嗯~可行!」廖公渊下了决定。
向达续道:「老爷与赵涓约定四个月内剿灭牂牁,依我的预算,至晚二十日后就必须发兵,所以最好马上就叫婥儿出发。当然,她那几个朋友也一同去没有关系~最好是让她们一同去!」
廖公渊略一踌躇,道:「军师……你要将婥儿逼反吗?」
向达冷笑道:「那是攻破牂牁以后的事了。」
一切都像算好的一样,向达离开了,婥儿却走了过来。
她看看桌上的棋盘,笑道:「老爷,你还是赢不了向军师。」
廖公渊苦笑道:「向军师再怎么说也是永安第一智者,除了争胜千里之外,他在棋盘上也是一子都不肯让老夫。」
婥儿深吸口气,还来不及开口,已听廖公渊续道:「好了!言归正传,婥儿,我有一件任务要你去做。」
婥儿一怔,道:「任务?为什么又找上我?」
廖公渊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那几位朋友,但这次任务你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我要你去一趟大理。」
婥儿愕然道:「啥?大理?我去那里干嘛啊?」
廖公渊一皱眉,道:「我以为你很聪明的,要干什么还须得我明言么?」
婥儿思索一阵,道:「老爷不信任锦官军么?」
「嗯……没错,所以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了吧?」廖公渊问道。
婥儿一耸肩,叹道:「您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那我该什么时候出发?」「明天。」不顾婥儿惊愕的眼神射向自己,廖公渊简洁的回答之后,起身离去。
他走远了,婥儿才嘻嘻一笑:「怎么会这么顺利?呵呵~算了算了!其实我巴不得今天就走咧!」
很快的,婥儿找齐了李忆如和湘岫姐弟,述明廖公渊赋与她的任务。
她说道:「嗯~老爷要我去大理,联络他们,再配合我永安与锦官军,三面夹攻牂牁……」
听到这个地名,江闵湘的脸色马上略为黯淡;相反的,李忆如双目却似乎射出一股精光。
江闵岫道:「等等!你去了大理,那我们咧?」
婥儿道:「你们和我一起去啊,这是老爷说的。」
江闵岫略一沈吟,拿眼瞟向江闵湘,彷佛将以姐姐的意见为意见。
江闵湘当然知道弟弟的意思,但她实在说不出口「不想去」这三个字。
却听李忆如道:「你们在犹豫什么?去趟大理罢了,就当是去玩的,要玩还不好么?」
江闵湘涩然苦笑,忆如姐还是和在扬州、洛阳的时候一样,出了门,就想要玩,像只关不住的小鸟。其实这永安城,也早就被她给逛遍了。不过要去哪儿玩她都可以陪着、都可以答应,这大理,却是唯一的例外。
「姐姐,你不想去吗?」江闵岫很想这么问,可是没有。因为他太了解,只要这句话真的出了口,姐姐绝不可能承认的,而现在,她却非常明白的有所迟疑,至于迟疑什么,很难说。
但不管是什么事,都是必须解决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不如去迎接它、处理它。
于是他说道:「婥儿,那我们何时出发?」
这句话很毒、很狠,这句话一出口,等若逼着他的姐姐面对不想面对的事物,因为他知道,他的姐姐,不懂拒绝。但他也下定了决心,无论什么事发生,他会陪着姐姐去解决的。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家了,所有事都必须由自己处理~不知何时开始,江闵岫已有了这种认知。
江闵湘似乎知道这个亲爱的弟弟有什么想法,她的神色像在说,这件事,或许并不是你能帮上我的。祸已经闯了、罪已经受了,剩下的,只是从自责的囹圄中走出来而已。但无论如何,要再拿什么颜色去面对「他」呢?江闵湘实在想不出。
江闵岫很想、却无法察觉姐姐那么赋含深意的表情中,究竟想说些什么。
婥儿和李忆如自然更不用说,这姐弟俩「眉来眼去」的工夫,实不是外人能懂得的。
于是,婥儿回答江闵岫的问题:「老爷似乎急得很,最好明天就走。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细软,应该没问题吧?」
江闵岫「啧」了一声,道:「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向伊老爷爷和向军师讨教呢。」
出发。
婥儿受命后的第二天卯时,赵涓也才刚走十九个时辰而已,又有四个人、两匹马要离开永安。没有任何人为他们送行。
李忆如神色欢欣,似乎她一直很喜欢未知的旅途;婥儿行有所属,脸上出现了深思的表情;江闵岫对于委屈了姐姐实有些不忍,但却隐然有着一股不得不的刚毅之气;江闵湘神色漠然,就像什么都已不再想了。
他们静静的离开了永安,彷若从来没有到过这儿。
依时间的进行,轮流下来,该是讲讲凯特的研究成果了。
还好他做的不是科学实验,不然恐怕会把整个大理都给炸了,省了敕里的工夫……
他的门仍旧紧闭,已经到了他允诺「三天」之期的早晨,若他不想失信,四个时辰内,他必须将阿奴弄醒。
房内的情形,随着阳光的照入,渐渐的明亮了起来,灯油早已干竭,房内没有一点火光。
桌上依然拉拉杂杂的堆着很多药材,但有更多的已分不清药材的原貌,显然是被凯特调剂过的东西。整个屋子已经杂乱不堪,完全不像一个人住的地方,那股浓浓的药味,以及那些蛤蟆、蜈蚣等等生物的排泄物,更形成说不出的呛鼻气味。但凯特似乎已经习惯了。
桌上还有一张纸,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与剂量,其中不乏珍珠、雪蛤等等极为珍贵的无价之宝,他竟也是计钱计两的写在上头,不晓得桌上那么多的「成品」中,是哪些含有如此高等的药引?
他倒在房内最干净的地方:一张躺椅上,呼呼的打着鼾,左手拿着一个小纸包,装着无数「冰蚀蛊」的小纸包;右手却紧握着一个小瓶子,红色的小瓶子。从他睡着还能发笑这点来看,等他睡醒之后,也是阿奴该醒的时候了。届时,李逍遥为何重伤,必将明朗化。
一张很大的大圆桌旁,赵瑜、赵涓、赵明、赵朝、赵育、赵朔等六兄弟,以及皓羽、林婉儿、徐乞九人都已就座,君聆诗与诸葛静却不知所踪。
赵育道:「七弟又死哪儿去了?该不会把君兄弟拉着去干什么好事?」
赵朝道:「至清,你确定有告诉他,今天二哥回来,要聚会?」
皓羽点头道:「我非常非常确定~除非他耳背!」
徐乞不禁一笑,道:「说不定他真的耳背。」
皓羽一愕,登时无以为对。
赵朔道:「七弟迟到我们是习惯的了~不过怎么连君兄弟都……织锦姑娘,你可知他们可能去了哪儿否?」
林婉儿回道:「不知道。」回得简洁有力,一脸不屑的样子。
赵涓疑道:「难道是我太没有魅力了吗?」
赵瑜道:「就算你有魅力,对七弟也无效的。」
赵明笑道:「对对!因为二哥不是女人!」
皓羽叹了口气,道:「是女人就一定对他有用吗?」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女人当然不见得有用……」诸葛静信步行来,君聆诗与他并肩。
看到这两个家伙来了,赵涓低声道:「大哥,我看最好订个规矩,以后要是聚会迟到,不妨罚他扫茅房。」
虽然是低声,音量仍然足以传进众人耳中,当然也包括君聆诗、诸葛静。
他二人双双就坐了,君聆诗首先说道:「很抱歉迟到了,咱俩人聊个天,不慎就给过了时辰,绝不是有意的。」
「咦?不是叫我来用饭的么?怎地桌上空空如也?」诸葛静疑道。
赵朔无奈地起身,走到后进,显然是吩咐厨子可以上菜了,他回座后,过不多时便有侍女端来许多丰盛的地道川菜。
上菜的动作还在持续,赵瑜已说道:「二弟,可以开始了。」
赵涓点点头,道:「基本上,我已经和永安联络好了,依照廖公渊的意思,我们要在四个月内破建宁。」
诸葛静疑道:「四个月?他不知道喀鲁到了牂牁吗?虽说兵贵神速,但准备不够周全,恐怕会自讨苦吃的。」
君聆诗若有所思,道:「如果没有算错,二当家原来应该是以半年为期,但永安的龙头却害怕什么不测,才要勉强在四个月内解决牂牁罢?」
赵涓道:「没错,他问我为何八年来不动声色,现在却忽然要急攻牂牁,我只好随便掰了个他不得不信的理由出来。」
诸葛静疑道:「不得不信?二哥是说他害怕的东西么?」
君聆诗接道:「若说人人害怕的东西~莫过于权势、金钱、一流的高手,永安霸于一方,权势和金钱是不少的,所以最有可能怕人~而他最怕的人……」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众人一眼。大家都像被电到一样,忽然打个冷颤。
皓羽、赵明、赵朝、赵育、赵朔同时叫道:「敕里!」
赵瑜、赵涓脸色已变;林婉儿心里一震,在这儿待了这些日子,这几兄弟的本领都算很好的,结果~他们竟然连想到敕里的名头都会怕?她开始怀疑,当初一时权宜将无忧的名字抛给了敕里,谓之「宿敌」,但无忧果真有能耐对付他?当初的决定,会不会造成无可弥补的后果?
徐乞仍然不动声色。
君聆诗与诸葛静对视一眼,不禁会心一笑。
徐乞问道:「因为怕敕里「亲自」来攻,所以硬将战备时间缩短三成……好吧,就算敕里因此不会染指巴蜀,但战力上真的办得到吗?」
赵瑜道:「这就不一定了,如果我锦官军与永安军都出尽全力一搏,是可以办到的;又~若只是要突围送你们上蜀山,我们就退军,那就更容易了。但这很明显的与原来的计划不合。」
饭菜已经送齐,大家都开始不客气的动着筷子。君聆诗发言道:「大家都只想着敕里和喀鲁,却没听到你们提过牂牁的当地领导人?」敕里人在长安,喀鲁是近日内才到牂牁,那么~牂牁自然还有一个人,统领当地事务。
大家都把眼盯在赵育身上,打探牂牁情报的任务,一向是他的责任。
赵育硬把菜咽了下去,狠狠咳了几声,道:「哇~真格老子的辣!咳~牂牁的当地的领导嘛,其实他本领也不错了,但是敕里本身光芒太盛,雷乌那家伙不免被人遗忘。」
林婉儿道:「敕里到底做过什么?何故人人都怕他的?」
赵家六兄弟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人答出个所以然来。
徐乞却回道:「他什么都没做过。」
林婉儿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徐乞微微冷笑,道:「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天下群丐之眼……从来不曾有人谈论过敕里做了些什么,最好的解释就是,他根本什么都没做。」
林婉儿愣住了,一时若有所悟。
皓羽道:「明明什么事都没做,结果大家都那么怕他~说来很奇怪,却又怕得理解当然。」
君聆诗道:「这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敕里那家伙,极擅长「瞒天过海」、「借刀杀人」、「以逸待劳」、「无中生有」、「暗渡陈仓」、「隔岸观火」、「笑里藏刀」、「釜底抽薪」……三十六计,至少他已会了八计!」
赵瑜道:「御人术和忍字诀,并不算在三十六计中,不然他会得更多了。」赵涓苦笑道:「难怪大家都怕他了~一点资料都没有,孙子云「知己知彼者胜」,我们只知道他本领高强,连喀鲁这样的家伙都要从属在他麾下,可是他究竟有几分能耐,却无从得知了!和他作对,实在困难。」
「熬了熬了~棉被趁算!」赵育塞了满口的食物,发出的声音令人莞尔,他用力的将食物咽进肚里,说道:「雷乌那龟儿子可是堂堂的拜月教副教主,别提起敕里的名头就忘了他好吗?」
诸葛静道:「大家就在等你的介绍,是你自己不说的。」
赵育道:「嘿~雷乌是个刚直的汉子,他可是什么事都自己一肩扛了,和敕里大不相同;他或许没敕里那么老谋深算、没办法谈笑破敌,但至少也有自己的一套办事方法,比较起来,我觉得做为一个男人,应该像雷乌这样才是。不过他可是个地道的姑息者,可以统治一方,却没有向外拓展的野心,这点你们应该相当清楚~光看牂牁与我们的相处就知道了,他可是不会主动侵犯别人的。」
君聆诗微微一笑,道:「是个真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但是这样的人,却教我狠不下心来欺负他、而且也未必有能力去欺负他。」
徐乞看了他一眼,嘿然道:「你当在场者不认识你吗?你想欺而欺不到的人,这世上恐怕少了。」
君聆诗笑一笑,摇摇头,没有回话。
皓羽道:「那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南征,最大的阻力就是雷乌和喀鲁?」
这句话是问句,也是结论,大家都点了点头。
赵育跟着道:「但雷乌有一点比敕里难应付的地方,敕里心思深沈,所以可以和他斗智;但雷乌是属于明知有计,却依然会勇往直前的类型,所以就算我们用的计谋再好,如果实力不及他,正面冲突下来,必定会吃亏。」
诸葛静道:「嗯……敕里的「全胜」思想是出名的,所以还可以和他打拖延战术,努力找寻他的破绽;但雷乌却是不计代价,只以取得最后的成果为主,防守一旦被他攻破,就只能等死……还好他是一个闭关自守型的人,不然恐怕这蜀地早就荒烟渺渺了。」
赵瑜道:「好了,现在该先讨论的都已经有了结果,谁有对策要提出的?」大家都看别人,最后还是由被伊机伯评为与永安第一智者向达同等级的老二赵涓先开口:「第一要件是~我们必须分开还是聚集喀鲁、雷乌两人?先决定了这一点,才能筹谋之后的战略方向。」
皓羽马上回道:「当然是分化比较好不是吗?这样我们和永安可以分别对付其中一人,避免双方过度干涉对方,也可以达到削弱敌战力的效果。」
「蠢蛋!」诸葛静笑骂道:「你这叫半吊子理论。」
皓羽不悦道:「什么蠢蛋?!不然你要聚合他二人么?倒是说出个理由来罢?」
君聆诗笑道:「不妨由我来说罢!皓羽姑娘的想法没有错,如果锦官军与永安军两不相与,以平时的默契与战术来自由对敌,的确可能活络得多,但这样一来,我们与永安就只是分散敌军力量,而不能算是合作攻击了……」
徐乞似乎非常明了这个道理,接道:「因为雷乌与喀鲁都有自领一军的实力,他们并属于敕里麾下,并不一定谁要听谁的话,所以让他们分开,他们也可以得到与我们相同的好处,彼此互不干涉,反而更容易发挥其本领……」
诸葛静又接道:「而且我们的目标是上蜀山,让敌军分散以后,等于有更大范围的军队挡在我们面前,与其如此,不若让敌人集中一处,一战定胜负!」
说完以后,在场八人不禁耸然动容。
他们三个果然不简单!短短时间内,已经对初期的大战略下了诠释与决定。林婉儿问道:「要是永安军临阵倒戈,要怎么办?」
赵涓笑道:「织锦姑娘问到重点了~这是我们最担心,也最不敢保证的一点,找他们合作固然是一个好计,但却也犯了不小的风险。」
君聆诗却肃然道:「放心罢!永安军不会临阵倒戈,相反的,他们还怕我们呢!」
林婉儿疑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君聆诗微微一笑,道:「你不相信我的说话么?」
林婉儿一愕,她知道君聆诗素来不打诳语,每一句话都是经过不断的研讨、琢磨、判断,确定无误后才会出口,可是他忽然毫无来由地道出素未谋面的永安军高层人士心里所想的事儿,无论如何不能叫人不起疑。
她看着君聆诗那充满自信的笑容,竟然只能点点头,回道:「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说话。」
君聆诗的笑容不改,手掌却暗暗摸着腰间的小锦袋,说道:「大家不妨信我一次,这一仗,我们一定可以一举歼灭霸道牂牁的南绍势力。」
大理城中一派萧条、衰败的情境,凯特的保证并无法转变什么,就算阿奴无碍了,李逍遥和林月如怎么办?
大理城的人民并不是不信任圣姑,但圣姑却离他们的年代太过久远,令他们很难想象圣姑到底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而且两人却在他们的面前双双倒下,这对于大理人的信心,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就算是撒丝、盖罗娇、唐钰等大理的龙头,也己显现出疲态,似乎再也没有力量去对抗那只不过吹气毫毛、自己却支指未动就打败了李逍遥、林月如、阿奴等人的云南王、南绍首长兼拜月教主。
虽然李逍遥是怎么伤的,没人知道,大家心里却相当明白,这件事如果不是敕里的计划,一定是见鬼了……但任何妖魔,也要在逍遥剑下伏首的!
大理人的生活没变、士兵巡守的动作没变、盖罗娇与唐钰也正交班着,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有着难以言喻的无奈。
十年了~他们等了李逍遥十年,把阿奴的「孩子」送入虎口,终于盼来了他的身影~但却是一个垂死之人!这叫他们情何以堪?一个巴奇就令他们陷入苦战,心里想的,就是仰仗逍遥剑仙威震云南的声名来反击,但他们的救星却这样倒了,在大家都不晓得原因的情况下倒了,和林月如、阿奴一起倒了,受了无尽的煎熬、打了无数的苦战,他们的期望,却在转眼间灰飞烟灭。
盖罗娇与唐钰相对无言,他们心里明白,如果现在巴奇再来攻击,士气涣散的大理,绝对会成为他的砧上之肉。
而他们竟然连巴奇当时退兵的理由都不知道!
没错,他受伤了,挨了唐钰聚气许久的一记「一阳指」,不可能不伤,但他之前却数次挺着胸膛迎上林月如的气剑指劲,令唐钰隐隐觉得,那招一阳指似乎并不能造成巴奇多大的伤害,至少无法伤到他不能再战,那口血,也只是假象,要他们放松的假象。
所以,大理现在有三个问题~第一,李逍遥究竟为何所伤?
第二,巴奇为何退兵?他真的伤得那么重?
第三,敕里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令大理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还另外笼罩着层层疑云的原因。
现在的大理,实在很脆弱,弱得和林月如的天灵盖一样……
在疑虑尚未解决之前,有一个问题可以先说答案。
那是第三个问题~敕里在干嘛?
答案可能会出奇的简单……他在「玩」……
在凯特醒来、到达阿奴房里的同时,大理所有的龙头们理所当然的也都到场了。但有一个刚刚「升级」的人例外~他是尹思潜。
大理城人才严重短缺,目前除了盖罗娇是军事首领兼法师、唐钰是武术指导、凯特是军医兼巫蛊师以外,尹思潜和鱼不得不提早承担重任。
鱼在林月如重伤的那场乱战之前忽然失去踪影,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现在他则待在阿奴的房中。
尹思潜之所以不在,并不是为了防守与监视,他是偷溜的。
他亦步亦趋,往东走去,下了灵山,到了大理城外不过六七里的一间小屋。直觉把他叫来这儿。
果然,在屋外那颗鼠儿果树下,尹思潜看到了想要找的人。
他盘腿而坐,双手掌心向天,非常自然地放在双膝上,头发已经被裁齐,剩下长度犹未及肩,脸庞被遮住了绝大部份,看不到他的双眼~但从尹思潜到了他身前五丈,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这点看来,他的眼睛应该是闭着的。
尹思潜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前进,就停在那人身前五丈。
因为他发现,那人周身的景象变得有点模糊。就像在非常炙热的天候下,会有点视物不明一样。而那人身旁的鸟兽,却不害怕那人的存在,依旧悠然地觅食着。
渐渐的,那人身前出现了一个气旋型的空气流动空间。虽然很小,大概只有一尺见方,但很明白,那是一个气旋~尹思潜的衣角微微飘动。过了不久,那个气旋倏地消失,同时小屋中走出一个老头,说道:「果然学得很快!但这「劲御仙气」并不是一时三刻就能修炼至顶峰的武技。」
树下那人应道:「我知道。」跟着似乎张开了眼,尹思潜只觉一道精光自那人覆面的发后向自己压来,登时大感气窒。
很快的,那人的眼神由锐利变为温和,但仍然没有说话。
老头像是知道些什么,转身回到屋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罢?」尹思潜问道。
段钰璘轻轻摇头。
尹思潜神色肃然,道:「你去把江姑娘找回来。」
段钰璘不动声色,什么反应也没有。
尹思潜却续道:「我不是要你带她回大理,是让她到圣姑这儿来。这是凯特将军的意思。」
「为了那种「直觉」,你就要我做这么愚蠢的事?」段钰璘回道,语气冷冰冰,彷若对象不是他十馀年的好友。
尹思潜道:「你怕我们找她「受罚」吗?你大可安心,你去将她带回来,这件事除了你、我、凯特将军外,没有第四个人会知道。」
段钰璘却道:「我担心她?你太看得起我了。你我都明白大理律法,我也不必拐弯抹脚,我那时将她赶走,只不过为了报她三叔赠剑之恩罢了,和她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
「死鸭子嘴硬……」尹思潜咒道:「王八蛋~你对她就不能坦率一点吗?就像你刚回大理的时候一样。我问你,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若儿?我是说想她当老婆那种喜欢,像我对知晨的那种喜欢。」
这个问题,以前有人问过,段钰璘一怔,无以为对。
在他第九度到了江家,还没歇够脚,便和江少霆在后院中闲聊时,就曾经提及这个问题~那个问句,除了对象,几乎一模一样。
段钰璘当时一被问及,毫不思索,马上摇头说没有~而江少霆所谓的「对象」,则是所有的女子~即亦是说,段钰璘当时根本没将若儿放在心上。
那他和若儿行夫妻之礼,是为了什么?报十年前的相送之情吗?
这一点,他不说,谁知道?但或许,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段钰璘道:「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找到她?又是凯特将军说的?」
尹思潜点头。段钰璘又续道:「那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
尹思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难道不想学会去懂得爱人、懂得珍惜?」「就算我想……」段钰璘笃定地道:「那对象也不会是她。」
尹思潜嘿然道:「我不相信一个能爱大理的,会不懂得爱人,听士兵说,你单独和巴奇对峙时,发出十分强大的杀气,连他们都感觉得到。让我问问你,如果被擒的不是若儿,是江姑娘,你会有什么反应?」
段钰璘霍然起身,道:「反应会一样!但不只是她,如果是你、是鱼,甚至阿奴姐遭到相似的压迫,我都会有一样的反应!」
像是有点气沮,尹思潜一时竟回不了话。
只听段钰璘又道:「况且现在我分不开身。」
「分不开身?」尹思潜愕道:「为什么?」
「因为他要去找药。当人家的徒弟,其师重伤,要他出点力不过份罢?」刚刚的老头又走了出来,当然是酒剑仙。
酒剑仙道:「要什么药材,还不是很清楚,路姐正在研究,这小子则必然是要去找药的,所以我趁这机会,才要他多练练功夫。」
「药材……」尹思潜低语着,跟着又问道:「前辈是?」
酒剑仙提起酒葫芦,正朝嘴里灌,听了尹思潜问话,放下葫芦,打了个酒嗝,道:「一个会醉酒的老头子,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这时,又一个老太婆走了出来,说道:「阿络,你又在骗鬼啦?钰璘啊~你准备好了么?我刚刚决定好需要些什么药物了。」
段钰璘略略扭动自己的右肩,只觉得麻痹的程度丝毫未减,恐怕是不会复原的了,那也就不必再等,当下回道:「当然!」
圣姑道:「嗯,好~我需要七种药物……千年人蔘、冬虫夏草、上品当归、珍珠、桃精蟠桃、凤凰喙、麒麟心……」
「什么!!!」尹思潜惊叫道:「婆婆!凰喙麟心?!这怎么可能!」
段钰璘亦是大为震动,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酒剑仙提着酒葫芦灌着,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两种动物与他没干系。
圣姑却不为所动,续道:「人蔘、冬虫夏草、当归这三样,凯特那里一定少不了,珍珠我自己就有了,所以,你去找蟠桃等三样来给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先去找凯特拿容易的,后面那三样,想取得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段钰璘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尹思潜已经呆立当地,作声不得。
圣姑这时才望了尹思潜一眼,道:「你是唐钰的徒弟罢?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段钰璘支字未语,便望大理城走去。
尹思潜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朝圣姑一拱手,回头追上段钰璘.看着两个小伙子走远了,圣姑又对酒剑仙道:「阿络,该你出发了。」
酒剑仙略显醉态的双眼微微张大了些,点了点头,将酒葫芦挂回腰间,缓步朝北走去。
「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尹思潜一把拉住段钰璘,开口问道。
段钰璘回头道:「找凯特将军。」
尹思潜愕道:「你要回大理?」
段钰璘道:「当然!」
尹思潜道:「我不想说废话,但你难道不想找个更好的方法?」
段钰璘略一沈吟,摇头。
尹思潜又道:「那你听我一次如何?」
段钰璘看着他,道:「你如果觉得我会听,就快去做;如果我不会听,你也该明白,不可能说得动我。」
「好!」尹思潜道:「你等着我!」言罢,疾步奔往大理城去。
阿奴的房中,聚集了不少人。
凯特站在床沿,深深的吐气、吸气、再吐气、再吸气,现在,他真的很怕自己的药物不能见效,甚或对虚弱的阿奴有害。他手里依然一左一右地捏着那小纸包、以及红色的小瓶子。
然后,在众人的环视下,他轻轻开启了红瓶子的瓶塞,从里面倒出了一颗很小很小的药丸,小到无法分辨它是什么颜色,凯特却将它视为珍宝,以无比慎重的态度将它捧在掌心,缓缓的送到了阿奴的口边,轻轻的打开了她的口,慢慢的将药丸放了进去。
是运气好吗?阿奴的脸色立刻转白~这在平常来说当然很不好,但阿奴之前的症状可是发烧不止,全身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现在她脸色变白了,真是「恢复原状」,再好也不过了!
凯特一击掌,笑道:「啊哈!真侥幸!药丸小果然比较好消化,容易见效!我还没试过做这么小的药丸咧!」
「你……你这家伙,竟敢拿我女儿做实验!我……我罚你在岗上站三天,不准换班!」撒丝又哭又笑,一边捶打着凯特,笑是应当的,而哭,当然是喜极而泣。
凯特叫道:「唉哟~族长哟~好歹我也把少主治好点了不是吗?嘿~要谢,不妨去谢喀鲁,不必谢我!要不是他留下了冰蚀蛊,我也想不出这种方法来救少主。」
唐钰与盖罗娇互视一眼,愁眉深锁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的喜色,毕竟,阿奴对他们还是重要的。
撒丝坐到床沿,正好,阿奴「哼」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睁开了眼。
凯特二话不说,手往药囊里一抓,双指夹着一尾火红色的蚕状小虫,便塞进阿奴嘴里,阿奴不知是不是饿得狠了,什么也没问,便即吞下。
撒丝回头,问道:「你不是说不适合吗?」
凯特道:「放心罢!既然脸色已复原了,显见过热的体气已经退下,少主身体正虚,赤血蚕所含精血对于她的体力不无小补,现在用可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