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他这个表情,皓羽不禁打了个冷颤,疑道:「妍妹?她怎么找上二哥了?她说了什么吗?」
赵涓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就是我问她的名字,她却叫我来问你罢了。」「就这样?」皓羽的神色非常怪诞。
「就这样。」赵涓的回答干净利落。
「啧~那个丫头~」皓羽喃语着,向赵涓道:「二哥刚说她轻佻?莫不是她惹了二哥不快吧?」
赵涓道:「至清,你有点明知故问了。我不相信你们的行为是完全没有关联性的。」
皓羽吐吐舌头,道:「好啦好啦~总是瞒不过二哥……她本名叫宗飞妍罗~不过平常叫她婥儿就可以了。」
赵涓眉头微皱,随即嘿然一笑,道:「呵~宗飞妍?果然人如其名了。」言罢,大步迈向门外。
「二哥!真的只有这样吗?妍妹难道没有再说什么?」皓羽叫着。
赵涓并未回头,边走边道:「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要我转告你,三个月后、半年内,要到大理去找她而已,真的就这样。」说完,背影也已转向消失了。皓羽双眼一瞪,不禁苦笑~这二哥真过份,明知什么事重要、什么是小事,偏偏要吊人家的胃口,真是死没良心的……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呢!就怕我记得这档事儿么?大理呀……迟早要去的嘛,妍妹又急什么呢?呵呵~
九月二十六。
非常自然、非常澄静,周身只有虫鸣鸟叫,风吹过林子,叶片磨擦所发出的声音,真是十分的悦耳。
偷偷来到这个地方,来看看你最敬仰的人……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吗?为什么你会这么的崇拜这个人?
缓缓的步入了祠堂中,这个人的眼神……看起来真慈爱啊~不过这毕竟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遗像,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是否有着比这遗像更轩昂的气度、更和霭的神情呢?如果有的话,说不定我都会被这个人所感化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有信心呢……看着眼前的遗像,似乎散发着代表智慧的光芒,不能不教我想起了那天聚会时,你那种像是毫无来由的自信。
刹时,才觉得这次你回来之后,彼此之间变得有点疏远了。
在锦屏山上~其实我并不是不想和你说说话,我想告诉你,敕里其实也是有弱点的人、敕里并不像外表那么的自在,但是一看到你那么的轻扬、那么的不在乎,我却不自禁的住了口。
你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如此的不经意呢?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是个天才,但你知不知道,你那似乎天下无大事的样儿,让我觉得自己很庸俗、配不起你。
敕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办法胜过他,但你的言行举止却好似在告诉我: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多虑了。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我并不希望你去涉险的!
我们不见的那几个月,你做什么去了呢?何故你回来之后,好像长大了那么多?我知道和那些前辈在一起,你一定可以获益匪浅的,但我完全没想到,你已经像是脱离我身边了……
「你可以自保,那我呢?」
难道你真的把这句话当赌气吗?你真的不会以为,我是希望你能永远陪着我而已呀!你的能力,就算不如敕里,也绝不只是仅堪自保而已……其实,非得在你身边,我才会有安全感的,但你却像不知道……
哎~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你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虽然看起来很像。
我们难道真的无法再回到那种无话不谈的时候吗?再回到我讲一句话,就已经知道你要怎么回答我的时候……
唉……现在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是不是分离在即了?
你有你的路、你应该抱持着你的理想,别埋没了你的才能。
而我,终归只会是你生命中的一抹流云,我可以陪伴你,但不可以、也不被允许禁锢着你。
时候,将到了~你应如风般把我吹送远方~然后,吹散,再继续你的故事。你该是一个写故事的人,而不是被故事牵着走的人。
九月二十七。
还剩三天了。
我已经连着一旬日子,天天来到这儿,除了带他们到那村子看见箭赛的日子以外。相信满堂红的老鸨都会觉得讶异,就算我以前就是常客,最近出现的频率似乎也太高了一点。
但我的确不得不来,天晓得与牂牁一战之后,我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
君兄的战略头脑的确了得、徐兄的风度在战场上也必然相当出色,但我仍然不肯定,我们一定会赢。
和牂牁作战,我们并不是没有经验,想胜利显然相当的困难。而且就算攻破了建宁,那里也必定仍然有着许多的苗人,会对我们造成生命上的威胁。
都是那个程至清……真是搞不懂耶,他们上蜀山干什么?为什么要我一起去?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那里是个好玩的地方。
而且,我就快要走了,她还是连见我一面也不肯。
「她不肯下来吗?」看到神色悻悻的老鸨,我觉得我白问了。
「是呀……真不晓得她在闹什么脾气呢……」老鸨无奈的回道。
我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老鸨道:「不如公子明儿再来?再给老妈妈一个晚上,我一定将她劝来见您的。」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却不一定是这么想。一个到了妓院只吃饭的客人,老鸨怎么可能会欢迎?
涩涩地一笑,「不,我没有空了……」我付了饭钱,转身就走。
相信老鸨一定很不是滋味,满堂红可不是饭馆,我连一个姑娘都没有叫,就像是来逛大街的而已。而且,是连续一旬,天天如此了。
走到了自己家门前,耳边非常的吵杂,回头一看二楼的那扇窗,很希望她会探探头。
但显然,我是白费心思、自作多情了。
甩了甩袖子,袖袋中连一钱银子都没有多……我可是算得很精确的。但这也代表,我并没有准备了见她一面该付的银子。我本来就没有能够见着她的打算。算了,回家吧。
你要这样的和我斗气,我又何必要一直去迎合你?死了、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重不重要。你到底曾不曾念过我一点点儿?
二哥叫我要自律一点,有身为成都老七的自觉,但台面上的我,并不是他们的七弟、也不是什么「最后的王牌」,我只是一个败家子而已。
有着均老祖的血脉,我是诸葛家这一代的败家子。
我对你有承诺的!我会尽全力实现它,但你却要我只能有成功及失败两种终极的阶段,你知道那很费力吗?
你难道就不能偶尔给我些许的鼓励?
算了……算了算了!这三天,就给他睡饱一点吧!
九月二十八。
蜀山仙剑派?
很了不起吗?哼哼……
其实你们都多虑了~就算我打不赢那家伙,就算我死在他的手下,我也不会觉得很可惜、或气愤。
因为,这样子,我才会去陪她……天晓得呢~那地方是长什么样子的?我很怕,她会觉得孤单。
死是很容易的,我只是想死在他的手下而已。
能和她死在同一个人的手里,于我,其实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你们以为我很喜欢练武吗?很喜欢冒险吗?不~一点都不啊!
如果我练的武功,无法保护我最重要的人,练来何用?如果我去游历天下,看遍人间美景、尝尽人间珍馐,却不能带着她一道儿,那又有什么意义?
但我心里是很感谢你们的,若不是有你们,我这辈子恐怕连和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听你们的话,留下我自己的一条命。因为我相信,她会很乐意看到我用自己的生命,如此竭心尽力的帮助你们。
你们没有看过她在姬家的样子吧?你们难道以为,她是被卖的那一天,为了招揽客人,才会穿得那么单薄?
不~真的不是啊~你们未曾看过,她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鞭痕,连上药都不太敢、板子打到她连坐下时也会跳起来叫痛的!我实在不敢想象,她的身上到底会有多少的伤疤?
你们应该知道,她很柔弱、她很胆怯,却是很勇敢的。
你们给了她那么多的温暖、那么多的关怀,同样身为孤儿,生长于不同的环境,我从小就学会了自立,但她不会~我相信她对你们的感激,绝对比我更多出千倍万倍。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给了我、给了她那么快乐的日子。你们真是这个世界上,令我最感到佩服的人~我们素不相识,而且对你们而言几乎是来路不明,但你们却能够那么完全的接纳、不存有一点的隔阂或生疏,你们可能不觉得怎么样,但在我心中,你们却绝对值得我竭诚以待。相信她也是合我一般想法的!
所以……我听你们的,基于你们对我那莫大的恩情,我不会拂逆你们~谢谢你们将我和她当成真正的朋友,而不是随队的乞丐和丫环。
她不是恶世的人,她不会懂得恨人,她或许根本不想我、不想你们替她报仇,所以,我并不会急着去「送死」。
但是,我却不可能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我,现在就对这根打狗棒和碧玉笛下誓。
血,一定要沾的。
藤……我真的为你,心好疼。
九月二十九。
……
牂牁建宁郡……
……
蜀山仙剑派……
……
说不定还要去一趟大理……
……
大漠、三峡、黄山、太湖……
……
啧啧~师父啊,就原谅徒儿不肖吧,看来今年的除夕,徒儿是来不及赶回去陪你们罗!
「都到齐了吗?」看着身后的将士,赵瑜调转马头,开口问道。现在的他一身铠甲,佩挂的武器已不是正常宽二指、长三尺的长剑,而是宽有三指馀、长仅二尺半的战士用粗铁剑。这种糙剑非常耐用,比起一般的长剑,比较适合用来防守,但相对的由于不够锋利,攻击力就有点差。不过在战场上,保命是必要的,只有不死才有机会攻击敌人,所以一般的战场豪杰,都会要求自己的武器耐用,而不是能在瞬间致敌死命。当然,如果有那种攻守俱优的非凡兵刃,自是求之不得的……像无尘剑那样。
赵朔回道:「大哥,都到了,骑兵四千、步兵一万七千、弓兵七千,兵力共计两万八千。辎重队也已准备充足。」点兵结束之后,赵朔头一个回报。
赵涓将目光在众军兵身上一扫之后,低声道:「我们这次已是精锐尽出,成都城中只剩二千老弱、绵竹也只有一千五百人,若是不能一举取胜,可是会一败涂地的。」
赵瑜深吸口气,道:「那就一搏吧……没什么好考虑的。」
这时,赵朝策马自远方而来,还未到赵瑜面前,已高声叫道:「大哥!永安出兵了!」
待赵朝到了近前,赵瑜才道:「说明白一点。」
赵朝道:「永安一共出兵二万四千,辎重悉数,廖公渊、伊机伯、向达全都一起上阵了。」
赵涓看了赵瑜一眼,道:「大哥,看来我们也该出发了。」
赵瑜点头道:「好……等老三和老五回来,我们就开始行军。但是七弟……他又迟到了!」
赵朔无奈哂笑,赵朝道:「三哥已经请君公子去催他了……」
这时,皓羽和林婉儿在赵涓身旁,徐乞则离他们略远一点。
皓羽看着林婉儿,微笑道:「你这身装扮真是好看。」
林婉儿连嘴角也没扬,回道:「恐怕及不得你天生丽质就是了。」
徐乞回头一瞥,他本来是没有注意到林婉儿身上衣饰有所改变,此时见了,仍一句话都没有说。别人穿什么衣服,他都不必太关心。
林婉儿本来一身的黑色绣花衣裳,换成了茶红色,上头的花纹非常的淡,几乎目不可见;这倒算不得什么,但她头上又戴了顶斗笠,紫色的纱巾披落下来,似乎是她吝于在众士卒面前露出自己的容貌。
皓羽一点都没变,那身白衫覆绿纱,几可算是最适合她的装扮了。
这时,赵明与君聆诗、诸葛静才跚跚来迟。
君聆诗仍然一身白衣、诸葛静儒袍葛巾,只差一件氅衣,以他的翩翩人才,几已是武侯再世般仙风鹤骨、气宇不凡。这样的一个人,说他三不五时会去花天酒地、甚至闯人空门,恐怕是任谁都不信的。
赵朔见了三人来到,招呼道:「七弟,还好你来得及时了,今儿可是容不得你再迟到了。」
诸葛静畅然一笑,道:「六哥多虑了。」
赵明不悦道:「哼!还多虑呢!我和君兄弟都差点没把成都城给翻过来了!天知道你……」
君聆诗忙道:「三当家莫气了,总之来得及就好。嗯?五当家呢?」
赵涓走到他们身边,道:「五弟负责先行探路……」
他还没说完,只见赵育匆匆而回,叫道:「大哥!一群乞丐当在道上!」
赵瑜一怔,道:「乞丐?怎么回事?」
赵育已到了众人面前,回道:「我也不知道,好多的乞丐,总有七八百个,说不定全成都的乞丐都给到了呢!」
听到有这么多的乞丐、这么怪的情形,大家都不禁为之愕然。独君聆诗看了徐乞一眼,嗤嗤偷笑。
过不多时,只见尘沙扬起,犹如杂乱不堪的败逃军队一般,数百名乞丐出现在众人眼前,缓缓走近。
众人只被这般景象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家只在军阵之前一字排开,呆视着群丐远远而来。
那些乞丐远远见了徐乞,随即加快脚步迎上。待到了徐乞面前,带头的老乞丐已躬身施礼道:「帮主安好!」后头的数百名乞儿也一般动作,刹时间,此起彼落的问好声连成都六杰与身后的大军也感震撼。
带头的老者待身后语声歇下,才道:「属下听说帮主要与成都军一同对牂牁用兵,特地带同帮中兄弟来助。」他手上一根大铁杖,正是当日在君山轩辕台上二位长老之一的赵长老。
徐乞的脸上溢出一丝微笑,抱拳道:「多谢长老……」
赵长老也对徐乞一抱拳,才走到赵瑜面前,道:「诸位当家失敬了,我们乞丐儿不懂礼数,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赵瑜当下也施礼道:「您老在成都城内也素有盛名,今日蒙您老来此襄助,实是不胜感激……您老方才称徐兄弟……作帮主?」
徐乞这时回头,道:「大当家……我们先出发吧,有些事儿,我们路上再说。」
赵涓也道:「大哥,永安一定也有派来探子,既然他们都已经出发了,我们最好也尽早出兵以安其心。」
「好……那么……」赵瑜翻身上马,将剑拔起,喝令道:「众军兵听令!开始向牂牁进军,今日一出,不胜不回!」
「是~~」数千上万人一个拍子的回音,震得众人的耳膜都有点疼痛。
「今天要住哪儿啊?」这几个月来动不动就在长途跋涉,李忆如和湘岫姐弟、婥儿都觉得有点烦了,这会儿到了江州城中,婥儿出声问了一句。
因为之前不是野宿就是住客栈,着实令她觉得颇为厌倦,对他们这等有钱人来说……至少江闵岫很有钱,客栈的服务的确很到家,但却有点千篇一律,婥儿这种活脱性子的人实在是不太愿意忍受。
江闵岫看着她,嗤嗤笑道:「我有一个很好的建议喔。」
李忆如道:「什么建议?快点说来听听,最好是有点乐子的,我最近觉得乱闷一把。」一来是天性爱玩、二来江闵湘这趟路上脸色总是郁郁,连带着另外三个人也都快活不起来了,李忆如着实有点快被闷出病来。
江闵岫道:「你们还记得吧?来这儿的路上,便听说江州首富人家竟然是个年未及冠的孤儿,我们去找他借宿,如何?」他述说时神色奕奕,是打心底想这么做的。原因,几乎和李忆如差不了两样。
话又说回来,既然是个超级富翁,又是一个孤儿,怎么可能随便让一群外人在其家中借宿?其实他们四人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回头来看,湘岫姐弟如果人在家中,不正是一对孤儿,但却也是白河村首富吗?如果有人来和他们借宿,他们必然会答应的,这就是将心比心。只不过……天下间要找到他们这么单纯、毫无心机的富翁,似乎并不是很容易。
就是有着这种想法,李忆如唇齿微张,却又马上闭了口,婥儿则回道:「确切是个有趣的主意,便从了你啦!好了,我们现在应该开始找那户人家了吧?」说着,李忆如方才临时住口,没引来任何的注意,这儿子的住脚可教诸人觉得奇怪了。
江闵湘连头都没回,只看了旁边的墙檐一眼,微笑道:「可能不必找了。」江闵岫也道:「真奇怪,为什么我们和大房子都特别有缘呢?动不动就会停在某间豪宅外头。」
婥儿笑道:「嘿……越穷的人,越喜欢制造有钱人……现下怎么办?敲门吗?还是……?」
李忆如道:「还有什么好还是的?」说着,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这两下着实已不算轻,声响弄得往来的路人都对他们投以怪异的眼光,但等了许久,却仍然不见有人来开门。
李忆如颇觉不耐,伸手又待再敲,已出现了个青年男子站在她身后,问道:「姑娘,你们想进去?」
四人为之一愕,这男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可把他们给吓了一跳。此时赫然回头,只见此人虽然英俊挺拔,但眉目之间却无精气,看起来精神颇差,但又不像个病人,倒挺似经年累月睡眠不足,才会有现在的形态。
他还没等四人有所反应,已伸手推门道:「不用客气,请进吧。记得把门带上。」那门竟然并没上栓似的,一推就给开了,门开后,竟当先堂而皇之的入内,就像这儿是他家一样。但街上的居民们,却不住的拿眼往那人身上瞟,不晓得他们想表现的是鄙视、敬仰、畏惧、亦或怜悯?似乎无论是什么态度,用在那人身上,都像是合理的。
江闵岫无奈道:「为什么我们常常遇到那种主动把门打开的人呢?他并不像这儿的主人吧?我记得……应该是个女的不是吗?他该不会是侍卫之类的?」
李忆如嗤嗤一笑,道:「你管他这么多?走吧!」
婥儿也道:「有人帮你开门,你还嫌不好吗?难道希望人家把你关在外头?反正我们是来找趣的,我倒觉得愈怪愈好。」
江闵湘道:「最怪的要算那个人了,我还真看不出来,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宿疾,怎么弄得那副样子……」
李忆如道:「嘿!那还不容易?我们去问他不就好罗?」她看着那人缓步进入宅子正厅,跟着也跨步进门。
婥儿跟上了,也道:「要关门喔。」
湘岫姐弟对视一眼,同时一笑~湘是无奈哂笑、岫是兴味盎然的微笑~两人并肩进入宅中,江闵岫也顺手将门带上了。
一同进入宅子的,还有两匹马。
君聆诗和林婉儿所养的俊马,在他们手上,几乎没什么用处,真是浪费。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路人们的眼神又变,这次真的是完全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年轻姑娘遇到那家伙还不快跑?和自己过不去吗?
李忆如、婥儿、湘岫姐弟进入了宅子正厅,不禁略感疑惑。
听说江州第一富豪是孤儿,而且是女的不是吗?为什么眼前会是这样的?
方才开门那男子坐在厅中椅上,样子似乎懒懒的丝毫不想动弹,但他身旁却有两位女子不住的在他身上磨蹭。
那两位女子虽然不是什么绝色,倒也有中人以上之姿,且从服装衣饰看来,分明该是大家闺秀,何故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一个男人软腻至此?
那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见了四人进入,便道:「请坐。」
但他们哪里会有坐下的情致?婥儿首先问道:「呃……请问一下,这儿是你家?」
那男子懒懒地道:「严格来说,不是。你们要见主人吗?」
李忆如疑道:「严格?那如果宽松点说呢?」
婥儿也道:「如果可以的话,是希望请主人一见。」
那男子道:「宽松点说,我已经在这儿住了足有六年,也没人会赶我,如果下雨,要避雨我第一个会想到这儿,所以这儿可以算是我家。主人……你们等等……」他微微一笑,在身旁两名女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那两女只厌厌地看了四人一眼,转入后堂去了。
那男子此时又道:「看你们一副百疑无解的样子……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或者说,我要先自我介绍一下?」
江闵岫道:「自我介绍?听来不错,敢问兄台是?」
那男子笑道:「还真的要啊?敝姓龙,单名一个文字,江州人。诸位?」
婥儿也笑道:「李忆如、婥儿、江闵湘、江闵岫,谁是谁你自己配。我们要到大理。」
「你是婥儿,那男人是江闵岫,两个长得那么像,所以另一个是江闵湘,蓝眼的自然是李忆如。」声音的主人出现眼前,四人都为之一愕。龙文懒散的样子也不见了,变得英气勃发、气宇轩昂,只是四人都没时间去注意他罢了。
「好美的人啊!」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相信他们心里想的事是同一件。
她是宅子的主人,现身以后,马上坐倒在厅堂主位的椅上,似乎她方才走的那一段路颇耗体力。
她的衣饰不特殊,虽然蜀锦巴缎在整个中国来说,是非常高级的布料,但是在永安待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一样的质料,所以不算什么。
她的头发没有经过整理,比皓羽还直接,连个懒云髻都省了,但她的头发却非常的听话,没有覆住她的脸面,以至使这个人看起来有阴森感。
她的脸甚至连一点胭脂都没上,很自然、很朴素……这是实际上,但感觉上,她已经像上了粉,像是随意扑上的,没有什么规则,却上得很均匀、很漂亮,就算是妓院的一流化妆师,也未必有她的手法。
有如方才的龙文一般,她看起来很慵懒、很没有精神。
她的脸并不属于清丽型,但看起来蒙蒙的,真的很美。
她坐着喘了几口气,像是休息够了,才坐正身子,道:「欢迎四位光临,到这儿来,随意就好。」她的声音和人一样,有点腻腻的,和皓羽有点像。
顿了一顿,她又续道:「我也该自我介绍才是……小女子谢祯翎,是这儿的合法所有人,听说我是江州最有钱的人,可是我没出过门,也不知是真是假。」四人又是一愕,这到底是什么情形?感觉上实在是一团混乱。
谢祯翎此时双眼忽然一亮,在婥儿和李忆如、江闵湘脸上巡逡了一阵,才问道:「敢问三位姑娘,你们现年几何?」
忽然接到这个莫名奇妙的问题,三女愕上加愕,脑筋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用,婥儿已答道:「湘姑娘今年十七,李姑娘十八,我大概是十九吧。」
她才说完,江闵岫已接道:「后天就是十月四日,是我和姐姐的生日。」
听到这句话,龙文双目精光一闪而逝。
谢祯翎一听,皱眉道:「那……奴家其实是很欢迎各位的……不过要久住恐怕会有点问题。」
李忆如疑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觉得怎么听怎么不懂。」
谢祯翎道:「这……实在是因为湘姑娘……真是太恰巧了,而且又长得那么漂亮,实在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又一个人说她漂亮,江闵湘微微脸红,低下头去。
婥儿道:「你一下子有问题、一下子又有麻烦,好像都是出在咱们身上,你为什么不解说一番?」
「总之,快满十八岁的姑娘,只要还没嫁人,最好别待在江州城。」又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一身的黑色宽袖袍子,看起来有点像道袍,但这个人却不尽然像个道士,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奇人。
这中年人和龙文对视一眼,就像是在互相较劲一般,谢祯翎在旁看着,无奈叹了口气。
一个龙文,已经搞不太懂,加上谢祯翎,完全摸不清状况,现在又多一个不是很像道士的家伙,着实令他们完全迷糊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老实说,连我都不太懂,就算是君聆诗或敕里在这儿,只怕一时间也未必能摸清吧?
「就叫我欺风孤叟吧。」黑袍子的中年人说出了自己的称谓,但理所当然的,李忆如等四人依旧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只不过是有了个称呼而已。
他们待在谢宅的庭院中,龙文和谢祯翎都不在。
江闵岫问道:「那……谢小姐所说的麻烦和问题,是什么啊?」
欺风孤叟沈声道:「起因还不是在龙文那小子身上。」听他的语调,似乎对龙文着实非常不满。
婥儿疑道:「龙公子也不像什么歹人,他有什么问题来着?」
欺风孤叟道:「哼!我本来也不觉得他像歹人,为什么要去防他?可这几年来,我却算是将他这个人给认清了。」
婥儿道:「龙公子哪儿惹着您老了吗?」
欺风孤叟一脸的不悦,道:「你们不必晓得太多,但我奉劝你们,最好快些离开。」他的眼光忽然射向远处,起身续道:「我有些事,先走一步。」言罢,他站起身,很快的离去了。
四人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逝不见,婥儿说道:「湘姑娘,欺风孤叟这名字……有什么意思吗?」
江闵岫道:「婥儿,你想用他的名字来判断他的身份吗?」
婥儿道:「是啊,我总觉得名有所指的人愈来愈多了。」
「像你和程至清吗?」李忆如的神情似笑非笑,婥儿咽下唾沫,无奈苦笑。江闵湘此时才喃喃道:「欺风……?嗯……实在点有难以理解。」
婥儿道:「唔……湘姑娘也不懂吗?我总觉得自从那龙公子出现以后,我的脑袋就不灵光了。」
江闵岫苦笑道:「我的脑袋一直都不太灵光,这可如何是好?」
李忆如一扬眉,笑道:「其实这屋子根本就应该贴张条子,写上「生人勿近」才是,在我看来,谁到了这儿,脑袋有和没有压根儿就差不多。」
江闵湘道:「现在……谢姑娘和欺风前辈都叫我们快离开的好,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她说了这句话,李忆如和婥儿却同时嗤嗤偷笑。
江闵湘疑道:「唔?我说了什么笑话吗?」
婥儿道:「呵~湘姑娘你没有说笑……但是忘了一件事。」
江闵湘道:「我忘了件事?什么呀?你说话别说一半么?」
李忆如道:「嘿!湘儿,我们是来玩的……岂能为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与问题就走人?」
江闵岫却道:「玩儿来解解闷,固然是重要的,可是依着谢姑娘和那位欺风孤叟的说法,让我觉得……好像姐姐要留下来,总是很不利似的。」
李忆如轻推了他一把,道:「喂,你好像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江闵岫疑道:「呀?你和我说过什么?讲话这么没来由,我怎么会懂?」
李忆如道:「你难道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逃避问题,要迎接问题、解决问题,这才像样,以前没人教过你么?现在还不知道那问题和麻烦到底是什么,你就已经想着要避开它,这怎么行?这样下去你永远也长不大的。」
江闵岫讶然道:「呃……这……我……」
李忆如道:「还这?还我?不是叫你别这么扭扭捏捏吗?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是你自己身上的问题,就没有关系,但这问题是发生在你姐姐身上,所以你才犹豫?」
江闵岫一怔,点了点头。
李忆如道:「那你就错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一家子不就剩你姐弟俩?如果你不能把姐姐的问题当成自己的一样去解决,那你的姐姐不也一样长不大吗?还是说,你们打算就这样黏一辈子,男不婚、女不嫁?」
婥儿笑道:「若你们姐弟俩不婚不嫁,对于世上的单身男女,可不公平得紧了,这对于他们而言,无异是损失了非常优秀的对象。」
一会子听到家门之恨、身世之孤、还提及终身大事,江闵湘的反应一时也不及细述,倒是江闵岫回道:「我自己就算了……但我一定会替姐姐找到个好归宿。」
李忆如道:「那回头来说吧,既然如此,你自然不能一辈子都当湘儿的靠山,她迟早会有自己该面对的事物,现在如果问题和麻烦是出在她身上,无异是一个非常好的磨练机会,你说是不是啊?」
言语至此,江闵岫总算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那决定了,我们就待在这儿过生日!」
第二天,谢家的大厅上,龙文和欺风孤叟面对面坐着,四只眼睛却都瞪视着对方,好似对方是自己的大仇人,但他们却又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这个死老家伙……」龙文不屑的咒骂着,谢祯翎不在,他的形貌又恢复成瘫软不思动弹的样儿了。
欺风孤叟冷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定会去的……自己太大意,须怪不得我。」
龙文道:「哼哼~随你便……反正……明天我一定会得手……」
欺风孤叟脸色一沈,道:「安你个心,我今晚就将他们送走,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得手……别忘了,超出江州城行事,你可就输了。」
龙文嘿然道:「老家伙你别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是已经下定主意要留下来了。」
欺风孤叟闻言,站起身来,走向大门。
龙文却为他这个行动所惊,叫道:「喂!你太不讲义气了,我昨晚没睡好,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欺风孤叟毫不理会,迳自打开大门,门外竟一票的衙门士卒冲了进来。
龙文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衙门士卒们的带头捕快对龙文叫道:「你跑不掉的!我们已经在四面布下重重埋伏,抓不到你,我们今天就不收队了!」
欺风孤叟不动声色,又回转进屋去了。
通常,会这样叫的捕快,一定是对那个犯人追缉了非常长的时日,却一直徒然无功;而现在,他们也一定捉不到龙文的,就算如此,他们一样会收队。这实在太老套,欺风孤叟相信,不只是自己,龙文也一定早就将这些衙门人的言语给「背」起来了。
会把那些人放进来,只是想浪费龙文的一点体力而已。
「你想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谢祯翎疑道。
他们现下在大厅,龙文和欺风欺叟、一票的衙门士卒都已离去。
江闵岫道:「没错,既然决定要留在这儿,我希望可以弄清楚,到底需要防备些什么。」
谢祯翎微笑道:「真是一个好弟弟……湘姑娘的身世其实有点得天独厚,我挺羡慕的。」
江闵岫道:「其实你也不差了。好了,说重点吧,龙文和欺风是?」
谢祯翎正色道:「好,我就和你说重点。不过我想先请问你一下,在来到江州之前,你曾经听到过关于这儿的什么传闻?」
江闵岫略一思索,道:「只有关于你的,就是说你是江州第一大富、无亲、还有……」
谢祯翎摇手道:「行了,我知道剩下的是什么了。就这样吗?没有任何关于龙文和欺风的传说?」
江闵岫又一思索,摇头道:「没有。」
谢祯翎道:「嗯……大概是因为你们看起来像一票女孩子,城里的人就不好意思在你们面前提起……」
听到「一票女孩子」,江闵岫脸色略沈,谢祯翎却像没发觉一般,续道:「说实在的,是有让你们了解的必要……那家伙是很危险的。」
「那家伙……你说龙文?」江闵岫收起了心里的不悦,出声问道。
谢祯翎点头道:「没错,就是龙文,我就和你明说了罢,他可是江州城中出了名的大淫贼哟。」
江闵岫一愕,讶然道:「淫贼?这……那你……」
谢祯翎一笑,道:「你可别乱想,我还是个如假包换的黄花大闺女呢。因为龙文有个怪习惯……他只找当天刚满十八岁、未出阁的姑娘下手而已,所以才说……湘姑娘会有危险的。」
江闵岫的脑袋一运转,又问:「难道龙文和欺风都是你的仆人?」
谢祯翎道:「不是……我也是龙文的目标……」
江闵岫一耸肩,苦笑道:「可不可以麻烦你一次说完?我还是搞不懂。」
「这……我尽量……」谢祯翎长长喘了口气,道:「基本上,从六年前开始,龙文就摆明了要在我满十八岁时……嗯,这你应该了解。不过由于当时,家父请来了那位欺风孤叟来此保护我,就这样过了六年……这六年当中,欺风不只是护着我,也护着全江州城的百姓,原本几乎从不失手的龙文,也被欺风弄得成功率不及二成了……龙文也渐渐的不再胡乱对城中女孩儿下手,似乎把心力全放在我身上了。家父请来欺风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欺风既然要保护我,理所当然的住在我家了。后来我散去家仆,本想迁离江州,但欺风却坚持要留下来与龙文一分胜负。接着龙文也搬进我家,摆明和欺风正面对上……唔……咳……」一下子说了太多话,谢祯翎似有些中气不足,轻轻咳嗽了几声。
江闵岫道:「喔……这样说我就了解了。不过你既已散尽家仆,这儿看起来倒不像乏人整扫的样子,难道是你自己动手?」
谢祯翎静默一阵,调整自己的气息,才续道:「龙文其实很有魅力的,被他玷辱过的女孩儿,通常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那些女孩儿也都随他住进我家来了,所以平常都是他们在打扫这屋子的。嗯……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江闵岫道:「嗯……我想够了。对了,你的身子是不是不太好?」
谢祯翎道:「你看得出来啊……我的确不是很健康。」
江闵岫站起身,道:「多谢你了……我请姐姐来帮你看一下好了,姐姐的医术可不是盖的。」
☆、解疑窦教主制先机
第廿八回 解疑窦教主制先机
「副教主!他们出发了!」探子急急的回报,换来的却是雷乌不以为然的神色。
雷乌挥挥手,道:「我知道,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探子一怔,才想起一件事,想起喀鲁之所以出现在这儿的理由。
整个拜月教,能指使喀鲁的人只有一个,而他,「一定」早就知道,成都和永安军会联合来攻牂牁,所以,才会派喀鲁来助雷乌守牂牁。
牂牁是很重要的,以它的地理位置而言,由陕南出兵的话,可与此地南北共进,平定整个蜀地;由南绍攻击大理的话,这儿也可以派兵作出夹击动作。以物产与资源、兵力来说,南绍未必能压制、统治大理,但若加上牂牁,就绰绰有馀了。
探子退下了,虽然早就知道教主他老谋深算、智识非凡,这时却又不禁更加佩服他了~服他见地卓越、识人善用~这些能力他有,大家是早就知道的,但这小小的探子却惊觉,那遥不可及的云南王、拜月教主,他的心思根本就毫无漏洞可言。
公元七五一年,就是八年前,大理之所以攻击牂牁,是仅求唐不南兵,而当时教主却不理副教主的劝告,执意亲自赴唐,并且派副教主出兵代唐镇乱,更直接要副教主留在此地镇守……
在当时,与大理战况吃紧是众所周知之事,教主这种行为无异是浪费人力,只要速求唐军南下,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要牂牁干嘛用?
可过没多久,中原就闹内乱了,在联唐平黔的大战略之下,想要攻下大理,登时成为一个非常困难的理想。
如果想要不依靠唐的力量就统合云南,牂牁这个地方是不可或缺的。
教主看起来,做事很没有理由、很独断专行,但是……他实在太行了!
「喀鲁,你觉得如何呢?」雷乌开口问道。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没来由的响起,低低的声调,就算是大白天,听起来一样很教人恶心。
「不能杀……这是命令……」喀鲁说话了,沉沉的语音,和在成都的啸声听起来似乎不太一样。
雷乌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讨论,因为没有必要。
教主想做什么呢?曾经是自己的对手,可是现在,他似乎已经超越了自己所能理解、掌握的畴范,到底是自己无能,还是教主进步的速度太快了?
他还能再进步?这实在是不可思议……雷乌已一度以为,十七年前的争胜,自己和教主的交手,已经是堪与前任杨教主和李逍遥、赵灵儿对敌并称的惊世之战,天下斗武斗智,莫过于此,哪里知道……
教主想干嘛?要平定云南,最大的阻力当然是大理,而现在的大理失去了女娲、七绝剑与逍遥剑仙三人,无异于风中残烛,只要教主想,不管是血洗大理、或者不动刀兵,都是易如反掌折枝之事,为什么他还不做?
不懂~实在是不懂,这个教主做事,真的让人搞不懂。不过还是照做吧,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一样会一直不懂。
刻意决定不杀敌人,很古怪,却又很符合他的作风。
记得刚被他派来守牂牁时,实在觉得非常不解,以当时的情势,如果教主要自己去攻击大理,在不计牺牲的情形之下,一定没有问题,可以很顺利的破城掳将。
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做了一件很浪费人力、造成南绍上下都很不满的事情~占领牂牁。
当时,整个黑苗族都非常的反对,而他仍然执意如此。而今,效果似乎已经呈现在眼前了,牂牁这块地,对于邻近的巴蜀与云南而言,是每个势力都冀望去掌控的地方。敕里却像未卜先知一样,早已将如此重要的领地,交由自己来管。真的,无话可说,这个教主,做事直接而果决,但每一步都走得不禁令人赞叹~只要晓得他究竟为何而做的话。
如果他想留下某个敌人,这个敌人就一定有用……虽然还不知道君聆诗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是服从命令为先吧。
「教主?」
「教主……?」
「啊……你到啦……」敕里赫然回神,才看到眼前的女子。
女子道:「教主难得失神喔……想人?想事?」
敕里呵呵一笑,道:「当然是想事……阿沁,你觉得攻下大理比较重要呢~还是招揽人才?」
阿沁疑道:「教主你……怎么了?吃错药啦?这种事也要问我?」
敕里沏了茶,道:「当然问你啊,你是我的参谋嘛……喝茶吗?」
阿沁道:「喝!自然要喝的!教主亲自种的茶叶、一手泡出来的茶水,不喝的人一定是超级大笨蛋!」她坐下了,执起茶杯,和敕里一起来了次「关公巡城」,才轻轻的将杯口靠在唇边,十分慎重的让些许的茶水流入口中。咽下茶水后,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幸福」二字来形容。
敕里看着她,笑道:「你的神态……好像太夸张罗?」
阿沁吐口长气,道:「开玩笑,能品尝到教主泡的茶,根本已经算是世上难有其匹的美事,就算给我几千几万两银子,我也宁愿全用来买这一杯茶……只是怕买不起就是了……」
敕里脸上的表情不变,道:「别吹法螺了……提出你的意见吧?」
阿沁这才收起笑颜,正色道:「当然是以教主的心意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