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里摇头道:「我们已经为攻下大理花了太多的时间与工夫,而我惊觉,自从认识了织锦姑娘后,我所做的事已经渐渐变质为我个人的游戏,这对于全黑苗族人而言,是很不公平的。」
阿沁道:「包括教主之前对我所下的那个指令?是游戏?」
敕里道:「没错……那也算是我的游戏。」
阿沁畅然一笑,道:「教主,那你已经达到你的目标了啊!何必又要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烦恼呢?」
敕里道:「我晓得,固然可以将游戏与正事融洽处理,而目前为止也作得非常顺利,但我觉得,往后似乎并不会那么轻松惬意了。」
阿沁疑道:「有这么严重吗?」
敕里肃然道:「有……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发现了一个小伙子,他很了不起。」
阿沁道:「教主未免多虑了,再了不起的人,还不是倒在您属下的手底?」敕里道:「呵……他现今的确尚不是我的对手,影响力也差李逍遥很多,单论武艺,甚至只要你们三人或雷乌出手,必能轻而易举的置他死命;要比智计,我想彻底击溃他也不是那么的困难。但我却感觉到,再过不久,他会有相当重大的遭遇,届时,恐怕他会变成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敌人了。」
阿沁悚然一惊,教主亲口称许了那人的实力,自从凯特之后,这可是头一遭呢……难道世上除了逍遥剑仙和女娲,竟还有能令教主为之敬服的人物?
敕里续道:「所以我现下在想……这样的人才,要杀他?要留他?杀他固然可惜,但不杀他,大理恐怕就很难攻下了……但若不留他,我是打心底觉得非常遗憾……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得到你们,是我的福气,要我放弃他,就像放弃你们一样,若不是为了南苗黔首,我是绝不可能松手的……」
阿沁思路一转,不禁失声道:「教主,你口中的那个人……莫非就是……」敕里微笑,点头,又沏上杯茶水。阿沁是他的「参谋」,他们彼此了解。有很多话,不必说完。
阿沁这才显出十分为难的表情道:「教主……这件事……请恕属下……」
敕里轻轻叹口气,随即恢复一贯的微笑,道:「没关系,你若对这件事有了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
敕里拿起茶杯,靠在唇边,让茶水一点一点的流进口中,一次就喝光了杯里的茶,但他的动作很慢、很斯文,喝完了以后,他才放下茶杯。
看到空空的杯子,这是谈话结束的意思,阿沁站起身,忽道:「教主……我们很久不见了耶……」语音是在发嗲,对着敕里,她的娇声细气,令人无法想象她的对象是那么……「特别」的人物。
敕里微笑道:「我知道……但我有客人来了,你晚上再过来……」
「真讨厌……」阿沁走出房门,远远地,的确有人来了。
三绺做作的文髯、透着奸邪目光的眼睛,长相不能说是獐头鼠目,但阿沁实在很想用「小头锐面」来形容这家伙,他好恶心。先走罢,教主说晚上,那就晚上再来罗。
严庄……真讨厌……
在确认了他们的奇特关系之后,江闵岫随即找上了欺风孤叟。
欺风见他独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儿,便问:「年轻人,你找到宝啦?」
江闵岫道:「这里有宝物能找吗?我是来请教你几个问题的。」
欺风道:「请教问题可以,但最好不要拖太久,待会儿我就带你们出城。」「出城?」江闵岫摇头道:「不,我们要留下来。」
欺风道:「你年纪尚轻,有些事不懂得利害关系,这儿确是留不得的,能早走就快走,更何况你身边又带着那么多的……」
江闵岫截口道:「带着那么多的年轻女子是吗?」
欺风一扬眉,道:「你知道了?」
江闵岫道:「知道啦,我方才向谢姑娘请益过了,所以……我想请问您以往和龙文交手的情形,好作为我去对付他的参考。」
欺风略一思索,摇头道:「年轻人,龙文那家伙滑腻的很,看你一副初生之犊的样子,恐怕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江闵岫道:「我不必自己对付他啊!我可以配合你的……」
欺风一听,连想都不想,随即拒绝道:「不行!我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去对付龙文的。」
江闵岫疑道:「他不是你的对头吗?怎么……难道六年下来,你灰心啦?」欺风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灰心!只是……我早在六年前,他搬进谢家之后,就和他订下誓约,以谢姑娘为赌注,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情形下,只能单枪匹马的做这种比试。又,如果我和他都在谢家,则不许动手;就算人在外头,如果有官府的人马在追捕他,我也不会趁人之危。而今谢姑娘已满十八岁了,龙文的习惯是只对当日满十八岁的姑娘家下手,但谢姑娘是唯一例外,从她十八岁到二十岁这段期间,龙文随时都有去袭击她的可能。本来在谢家我们是不许动手的,但若他对谢姑娘下手时,我可以作出任何反应。这就是我们的誓约。」江闵岫听完,消化了一阵,才道:「呃……听起来好混乱……可是竟然要抓他这个大淫贼,何必又管那么多规矩呢?」
欺风摇手道:「这你就错了,我欺风孤叟一生光明磊落、说一不二,就算他是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既与我有约在先,我就不会先自毁约。」
江闵岫细看了他一阵,又问:「你不是江州人吧?你……应该是苏杭人?」欺风一怔,疑道:「你怎么知道?」
江闵岫道:「你的声音……不像巴蜀口音,反而和我比较像。」
欺风笑道:「没错,我不是蜀人,但也不是苏杭人,我是扬州人,只是从小就很少待在扬州罢了,自从来到江州之后,还未曾离开江州城超过一个时辰。但话又说回来,我的口音和你也不尽然相似,倒是你和令姐,长相、声音都像,就体型略有差距……你确定不走?不怕自己的姐姐有危险么?」
江闵岫毅然道:「不走!说不走就不走!」
欺风道:「嗯~有胆气……呵,我帮你好了……」
江闵岫疑道:「帮?可你不是说……」
欺风摇头道:「你怎么这生傻?我和龙文的约定只说我不可以与他人直接合作,可不曾有任何一条提及「我不许将他的习性、弱点告知他人」啊!」
江闵岫一击掌,叫道:「啊!我懂了!那么……」
欺风畅然一笑,道:「嘿……我也可以教与你所有对付他最有利的法门,只要不是我直接出手,就不能算我违约了。都已经和他相处六年了,若不晓得变通,恐怕谢姑娘早就贞节不保,那我对她爹可真交代不过去的。你听好啦……」
「你怎么啦?担心打不赢么?」还真难得看到君聆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林婉儿也不禁起了点好奇心。
君聆诗一笑,摇头道:「才不会呢……赵大哥他们都是沙场豪杰,带兵打仗可以说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更何况还有永安军一齐作战,想来永安的领袖人物比起赵大哥等,必然也不逊色,这两方人马合作,哪里还需要我烦恼?」
林婉儿多瞥了他一眼,道:「最好是这样,以前师父就说过,军阵之中可算是一般江湖豪杰最容易丧命的地方,我奉劝你认真些。」
君聆诗道:「我知道……我都还没活够呢。我们只要趁乱突围就好,不必和众军士一同出生入死的。」
林婉儿道:「嘿~我还以为你连为什么要打这一仗都给忘了呢。」
君聆诗笑道:「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如果能不动刀兵,最好就别枉谈军事……」
林婉儿秀眉一蹙,道:「你怪我不该动念上蜀山么?」
君聆诗摇头道:「别胡思乱想,没什么该不该的。既然想,就去做,这样的人生活得才有意思,千万莫要顾东虑西的,很累人呀。」
林婉儿掀起斗笠上的纱巾,露出了带着冷峻美的脸庞,疑然道:「无忧……怎么你今儿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真是乱怪一把。」
君聆诗又笑,略扬手上的鞭子,马匹迈步。
「总是这样笑……」看着尘沙使他的背影变得有点模糊,林婉儿只能知道他有烦恼,却不能理解,他的烦恼究竟是什么?无忧,何故而忧?
而君聆诗,在确定林婉儿看不到自己的脸后,表情又回复成百惑不得其解的样子了。
「师出必有名……我为了织锦的意思,使成都联永安出兵,表面上说得很好听,是为了划清汉苗之界,但实情如何,我却心知肚明。为了一己之私,动用军队作战,这明明是没有道理的……兵之上者伐交,次之伐谋,而我可以说毫无考虑过这两者,就已经决定要和牂牁的南绍军兵戎相见,是不是太过鲁莽了?战场上必有死伤,我这样,算是将军士性命视如草芥吗?我这样,是不是太不负责了?……我什么时候会怀疑自己的?唉……」
一辆马车急急地驰过大半夜的街道,朝江州南城门奔去。
龙文在一间楼房阳台冷眼看着,驾车的人是欺风那家伙、马是那四个人所带来的俊马……他们出城了吗?
不……不可能,和欺风斗了这么久,什么招式没见他用过?只是他明显的并不是很聪明,竟然会想使这招粗浅到好笑的「偷天换日」。
「难得遇到一个能和祯翎相提并论的美貌姑娘,她还正好要过生日,我怎么可能放手呢?呵呵~你就委屈点,当我的开胃菜罢……」龙文看着马车驰出城去,转身入屋。现在,是该回谢家的时候了。
马车驰出城门,欺风勒止马匹。
车厢的门打开,婥儿跳下马车,又扶了一个人下来,是江闵湘。
欺风回头看着城内,笑道:「他果然没有跟出来……李姑娘施的好计……」江闵湘道:「可是……只留忆如姐和岫,赢得了他吗?若是……若是……」欺风道:「你怕他发现事实、恼羞成怒,不分对象的连李姑娘、小伙子都下手吗?」
婥儿道:「还有谢姑娘呢?你不在城中,没关系吗?」
欺风下了马车,道:「所以我现在就要回去了……你们留在这儿,自己千万要小心,若是龙文查觉有诈追了出来,你们就先避着他,我马上会赶来。」言罢,欺风施展轻功,急急奔回谢家。
看着欺风远去,婥儿嘻笑道:「好俊的身法!这家伙可是个绝顶高手呢!」江闵湘疑道:「你怎么知道?」
婥儿道:「看得出来啊!他的速度恐怕比这两匹牲口还快,如果他不是只练轻功的人,一定有能震惊天下的实力才是……」
谢家中,谢祯翎看着李忆如那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李忆如的样子,看起来挺着急,但又带着强烈的期待,她看到谢祯翎发笑,也跟着笑道:「我可是很兴奋的呢!实在是太有趣了~呵呵~」
谢祯翎道:「他要是生起气来……欺风也要让他三分的……你不怕愈弄愈糟?而且岫公子好像非常不高兴呢……」
李忆如道:「安啦……一定没问题的!」
谢祯翎道:「欺风或许可以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了,欺风已经把他所有的弱点和习性都告诉你们,你们算是以逸待劳、化明为暗……的确比较有胜算。呼……」她说着话,忽然吐了一口长气,似乎非常疲劳。
李忆如道:「你很累吗?看你的身子并不大好,湘儿开给你的药没有用?」谢祯翎露出一丝微笑,道:「有用得紧!平常活动了这些时候,我早就应该躺下休息了,现在却只是略有倦意,湘姑娘用药的功夫的确了得……更何况,我等着看你们演大戏呢!怎么能现在就说累呢?」
李忆如还没来得及回话,忽听得一阵杂嚷声响,她兴奋得击掌大笑道:「成了!我们快去看看!」
后院里,却只见一个女人在一张渔网里不断挣扎,龙文不见踪影。
房间的门仍然紧闭,李忆如看得大皱眉头,疑道:「怎么回事?」
谢祯翎跟了上来,道:「看来……你们遇上了嫉妒湘姑娘的人罗~」
「有什么好嫉妒的呢?多一个姐妹不好吗?」声音忽然出现在背后,李忆如悚然一惊,回头,果然是龙文。
他看看渔网,再看看李忆如,摇头笑道:「怎么会用这么无聊的法儿?」走上几步,将那女人身上的渔网解开了,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女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住了口,迳自离开了。
龙文站在原地,瞥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子,才回头向李忆如道:「你就这么急着惹火我吗?你不怕我破戒?」
李忆如一怔,龙文已推开房门,独自走进了漆黑的房间。这儿当然是前两天江闵湘所住的房间。
龙文关上门之后,谢祯翎才道:「李姑娘,你怕吗?」
李忆如笑道:「怎么可能会怕?我觉得有趣得紧呢!」
谢祯翎又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做?总不可能任其自然吧?」
李忆如道:「这你就错了~我正要如此!而且……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思。」谢祯翎一怔,愁然道:「这太冒险罢?别看龙文那样子,或许是因为你们对他的认识还不够,他实在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来的人。」
李忆如却夷然不惧,微笑道:「那才好呢……既然迟早要长大,我倒赞成下这种猛药,希望可以立即见效……」
欺风急奔了一阵,还没到谢家门口,忽然止足。
一名身着靛衣的老道士自天而降,他身上所散发的浓浓酒气,足令人怀疑,他怎么还没醉死?还有力气动?
但是欺风认得他,这个人身上若没有酒气,那才奇怪了。
老道士落到欺风面前,满脸的惊色,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欺风嘴角略扬,道:「我在哪儿都不奇怪……你呢?你来这儿做什么?」
老道士道:「我来找人的……刚刚看到那辆马车奔出去,看了驾车的人,我还以为我眼花了!你怎么会失踪那么久?」
欺风道:「这里有人值得你特地跑来一趟?我在江州城待了这段时间,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种人才?」
老道士笑道:「对,包括你在内,的确没有。不过他们最近才到江州城。」欺风瞥头一想,似乎弄清楚了老道士要找谁,回首道:「你要找的人在南城门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言罢,又发步回向谢宅而去。
老道士勾起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便将葫芦口往嘴里塞,缓步行向南城门去。
「你看起来非常不安呢。」婥儿觉得有点没趣,只好向江闵湘搭话,只不过她所说的是事实而已。
江闵湘搓揉着自己的衣角,忧然道:「当然很担心,璘……璘哥、君公子、甚至连阿崎都不在,我实在不觉得我们应该去招惹龙文。」
婥儿微笑道:「你对自己的弟弟真没有信心。」
江闵湘道:「他是我的双胞弟弟,这世上该数我最了解他,他并不是一个能独担大事的人……他还不够成熟、也不够稳重。」
婥儿瞥头略思,道:「你说得没错,要现在的岫自己去担当,的确还嫌太早了些,不过你应该知道,「能力」是可以经由后天培养的。如果岫和李姑娘合作一点,不会出什么大纰漏才是。」
江闵湘一听,不禁苦笑,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匹忽然长声高唳。
黑马奋力地扭动颈项上的缰绳,棕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这对牲口此举将婥儿和江闵湘给吓着了,它们一向都是很乖的,为何突有暴戾的倾向呢?
婥儿愕立当地,它们的形态令婥儿不敢接近它们。
惊慌中想起了林婉儿和君聆诗的交代,江闵湘很快的摸出君聆诗所付与的折扇,匆匆的打开了扇面。
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传了出来,平素墨水味总令人觉得厚重而臭,这扇上的墨味倒挺别致,和清雅的花香颇有同趣。
效果很快,黑马随即安静下来,鼻头不断的抖动,将视线送到了江闵湘手上的折扇。
不知道林婉儿的香囊会不会对棕马有一样的功效,但也来不及求证了,几次猛烈的挣扎后,棕马脱缰,直向南方奔去。
黑马嘶鸣了几声,眼睁睁看着棕马远去。
婥儿略一思索,随即夹手取过江闵湘手上的折扇,道:「我跟去看看!」解开了马车套到黑马颈上的缰绳,纵骑而去。
黑马似乎为得到了允准而喜,展现出来的速度,除了君聆诗以外,就算有再好的骑师可能也无法令它有此发挥。
江闵湘愕然当地,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应该怎么办?
「唉呀呀~她就这么把你给丢下啦?」陌生的声音响起在背后,江闵湘倏地回头,真的是一个生面孔。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龙文和他身边的那些女人,都是江闵湘所必须回避的对象,但眼前的女人并不像是龙文的姘头之一,至少在谢宅中没见过这号人物。江闵湘微微一怔,问道:「请问您是?」
那女人一瞥头,似是想了一下,才回道:「我叫阖罗凤。」
她瞥头的动作,令江闵湘更加肯定,她绝对不是龙文的女人~她看起来很有特色、很有自信,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虽然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比起谢祯翎、李忆如、甚或是皓羽和林婉儿,却显得相当成熟。江闵湘并不了解龙文的心态,但她直觉判断,如果有这个女人,一般男人应该是不会再想要对其他女人下手才是。
如果用谢祯翎当条件,要求龙文放弃他身边的所有女人,他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当事人直接的解答,但欺风表示,龙文会。
这个女人~阖罗凤应该也有着像谢祯翎一样的魅力~她,不会是龙文的众玩物「之一」。
她不是龙文的女人,这点几乎可以肯定,那么,她是谁?
阖罗凤看到江闵湘那满脸疑惑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对着她摇摇手,说道:「后会有期啦!」言罢,转身便走。
江闵湘又是一怔,刹时间,阖罗凤已经不见人影。
何方神圣!?这江州城何奇至此?怪哉!
龙文独自走进房内,并没有点亮任何火光,在黑暗中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眉头却不自禁的轻蹙。
他轻叹了口气,喟然道:「没想到我竟然被你们骗过了。」说着,才晃亮了烛火。
床沿的人儿,在昏暗的烛光下,忽隐忽现的脸容更显得娇美不可方物,一身宽松的丝衣,似乎在等着郎君解其衣带,但表情却一点都不搭调。
看着他满脸的怒容,龙文不禁苦笑道:「我很好奇,你在生什么气?是气我、还是气你的伙伴?我都没有生气了,你又有什么好气的?」
江闵岫没有回话。龙文又接道:「你一定会好奇,我怎么一进来就知道是你?说穿了,你一定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你身上的味道、还有你的体型。味道又分成三种,一是体味、二是气息、三是物质……」
江闵岫站起身,一把扯下了身上的丝衣,沈声道:「大道理一堆,你直接说我们是白费功夫,不就好了吗?」
龙文摇头道:「那可不尽然,我不是已经走进这房间来、而放任马车出城去了吗?只不过我没有像你们预料的那样饿虎扑羊,而被你一刀刺穿胸膛而已。嗯……我很好奇,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江闵岫抽出青锋剑,笑道:「当然是把你抓起来。」他连剑都没有解下,身上的君子服也没有换掉,只是将丝衣套在身上而已。但虎彻刀却没有背在背上。龙文又摇头,呵呵笑道:「你抓不住我的……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我们来打个赌好不?」
龙文进入房间之后,只听到一阵吱吱喳喳的对话声,毫不知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李忆如更显焦躁。
谢祯翎在院中拣了块平坦干净的大石坐下了,静静的看着房内幢幢人影。
李忆如似是想起些什么,回头瞥了她一眼,问道:「你都不会嫉妒的吗?」谢祯翎微笑,不答。
这时,房门打开,龙文和江闵岫先后走出。
江闵岫赶上一步,扯住了龙文的胳臂,叫道:「你到底想要赌什么?」
龙文手指着李忆如,笑盈盈的道:「就赌她如何?」
江闵岫一怔,疑道:「她有什么好赌的?」
谢祯翎又一笑,道:「你的运气虽然好,但吃得太急,会噎着的。」
龙文回头,一耸肩,道:「我才不怕,反正欺风匹夫不会帮他们,他们的技俩我已识破,难不成我还会平白跌个倒栽葱不成?」
谢祯翎仍然微笑着,没答腔。
这时,李忆如已将江闵岫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真的不懂他在说什么?这种时候了,你可别和我装傻!」
江闵岫略一思索,才恍然大悟道:「啊!我懂我懂……问题是……他的目标是姐姐,仅此一样我已会全力以赴,就算他要再加赌上你,我也没有多馀的力气能用了,所以我才怀疑,他要赌你干嘛?」
李忆如在他额上打了个爆栗,骂道:「你真的傻啦?我们是来找乐子的,所以不必计较太多,但你有没想过,你多出一点代价,如果输了,赔得可是很重的。赌本多少在你而言或许没差,但在他而言,是多赌一点,就多占一点便宜你懂吗?他并不是要你能使出更多力气,是要得到更多的利益!」
江闵岫皱眉道:「不然,你说该怎么办?」
李忆如一笑,道:「答应他……」
江闵岫随即插口道:「那你刚刚说那么多,不都是废话吗?」
李忆如接道:「你这死猴急的性子真的一点没改耶!答应他,然后,提出另一样条件……」
江闵岫道:「喔?你想干嘛?」
李忆如微笑道:「很容易,我也要参加!」
寂静的夜晚,寂静的江州城。
一样平凡的一天,十月四日,的确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那么地不容小觑。
江闵岫和龙文的竞赛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比试。话又说回来,如果它不有趣,江闵岫和李忆如也不会参与……它的赌注太大了,大到这两个爱玩成性的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江闵岫和李忆如当然知道江闵湘人在哪儿,智如龙文,当然也知道,他们的比试就这样开始了。
条件是,在这三个人都被官兵追缉的情况下,比赛谁能先找到江闵湘,就是赢家。
想被官兵追,龙文当然不成问题,可是江闵岫和李忆如才到江州城没几天,又和官府素无往来,怎样才能让那些官兵来追捕他们?
在不愿意浪费时间的情形下,李忆如提议,火烧衙门,江闵岫也赞成。
于是,江闵岫与龙文留下,而李忆如出马去放火烧屋。其实让江闵岫去放火也无不可,但是由于公平起见,江闵岫和李忆如必须在放火之后,回到谢宅……严格来说是将官兵引到谢宅,然后再开始去找江闵湘,所以,为了避免龙文这滑溜小子作弊,必得留下一人看着他。当然不能单留下李忆如和谢祯翎,这实在太危险了。
李忆如已经出发了,江闵岫也重新将虎彻刀从自己的房中取回背上。之前因为要覆上一件丝衣,但虎彻实在太长,若不将其取下,必会露出破绽,江闵岫才将虎彻解下。但事实证明,在龙文面前,有没有这柄刀,都不影响他分辨男人与女人的不同,就算是双胞姐弟也一样。
江闵岫走回庭院,和龙文一齐盯着官府的方向,当看到火势一起、人声喧杂之时,只要等到李忆如回来,他们也就可以出发了。
还是因为有欺风在,他陪同了李忆如前去放火,才令江闵岫放心,不然江闵岫怎么可能让李忆如独自去做这么有风险的动作?
放火,是一个动作,欺风将李忆如带回谢宅后,就结束了他的动作,这样,才不会违了他与龙文的约定。
至于日后欺风与官兵之间的纠纷,就交由谢祯翎负责了,反正这蜀地自成系统,只要有钱,官吏也好讲话,只要几千几万两的银子砸将下去,还怕欺风会遭留难不成?
谢祯翎坐在亭子里,倚着石桌,明明看起来非常的疲惫,她却执意要看完他们之间的竞赛。
龙文笑盈盈地,只等着火起、人回,他就要去找他的「开胃菜」了。
江闵岫满怀期待的看着远方的天空,这样的游戏,真是令人兴奋。
但他似乎忘了一件很细微的事……他天生有着死猴急的性子,又怎会为失忆的李忆如所知晓呢?
城内很宁静,但即将会喧嚷;城外也很宁静,而且暂时会继续宁静下去。当然,这是指整个大环境而言。
又有一个人到了江闵湘的面前,他步履蹒跚、满身酒气,一袭靛色的道服、稀疏的乱发连想打个髻都很难、身后背着一柄四尺长剑。
江闵湘见了他,惊疑不定,叫道:「老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邋遢的醉酒老头,将葫芦口拿开了自己的嘴边,笑道:「刚刚我才问了别人一个相同的问题呢~嗝……小姑娘,我是来找你的啊!」
江闵湘一怔,道:「找我?老前辈有事?别喝这么多酒吧?外公和娘都说,酗酒过度,很容易造成肝生石,上了年纪会中风的……」说着,看老前辈似乎连步伐都站不稳,便伸手扶住了他。
老道士道:「肝生石?中风?我告诉你,要是没酒……嗝~我马上就全身无力瘫软,你说哪一个比较严重?闲话休说,我今儿是来带你走的。」
江闵湘疑道:「走?老前辈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要去哪儿呀?」
老道士道:「才叫你不要说太多废话呢,要去哪儿,到了不就知道?用不着你,我何必特意来寻?」
江闵湘踌躇道:「这……无论何方,本来我应该直接随前辈同去,但现今舍弟和忆如姐正在城中、还有一位朋友也不知到了哪儿,如果他们寻不着我,恐怕麻烦多得紧了……」
老道士不耐道:「小姑娘你还是一样婆婆妈妈,一点都不干脆,像我那徒孙就好多了。你安心啦,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随我走就是了!」说着,老道士一把抓住扶着自己的江闵湘,几个纵步,随即消逝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时,远方又一条人影赶来,看着老道士与江闵湘去得如此之快,连出声相留都来不及,只是哑然当地,不知所云。
「师父……徒儿不肖,未能亲祭您灵前,又让三师妹在徒儿面前被打伤……不敢祈望师父原谅,但徒儿保证,日后必与李大侠合力,护得三师妹周全,待大理安定,便回苏州于师父灵前请罪……」双掌中满满的线香,一把将它们贯入土中,唐钰遥祭恩师,心里只有数不尽的惭愧。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细数着自己的错事。
二十九年前,因为一时心灰意冷,任性地离开林家堡,避世于大理;十九年前,又未能贯彻弃俗的理想,而于风、火、雷三魔兽侵大理一役中显示出自己怀有绝世武艺;十年前,放任年未弱冠的段钰璘独赴馀杭;前些日子,又让师父唯一的爱女~三师妹林月如独敌强豪,而落得如此生死难料的境地……
唐钰抚着自己的长剑,一步一步的踱着。
三师妹说了,师父和二师弟对于他的离去,只有觉得惋惜、觉得遗憾,一点点怪他的意思都没有。
在得知他是苏州林家堡的弟子之后,大理人也没有任何责难他的情形……或许要怀疑为什么要责难?这很容易,问他唐钰怎么能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独涉千里江山,而未加阻止?明明那孩子之所欲往,就是他的故乡……
林月如重伤,是两个武林人之间的决斗?真的是这样吗?基于保护大理、保护亲人的立场,唐钰还需要理会那么多?他不是早就脱离江湖了,为什么还在乎那些规矩?林月如和巴奇交手的地方,是大理与南绍刀兵相见的战场,而他唐钰,就这样让三师妹在自己面前倒下,是不是枉为人哉?
保护族长,更不是他应该明目张胆去做的事,他一柄剑挡下了雷魔兽,根本就太过个人英雄化。虽然族长的安危,的确是所有大理城民应该负起责任的,但若要保护族长,为什么要等到火烧眉毛才肯出手?弄到大理城死伤惨重,才甘心吗?
唐钰~唐钰~真是罪孽深重,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会骂他呢?
只有阿奴,只有阿奴会骂他多管闲事,只有阿奴会嫌他碍眼,只有阿奴会觉得他太闪亮了,以致于抢走了自己表现的机会。
但唐钰就喜欢这种感觉……可不是被虐狂,只不过羽儿也爱表现,阿奴骂他的方式,刚好和羽儿一样而已。
唐钰,林家堡的大弟子,林天南最重视的徒弟、大理城极重要的高层人士,他却自认为只适合隐居。隐居于人群之中。
为什么会留在大理?
这原因……天知道。
唐钰沈思着,走着,一个很平凡的人,经过了他的身边,往火麒麟洞去。
好平凡的人,不挺不扁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嘴唇、不糙不嫩的皮肤、不高不低的额头、不粗不细的眉毛,不管怎么看,都会令人忘记的样貌。
平凡人回头,多看了唐钰一眼,然后,继续往火麒麟洞去。
平凡人却有着一双不平凡的眼睛,似乎没有感情、却又非常明亮的眼睛。
平凡人,藏着一截不平凡的断剑。
平凡人,佩着一柄似乎平凡的长剑。
平凡人,带着一支绝对平凡的木剑。
☆、初生之犊不畏虎
第廿九回 初生之犊不畏虎
「碰」地一声,阿奴自床上跳起,惊声连叫:「娘!娘!盖大姐!唐大哥!凯特!」
只有撒丝在旁,这一着只吓得她忙扑上去,紧抱着阿奴,叫道:「你冷静点!冷静点!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呀!」心中急着:「凯特明明说没问题了,女娲保佑,千万别出了什么叉子……」
阿奴一见娘亲在旁,忙道:「娘!璘呢?璘呢?快把他叫来呀!」
撒丝听了她语气,煞时放下心来,正常的阿奴才会关心段钰璘,这几乎是阿奴的母性,没什么好担心了。但此时却不宜让阿奴知道,段钰璘已被逐出大理,当下回道:「璘儿现下不在呢,不过他是很平安的。出了什么事,你这么急着找他?」
阿奴仍然十分着急,叫道:「娘,你不知道!不知道呀!璘的身上有蛊毒潜伏着!十年前……十年前去馀杭的路上被喀鲁种下的!」
撒丝一怔,疑道:「什么?他的身上……可是他回来大理之后,并没有什么异状呀……」
阿奴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喀鲁用毒的手段!他下的手,岂能有异状让我们查觉?」
撒丝摇头道:「不对呀!就算我看不出来,但他才刚回到大理,就已先见过我们,凯特还绕着他走了几个圈子呢,你也明白凯特的能力,不可能连凯特都看不出来璘的身体不对头罢?你是怎么知道璘十年前遇过喀鲁的?」
阿奴道:「这……是逍遥哥告诉我的,我和他讨论过,为什么他接到了我的信,却十年来无所动作,结果就是……十年前璘往馀杭的路上,遇过巴奇、喀鲁、阿沁……至于敕里就不一定了……」
撒丝愕然,当场张口结舌,不知所云。
段钰璘……现在到哪儿找他去?
不过撒丝没有注意到……阿奴可是第一次叫唐钰作「唐大哥」呢。
李忆如放火的功夫真是了得,一根火把就弄得整个县衙在半刻钟间烈火蔓延,欺风在旁看着,不禁心想:「这丫头要是去学杀人放火的本事,只怕不出三年,一定变成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江洋大盗……」
柴房、马厩、厨房、还有文件收押室,最容易着火的地方,李忆如都没有放过。可能是因为江州城正好处于牂牁、成都、永安三势力的交界处,取得了微妙的均衡,此处的治安其实非常良好,以致于官差怠忽,让轻身功夫并不如何高明的李忆如也能在府衙中自由来去。
李忆如放完了火,确定火势已到了无法扑灭的地步,随手将火把扔了,便往府衙大门窜去,抓起衙门前的鼓搥,奋力地将申冤告案用的牛皮鼓狠狠敲了个十来咚,放声叫道:「火是我放的!火是我放的!一个蓝眼睛、穿着紫纱衣、绑着两条长发尾的大姑娘放的火!快来抓我啊!来慢了没份、来快了找死~抓到没好处、抓不到捱骂~来看看我,饱饱你们的眼福也就是啦……」
她不断大叫着,欺风见了,不禁好笑,忙落到她身旁,道:「够啦!走罢!其实你不必这么费力,只消说到谢家找纵火者,他们都会想到要去抓龙文的。」李忆如笑道:「抓龙文?那有什么意思?我被追着跑也不是头一回了,但还没真教官差追过的,不晓得他们追人,与一般武林人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而且先自我介绍一下,这样他们要找人,也才比较容易方便……」说归说,眼见衙役们如潮水般涌将出来,李忆如吐吐舌头,纵身便逃。毕竟放火是一件犯法的事,何况是烧衙门,被抓到绝对就不好玩的。
欺风摇摇头,尾随李忆如而去,保护她安然回到谢家是他的任务,绝对不能搞砸了,免得坏了一世英名……
一世英名?唉哎~我欺风孤叟生平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这六年来是不是被龙文带坏啦?竟然也会干起这种放火的勾当了?
李忆如一边逃着,看到后头数十上百名衙役虽然愈距愈远,却仍自穷追不舍,忽然露出了沈思的表情。
欺风见了,问道:「李姑娘想些什么?有何疑窦吗?」
李忆如稍稍放慢了速度,一手抚抚下巴,故作深思状,说道:「他们如果什么都没拿到,就这样回去,是不是会被县老爷处罚?」
欺风道:「那是当然,数十人追捕两个小小的纵火犯,却徒劳无功,还赔上一座好好的府衙,这些官差若没抓到人交差,恐怕个个都难逃罪责。」
「是吗……呵~我帮帮他们好了!」说着,李忆如停在路上,褪下了自己的外裳,只剩下一身的内襟和长裤。
欺风当场讶然,叫道:「喂!李姑娘,你别想不开呀!」
李忆如嘻笑道:「我哪有想不开?」她把衣裳随手向逐渐逼近、却瞪大了眼不知所云的官差们抛去,把木剑和膺青萍连着解下的腰带抓在手上,开始又逃。欺风一怔,跟了上去,问道:「你干嘛这样作?而且回到谢家,势必要教龙文看到你这副模样,你不怕他兽性大发?」
李忆如道:「怕龙文?兽性大发?呵~那才有趣不是吗?我就是希望激起龙文的兴趣,让他努力地来和岫跟我比个赛。而且我在谢家还有准备衣服,你不用担心啦。」
「衣服?你的意思是,你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欺风忽然发现,自己摸不清楚这个姑娘的心里想些什么。
李忆如摇手道:「那可不,会把外裳留给衙役们,纯粹是我临时起意,这样他们回去后,就可以说是因为不好对付我一个姑娘家,扯了我的衣裳,已经失之礼数,便给我觅了隙逃走,他们或许就不会被罚得那么重罗。」
欺风闻言,微笑道:「你还真是好心……」
李忆如扬眉一笑,嘻然道:「呵~我本来就很善良啊!」脸色又忽然转为正经,沈声道:「可是湘儿更温柔和雅,如果龙文真的敢碰她,我一辈子都和龙文对上了。」
欺风心头一震,想起那位来找人的老道士……为什么自己一看了他出现,就知道他要找的是江闵湘,而不是其他三人呢?
或许自己都不太了解,但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看看现在李忆如的态度,显然非常重视她,往后那位姑娘,会不会对某些事,产生某种程度的影响?
回到谢家,见着只剩一身内襟的李忆如,龙文双眼一亮,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叫道:「李姑娘,你就算要投降,不觉得太急了一点吗?」
李忆如瞪了他一眼,不屑道:「投降?如果你要,我可以接受。但我想你不会的……等一下,我去套件外裳。」她的脚步没有停过,进入了谢家的院子,马上又冲进自己的房内,但房门还没来得紧闭、灯火也还没晃亮,她又冲了出来,道:「我改变主意了,这样才方便他们认人。」
江闵岫满脸愕然,看着她进房出房,现下才问道:「等等……你怎么穿这样?你的衣服呢?」
李忆如道:「丢给他们罗……唔,来得真快,看来他们其实也满有效率。」欺风温吞地走到谢祯翎所倚的石桌旁,听见了人声渐嚣,微笑道:「你们可以出发了。」
龙文一笑,毫不客气地当先窜出。
一阵的大叫,想必是诸军官见了龙文身影,开始了他们不知是第几百几千次的追捕活动。但四周的声响虽已减弱,仍然颇为喧嚷,看来官爷们是不可能放过火烧县衙的小犯人了。
敲着大门的声音愈来愈大,谢祯翎强睁着倦目,道:「你们俩还不出发?先让龙文找到湘姑娘,说不定他会当场办事的……当然,我是指没有官兵追到他的情形下。」
江闵岫显然非常想出发了,但他又多瞥了李忆如一眼,低声道:「你确定要这样子出去?还有……璘哥、诗诗、阿崎都不在,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有人可以求救……」
李忆如不耐道:「我不是告诉过你……」
「好,那走吧!」江闵岫截断她的话头,抢上屋檐,引来了众官兵的眼光之后,也开始他的逃亡行动。显然,他已经知道李忆如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了。
李忆如微微一笑,自语道:「很好……总算长大一点了。」又转向谢祯翎道:「真的没问题?」说着,也重新系好了腰带,挂上膺青萍、插好木剑。
「当然,有钱好办事。」欺风代为回答。谢祯翎已经快要昏倒的样子了。
李忆如一扬眉,轻轻一跃,伸手抓着屋檐,翻身而上,伏低身子,看着谢宅四周的官兵。她自忖不能如龙文、以及武艺大进的江闵岫那般轻易摆脱追兵,只得先行照看四周形势。
包围网比想象中还要薄弱,看来大部份人都追逐龙文和江闵岫去了才是,但由于之前的官兵都看见她当街脱衣,她才是纵火主凶,没有等到她,是不会轻易离去的。
江闵湘在南城门,但屋东的官兵最少,看来得绕个大圈子……得看江闵岫如何去对付龙文了!
蜀,有最主要的四个军事与交通、行政要地:梓潼、永安、江州、成都。
梓潼是通往陕南诸大城,如汉中、长安等城市的主要道路~蜀之栈道的端点接应站,可谓是蜀对外活动的生命要点,此处目前在锦官军管区。
永安,蜀对外水路的重点,即是「白帝城」,由此向东,便是长江三峡,要到长江中下游诸地,必得取道永安。控制永安,等于操控整个巴东以及巴蜀对外水路。这里是永安军的据点重镇。
江州,永安深入巴蜀腹地的必经都市,也是目前蜀地三大势地:成都、巴东、牂牁三郡的分界点,地埋位置几乎是蜀的中心,以整个蜀地来说,它的物产不丰、地形不好、人口不多,但其位置性,由于是接通永安与成都、梓潼的道路型都市,重要性不在话下。
成都,三国时蜀汉的首府,蜀地人口最多、规模最大、开发最旺、商业最盛的都市,深处于蜀地深腹,控制着整个蜀地的精华地域:成都平原。对外而言,梓潼与永安是其保护罩,交通不便、易守难攻;在蜀地而言,若切断永安水路与梓潼陆路之后,仍可自给自足的强大城市。
除此之外,还有牂牁建宁郡。
建宁,到达蜀南的要道,三国时高定、雍闿作乱之处,欲进兵南蛮,只能取道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