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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江闵湘苦奏湘神曲.15

作者:诸葛清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9:26

「恕不远送了。」君聆诗昂首,没有起身。

他转身,缓缓离去。

「……弃鹄抛戈亮访瑜,一方雄霸涉千里;三巡卧龙志得贤,一朝无忧冀无敌。昔人返途犹戚戚,豪杰回身竟依依?森森翠柏自挺拔,英雄枯骨几人泣?……哈~拙作~真是滥作啊~」君聆诗仰头一笑,再饮、再尽。尽了,再斟。

☆、镇狱明王显神威

第卅五回 镇狱明王显神威

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巴奇的实力而言,唐钰随时有被直接攻击的可能。唐钰轻吸口气,竟弯腰曲身背对巴奇,只颈向左转,以眼角馀光斜睨着他,右手倒持的长剑,剑刃平面轻抵腰际,剑尖不偏不倚的正对巴奇。

阿奴见状,不禁一愕……这种姿势根本就是送死嘛!

其实她太紧张了,以她的能力应该可以感觉到,唐钰虽然只是缓缓变换了姿势,这两个人却已经过了一招。

巴奇的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谁说独歼三魔兽的林月如,一定比唐钰强,能胜林月如,想打败唐钰就不是问题的?就目前而言,唐钰的第一个动作,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巴奇,他绝不会比他的三师妹逊色。

林家七绝剑之中,林家剑法是绝对省不得的入门基本,接下来的气剑指、一阳指、七诀剑气、斩龙诀成一系统,需得循序而习之。虽然名目与学习的顺序上,均以斩龙诀为最难学、最强的一式,但实际上只要熟习了四式中任何一式,都可以发挥出超人的破坏与攻击力,最初级的气剑指,也未必就比斩龙诀要差。如魏成与林月如,最擅长的就是气剑指。更何况,它们四式的攻击方式各有不同,孰强孰弱,并不能一概而论。

这四式绝技中,唐钰最强的一式,乃是当初巴奇的刀柄将近林月如脑门之时,他下意识所使出的一阳指。

或许是一种巧合,但较之于分别以「刺穿」、「墙式撞击」、「劈裂」为攻击方式的气剑指、七诀剑气、斩龙诀三式,力量集中且以「击破」为主要攻击方式的一阳指,应该是使巴奇吐血最有效的招式。

巴奇一咽唾沫,压下了微微冲上喉头的甜味,双眼直盯着唐钰倒持、侧身穿过腰侧而直指自己的剑尖……哼哼~真好个唐钰,你学得还真快!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要摆出这种姿势?

唐钰的神色庄穆之极,虽然他摆出来的姿势非常奇怪。他心中也是很犹豫的,但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有一个怪人告诉他,往后如果遇到一个使用四尺长刀的家伙,必须使用这种姿势,才能有效克制他最厉害的第一击杀着。

当时,才刚离开林家堡,唐钰根本没心情理会那个怪人;但数十年后,真的有一个用四尺长刀,而且只凭他的第一击便已威名震震的奇特高手出现。一直到林月如输给了这个家伙,才勾起了那个怪人在唐钰心中所留下的浅浅印象。

今天,他们第一次一对一正式碰头,也是唐钰摆出这个也不知是有效没效的怪姿势的好时机。

才刚刚将剑尖送至定位,唐钰的左手指已经悄悄搭上了剑柄末端,模彷了林月如以剑尖使出气剑指的方式,这道一阳指气一改过去需得沿地而进、再突起袭敌的攻击方式,而是如气剑指一般隔空直击对手。有所不同的是,气剑指系属横向线状气劲,一阳指则是以一点击中力量作正面冲击。

似乎是出其不意而收得奇效,这一点击不偏不倚地击中巴奇胸口。

但表面上似乎没什么效果,巴奇的身子根本一晃也没……这些早在唐钰预料之中,一方面是他对巴奇的实力非常「有信心」、一方面也由于自己第一次使出如此生疏的招式,不敢肯定能够发挥多大的威力。

又是一滴冷汗流下额角,巴奇忽然呵呵笑道:「可能很快就会结束了。」

「同感。」唐钰的声音出奇的轻扬,同时,左手也轻轻的摆上背后尚未出鞘的剑柄上。

「果然……」巴奇的声音细小得只有自己听得到,左脚微向前移。是动手的时候了。

左脚猛一蹬地,急纵向前。是因为伤势、还是姿势?总之巴奇并没有使出他最具威力的第一着起手式「真空刃」,直接拉近了他与对手之间的距离。这是罕见的。

唐钰猛吸口气,左手紧握了剑柄,算时间、测距离……一刻都不能慢、一分都不能差……就是现在,出剑!

左右两柄长剑一齐出击,左边由上而下劈击、右边倒持剑之势不改,直接横斫对手。两者目标一致,是巴奇手上的倭刀,而且,着力点是同一点。

左剑快了一点点点点,先砍上了巴奇的倭刀,左臂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阻力,右剑已经赶上,三把兵刃斫在一起。

很快的,唐钰左手的长剑在同一个点上受到前后夹击,应声而断;右手受到一个顿点,再度使力,狠劈。

巴奇的气还没回到一半,手臂再度加劲,凭着他在兵刃上的便宜以及过人的臂力,就算不靠丹田之气,他也有信心能一次砍断唐钰的两把长剑……虽然第一把断得异常费力。

对于巴奇来说,唐钰的招式令他必须分三段用力,第一段是刀剑初遇、第二段是后剑迎上、第三段是后剑追击……而且他一定要一次就成功,如果没能砍断唐钰的长剑,以他的伤势而言,已经先使出这么耗费力气的动作,他是绝难再有机会能断唐钰之剑了。

这边唐钰左剑刚断,手指已经松开、放弃断剑,指间聚气,预备一击!

左剑必须要放弃,如果不能一鼓作气,让巴奇回了内息,想让他吐血,就不可能了。这好比想将一颗球压入水中、压到水底,就绝不能放手一样。

即亦,两个人都在赌这一招、两个人都没有绝对自信能在放弃这一次的攻防后,还能胜过对方。

但,出乎意料的,巴奇忽然收回右手、缩了右肩,唐钰右手的长剑登时无法着力,人也多跨了一步向前,正与巴奇侧身打了个照面。

百急之中,唐钰左手疾出,要直点巴奇胸口;巴奇却快了一步,右手一拳向上,重击了唐钰下巴。

狠狠的一拳,唐钰双手俱松,人直飞上天空几达两丈,落下地时,已离巴奇至少四、五丈。

阿奴愕然当地,巴奇不靠那把刀,也这么厉害!?

看着唐钰努力挣扎起身,巴奇努力的调整内息,才俯身拾起唐钰的长剑,朝着唐钰一抛,双手疾速回握倭刀柄,右脚跨大步向前,从右上到左下的三十度角,奋力一挥。

一道强劲的刃气直袭而来,眼见长剑在自己面前丈馀处被真空击断,唐钰急急缩身,闪躲这道真空刃,躲得异常狼狈。

打了几个滚,唐钰伸手半撑起身子,面朝巴奇,沈声道:「我输了。」

「承让。」巴奇收刀,对着唐钰一抱拳,竟是礼数倍至。说完话后,他随即吐了一口黑血出来,似乎再也忍不住了。

纵是如此,唐钰认输在先,巴奇这口血,只是肯定了唐钰的实力,对于胜负并没有丝毫影响。

认识数十年了,唐钰一直在乎这些规矩,阿奴很清楚,也就是说,唐钰不可能、也没有权力再向巴奇挑战;如果只靠她一人,也无异羊送虎口。

阿奴发着抖,双眼望向灵山陷谷底……惨了,连唐钰都输了……璘,只剩下你了,要是无法取得无尘剑鞘,只怕大理城要奉送到敕里手上了。

地龙负着段钰璘等五人,下降不过数丈而已,已是一片浓雾自谷底升起,很快地将他们吞没了。

婥儿一抖,缩了缩身子,颤声道:「好冷喔……」

「我们已经进入镇狱明王所布下的结界了。」彩依说道:「不知道现在才和你们介绍,会不会嫌迟了一点?」

婥儿道:「现在嫌迟,才是真的迟……你就直说吧,反正这种东西,我真的见得多了。」

彩依道:「嗯……简单的说,这个结界是以无尘剑鞘上头的镇刹金罡珠为主体,由镇狱明王将它发挥出来,形成一个只能以「诡异」来形容的空间,待会儿你们就会见识到了。它能把所有生物隔离。至于将这个结界破坏的方法,就我所知有二,其一是将无尘剑鞘自镇狱明王身旁取走,其二就是打倒镇狱明王。」

「简单的说,即是不把镇狱明王那个怪物干掉,我们出不去就是了。」杨均微微一笑,道:「这不是很好吗?又一个理由促使我们去达成我们的目标。」

彩依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还有一个方法,就像奴家和地龙兄弟方才一般,是镇狱明王亲自放我们出去的。」

吴仲恭一吐舌头,道:「你现在是教我们向他讨饶了吗?这种事我可能做不太来。」

陆敬风闻言,嘴角微扬~这个徒弟,显然比起在长安,震慑于江闵岫的身手就不敢上擂台比试时的他,已经更坚强一点了……虽然他并不太明白,吴仲恭是为什么如此坚持。

段钰璘仍然不发一语,默然盯着下方、盯着浓雾迷漫的谷底。

他们到这儿来,无异于送死。

在大理城中,镇狱明王的确因他的「力量」感到威胁,离开了。但这并不代表,段钰璘就比镇狱明王要强。

大理并不是镇狱明王的地盘,说得实际一点,那儿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地利」、「人和」都对他完全不利,他以一敌唐钰等三人,已经是非常冒险的行为,若要再加上段钰璘,镇狱明王离开,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更何况他很清楚,就算他不亲自出马,他的「目标」也会送上门来。

「陷灵谷」,镇狱明王已经待了很久,至少比段钰璘等五人久,让他们当客人,对于镇狱才是较为有利的决定,即便这个动作会使他的敌人增加、实力更加强大。这对镇狱都不构成威胁,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更何况,他还有无尘剑鞘、还有镇刹金罡珠。

眼皮微微一合,到谷底了。

首先离开地龙的背上,雾已经变得很淡了,只如晨曦般,仅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气而已。

映入眼廉的,却是一块横当谷底的巨石。

它大约有三分之一尚埋在土中,地表上的部分,已经将整个陷灵谷的通道完全占住,高、宽都有八丈以上。除非是蚂蚁,才能从其中的空隙钻到另外一边。五人才一落地,地龙已飞到了巨石对面。

吴仲恭走到大石前头,伸手一摸,摇头道:「太湿滑了,不可能攀爬。」

彩依道:「抱歉,这是明王吩咐的……」

婥儿接口道:「要浪费我们的力气就是啦?没什么好抱歉的,反正到了这儿,早没打算能轻易见到那个大妖怪。」

众人纷纷走到巨石之前。陆敬风略一凝力,出掌拍击巨石,却是分毫未动。虽然是意料中事,他仍不免一声轻叹。

杨均抽出长剑,奋力一劈,当场剑折,巨石却只有三分砍击的痕迹。杨均看看自己手上的断剑,将它弃于一旁,道:「这可能是大理石……听说是云南的一种矿物,质地挺坚硬的。」

婥儿抬头一看这块巨石的顶端,微微缩身,一跃而起。就算这块石头真的很湿滑,她还是对自己的身法相当有信心。

很可惜,事与愿违,她第一步踏上巨石,已经离地四丈,但第二次的借力纵跃,却只能增加三尺的高度,而且马上就身子不稳,落下地来。

她着地以后,一踱脚,满不甘心地道:「镇狱这家伙太可恶!我看他八成是把清姐的水气释出了!」

彩依此时又道:「明王说,你们想到对面去,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个困难。奴家不太了解他的意思,公子、姑娘们可清楚吗?」

婥儿一耸肩,推了段钰璘一下,道:「该你罗?要是你没办法,我们这下可就进退维谷、难看得很了。」

段钰璘闭上了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嗯……镇狱说得没错,想过去的确不是很困难。

他缓步走到巨石左侧靠壁二丈之处,伸出手掌,轻轻的按在巨石上。

虽然明知掌力无效,众人依然屏息以待。

段钰璘又吸口气,左臂一震,巨石应手而倒,露出一条宽约有二尺的通道。婥儿几步跑了过去,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均走近,蹲下对着那片倒在地上、厚度约莫只有七寸的石壁观察了一阵,道:「这儿正是此石纹理所在,莫怪乎特别脆弱、容易与母石相离了!这条通道,大概又是镇狱明王他老兄所特地留下的吧?」

彩依道:「很抱歉,奴家不清楚……镇狱明王作事,是不可能让我们这些妖怪先行知情的,我们既打不过他,只能奉命行事……」

段钰璘跨出一步,进入了通道,继续前行。众人纷纷跟上。

什么纹理?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只是以天地元素的气息,感受到这片「石壁」后头的水气比较重而已,便以此来判断出,这里应该是此块巨石最脆弱的地方。可以说他是在碰运气,但这也是「劲御仙气」的使用者所拥有的实力。

他的实力不错,很明显的已经今非昔比。但是,不论这块巨石究竟是否镇狱明王所移来的,能够将它这么平整的切割出一条通道来,镇狱明王的能力,恐怕并不是他们所能够估算的了。

通过了并不算长的巨石缝道,一步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但后来他们发现,这都是多馀的,镇狱明王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机关、没有任何挑战。

段钰璘双眼微合……看来不太妙,镇狱太有信心,相对的代表己方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对他造成有效的唬吓。至少在他的估算中,是没有的。

陆敬风、杨均、吴仲恭都十分的冷静自持,仔细观察着四处的情形;婥儿一步向前,开口便叫:「喂!我清姐呢?」

镇狱冷然向后一瞥,道:「风神,你没看见后头的那幕蓝光吗?」

「蓝光……?」婥儿忽觉心头一寒,仔细一瞧,果见镇狱后方十来丈处,真有一个光团,颜色也真的是蓝色。

吴仲恭见状,低声问道:「怎么回事?那团光源这么可怕吗?」

婥儿微发着抖,颤声道:「你……你把水灵珠……」

镇狱冷冷一笑~笑得很难看~左边第三只手一张,又有一颗淡绿色的珠子掉到地上。婥儿见了,已是愕然当地,作声不得。

镇狱道:「风神,你们在上古时期都是天界神灵,只不过被女娲封进这等烂珠子里,就连自己原本的身份都忘了吗?只要你愿意,本明王可以助你回归天界。」

婥儿的呼吸转为急促,一时回话不得。

「藉着吸取妖怪的精元以维持生命力,也可以算是神吗……」段钰璘忽然不屑喃语着,但音量已足以让所有人听见了。

陆敬风、杨均、吴仲恭等三人尚不明其所以然,但见着了镇狱和婥儿脸色的改变,可以感觉到,段钰璘这一句话狠狠在镇狱胸口捶了一拳。

这也是段钰璘的能力,他虽然没有看到,却能感受到这个谷中所有的妖怪气息,甚至可以指出他们的精确位置,他发现这谷中有很多妖怪已经气息微弱、离死不远,只剩最后一口真元才能系命,纵是如此,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依照常理判断,会有这种情况,通常是因为那些妖怪的精气被吸走才有可能。

谁会去吸取那么多妖怪的真元?应该是镇狱。就算不是,扣一顶大帽子给他也没有关系。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段钰璘真的蒙中了。

「当神当到你这种样子,还不如当鬼好!」陆敬风虽还不明其所以然,却十分有默契地配合着段钰璘的言语,又将镇狱的自尊给践踏了一番。

婥儿忽地一笑,叫道:「就……就是说嘛!你要是真有能力让我和清姐重回天界,又何必要用女娲制造的灵珠来困住清姐?总括来说,你现在根本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得靠着外来灵气才能生存的……连妖怪也不如,你压根就是个寄生虫!像生在桧杉根部的烂蕈子!」

听着他们说的话,镇狱的脸色一直沈下去……快达临界点了吧?

杨均悄悄做了一个手势……师兄,我们该上了?

对,该上了!陆敬风轻轻拔剑,又对着吴仲恭下了指示……去找人!

吴仲恭微一点头~嗯,师父,我理会得。

段钰璘才没有理他们做一堆的暗号,只迳自死盯着镇狱。一定要盯着他,如果动上了手,先机被他取得,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彩依振翅缓缓飞离~现在的她,别说是帮忙,不成为累赘就已经很万幸了。只见镇狱弯身垂手拾起了那颗淡绿色的小珠子,沈声道:「真是不知死活……这儿可是我的地盘,你们撒野……竟撒到这儿来了?」

婥儿身子一震~无论如何,就算有再强大的后盾,她对镇狱还是很畏惧。

陆敬风瞥了段钰璘一眼,忽然大笑道:「哈~这儿你不过待了十来年,当初那个你待了数百年,却依然在里头被人家打败的地方,现下在哪儿呀?那些打败你的人,你现在就能打得过他们吗?」

镇狱赫然抬头~怎么?十馀年来我闭关于此,锁妖塔一役的结果却被流传出去了吗?

一时的失神,一左一右,杨均和陆敬风已经往前冲了;吴仲恭略事绕道,在他师父的右侧奔驰,准备绕过镇狱,到他身后去看看情况。

镇狱也没有阻止吴仲恭的意思,虽然心中震怒,却依然十分冷静的注视着三名主要对手的动态。

那个小子……李逍遥的徒弟,不打算动吗?只凭这两个家伙,就想撂倒我?陆杨二人已经出招攻击,才见段钰璘缓缓抽剑。

镇狱左右边各出一臂挡下攻击,忽然眼前一花,只见金光耀目!

婥儿也没有注意到,段钰璘身上的剑,除了那柄木剑以外,另一柄并不是他原先所带的「断愁」。

只是这把剑的出现,已令镇狱为之震惊了。

婥儿看着段钰璘手上那把金光粼粼的宝剑,就算强敌当前,也不禁嘴角微扬,低声惊呼:「伏……伏魔七星剑!」

段钰璘脸色不改,只道:「碍事。」

虽然被他骂了一句,婥儿一点也没有生气~因为不需要~她微微一笑,道:「对!我很碍事!」也开始发步绕过镇狱~去找皓羽,才是她来此最大的目的。如同对待吴仲恭一样,镇狱没有挡下她,即使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原因几乎肯定无他,必然是因为伏魔七星剑的出现。

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脸部五官已经扭曲,镇狱火大了!

段钰璘仍然一派的面无表情,气,慢慢的聚了起来。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再去使用蜀山仙剑派的精髓「快、狠、准」了,学了「劲御仙气」以后,他所有的,只剩自己体内的一股元气而已。

数百年来,不论是人是妖,镇狱在锁妖塔内遇过无数高手,他一路走了过来。唯一的一次失败,令他一蹶不振~他败,败在蜀山仙剑派、败在林家剑法、败在女娲手上。

现在,这三种都没有~镇狱还会输吗?当然不会!他,毕竟是神,没有输给凡人的理由!

段钰璘握紧了剑~想再多也没有用,上吧!

婥儿穿过了镇狱明王身边,直奔蓝光所在。

只见皓羽缩紧了身子,正在里头瑟瑟发抖。

「清姐!」婥儿大喊了一声,但皓羽连头也没抬,遑论回话。

婥儿伸手一触蓝光,全身随即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她一声惊呼,连忙收手,自己轻抚着,一边低声道:「啧~五灵珠的结界……凭我不可能打破……」此时,毫无来由地,忽然一个声音直传入她心中:「妍妹?」

婥儿心里一震~对啊!我怎么忘了传心术呢?

她在蓝光前头坐下身子,闭上了眼,开始凝神将自己的意念传送出去。

同生为五灵、又同生为人,程至清与宗飞妍,其亲密更甚于湘岫姐弟,她们还有神性,以「心」来对话并不是不可能。

但婥儿还没说话,只「闻」得程至清又道:「妍妹……我的力气不多,你听我说就好……织……织锦姑娘已经不成了,江闵岫也……还有李姑娘,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你一定要快回永安去……否则,大理……成都,都会完了!要去找君公子……要找静……」

「江闵岫?他……怎么会呢?镇狱身为神,怎么可以滥杀人类?」

「不是了,镇狱已经不是神了……他现在是……是鬼……无常鬼……妍妹,你们快走吧,现在的镇狱,除非逍遥、七绝、女娲同来,他不可能会输的。」

「……清姐,这三个人,现在没一个能来的……这不是说我们死定了吗?」皓羽静默了一阵,婥儿感觉到,她在摇头、在叹息。

难道,找上镇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真的绝望了?

「风神,该你了。」忽然,这个令人厌恶的宏亮嗓音出现在背后,婥儿一震,连回头的力气和胆量都失去了。

红发从他的指缝中散了出来、难得的碧眼已经埋在土中、伏魔七星剑倒插于地。

杨均、陆敬风、段钰璘,合此三人之力,竟于片刻之间惨败。连怎么败的,都还没有搞清楚。

镇狱手一挥,将杨均抛了出去,几个翻弹,杨均咳了口血,毫无气力地躺倒于地。

昂立于婥儿身后,镇狱像是思索了一阵,忽然双手合十,仰天大叫道:「周络!你给我滚下来!」

话声犹在谷中飘荡,已有一人落于镇狱身侧。

镇狱对他道:「周络,我念你当年于我尚有救命之情,你可以带走一个。」「才一个?堂堂镇狱明王的命,和凡人原来是同格的?」酒剑仙哂笑道。

镇狱脸色一沈,嘶声道:「两个!不要再和我讨价还价!」

酒剑仙一咽口水……两个,还是很难选。

留在这里的人,一定会被镇狱玩死,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只能自私吗?

为了蜀山仙剑派,他绝不能和镇狱翻脸。尤其怕翻了脸还打不赢!

走近段钰璘,将他扶了起来~无论如何,这小子绝对少不得。

那么,还有一个呢?

正在考虑,吴仲恭忽然走了出来,走到了婥儿身旁,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两下,道:「姑娘,你不随着酒剑仙前辈出去吗?」

婥儿赫然抬头,见着的是吴仲恭热泪满盈的笑脸。

他走到陆敬风和杨均身旁,道:「师父、师叔,我怎么忽然觉得很冷呀。」酒剑仙也到了婥儿身旁,道:「人家将机会让给你了,走不走?」

婥儿咬着下唇,起身,点了点头。

「且慢!」镇狱叫道:「风神不能走!」

吴仲恭道:「明王大人,你自己说让酒剑仙前辈带走「两个」,可没有指定他能带走的是「人」还是「神」呀~为什么风神不能走?一个神祉,也可以失信于人的吗?」

镇狱一怔,挥手道:「快滚!」

酒剑仙沈着脸,走近婥儿,拉住了她的小臂。

这时,却听镇狱叫道:「都给我出来!」

应声,数百只不同形态的妖怪纷纷现身,围着镇狱成为一个大圈子,看起来还真是骇人。

「把留下来的这三个人给我吃下肚去!」镇狱大喝着。

酒剑仙和婥儿俱是一愕,望向吴仲恭。

吴仲恭已是全身发颤,拔了剑,却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长剑自掌中脱落,当啷落地。

「仲恭,没什么好怕的,好好打你的最后一仗吧。」陆敬风忽然翻了个身,努力地想起身。吴仲恭见状,急忙将他扶坐起来。

这时,杨均也张开了眼睛,茫然望着雾气迷漫的天空。但眼无神,被镇狱一掌抓住了头,他瞎了。

数百只妖怪,早就已经不吃人了,可是他们却不敢违逆镇狱的命令,只得缓缓向吴仲恭等三人推进。

酒剑仙略合双眼~忽然光芒一闪,转头望去,才见伏魔七星。

「师父……的剑……」气力放尽的段钰璘,低声喃语着。

酒剑仙扶着他,拉着婥儿,走向七星剑。

「不准拔它!马上给我滚!」镇狱又一声狂吼。

酒剑仙回头一看陆敬风师徒兄弟三人,不知不觉竟落下一滴老泪。

「前辈,快走吧。」陆敬风最后一笑,道:「替我向七绝剑,问好。」

哼……我酒剑仙一生立志除魔卫道,没想到走到这步田地,真正害人的却是神?我去救的,竟然是妖不是人?我到底在干什么?

酒剑仙一咬牙,叫道:「闭上眼!我们走!」

「咻」地一阵风响,酒剑仙、段钰璘、宗飞妍三人已踪影不见。镇狱将合十的双手打开,恢复陷灵谷的结界。

虽然,现在这儿多了三个人,很快的,他们就会不见……不见了。

回到了圣姑的小屋前,是三张面无表情的脸。

酒剑仙扶着段钰璘,进了屋内,婥儿一步一步的踱,跟了进去。

李逍遥和林月如、丁叔至仍然躺在床上、没看到谢祯翎的人影、圣姑和江闵湘迎了出来。见着他们,不禁一愕。

酒剑仙让段钰璘坐在椅上,走了出去。

圣姑略一犹疑,缓步跟上。

江闵湘低着头,不敢正视段钰璘……其实他身上并没有很明显的创伤,但是看起来,非常的疲惫、全身上下几乎软倒的疲惫。

婥儿也坐下了,双手捧颊,似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道:「清姐告诉我一些消息,我想……你们有知道的权利。」

「说。」现下的段钰璘,喉咙能发出的,只剩下气音了。

婥儿随即正襟危坐,道:「目前李姑娘和君公子下落不明、织锦姑娘和岫少爷已经往生……」

前一句还好、后一句……这种影响力,或较七绝指折、逍遥剑落都要严重。段钰璘赫然回头,双眉几乎已纠结在一起,看得出来,他想表示的是:「你~胡~说!」

婥儿轻轻摇头,起身向外走。

段钰璘重重呼了几口气,想把过于剧烈的心跳速度减缓。他没有忘记,这个消息所造成的冲击,在他身上还不是最大的。

斜眼看着江闵湘……这时,不论她有什么反应,段钰璘都觉得是正常的~包括现在的,木然。

她眼没在眨、唇没在动、身没在抖、连心都像没在跳。

良久良久,才见她喉头一缩,咽下了一口唾沫。

段钰璘也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她。

十几年的情谊,虽然平素一年只会见着十来日,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现在,她应该要哭才是呀!

开什么玩笑!岫,我们一起出来的,我们应该一起回去才是!我根本没想过,我们有丝毫可能会见不到面!我们兄弟,缘份未尽的!

而且,你怎么忍心,让你亲爱的姐姐受这种打击?你说了十年,你说你会保护姐姐一辈子的!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段钰璘站了起来,慢慢旋身、慢慢前进,拖着步伐,走到了江闵湘面前。

江闵湘缓缓抬头,颤栗着叫了一声:「璘……璘……哥……」

哼……真是好久没听到的称呼了……

缓缓伸出了右手,放到了她的头上。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不然,天教我吧,我该怎么做呢?

圣姑跟着酒剑仙出了小屋,走到了屋子后方深处的林子里。

「路姐,那个姓谢的小姑娘呢?」酒剑仙忽然问道。

圣姑道:「这儿的空气比较好,我让她出去散步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酒剑仙思索一阵,才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我入蜀山仙剑派数十年以来,所建立起的信念,好像在这一刻全都被破坏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

圣姑默然,只能摇头。

酒剑仙又道:「我……我忽然想要退隐,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留下了什么责任,这是不应该的……」

「责任?每个人都没有与生俱来的责任,那都是自己去招的。你看看你徒弟、看看林姑娘,他们为什么现在会躺在这儿?还不是因为自己放不下么?」圣姑慨然而言。但她却似乎忘了,责任,只要它在,终得有人去扛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酒剑仙倚着一颗树坐了下来,闭上双眼。

这个结局,着实令人料想不到。

婥儿一个人,独自望着圣姑屋外小溪,看它潺潺的流水。

这是很没有意义的动作,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作。但是,除了这么作,她也不晓得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拔了几根草,丢到了河里。缓缓站起身~其实还有事要作,她应该回永安、找君聆诗、找诸葛静、还要找李忆如。只是,作了这些事,会有什么用,她一点也不知道。

一回头,却见段钰璘走了出来。

她弯腰,濯了一把水拍到自己脸上,用衣袖擦干之后,又蹦蹦跳跳的到了他身边,道:「湘姑娘怎样啦?」

「睡了。」段钰璘回道。

婥儿见着他胸前一片的濡湿,忽然若有所感地道:「像湘姑娘这样,其实也不错。至少比我好多了。」

段钰璘瞥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我不懂你是指什么,但是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像她这样有什么好的。

「对了,现在你想作什么?」婥儿又问道。

段钰璘再次摇头~真的,是不知道。找五毒珠,绝对不可能;挑战镇狱,已经失败了;那么,是不是应该去找风灵珠?

别傻了,段钰璘可不是呆子,他的思考能力就算不如君聆诗,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婥儿已经明说了,能困住雪妖的,只有水灵珠;那么,镇狱手中那颗淡绿色的小珠子,能把这个不怕死的风神吓着,那不是风灵珠是什么?没有风灵珠、也没有五毒珠,根本就到不了桃源村、弄不到桃精蟠桃的。

望了金翅凤凰一眼,不禁深叹~到最后,还是棋差一着!

婥儿打断了他的思绪,道:「你可不可以陪我回永安?清姐交代要我回去,还要找到君公子、以及成都的一位诸葛静,不然,大理就玩完了。」

段钰璘轻轻摇头道:「不……大理的问题,怎么可以推到别人身上去?」

婥儿道:「我问你喔,你知不知道林月如、李逍遥和大理有什么关系?」

段钰璘略略一怔,道:「我不知道。」

「那就是啦!」婥儿一击掌,道:「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就代表这个理由源远流长、不为人知,那你又怎么知道,对于大理来说,君公子和诸葛静会是「别人」呢?」

明知她是强词夺理,段钰璘却依旧无言以对。

婥儿忽然叉开了话题,问道:「你知道永安、成都于大理有什么影响吗?」段钰璘微微一愕,摇了摇头。

婥儿道:「我再问你,你觉得为什么南绍打不下大理?」

段钰璘略一思索,道:「凯特将军说,最主要是因为气势与人口……」

「呵~一针见血!我告诉你,当初敕里之所以会让拜月教副教主留在牂牁,就是因为他知道光凭南绍,绝对无法长期统治大理,一定要再占领一块土地,以求在人口及资源上能够胜过大理,由于天时、地利、人和,他选择了蜀南的牂牁。这么一来,对大理来说,南绍在其南、牂牁在其北,正是夹击之势,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婥儿大发长论,段钰璘听毕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婥儿又续道:「成都、永安、大理的关系就这么出来了!牂牁是大理的北面威胁,但是在牂牁所在的巴蜀,现在却是处于三雄并立的分裂状态,其一是牂牁、其一是成都、其一是永安,正因成都和永安威胁着牂牁的背面,所以敕里才没有让雷乌带兵南下,攻击大理。但是由于成都、永安与牂牁在嘉陵江一战的结果,成都和永安战败,极伤元气,而且他们两边又吵翻了,所以蜀中鼎立的情况已经被打破了,若是成都和永安不赶紧言归于好、又处于目前两边都没有能力再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状况下,牂牁和南绍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出兵攻击大理了!」段钰璘一咽唾沫~无法反驳的理论!而且根本没必要反驳,他并不太清楚蜀中的势力分布,但若婥儿所言不虚,她所说的理论就是完全正确。

婥儿略呼口气,道:「我说完了。怎么样?你肯不肯和我去永安?就算你不肯也没关系,至少你得去找君公子和诸葛静吧?呼~说这种事真费力气,如果你像静一样通晓兵学,我根本就不必这样长篇大论了。」

段钰璘双眼略合~诸葛静?他是什么人?在风神与雪妖眼中,他的才智,与君聆诗并列?

「永安我会去。但是我要先去找君兄……还有那个诸葛静。」段钰璘似是下定决心~从来不将自己的问题,扣到别人身上的他,却第二次打算去麻烦君聆诗出马了。

或许……不,不是或许了,一个生平无大志的君聆诗~无忧~他并不会呼风唤雨,但他的影响力,却已经无远弗届了吗?

婥儿笑道:「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段钰璘向北,起步便走。

婥儿愣愣的望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一件事,叫道:「喂,你的剑呢?你不去将原本那柄剑带上身吗?」

段钰璘边走边道:「不用了,那把剑,留给她吧。」

婥儿一耸肩~你说了算,你高兴就好。

一样是白袍,一个是染了血迹,一个却是非常非常的污秽~一身污秽白袍的老人,走到了君聆诗身边,迳自取过了他放在身旁的酒壶,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君聆诗当然没有阻止,只是微微一笑,看着他喝酒。

老人喝光了酒壶,将它弃于一旁,道:「蜀中的酒,不好喝。」

君聆诗一笑,道:「喔?那么,什么酒才好喝?」

老人大笑道:「什么酒?哈哈~当然是善酿最好!」

君聆诗微微一愕,道:「善酿?为什么?」

老人道:「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真笨!」言罢,一挥袍袖,已扬长而去。

君聆诗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去。

☆、宣城名士入红尘

第卅六回 宣城名士入红尘

「……」

「……你还不出来吗?」敕里回返长安的路上,忽然像是十分无奈的朝天空喊了一声。

此时,阿沁也不敢再躲,鼓着腮帮子出现在他身后。

「我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他的重要性了吧?」敕里回头道。

阿沁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道:「这根本就不对嘛!您亲自去了,那个家伙……他是用什么态度来对您啊?当初巴奇和喀鲁也不敢这样的!」

敕里一笑,道:「巴奇和喀鲁不会,但凯特会呀~你不是很清楚吗?他的领域和凯特不尽相同,但他们在我心中的评价,可是相去不远的。」

阿沁不屑道:「对啊,也一样的不知好歹!」

「够了……嗯~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敕里彷佛发现自己疏忽了什么,这句话说得非常快。

阿沁只点点头,她只有等待命令的权利~当然,她也可以拒绝,只是敕里所派出来的任务,向来都让她、还有巴奇、喀鲁无法拒绝~只要他们心里还重视南绍的话。

「到河南去……把燕军斗垮。」敕里将双眼眯成一线,远眺着东方。

阿沁一瞥头,经过了极为短暂的疑虑,随即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敕里轻吐口气,道:「有。依我看,李亨快不行了。」

「喔~我懂了。对了,教主,我从江州带了个人回来,你回长安后,是否可以看看,那个家伙堪不堪用?」猛地想起了龙文,阿沁提醒了敕里一句。

敕里微一颔首。阿沁扁扁嘴,便即离去。

……………………

诸葛静摸摸自己的袖袋……唔~晚餐恐怕没得着落了。

小鬼笑嘻嘻地看着他,道:「干爹,我们要饿肚子了吧?」

诸葛静苦笑道:「你不要说那么大声……我会很不好意思的。」微吐了口气,又续道:「我本来不想去的……不过天不助我,我只好助己啦~你别乱跑,给我一个时辰就好。」

「少来这套了,你根本就是手痒而已。」小鬼一笑,道:「反正我又挡不住你,随便罗~」

诸葛静一挑眉,随即出发。

开玩笑~这江州城内竟然有个家财万贯、而且没有任何家丁、守卫的有钱人家……不对,应该说是「藏钱的房子」,我诸葛静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时已初冬,天色早黑,诸葛静却不若一般盗贼换上夜行衣,仍然一身宽襟鹤氅,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了他勘查已久的目标~已经人去楼空的谢宅。

诸葛静不会武功,但他的身手却相当敏捷,沿着谢宅檐围走了一阵,他忽然急跑两步、一纵而起,一把抓住了足有丈高的墙垣,身子一翻,人已到了宅子内侧。这种事对他而言,还不算难,不然他如何能成为成都城中唯有赵瑜等六兄弟才知道他这个大盗存在的超级贼子?

站起身来,拍净了自己的氅衣,他进入了宅子正厅,四处观望了一阵。

听说这儿在几天以前,还住了不少人,而今一个不剩,不过屋内的古董、摆饰等等值钱的东西,却不见短缺……搞什么玩意儿?难道这间屋子有鬼不成?

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开什么玩笑,我诸葛静会撞鬼?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他在这个宅子内逡巡了一阵,却没有大肆搜括,再度回到大厅时,他的身上只多了手掌中一只翠玉钗而已。

这就是他这个贼子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当小偷,偏偏偷的东西都很少,受害者通常都是大户人家,一来不会在意这点小东西、二来即便报了官,官府见受损太少,也不会认真去处理~诸葛静这个小贼,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成都城中快活了二十年~也穷了二十年。

但诸葛静天性就是如此,穷又如何?要钱,难道赵瑜他们没有吗?他还是宁可穷,穷也要穷快活~他走出宅厅,回身带上大门,将那只钗子收进袖袋,转身将离之时,却不禁一怔!

有人!

有人?什么人?

笑话,要是他知道,就不必怔住了~他也没看到人,是感觉有人。

倏然转身,伸手一抓,只捞了个空,那道人影,又到了他身后。

诸葛静咽口唾沫……不会吧?真的有鬼不成?

深吸了几口气,壮壮胆子,诸葛静发步向外走。

渐渐接近屋檐,他的脚步也渐渐加快,那道人影却只有停在他的身后,停在原地,并未跟上。

诸葛静努力地要求自己不向后看,狂奔几步,便向檐顶跃去。

忽地眼前一闪,那道影子竟然出现在他预定攀持的墙檐上。

他猛然一怔,一口气松掉,当下竟跌了个四脚朝天。

真的是鬼吗?武林高手他不是没有见过,至少君聆诗、徐乞、还有在嘉陵会战时的那个道士、碧眼的家伙,他们都很强了,但他们也没有那么快的身法,能在他跃起之时,尚在他身后四、五丈处,一瞬之间,却转到了他落脚所在。

诸葛静愤然抬头~就算是鬼,也要看清楚他是长什么样子!

只见檐上那人身着皂衣、一袭灰色披风扬扬飘着、腰侧挂着一具笙、一双眼冷然看着自己。

一阵寒意直从背脊升了上来~哇咧OOXX!这家伙不是鬼嘛!可是,为什么看到他,我觉得那么害怕?

站起了身,诸葛静抬头叫道:「王八蛋!你混哪条道上的?何故碍着我吃饭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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