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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江闵湘苦奏湘神曲.16

作者:诸葛清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9:26

那人的眼神忽然变得非常锐利,彷若要将诸葛静刺死一般~他当然没有回答诸葛静的问话,但诸葛静竟也被他镇住,开不了口。

良久良久,那人才喃喃道:「不意诸葛后裔,沦落至此……」言毕,身子分毫未动,已落到了墙垣对面。

诸葛静闻言,一时发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你到底是混哪条道上的!!」诸葛静大叫了一声,翻身上墙。

才离开大理领地没多远,婥儿忽然问道:「石头,你就这样把湘姑娘丢在那边?这样可以吗?」

平凡人疑惑地瞄了她一眼~不然你要我如何?把她带在身边吗?

「安慰完人家,就把她抛下了,有点不负责任耶。」婥儿缓言说道。每一个字都吐得小心翼翼,似乎怕平凡人生气。

平凡人鼻中略略哼了一点气,摇了摇头~我觉得,带了会更糟糕。

「我现在来猜你在想什么,猜错了你不要生气、猜对了也别否认……」婥儿轻呼口气,道:「你并不是把湘姑娘当成累赘,只是觉得,如果你对她太好的话,会让她对你的行动有所误解,对不对?」

平凡人闻言,只是毫无反应。

婥儿道:「我当你默认了。可是……其实以湘姑娘目前的处境来看,你现在收手,就已经迟了……你或许觉得,在她遭逢大难时安慰她一下是你应尽的责任,可是她不经事故,我以为她不会想到这么多。要嘛~你就伸手伸到底,抱得紧一点;不要嘛~你一开始就连根手指头也不该动。所以呢~我以一个女人的立场来看,你如果不想造成她身心上的二度伤害,最好是回去把她带在身边。」

平凡人道:「一直都在想这个?」

婥儿点了点头。平凡人冷哼一声,道:「可以将时间用来想想,要怎么找君兄和诸葛静吗?」

婥儿微微一愣~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嘛!

不过……算了,还有圣姑在,应该没关系吧……

其实,平凡人心烦,婥儿也很心烦,一个烦着师父师娘、一个烦着她的孪生姐姐、还有两个都在烦的大理、不知何所踪的君聆诗和诸葛静……

「去成都好了……」婥儿忽然说道。

平凡人斜睨了她一眼~要求理由。

婥儿道:「君聆诗很崇拜诸葛武侯,我猜……猜他可能跑到武侯祠去了。至于静嘛~我就没办法了,清姐和他的交情比较好,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清姐告诉我的。」

平凡人略一犹疑,点了点头。

反正现在正是无头苍蝇,有了一点点线索,就不妨试试。

对面路上,三个人经过。

一个是六十岁左右的隐逸老人、一个是约二十岁的俊秀男子、一个是身高还未满五尺的稚幼孩童。

婥儿看着他们从自己身旁走过、继续向后走去,一直拿眼偷瞄他们。

这三人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是赶路。

平凡人毫不理会,开始向北走去。

婥儿见状,只得急忙跟上了。不过……那三人好像……现在的牂牁,是不准任何人南出的,这也是君聆诗和织锦、徐乞当初之所以决定助成都攻打牂牁的原因。那么这三人,是如何到达云南的呢?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就像赶回大理时那般的急促匆忙,平凡人一刻都没有浪费,直奔成都。不算短的路程上,一句话都没再和跟班的姑娘说过。

锦官城外的武侯祠,在永续的宁静与沈谧中,却有一个小圈子,近来显得特别的热闹。圈子的中央,是一个身着染了血渍白衣的青年。

平凡人走近青年,没有让自己从平凡人变成段钰璘,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君聆诗看着这两人走近,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道:「段兄、宗姑娘!好久不见了!」

果然是个天才~平凡人心想着,他还是像当初一样,可以用自己的模式,马上就看出初识的面孔究竟是谁。

整路上被平凡人浸在冷水里、打在冷宫中,她一样很泰然自若、一样很轻舞飞扬,此时见了君聆诗的表情,婥儿双眉不禁微蹙。

平凡人却没有理会这么多,到了君聆诗面前坐下,盯着他的脸。

君聆诗被他看了一阵,不觉满身的不自在,扭了扭身子,道:「段兄,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平凡人眨了眨眼,轻轻摇头。

君聆诗还是微笑着~就像他们初识时一般。只是眉目之间,却已不见在林家堡待了十几年所养成的轻佻模样。但与其说他的气息变得沈稳,用「沉重」该会更贴切些。平凡人如是想。

自己并没有察觉,但其实平凡人和婥儿的神色十分类似。

君聆诗仍然看着他们。

婥儿轻咬着下唇,深深几个吸气。

平凡人看看他身前的酒壶、酒杯、还有两把剑、以及衣袍膝部的血迹,然后,慢慢起身。

「段兄不喝一杯吗?」君聆诗斟了酒,举到平凡人面前。

平凡人木然道:「不是善酿……」接着,转身、迈步、离开。

婥儿暗叹一声,又跟了上去。

君聆诗将酒送到自己嘴里,下喉之后,喃喃道:「果然……还是善酿吗?」放下了酒杯,背倚着树干,闭起了眼。

或许,现在已不是他可以在这儿悠哉游哉休息的时间了吧?

远离武侯祠,平凡人忽然停了脚步。

婥儿跟着停了下来,提不起一点精神,只是默然看着他。

平凡人忽地冷然一笑~已经被逼到尽头了,这个笑,笑得诡异。

婥儿见状,低声道:「你是在笑我,终于也有笑不出来的时侯吗?」

「不是……」平凡人终于对她开口了:「我现在知道什么叫苦中作乐了。走吧,到永安去。」

婥儿一咬牙,点了点头。

心里有苦的,并非只有自己而已,君聆诗也是一样。这令平凡人无法开口,要求他再次帮助自己。君聆诗虽然很有能力,毕竟也是有感情、有思想的人,他没有抛下自己的心情,硬撑着去帮助别人的道理。平凡人也没有权利要求他。

那么,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呢?这或许,很难回答。

但是,加油撑下去吧~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虽然打了一个大败仗,永安城里城外,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临江的河港,货物转运依旧很发达。但这不是重点,城中似乎有一股人潮,不断的涌往同一个方向。

「发生什么事了吗……?」婥儿喃喃道。人潮所趋的,并非是廖府所在的城东,而是对面的城西。婥儿在永安待了那么久,并没有听说过、或是见到城西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人、事、物呀。

婥儿随手拉了一个路人,问道:「大叔,城西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么?」

那人道:「我们是去看人的呀!四天前,城西的入川客栈,来了一个美貌娃儿当小二,这几天来,入川客栈可是日日车水马龙,一刻也不得闲呢!」

婥儿放开了手,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回头一看平凡人,他的嘴角竟然略略扬了起来。

平凡人感觉到了,很强烈的两股气,一股是仙气、一股是妖气,两股气混在一起,彼此抵销。或是仙气强些、或是妖气强些,短短一瞬之间,已经变换数次。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哪一种较强,这股气的宏大,远远超过了平凡人所遇到过的任何高手。除了镇狱明王之外。

这样的一个人,就是在城西~基本上,平凡人认识一个人,她的气很强,虽然当时的平凡人尚无法辨识气流,却也知道她的气非常人可较之。现在,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呵呵~我们走吧!」婥儿笑了起来,与平凡人一起,也向城西走去。

大街上过份拥挤,这条路走得平凡人与婥儿不耐已极,于是双双跃上别人的屋顶,肆无忌惮地直朝入川客栈奔去。

就算有这条捷径可以抄,他们最终也只能停在客栈对街的房顶上~下面,并没有容得他们落脚的地方。

爆满的客栈中,却有一道人影流畅地穿梭着。

「你……现在应该觉得欣慰才是。」婥儿缓言道。

看着那个丫头小二忙碌的工作,平凡人不知是心中难过、还是悬石落下,轻轻叹了口气,道:「或许吧……」

话声未歇,他的神色忽然一变,背后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段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平凡人冷然一笑,道:「小弟并不姓段。」婥儿急急回头,只见着一个陌生的道士。

「你如果不姓段,就当我卢光瞎了眼罢。」道士哈哈笑道,语气中是一股狂妄。

平凡人缓缓将左手掌心向后,对着那人所在,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接着,毫无预警的,转身便是一掌。

但任他动作再小,又怎能逃过卢光的眼睛?随即也伸出右手与他相击。

只听得「啪」地一响,卢光竟被击飞,平凡人只挺立原地,一动不动。

身在空中的卢光收起无尽的惊异,深吸了口气,调好内息,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到另一处房顶上。

第一招虽然吃了亏,在他脸上却只有看到欣喜的表情。这是为什么?

自被击飞到落地,卢光思路几转,已天马行空地想到平凡人能打退自己的原因,他笑,笑得开怀。

他日思夜想的,就是蜀山仙剑派最宝贝的武学宝典。段钰璘忽然武功大进到能将自己打飞的地步,一定有名师教导他。谁会是那个名师?回想一下,他最后一次和段钰璘见面,有谁在场呢?

酒剑仙!教段钰璘武功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酒剑仙本身只会用剑,于内功并无太深造诣,这是因为蜀山仙剑派虽属道教,对于养气的功夫却不甚注重,这点卢光很明白,凡举蜀山仙剑派弟子都是如此,这点或许与段钰璘赖以击退他的方法有所矛盾,但卢光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头脑很有活性,随即便想道:「世有云「物极必反」,蜀山仙剑派素以剑术闻名,天下无出其右者,但若练到极致,难道练的还是剑法吗?我不相信还有什么剑法能比现在的仙剑派剑法还强了。如是说来,蜀山仙剑派最后的压轴武艺,若非特异的奇术仙法、必然是反璞归真的内功密笈!段钰璘能以掌力击退我,必是得酒剑仙那糟老头以此宝典教授了!」

即亦,他无法夺得那本他无日忘之的武学极致,因为酒剑仙极有可能带在身上,但他却得到了一个学过极致的「活书」了!

看到他们忽然动手,婥儿微微愣了一下~直至卢光落地以后,她才问道:「这家伙……又是打哪儿来的啊?」

一如预期,平凡人并没有回话~打哪儿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定不是自己人~这一点,不须解释,宗飞妍也应该看得出来才是。

卢光拔出短剑~掌力输给你,没关系,毕竟那不是我的本行,但只要有了剑,而且是一把自己很熟悉的剑,我可是有绝对的信心,不会败给任何人的。

平凡人见卢光持剑疾来,只得抽出身上唯一的武器~一柄木剑。

说起来似乎有点相差悬殊,但是对于现在的平凡人来说,木剑并不见得就比铁剑要差。

卢光的速度当然不是闹着玩的,拔出短剑时,还距平凡人至少有五丈远,第一步才刚踏实,人已经晃到了平凡人左侧,出剑疾刺~伤他,没有关系,只要不致命就好。

速度的确很快,平凡人的反应也不见得慢到哪里去,就算他行动再怎么敏捷,身上的气流移动总是掩不掉的。卢光几乎还没定位,平凡人的眼已经跟到了他的目的地,同时右手出剑。

卢光短剑刺到一半,惊觉平凡人竟然跟上了自己的速度,而且还略略快上了半步,心里一骇,急忙侧身避过平凡人递来的一剑。

但又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平凡人亦是蜀山仙剑派剑法修习者,何故他的木剑竟来得如此缓慢、无力?上一次对阵时,并不是这样的呀!

脑中在想,手里没停,既然对方来得这么龟,他卢光当然不会手下留情,收回左肩避过了平凡人那慢半拍的攻击之后,右手同时晃动,短剑滴溜溜地在平凡人眼前划了一圈,才切向他的小腹。使的是一招「虚有其表」。名称或许并不太好听,但衔接的一招「败絮其中」可真会名符其实的将对方的肠子给掏出来。这是蜀山仙剑派相当狠毒的招式,会使用它的人并不是很多。

既然是自己知道的剑式,平凡人当然不会因为第一招的虚晃,就吓得把头向后缩,才将自己的下腹部送到对方面前去让人家开膛破肚。他微退半步,收回右剑,左手便向前伸,一拳直击卢光剑刃平面。以他目前御气的能力来说,只此一着,就可以把气送入卢光体内,让他的身体内部遭受相当程度的伤害。

卢光并不晓得其中涵意,但是他对于平凡人目前的实力却相当的敬畏~毕竟他会的,极有可能是自己十馀年来求之不得的武学极致,连被他碰一下,都是极大的冒险,卢光怎可能和自己开这种玩笑?于是卢光迅疾变招,剑锋一转,反斫平凡人手腕~还是老话一句,怎么伤他不紧要,死不了人就好了!前一招他之所以猛下毒手,也是因为他对平凡人很有信心,相信平凡人不会笨得被这种明显的招式所伤。

平凡人见卢光变招,左手直接向右收回,接过了右手的木剑,再反攻卢光右肩……

快!真的是快呀!风神宗飞妍在旁看着,只扰得自己眼花撩乱,这两人出招收招动作迅捷无比,攻守之间的轮替一来一往,简直就像在练习一样,动手的范围也几乎固在小小的方圆一丈之内,这倾斜的屋顶竟对他二人毫无影响一般,两人站在同一排瓦片上,连脚步都鲜少移动,上半身右回左出、右出左回,招式纵有重复,也被他们精妙的动作给盖了过去,几乎毫无破绽可言,真令宗飞妍惊愕不已~而且,惊愕的还不只是她而已,平凡人与卢光相斗了这些时候,虽然并没有发出偌大的金铁相碰声或喊话声,却也引来了「入川客栈」前大批民众的注意,数百上千只眼睛都盯着这两人的动作。

忽地,卢光觉得不太对劲~他知道旁边有一个姑娘,但是卢光以他多年的经验直接判断,那个姑娘并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可人群中却另有一个人,让卢光产生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恐惧感!一定有问题,人群之中,一定有个武功不弱的家伙!

忽然毫无章法的猛劈一剑,卢光硬是将平凡人逼退了一步,眼光随即往人群中一扫,要找出那个令自己心悸的人。

世事总是那么的巧,这一个人,竟异常的显眼!她一双蓝色的眼睛,显得熠熠有神,也招来了卢光的注意。

这不知则已,一知是她,卢光岂有放过的可能?对卢光而言,他不一定要制服平凡人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有别的办法,卢光也是会用的~比如说,抓一个比平凡人要好对付、又是平凡人不得不顾及的人来当人质。

旁边那个姑娘或许是个不错的对象,但卢光却觉得,那个姑娘似乎并没有得到平凡人什么关注,彷若他们的关系并不甚深,平凡人不会为了她而告知卢光所谓的「极致」究竟是什么。一向喜欢耍小招式的卢光,这次竟然不肯浪费这一点功夫去试着擒拿宗飞妍,来换取那丝毫的可能性。这不是他不想,只是因为,他不能。他被要求,不能伤那个姑娘,那个和平凡人在一起的姑娘。

卢光会这么听话?似乎并不太可能。但是,这或许必须先看看对卢光做出如此要求的人,到底是谁。

宗飞妍不能动,就不要动吧,但另外那个,他可没说不能动吧?

看到卢光忽然把注意力转到了人群中,平凡人也惊觉不妙~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次攻击卢光,这个牛鼻子已经向大街跃下了!目标,就是平凡人和宗飞妍来此的原因!

那位造成了入川客栈前所未见荣景的丫头小二,发现卢光竟然查觉了自己的存在,而且正在逼近,心里一骇,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只见卢光手起剑落,连续砍倒了她身前的数人,随即将剑锋送到了她眼睛前头,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就是完美无瑕!让卢光感觉到威胁的她,此时才刚刚将右手放到左腰的剑柄上而已!平凡人和婥儿呆然当地……他们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快」。

卢光二话不说就砍死一堆人,吓跑了无数的群众。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大街上,登时变得空空旷旷,只剩下了卢光和那位丫头小二、屋顶上的平凡人及婥儿、还有地上的数具尸体。

看着剑尖就停在自己眼前不及一寸之处,丫头小二大气也不敢吸一口,整个人定在当地、动弹不得。

「段公子,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吧?是不是需得我明明白白的开出条件?」卢光发话道。

平凡人向前几步,落下地面,虽略有踌躇,仍是点了点头。

卢光伸出左手,笑道:「那太好了,就请你交出来吧。」

平凡人道:「不在我身上。」

听闻此言,卢光也没生气,丝毫不怀疑平凡人是在晃点自己~因为他本来就觉得,酒剑仙那个糟老头不会让「极致」离开自己的身上。已经失去了湛卢剑,蜀山仙剑派没有本钱再冒险了。于是他道:「没关系,只是要麻烦你们师兄妹暂时和我一起行动了。」

平凡人点点头,微微张口,又闭了起来。

刚刚才下到地面的婥儿见状,随即插话道:「道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句话是我替他问的。」

卢光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讶笑道:「你这个丫头,怎么会知道段公子想问我什么事情?」

婥儿一扬眉,笑道:「猜嘛!多猜几次,总会猜着的。不然你问他,我有没有猜错?」

卢光瞥了平凡人一眼,只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明显的已是表示「她说对了」!这会儿才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贫道已和敕里教主重新合作了,这次是为了我们的计划,特地来灭了永安的主势力。」

平凡人自然不知道卢光曾改投效燕国的事情,他是不是「重新」和敕里合作,对平凡人而言,都无关紧要。只是,如果卢光要灭掉永安势力,对于大理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平凡人本来就是为了大理才随婥儿来到永安,乍听得敕里已有消灭永安势力的行动,不禁眉头一皱~敕里的动作,真的有够快!距离陆敬风师徒到达大理,带来了牂牁大胜锦官、永安军的消息,至今也不过约十馀日,敕里就已经有了下一个行动,而且执行者也已经到达目的地了?这种效率,着实令人可怕!

婥儿听到了卢光的目的,脸色登时一变,叫道:「你……你该不会已经……?」她自己也曾经说过,永安的军师向达,其实力已不在杨均之下,长老伊机伯以及大老爷廖公渊犹有过之,但卢光的表现,却令她觉得,如果卢光急袭廖府本宅,采取如「各个击破」之类的战术,这三个人必然没命了!这也代表,永安势力已然土崩瓦解!

卢光听她言语说了一半便停下来,却已猜到她想说些什么,便道:「贫道到达此处不过是几刻钟之前的事,才刚来便遇到了段公子,还没来得及去将永安的首脑翦灭。」

婥儿闻言,才放心的吐了一口长气~还好,事情并没有走到最糟的一步。虽然现在已经是惨不忍睹,永安还没灭,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安慰。

卢光这时才收回短剑,道:「李姑娘,贫道失礼了。」

婥儿此时又想起一事,叫道:「道士!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卢光道:「告诉你也无妨,就是蜀山仙剑派最后的秘法。段公子会的,应该就是我所要的,就这么简单。」

婥儿一愕,转向平凡人道:「你真的要教他?」

平凡人避开了她的眼神,没有回话。这在婥儿眼中,已是承认的反应了!她随即叫道:「这道士是敕里的同党耶!你……」说了一半,自己就打住了。

是呀~能不教吗?谁教丫头小二好死不死的落到他的手上?平凡人还有别的办法吗?他能放着丫头小二不救?当然不行!他们都已经遭到太多的不幸,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虽然是二害相权取其轻,宗飞妍还是觉得非常不是滋味,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声不吭。

丫头小二轻轻抹去额角的汗珠~她来这儿打工打得好好的,忽然这三个人就来吵她,还令她如此骇异莫名,这怎么说得过去呢?卢光把剑定在她眼前,这就算了吧……另外的,才见他开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宗飞妍怎会这么的了解璘哥啊?卢光是来灭永安的,敕里的动作怎会这么快?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把现在的情形弄明白一下?

倒是卢光微微冷笑着~永安不必去灭了,我的目的只是「极致」而已,如果能在这儿学到它,我又何必和敕里杀上蜀山仙剑派?

平凡人心里却是暗潮汹涌……师父师娘重伤未愈、大理情势不稳、无形的后盾永安及大理又打了大败仗、岫和林婉儿死了、君聆诗坐在武侯祠前,忍不下心向他求助、素未谋面的诸葛静又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来到永安了,还遇到卢光这个煞星,制住了李忆如,逼得自己非得以「劲御仙气」相授不可……对他而言,情况还能再糟吗?

「劲御仙气」的确是一门奇功,不能让敌人知道它的精义,但若把奇功和自己唯一的师妹相较,要平凡人只能选择保留一样,平凡人要怎么选?

他能对不起自己的师父师娘吗?他无法救治李逍遥和林月如,如果连他们的女儿都保不住,平凡人要拿什么脸去面对他们?

不!绝对不行!岫已经不在了,忆如无论如何不能有所闪失!

一个很痛苦、很为难的决定,但走到这一步,平凡人还能怎么办呢?

霍然坐起了身,丁叔至环视了四周一阵,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一时只是呆坐在床上。

江闵湘闻得内室声响,走了进来,乍见丁叔至苏醒,第一反应就是眉梢一扬~虽然现在处境非常难堪,自己主医的病患从昏迷状态恢复了神智,总是一个医生值得高兴的事。她走近几步,柔声唤道:「丁公子?你清楚么?」

丁叔至一时并没回话,但事实证明,他很「清楚」~这位白箫姑娘第一次在面前和自己讲话,他竟脸红了起来。

江闵湘自然异于他的如此反应,满脸疑惑不解的神色盯着他瞧。丁叔至这才发觉自己失礼,伸手在脸上一抹,似乎像要洗把脸清清神一样。他原本是想马上回话的,这一抹之后,却令自己微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自己摸到,江闵湘尚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登时也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

良久良久,丁叔至才指着自己的额头,道:「一块很大的疤……是吗?」

江闵湘原本不想让他知道的,此时也莫可奈何,只好点了点头。

虽然如酒剑仙所言,赵瑜的一招五式「镇锦屏」并未克尽全力,但丁叔至在受创之后,却没有先做过伤口的消毒,直接由牂牁长途跋涉送来了云南,延迟了治疗的时间,造成伤口发炎。如今,伤势已经痊愈了,宽铁剑所造成的创口,依旧留下了一个约有二寸见方的血红色伤疤。

丁叔至默然坐在床上。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样貌,但暗恋的姑娘就在面前,自己却是如此丑态,他还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头蒙起来、或是直接挖个地洞跳下去,也就算了。

江闵湘却盯着他额上的伤疤看了一阵,随即向外厅叫道:「婆婆?您不是有准备生肤药粉么?丁公子醒了,可以用了。」

丁叔至还是沈着脸,低声道:「湘姑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江闵湘一瞥头,缓缓伸手去抚触他的伤疤,一边道:「不会啊,这个疤又不是奇形怪状,只是一个剑疮,其实满有特色的。何况婆婆还有可以让你完全复原的药物呀~只是那药粉如果涂抹在头上,有可能渗入脑部,造成意外伤害,只能在病患神智清楚时使用,较容易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嗯……你很在意自己的样貌么?」

或许她安慰伤患的方式并不是很高明,但看着她的脸、额上明明白白传来她指尖的触感,丁叔至却不由得感到一阵的安心。

江闵湘等了一阵,却不闻圣姑回话,心中觉得奇怪,转身向外厅走去。

回到外厅以后,令她微微一怔。

只见三个陌生人杵在屋内,老人四处逡巡着这间小小的屋子;青年无奈的站在一旁,江闵湘只见到他悄悄的瞥了谢祯翎一眼;还有一个小娃儿,拉着青年的衣角,和他一起呆呆的站着。

这三个人的出现,着实把圣姑给吓了一跳。她这地方在云南虽然不是什么禁地,但处于神木林一角,也算是一个隐密的所在,陆敬风等人得到雷乌的指点找来此处,还算说得过去,这三个人却又是什么角色?

只见三人之中的六旬老人一言不发,便直闯进李逍遥及林月如养伤的病房,毫不把圣姑和江闵湘、谢祯翎放在眼里。一老二少三个女人,一个是愣住了、一个是莫名奇妙、一个微微一怔,赶忙跟了进去,问道:「不知道阁下是哪位呀?可是认识李大侠夫妇吗?」

那人也并未马上回话,迳自对着林月如及李逍遥端详了一阵,才走回小房大厅,道:「圣姑,我可以将无尘剑鞘及镇刹金罡珠取来给你,但是需得有条件交换,你肯不肯?」

圣姑一愕,道:「阁下……想去找镇狱明王?」

那人不耐道:「圣姑,肯或不肯,一个字或两个字,不必问得太多。」

圣姑紧皱眉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此人真能取得镇刹金罡珠及无尘剑鞘,林月如就有救了,以价值观而言,无论是什么条件,圣姑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才是。但是这个人的行事及言语,却让圣姑犹豫了~天晓得他会开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

但是,前提是,他必须能打败镇狱明王呀!他可是连陆敬风、杨均、加上练成「劲御仙气」第六重的段钰璘都惨败其下的神只,这个人凭着他们一老一少一幼三个人,就想把镇狱明王扳倒?这谈何容易?

那人见圣姑久久不回话,转向江闵湘道:「姑娘,你是李逍遥和林月如的侄女,你有资格决定。如何?你答应吗?」

江闵湘讶然当地~她当然没有应话的可能,她一直都不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来作大决定的人。

那人见她们迟迟无法给予自己肯定的答案,不耐道:「你们一定要知道我是谁,才肯回答我的问题吗?我是雪妖的监护人、江闵岫身上那把刀的主人!这样够不够?!」

乍闻此语,圣姑不禁一愣~雪妖的监护人?那是什么玩意儿?难道他是说,他是雪妖的长辈吗?

江闵湘更是愕然……岫身上的那把刀……??

青年不屑的瞄了那人一眼,又迳自望向远处。

又一个客人,但是这个客人或许和前面几个人都不太一样。

君聆诗看着他停在武侯祠前,杵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跨步入内,心中想道:「一个崇敬武乡的人……」

许久之后,那人出来了,远远望见了君聆诗,便朝他走了过来。

无论是谁来到,都只坐在地上的君聆诗,心里忽然产生一阵的悸动,不自由主的站了起来。

那人见状,微微一笑道:「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呢?」虽然表情在笑,但却掩不住他脸上的万分失落与惆怅。

君聆诗摇了摇头,又坐了下来,道:「先生要不要来一杯?」说着,斟了杯酒,送到那人面前。

那人接过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会儿,才将它缓缓喝下肚去。接着,他看到了君聆诗膝上几乎将要转黑的血迹,问道:「这块血迹,是公子自己的吗?」

君聆诗摇摇头,道:「通常,会留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不管是血渍、是泪痕、还是人……都没有一样是原本就属于自己的。」

那人一怔,问道:「老儿杜甫子美,不知公子是哪位?」

君聆诗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盯着眼前这个五十岁的落魄中年人。

杜甫见他并未回话,又续道:「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不代表不能去追求。又或许那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所有,所以追求到的人,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包括所有功业、学问、知己、女人。公子觉得如何?」

君聆诗让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道:「先生指的是……武乡立蜀、诗圣之名、青莲太白、还有一样是……?」

杜甫笑道:「公子真是天赋异秉!最后一样,老儿指的是玄宗皇帝……但也不只是太上皇,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从小时候就得到,已经习惯了拥有,及成人时,明明自己应该已经有了保护那物事的能力,却一样有可能失去。就连太上皇都不能免了,世上还有什么是能够想留就留的吗?」顿了一阵,喃喃吟道:「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君聆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半晌之后,才道:「先生,那位天下第一才子……他人或许在当涂,正吟风赏月、把酒长歌吧……」

杜甫一听,不可置信的盯着君聆诗,颤声道:「你……你见过他?」

君聆诗道:「先生,他康健得很。你也应该多保重自己,以期再会。」

杜甫点了点头,道:「公子也是……与其牵着过往之事,不如追求当下?老儿过些时日再来。」说着,把酒杯递还给了君聆诗。

君聆诗一笑,目送着杜甫离去。

功业、学问、知己、女人,都不是自己的吗?

不,应该说,任何物事如果不经追求就得到,就不能算是自己的吧?

那么,那个家伙,他想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或许我应该……我只是说或许……

☆、寒风笙影南宫寒

第卅七回 寒风笙影南宫寒

「璘哥……我拖累你了。」丫头小二满怀歉意的说着。

平凡人以手支额,无力的摇着头。

本来就不是丫头小二的错,会在这儿遇到卢光,原本就不是意料中事,只能算他们倒霉而已……够了!真是够了!从他在大年初一夜晚离开江家以来,哪一件事不是倒霉事?而且倒霉的还不只是他而已!虽然也有一些好事,像是回到大理重见好友……但得失之间,比例实在太严重了!牵累了太多人!虽然有些与他是无丝毫关系的……可是,自藤儿开始、雪妖、林婉儿、君聆诗、湘岫姐弟,他们也未免太无辜了!

婥儿道:「你把蜀山仙剑派的绝学教给那个道士,我们真会万劫不复的!」平凡人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闭上了眼。

这儿是入川客栈的客房,卢光在另一间房里。他真是自负,相信这三个人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但回头来说,苗人是绝不能言而无信的,他们小时就服蛊,在体内埋下一颗炸弹,下誓以谎言为引线。平凡人虽然不是苗族人,但他在大理长大,血统上的差别,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反正已经走投无路,是自投于虎口、还是选择继续挣扎,有什么不同?

丫头小二忽然说道:「我想我知道卢光要什么,给他未尝不好。」

婥儿闻言一叹,道:「李姑娘,都到这个关头了,你还装傻吗?」

丫头小二道:「我如果在装傻,还会认得璘哥吗?」

平凡人抬眼望着丫头小二,他并不清楚所谓的「装傻」是什么意思,但丫头小二的前一句话,倒正中他的心事~如果他们所想是一样的话。

「什么意思?小妹智拙,不能理解。」婥儿瞥见平凡人眼中略闪的精光,令她肯定了丫头小二绝非胡说八道。

丫头小二一笑,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需得用非常手段。我先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当下我们最大的共同敌人是谁?」

「当然是云南王、拜月教主敕里!」婥儿随即回道,这是一个无庸置疑的答案,她很快的将那人的名号及官爵、职称都报了上。

丫头小二道:「那你觉得我们,包括大理、永安、成都,和他的势力相较,哪边占优势?」

婥儿一怔,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罢?」

丫头小二道:「所以说,如果我们和他正面冲突,必死无疑,对不对?」

听到这儿,婥儿一击掌,叫道:「呀哟~我懂了!」

丫头小二微笑着,风神的悟性还是不错的。其实,如果她身边没有那么多的问题和挫折包围着她,她应该能够更快的理解这个道理才是。

不能和敕里作正面冲突,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那么,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加强自己的实力、二是从侧边翦除他的羽翼。第二项是何其困难?南绍大将巴奇、喀鲁、阿沁、雷乌等人都对他忠心耿耿,而且都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实力,截至目前为止,他们四人已经或明或暗、或直接或间接的带给大理、成都、永安莫大的伤害。相较之下,实力不逊于他们的卢光和青松、红桧,虽然名义上和敕里是平等的,但他们的威胁性却比南绍三大将及拜月副教主小上太多。他们还有着一个共通性~就是身怀绝艺,不管哪一个,都有打垮他们对手的能耐。他们就是敕里的羽翼,想翦除他们,谈何容易?

所以,平凡人才会选择来到永安。这是第一项办法:加强实力。如果能够巩固永安势力,让牂牁的雷乌还感受到威胁,就等于是帮了大理一个大忙了!

平心而论,第一项办法,可概说为「防守」,第二项自然就是「进攻」。只有防守打不了胜仗,所以如果有机会,还是必须以进攻为要,这应该是一种共识才对。然而,在大理失去了李逍遥、林月如、还有重要军事首长盖罗娇的此刻,要进攻等如以卵击石。大理主要的大将中,凯特和阿奴都不是强攻型的将领、尹思潜和鱼的实力有待加强,只剩下唐钰一人,实非南绍群雄对手。所以,平凡人才会想要找君聆诗和实力极受雪妖、风神二人好评的诸葛静,以期再造大理锋芒。结果是失败了。

想要进攻绝不可行,只好防守。来永安,为了防守。来永安,遇到李忆如、也遇到卢光。

遇到卢光,是一件绝对的坏事?一般来说,应该是的。但遇上他的人,是身负蜀山仙剑派「劲御仙气」此一绝学的平凡人,则似乎露出了一点曙光?

曙光何在?说话重头,试想卢光何故与敕里同处之?岂非为了「劲御仙气」?如是,若让他得到「劲御仙气」,他是不是有可能离开敕里呢?当然有可能!他已得到他的目标,何必还和谁合作?

这是一着险棋,但若能以「劲御仙气」让卢光离开敕里,使敕里的势力略略受损,平凡人何不为之?

此着险之极俟!但已处此绝境,还有让他考虑要不要涉此险的权利吗?

「好了……你回你主子那边去。」平凡人确定婥儿已经想通了,才对她作了一个必然的要求。

婥儿略一躇踌,道:「那……你们……」

「自求多福罢!」丫头小二无奈苦笑道。

敕里回到长安、回到将军府,远远的看见,那两个人仍然在亭中下棋。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前,推门而入。

一如往常的洁净、一如往常的安静,但桌旁坐着一个人,他在泡茶。

这个香味……他泡的,是云南龙井。

敕里一皱眉头,这家伙就是阿沁带回来的人?他未免有点自动了。

龙文乍见敕里,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是合罗凤口中的「他」吗?看起来并不像能够指挥合罗凤的样子。至少龙文无法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气势。

敕里走到桌旁,坐了下来,道:「小王敕里,敢问尊号?」

龙文一瞥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江州龙文。嗯~老兄,你可不可以先预付一下我的条件?」

「条件……」敕里喃语着,随即回道:「你可以到这儿的帐房取银子,报上我敕里的名号就成了。很抱歉,只能请你先尝尝长安的关西人,我会马上要她回来,兑现她的条件。」

「那最好,我先走了。」龙文起身走向房门,忽然想起手中还有一个茶杯,遂回身将它放到桌上,向敕里道:「是你的茶吗?还不错喝,只是……」说着,他露出了令人非常不顺眼的笑容,至少敕里觉得很不顺眼,他迳自出了房间。

敕里目送着他离开,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茶杯和茶壶。接着,将它们一把执起,狠狠的砸向龙文并未闭上的房门外。

「啪啦啦」一阵响,瓷质的茶器在花园空中突地炸裂,茶水和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同时,青松举手,下了一子,道:「炮三抽象,将军。」

他站在高峰上,俯视着脚底云雾。

真是阴气森森呀……你选的一个好地方!

略移脚尖,他毫不犹豫的直落下谷,不依恃一点屏障,任由重力加速度让自己坠落、坠落。

倏然,见到谷中突出的平台,他伸手一触岩壁,随即双脚对着岩壁连踢,略止下降之势,身子一旋,已挺立平台之上。

「陷……灵……谷……?」他喃喃说着,伸右手食指循石上凹缝滑动。

忽地,他感受到一点阻力。是凹缝太窄了。

他双眉略略抖动,看不见的抖动,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收回右手。

跟着,移动脚步,他再次向垂直的谷底纵去。

瞬息之间,雾气迷漫、伸手不见五指,他不慌不忙,取下腰间寒笙,呜呜几声,直传入谷底,却没有回音,只听得「霹啪」几下微响,空气为之震动,雾气略散。他收回笙,继续往下坠。

又过须臾,他忽然拔出身后长剑,直插入岩壁,剑刃与天地正成垂直,长剑划破岩壁,只略阻其下坠之势,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不过十馀丈,长剑在岩壁上留下一条长十馀丈的剑痕,持剑者却已双脚踏上

了实地。

他收回长剑。一回首,见着了眼前的巨石,以及巨石左侧宽约二尺的通道。他走到巨石前,伸手抚触巨石表面,一直摸到了信道旁、信道内侧,收回了手,眉头又是略抖~这儿,一直令他感受到那人的强大威胁。

他抬头一看巨石顶端,双膝略曲,一跃而起,离地竟有六丈。上跃之势将尽,他疾出左手食指,「噗」地一声插入巨石,身子一个空翻,收回左手,人已站在巨石顶上。

「什么人!!」忽然听到一声大喝。陷灵谷的主人现身了。

他微微冷笑,应声道:「在下系无名小卒尔,寒风笙影南宫寒!」

神木林外的小屋内,则有着六名不安的人们。

「湘姑娘,你就这样答应他了?」谢祯翎此时也有着满满的恐惧~那个家伙开的条件,听起来非常容易,却令人感到到有着异样的色彩。

江闵湘微一颔首,道:「如果他真的能办到……我觉得应该值得……」

「哼……怎么会值得!」丁叔至不屑道。素来谦恭有礼的他,竟对那家伙觉得相当反感。

没有人回答他。圣姑又反问道:「老太婆不太明白,凭他一个人,如何能打败身为神只的镇狱明王?」圣姑问的人是和那家伙一起出现的青年。她直觉认为,连堂堂的酒剑仙都自认差镇狱明王甚远,难道世上还有人能胜过酒剑仙那么多?甚至能胜过镇狱?虽然一山还有一山高,但酒剑仙的能耐如何,圣姑非常清楚,她真的很难相信。

青年一耸肩,道:「我不知道喔,我和那个老头不熟,有关他的一切我都不晓得。」

「真的吗?」谢祯翎微笑道。

青年瞥了谢祯翎一眼,不屑道:「凭什么我要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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