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来,就没人敢来罗!啧~你就看开一点嘛,又不是第一回了。」
「不是第一回,可我从没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所有人都在校场里,如果不是你,天神也不知道我就躲在城外的桥墩下……」
「不要生气嘛~你才十三岁,要离家出走是嫌小了一点。」
「我小?那你就很大了?」
「很大是不敢当,至少比你多个两岁……」
「哼!!」
「……不然这样啦,我和你打个商量如何?」
「怎么?」
「你就负责把我手上的饭食给解决……」
「那你负责什么?」
「别急嘛……我就负责和你练成「月弓斩」……」
「……你唬弄我啊!?」
「都叫你别急了。练成之后,我就帮你出去,如何?」
「……………………」
「考虑这么久?那算了,当我白费心思。」
「……你的一阳指练成了吗?」
「当然还没啊!」
「那……我们要多久才能练月弓斩?」
「嗯~我刚问过师父,他说依我们的天资,大概还要五年。……啊?你要做什么?」
「练功!」
「……喂!这盘饭食怎么办?……啊!你怎么把它打翻了?!」
「这不也是一种解决吗?」
「……等等我啦!」
…………………………………………
「……」
「嗯……你怎么来了?」
「你来得,我便来不得?」
「呵~这苏州城中,何处是你大小姐来不得的?」
「你管我!……我问你……你身上有钱吗?」
「钱?我身上是没有啦,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筹一点……」
「你何时见我缺钱过?我还得你替我筹钱?……你身上没钱,酒资怎办?」「酒资?那是小问题,我一向都是赊帐,一个月清偿一次。」
「四年来都是如此?」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四年了?」
「……你每次喝酒,味道都重得很,而且都是一样的气味……你当我闻不出来?……店家!给我来三斤……善酿!」
「你怎么知道我喝善酿?」
「谁知道你喝什么了!只是……所有的酒我只知道这名字而已!哇~三斤酒这么大缸?」
「呵~我可喝不下去了!」
「谁说要你喝了……!」
「啊……等等!你不能喝!」
「让开啦!你喝得,我便喝不得?!」
「世人藉酒浇愁,你为什么喝?」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喝?你又有恁多的愁了?」
「……你不会懂的……」
「我不懂?你当我傻瓜啊?还不是因为练不成「一阳指」,所以你才来喝闷酒……」
「这……」
「练不成,觉得很挫折,对不?」
「我……我……」
「还我咧!我倒真有个问题得问问你才成。」
「什么事?」
「你一天花多少时间练功?多少时间练字?又多少时间念诗读赋?」
「这个嘛……」
「不知道对不?我告诉你,你一天练功一个时辰、练字两个时辰、念诗读赋也两个时辰。」
「唔……」
「你自己想想,比起一票每天至少练功三个时辰,年届三旬还不见得练得成一阳指的师兄姐们,如果以你这种学习态度、还有你现下未及四五之龄,要是练成了,你觉得合理吗?」
「我……」
「还有,我不喜欢你喝酒,我觉得身上有酒味的人都很邋遢,我不要你这样……」
「……我不喝了,麻烦你也停杯好不好?」
「你……你管我!」
「啧~不是我爱管你呀~只不过善酿后劲甚强,不嗜饮者滥饮之,醉倒两、三天是常有的事,届时师父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的。」
「你管我!唔……这玩意儿好难喝……」
「明知难喝,你还一直往嘴里倒……」
「我高兴啦!呀哟……」
「啧啧……店家,这三斤……留着,记在我的帐上……」
…………………………………………
「哟?你醒啦?」
「头还有点疼……你在干嘛?」
「干嘛?写字啊!你看不出来吗?真的疼得那么厉害?」
「废……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写字!我……我是说……」
「我为什么没在练功,反而在写字是罢?」
「你既知得,就直接回答我如何?」
「呵~你知道吗?世上有种武功,它没有招式,只是一种感觉,兴之所至、意之所往,挥手之间便是致命杀着,威力奇鉅,几乎就像草书一样,从哪儿开始、到哪儿结束,从来没有定律规则……」
「等等!这和你写字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在写草书!」
「我问过师父了,他老人家说,想练就一阳指,那是其心可嘉,但一阳指是死招式,如果有另一种方法可以练就它,并且能够将它加以变化,才算得本事。我又问,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吗?师父回答我,不妨去诗中找。世上一切都是活的,不一定要拘泥着某种规矩……可是,一样不准在堡中喝酒、尤其不准再让你碰酒,这个规矩是不会变的……」
「呃……这样啊……师父还真是了解你。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这是谁写的?」
「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
「李太白?哪门子人物?这边这个……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又是谁写的?」
「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
「安能折腰摧眉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
「呵~没错!」
「喂……有没有搞错,写来写去都是他的东西?你不能写点别人的吗?」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我对他的作品特别有好感……你不觉得气势磅礴、其诗一起,便如水银泄地、一发不可收拾吗?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好好,你要这种感觉,那也由得你……你写了这么多,有什么收获吗?」「当然有罗!不然岂不是白写了?」
「喔?说来听听?」
「你不觉得我的隶书又写得更好了吗?我打算明天开始练行书呢!……唔~你不替我高兴吗?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呵~我哪有笑得很诡异,我也很替你高兴啊~只是喔~如果我这一剑劈下去,而你不要闪的话,等我看到你的头被我剖成两半,我会更高兴!」
「嘿……大小姐……千万别同我开这种玩笑啊……」
「坐下坐下~谁同你开玩笑来着?你觉得我像在和你开玩笑吗?」
「别……别闹了!难道真要我乖乖坐着让你砍不成?」
「那是当然罗……混蛋!你别跑!用你的「感觉」、「变化」来打我啊!你这王八蛋!!」
哼……喝多了吗……
缅怀过去,并不是我喜欢作的事……其实,无所是事的坐在这儿,我也觉得不太习惯。我喜欢发发呆,但那是偶尔。
如果我要向前走,该往哪个方向走?
………………
「小子,你该醒醒了。」
君聆诗睁开双眼,那个抢他酒喝的白袍老人又出现了。
「前辈……有事吗?」虽然酒喝多了,头有点痛,君聆诗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给这个尚称陌生的老者。
白袍老人将君聆诗身旁的酒壶取起,倒了一些儿在口中。咽下之后,他把酒壶放回原位,道:「这些酒都没有善酿好……即便是杜康、更或是刘白坠也一样,可这些是因人而异的,或者有一天,你会觉得女儿红、二锅头都胜过了善酿也不一定。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试着去品饮别种酒,要好好的品,不能只是拿它们来浇愁、来装疯。」
君聆诗执起酒壶,问道:「那……我该将善酿置于何地?」
「随你便,但至少,你不能抱着那空酒瓶发呆。」白袍老人才刚说完,便已飘然而去,没有再给君聆诗发问的机会。
君聆诗轻轻吐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方向要自己来决定。
像徐崎,他定下的方向,其实君聆诗觉得有点无谓,君聆诗是不会这么做的,但包括君聆诗在内,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否定徐崎的作法。
其实,君聆诗是有一个小小的方向,但是……他心中还是有点迟疑,毕竟,他还没有潇洒到可以完全不顾虑任何人的恣意妄为。
眼光在四周扫了一圈,他发现了一样睡着之前没有的东西。
右前方的一颗树干上,很清晰的刻着几个字。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眉头轻皱~这字的大小、划宽……直觉上认为,这应该是用椎心剑刻上的。是谁刻的呢?君聆诗的表情恢复的同时,他已经想到了。
呵~一样是军师,君聆诗太了解了~就像他和诸葛静、徐崎第一次上战场,就被雷乌打得战意全失,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可能轻易认输……
战场上没有绝对的胜败,军师的能耐关系甚鉅。
「连你……都希望用这种方式把我推起身吗……」
君聆诗轻轻合上了眼。
虽然还没有睁开,但很快就会了,这次,他不会再沈睡下去。
只是,在勒紧缰绳之前,要再放松一次,这是基本常识。
如果真的如杜子美所言,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那么,作什么事都会变成一种过程,毫无意义。
无意义,那还作它干嘛?话不是这么说的,即便结果令人伤怀,但过程总是值得。如果不值得,就不必去作了。
子美只是想说,因为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所以,就算失去,其实也不需要那么伤心。
可能是世事见的比较多吧~君聆诗在太白身上也隐隐感受到这种气息。
君聆诗很喜欢太白,但他无法学得太白和子美那么潇脱,说不要就不要、说放弃就放弃。
至少,也要给他一个「放松缰绳」的过程呀……
这是最后了。君聆诗的口中,隐隐吐出了一些气音……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长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帮主!帮主!有消息了!」一名乞丐冲进破庙大嚷着。
徐乞霍地站起,不禁面露喜色,双手紧紧的抓着那乞丐的膀子,叫道:「是哪个?在哪儿?」
那乞丐被抓得痛得很了,但见帮主如是喜形于色,只得忙忙应道:「是……是李忆如李姑娘,她……人在永安,入川客栈!」话,说得又急又快,不求其他,只希望帮主大人赶紧放手就好。
徐乞果然将手放下了,双手握紧了拳头,喃喃道:「好……太好了!」又一眼瞥见那乞丐身上只背着少得可怜的两只麻布袋,随手便将自己丢在地上的布袋捡了起来,解下一个,扔给他道:「且作作表功罢!」说完,便急急去了。
那个刚刚升级的小乞丐,露出痛苦的神情,抚着自己的膀子,目送帮主远去。
唉呀呀~材料不够了……
「小鬼!递几块板子上来!」诸葛静蹲坐在屋顶上,看着即将修补完全的破洞,放声叫道。跟着,他转过身子,趴在屋顶边缘,将头手悬在外侧,等着接板子。
板子浮起来了,小鬼向来是踏着凳子、把木板高举过顶,这样高度才够让诸葛静接着。
诸葛静伸长了手,把板子接了过手,忽然觉得好沈……他把板子放到屋顶上,不觉一愣。
三块木板?那小鬼何时来得偌大力气了?他应该只拿得起一两块板子才是。诸葛静又将身子向外伸,朝下看去。
这一看之下,吓得他忙将身子撑起。
不是小鬼呀!是谢祯翎!刚刚……距离好近,最多不过一尺!
「你见鬼了么?何必如此惊慌?」谢祯翎故作不悦声。
诸葛静不语,回身面对屋顶破洞,可却没有任何动作,过了半晌才道:「小鬼呢?」
「玩累了,正在休息。怎么?我不能递板子给你么?」
诸葛静拿起钉锤,移动木板,又开始敲敲打打。
「他真的太脏了,我也觉得身上有点黏腻,等会儿我要带他去洗洗身子,要不要我先多拿几块板子给你?」一阵砰砰锵锵声中,谢祯翎迳自言道。
诸葛静没有回话。
谢祯翎一扁嘴,下了凳子。
过没多久,诸葛静看到她带着小鬼走远了。
诸葛静还是继续手上的工作。
很快的,三块板子钉完了,她们还没回来。
诸葛静在屋顶上坐着,伸了个懒腰。
他躺了下来,转了个身,将脸对着未补满的破洞中,向下叫道:「婆婆!」「什么事?」圣姑人就在病房里。她一直在尽力护住李逍遥的心脉。还得撑下去,至少得撑到林月如回来才行。
「……婆婆,那家伙……到底生的是什么病?」诸葛静低声道。
在诸葛静看不到的情况下,圣姑诈诈地笑了,道:「李大侠吗?他的伤处所在,难道不够明显?」
诸葛静道:「我不是问李逍遥啦!是那个……那个……」
「哪个啊?」圣姑故作不解状。
「就那个……那个……」诸葛静又讷言了一阵,忽然发现,这个老婆婆好像在整自己!当下言道:「算了,反正问你也无有用,你也不知道是罢?应该去问那个……南宫老头才对。」
「呵~老太婆确然不知,实在无法在她身上找到病根,真是枉了我用毒行医近百年的经验了。」圣姑略有愧色,忽然话锋一转,道:「诸葛公子,人年轻嘛,做事不妨率性一点,你又何必这样扭扭捏捏?明明白白的表示关心,没什么不好,老太婆是白族人,开放惯了,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诸葛静一转身子,又改趴为躺,听着圣姑讲话,没有回话的意思。
入冬了,天色早黑,金乌快沈了……这样晒着夕阳,挺舒服的。
诸葛静闭上眼睛,做个小小的休息。
他忽然觉得不太对……他还能做什么呢?他现在补屋顶,难道可以算是有意义吗?他还有休息的必要和权利吗?
张开眼睛,马上又闭了起来。
不然要怎么办?他真的不晓得自己应该去干什么才好了……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她的期许标准?要怎么做,他才能风风光光的回成都,到诸葛祠堂上几炷香,告诉武乡,自己是姓诸葛,而且没有丢诸葛氏的脸?
诸葛静深叹了口气。
姓诸葛,真是累人,就因为我姓诸葛,所以一定要高人一等吗?
荒谬!真是荒谬!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落魄穷人,我何必因为自己姓诸葛,就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不对!这压力不是我自己给的!是她给的!是六位兄长给的!是成都黎民看着我的姓,所以给我的!
只有妓院的龟公老鸨姑娘、只有赌场的镳人赌客当家不会这样!他们不会要求我,因为我姓诸葛,所以我必须是个翩翩君子、必须每赌皆胜。
没这回事!
只有在他们身上,我才感受到自己平凡、感受到自己有平等待遇。
我做那么多你们不喜欢我做的事,难道不是你们迫我的吗?
「族长!」
听得叫唤,撒丝回头,只见盖罗娇跚跚而来,她忙赶上几步,扶住盖罗娇,不悦道:「阿娇,你有病在身,怎么恣意下床了?有什么事吗?」
盖罗娇道:「族长,我昨晚想了很多,我觉得……」
「你觉得怎样?」撒丝问道。盖罗娇既拖着病体来找自己,定然是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自己同意,她才敢派人去执行。
「我觉得,还是应该要去找女娲!」盖罗娇奋然道。
撒丝一愕,道:「阿娇……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林女侠……?」
盖罗娇轻轻摇头,道:「族长,不是不相信……你自己看看,当年因为旱灾、因为杨冰、邪魔兽作虐,女娲、林女侠、逍遥剑仙轮番出马,总算让我们得了几年平和的日子。而如今……敕里较之杨冰,有过之;巴奇、喀鲁、阿沁、雷乌较之邪魔兽,无不及;南绍兵强马壮,对我大理的威胁性,较之旱灾,更有甚之,就这样来看,就算林女侠真能让逍遥剑仙复原,但缺了一个女娲,我们能有胜算吗?」
「这……这个……你分析得很有理,可是林女侠已经说了……」
「族长!」盖罗娇叫道:「一切都是为了大理!就算林女侠真的与我二人为敌,要取我二人的性命,但若因此而能保住大理,是值得的!」
「对!你说得对!」撒丝被盖罗娇打动了,毅然道:「反正我自觉对大理也没什么帮助,不如以我二人性命,将女娲换回大理!我马上派人去永安找人!」
☆、林七绝建宁会副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