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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姜婉儿再驱卢光

作者:诸葛清 当前章节:130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9:26

又是占尽上风……对付这个小乞丐,对卢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实在觉得很厌烦了。

已经被他浪费掉很多时间了……卢光开始考虑,他要继续自己原来的目的、还是先除掉这惹人烦的挡路石?

丫头小二和徐乞一时间都没有动,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先发动攻击的能力。

看来,有时候光有气势也不尽然有用,实力上的差距,每每总令徐乞饮恨。卢光也停手了一会儿,对付徐乞、把他打到吐血所花费的力气也不算少。

他知道廖府那三个人应该是当不住段钰璘的……如果没有算错,最多再二刻钟,段钰璘就会回到这儿。他不以为段钰璘会花太多时间在廖府,而放着丫头小二不顾。

两个选一个……要杀掉徐乞、还是对丫头小二下手?

眨一眨眼,有了计较,同时也已跨步上前。

丫头小二心头一惊,握剑的手又更紧了些,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徐乞一咬牙,看着卢光大步逼进,自己也向前跨了一步,深吸口气,左掌在胸前划了个半圆,右掌对着卢光胸口平推而出。

好强的气势!卢光就是没学过劲御仙气也能感受的到!但伤者之攻已不足惧,徐乞并不是用掌气击打他,两人相距不过咫尺,这一掌是准备直接印上他胸口的。卢光看准时机,徐乞一掌推来,他向右一侧身,徐乞的手掌只打上他飘扬的左衣袖而已!

该是强弩之末了,徐乞一掌落空,登时立足不稳,身子扑地便倒。

丫头小二也不是俎上之肉,见着卢光侧身闪避徐乞的手掌,觑准来势,一剑便自徐乞身后偷出,直刺卢光腹部。

徐乞倒得好!他倒下的身子,正好挡住卢光注视丫头小二的视线,丫头小二的动作,卢光该是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当徐乞身体触地时,丫头小二的剑势已经及于卢光身前不足一尺。

可,纵是如此,卢光是出自哪个派门?

蜀山仙剑派!论世上剑势之速度奇诡,堪称天下第一,况且丫头小二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如此攻势,岂能难他?

只见卢光右手短剑一扬,丫头小二剑遭荡开,胸前衣襟也被划破一片。

丫头小二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有一样她收在怀里的物事,掉到了地上。

这时,卢光的笑容还没溢满,徐乞已翻过身子,仰躺于地,嘶声道:「牛鼻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

卢光一皱眉~他知道徐乞不是一个口才很好的人,这小子应该不会想用言语让自己打消某些念头吧?所以,他忽然对这小乞丐的话生出了一点兴趣,回问道:「什么故事?」

徐乞道:「商纣王……因为迷恋上女娲,想与女娲结鱼水之欢……结果女娲大怒,下诅咒弄得商王朝覆灭……你知道吗?」

女娲?卢光微微一怔~是呀!他早就知道了,敕里早就告诉他了,女娲是碰不得的呀!

「女……娲……?」卢光喃语着,眼光转回到丫头小二身上。

却只见丫头小二身子发着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卢光的脚边,眼眶早已红透。卢光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脚边的一个小香囊。

「织……织锦……姐姐……」丫头小二已是语带呜咽。

听到这个名儿,徐乞不禁皱紧了眉头~他让丐帮的弟兄们四处打探消息,他知道诸葛静在云南、君聆诗在成都、也问到丫头小二在永安、江闵湘与皓羽跟着一个老人到了鄱阳便失了踪影,可以确信她们很安全,可是,却一直没有江闵岫与林婉儿的消息……每个弟兄给他的答案都只有两个~一是失踪、一是死亡。

如果织锦与皓羽都被镇狱明王带走了,而皓羽已经脱离魔掌,织锦却依旧行踪不明,那么,徐乞觉得她已经遇害的机率非常高。

他也知道丫头小二和织锦在长安相处了一段时间,感情变得异常地好,如今,丫头小二忽然喊出织锦这个名儿,令徐乞刹时觉得有点心酸……为丫头小二、也为君聆诗。

「唉……」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可是听得很清楚,丫头小二、徐乞、卢光同时转头向门外,看见一个人……一个女人。

三人同时色变。

徐乞呆了一下……不会吧……

丫头小二愣住了……她心里涌出了一种狂喜的感觉。

「你这忘八……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人喃喃言道。语气,似有无限悲怨,表情,看来永远都那么地哀愁。

卢光全身的神经在瞬间紧绷了,他只是嘶哑地叫道:「你……真的……真的是阴魂不散!」

「你没词啦?刚刚这句话你才刚用来骂过我而已!」徐乞笑骂道。

他知道,那人和丫头小二也决计打不过卢光,可他心里却油然生出一种安全感,足以让他身处如此情境仍然笑得出来的安全感。

卢光没答腔,他只是死命的盯着门口那人。

丫头小二的眼泪已经冒出眼眶、流下了面颊、滴落在地上。

「忆如乖,别哭……这牛鼻子,我马上帮你赶走……」那人轻声安慰着丫头小二。

卢光皱紧了眉头……怎么办?

上回在长安已经被她「吓跑」了一次,再有第二次,实在是太丢人了吧?

卢光咬紧了牙,叫道:「赶看看!我就不相信我打你不过!」

那人只是微微一笑,道:「是啊……我和织锦都打不赢你……但那位仁兄如何,我可就不敢说了。」

「那位……仁兄?」卢光心里犯疑……是指君聆诗吗?

这时,又见婥儿直奔至此,定在门口那女子身边,叫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哇~这么热闹呀?唔……石头呢?怎么不见了?」

「石头……呵~你看不见么?」那人微笑道。

卢光悚然一惊~婥儿口中的石头,卢光知道是谁……他回来了?

「呼……」忽然,一个很沉重的喘气声在卢光身前响起。

卢光当场吓到面无血色……短短一日之内,他第二次体会到被杀气笼罩的感觉……而且,这回发出杀气的对象就在他身前不过数寸处,那双眼睛盯着他,就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滚!」段钰璘沈声道,光是声音都已经把他的怒意表露无遗。

卢光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发颤,顾不得丢不丢脸,夺门便出。婥儿让路的动作也非常的「未卜先知」。

卢光去远之后,段钰璘收起自己的「气」,转向门口那人道:「林姑娘,多谢了。」一边扶起了徐乞。

「不……我不姓林,」门口那人道:「我姓姜。」

「又怎么啦?」看到阿沁扁着嘴,气呼呼地从敕里房里出来,龙文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现在可不敢惹这个女人,否则,他可就没得玩了。

阿沁脚下没停,口里倒还毫不顾忌地大声嚷着:「那个小子……他太可恶了!」她不怕被敕里听到,她是有权利如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龙文一怔,道:「那小子?我只有看过他一次而已,就是他们回来那天……说起来我很佩服你们教主耶,他竟然有办法一连三天都和一个男人关在房里。唔~你们教主是不是染上断袖之癖了啊?」

阿沁闻言,倏地回头,满脸的怒意,伸手指着龙文的鼻子,厉声道:「我严重警告你,不准用任何言词污辱教主、不准用任何动作与行为侵犯教主、不准用任何方法违叛教主!否则,我不管你是谁,你绝对会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龙文悚地一惊~他知道合罗凤很尊敬教主,他自知失言了。

「现在……你们教主这样冷落你,你还帮他讲话?为什么?」龙文收起轻蔑,以十分慎重的方式询问道。

阿沁收回手指,叹了口气,道:「我们敬爱教主,从来不问理由,因为不需要理由。如果真的要找理由,我只能告诉你,因为他是他……现在他只是整天泡茶,看起来好像无所是事,可是你知道吗?只要他想,他随便一句话、动一动手指,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他那么高贵,但是他从来不给我们摆架子……唉哟!我不会说啦!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龙文一耸肩,道:「大概是我不会看男人吧~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美男子罢了。」

阿沁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不会懂的。」说着,迳自去了。

龙文一扬眉~我懂他干嘛?懂你就够啦!

远远看着他们的动作、所说的话也很自动的钻进了自己的耳朵里,红桧将棋阵摆好之后,道:「师兄,我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青松只是洒然一笑,道:「师弟,很快的,放心,很快的,你不相信敕里么?刚刚阿沁的话应该无法否认吧?」

红桧道:「师兄是指「只要他想」那一段吗?是无法否认,只是我觉得阿沁姑娘说得不够完整……有点词不达意了。」

青松微笑道:「有什么关系?我们了解就好了。下棋罢。」

看着敕里缓缓将热水注入壶中,合上了壶盖,又将热水壶放回壁炉边保热,一切动作都像一个富家子弟在安享清福般,君聆诗不禁问道:「阿沁姑娘问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也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拒绝呢?」

敕里回位后,一笑道:「你也待不下去了吗?」

君聆诗摇头道:「那倒不是……」

「如此便好,」敕里打断道:「慢慢喝这杯茶,我们该谈正事了。我先问问你,你下定决心出手了吗?嗯~不对,我应该说「出口」。」

君聆诗笑道:「说出手也没关系,最多我不说话,只用笔写。至于答案……从我站起来那一刻,就没有疑虑了。」他说着,心中想到武侯祠外柏树上刻着的那一行字……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连赵涓都已经有了这种觉悟,时已至此,君聆诗又何必再管世上任何事、或是任何人的眼光呢?

「呵~是吗?」敕里一扬手,叫道:「喀鲁!」

君聆诗心头一震,只隐约觉得一道黑影自身后一闪,已有一名全身用黑布包着的人定在敕里身边,他只有一双眼曝露在空气中而已。

「他就是喀鲁……」君聆诗心想着,一边压下自己所有的冲动~他就是喀鲁没错,灭他林家堡的大仇人喀鲁!

「你非杀喀鲁不可?」

这是徐乞问过他的话,在嘉陵会战前夕所问的,君聆诗也给了他一个很具体的答案。

仇依然在,但君聆诗的答案、他想杀喀鲁的原因,却已经消失了。

放松了握紧的拳头,君聆诗给了喀鲁一个微笑,很友善的微笑。

喀鲁瞟了他一眼,迳自于怀中取出一张丝绢,在另一张桌上展开了。

一张不小的丝绢,展开后总有四尺见方了,但收在喀鲁手中却仅有巴掌大小,可见得是质地非常薄的细纱。

「好漂亮的鲁缟!」君聆诗脱口赞道。

喀鲁回头又瞟了他一眼,细线眼角却微微挑起,是在高兴君聆诗识货。

敕里起身,道:「过来罢,这是目标的地图。」

君聆诗端着茶杯,走近了去,果见丝绢上绘着一份地图。蜀的地图。

敕里伸手指压着永安,道:「三天前,我让喀鲁送了一张信笺过去。」

「战帖?」君聆诗问道,其实他知道答案必然是肯定的。他也知道,三天前,便是他们刚刚返抵此处的时候。

敕里道:「让我考考你,你猜猜看,我和他们约战何时?」

君聆诗盯着丝绢上的地图看了一阵,将茶杯放在唇边浅啜着,半晌之后,道:「你当不会让他们好好的在永安过年罢?」

敕里一笑,道:「这是保守估计?现在才十一月二十一呢。」

君聆诗道:「说是保守估计也无不可,我只是觉得这样合理些。」说着,他忽然感觉到,喀鲁正用轻蔑的眼神斜睨着自己。

「太保守了一点,我和廖公渊约了十五天。」敕里微笑道。

君聆诗当场怔住。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是……他……敕里……他完全没把这天险放在眼中呀!

喀鲁的眼在笑~一种骄傲的笑。

如何?这就是我们的教主!剑阁算什么?蜀栈道算什么?绵竹算什么?阴平算什么?对我们教主而言,简直如履平地!

「还……还有十二天……你要在旬日内,灭锦官军……?」君聆诗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了。

敕里带着一贯的微笑,点了点头。

君聆诗又问道:「那……你要在两天内,决定好所有的战略?」

敕里这三天和自己形影不离,而且丝毫没有正在思考的样子,即亦,他要采取即时战略的方法,急攻锦官?

可……攻击巴蜀,那儿可是全中国最难攻打的地方呀!没有完整的战略和准备动作,怎么可能……?他知道或许敕里的军队时时都在备战状态,但,还是太勉强了一点吧……

敕里此时却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让君聆诗猜到他的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敕里已自言道:「攻打锦官的战略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决定,而且不是由我想,是你,你才是此战的参军。」

「啊……」君聆诗悚地一惊,杯中没有喝完的茶洒了一地,幸好他及时惊觉,将茶杯又更握紧了些,才没跌碎一只杯子。

就算已经料到,但这句话实实在在地自他口中说了出来,还是令君聆诗百般震愕。

「别紧张,你办得到的。」敕里回座,斟了两杯茶,一边道:「你可不是来我这儿当徐元直的……千万别小看自己的才能,也别小看了他们。」敕里将茶杯执在掌中,向两个方向送了出去~一杯是向喀鲁、一杯是向着门口。

门口的那人接住了茶杯,与喀鲁一起,便将茶往口里送。

君聆诗咽下一大口的唾沫,双眼在这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回,又送到了桌上的绢图上。

这回,他可是矢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你到底是哪位?」徐乞毫不客气地问道。虽然长相一样,但他已能很鲜明的感受到,这个人并不是织锦。

段钰璘也以十分不解的眼光盯着她瞧……姓姜?

丫头小二先自拾起了林婉儿曾交付她的香囊,走到了姜婉儿身边,还未及开口,已听婥儿言道:「你们一定不认识,反正她不是织锦、反正不是人。」

总而言之,织锦是死了,就算用的是同一个身体,她不是织锦。

段钰璘眼神一改,眉心略挤。

姜婉儿似已注意到,随即道:「段公子有话想问,是不是?」

段钰璘略一迟疑,他觉得有很大机会这会是一句废话,但他仍是问道:「岫……真的死了?」

姜婉儿摇了摇头,徐乞、婥儿、丫头小二、段钰璘脸色一改,还以为这个问句的答案会是否定的,却听姜婉儿缓言道:「抱歉,我不晓得。我只能说,他很难不死。段公子应该非常明白,与镇狱明王正面交锋,想保命也是不易的。织锦为了保住忆如的性命,赔上了自己的。江闵岫嘛……他第一次出手失败后,镇狱明王的狂雷咒也没让他受到致命伤,但我从织锦的记忆中找到,她见到江闵岫起身再战镇狱明王了,至于结果,织锦没命见到最后,我也不知道。」

婥儿一瞥头,手肘轻轻抵了丫头小二一下,道:「为什么镇狱明王没有继续追杀你?」

丫头小二一怔,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姜婉儿代答道:「镇狱不会随便动忆如……他还是很忌惮李逍遥、林七绝和女娲的。」

段钰璘一颔首,感谢姜婉儿所给的答案。详细的过程也没有必要去问。

算是结束了一个问题。婥儿随即又问道:「那你……」

话还没讲完,姜婉儿已先自言道:「怀疑我为什么又复活了吗?」

「嗯!是啊!」婥儿极为肯定、且用力的点了点头。

姜婉儿道:「寒风笙影南宫寒……江闵岫的师父、教养雪妖的人……是他和镇狱明王做了一笔交易,将我和雪妖、伏魔七星剑、无尘剑鞘、镇刹金罡珠带离陷灵谷,然后,他把我和雪妖带回他宣城的居所,摆坛施法让我复活的。」

「无尘剑鞘……」段钰璘心想着~难怪师娘能醒了。不过……这个南宫寒到底是开出了什么条件,竟能让镇狱明王交出这么多价值菲薄的东西和人?

徐乞皱了皱眉头~他在记忆中搜寻不到南宫寒这个名儿……又是何方神圣?「你……还是要上蜀山吗?」丫头小二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现场暂时沉默了一阵,这个要求自织锦的口中说出来,结果使得蜀中打了一场大战,还赔上了江闵岫和织锦的性命……

过了半晌,姜婉儿还是十分坚定点了点头,马上又附加了一句话:「这次,我自己去。」

丫头小二轻轻咬着下唇,她知道无法阻止的。

「且慢!」徐乞叫道:「你要去哪儿我管不着,但是你得先去……」

姜婉儿打断道:「找君无忧是吗?我会的,织锦还有一些话没和他说,我想,我有为她代言的义务罢。」

君聆诗站到了地图边,做了一个深呼吸,道:「虽然我一直待在武侯祠,可是对于现在蜀中的情势一直没有再过问了,可以让我了解一下吗?」

「当然可以!」敕里微笑,接着,他吸了口气,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接下来是短暂的等待。半晌之后,阿沁拖着龙文又讪讪的回到这个房间。

敕里道:「问吧,只要是关于敌情,你问得出口,她就答得出来。」说着,并以眼神示意仍然生着闷气的阿沁~合作点吧!

巴奇也来了……开始谈正事了啊?阿沁稍微收起了怨气,但见此情境,看来教主真的要把攻蜀大任交付给那家伙……虽然早就有所觉悟,她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但教主既然有命,她是不会违逆的,只得抛给了君聆诗一个轻蔑的眼神,不屑道:「干嘛?」

君聆诗无可奈何的露出了一个苦笑,道:「请问阿沁姑娘……嘉陵会战之后,蜀中主要的战将和兵力分布是不是有什么改变?」

阿沁一扁嘴,道:「嘉陵会战后没有。」

听着她略带嘲弄的口气,君聆诗轻轻一笑,道:「那么,最近有吗?」

阿沁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会察言观色的嘛……当即答道:「前天改过一次。目前蜀中尚剩馀一万七千左右的兵力,主要作四处分布,三千弓兵与一千步兵分别在剑阁、绵竹守北关,统领是赵朔;四千步、弓军在涪防巴东,由赵朝带队;五千步兵在宜宾御我牂牁,此处是赵明与赵育驻扎;四千铁骑在锦官城镇中央,赵瑜、赵涓留守。」

君聆诗等了一会儿,以十分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阿沁。

阿沁被他看得满身不舒服,道:「我已经说完啦!你还在等什么?」

「是吗……」君聆诗喃语道:「只有这样吗……」

阿沁脸色一变,道:「你嫌不够仔细吗?」

君聆诗闻言,连忙道:「不不!够了,很够!那么……我们呢?」

「我们……」阿沁怔了一下,转首望向敕里,道:「那得看教主想给你多少人力了。」

君聆诗也将眼光移到敕里身上,敕里一笑,道:「我不会为难你的,他们有六个人,我也给你相同的数字,在场的喀鲁、巴奇、阿沁、龙文,还有在牂牁的雷乌,加上你自己,正好是六个。至于兵力,我向来是交由他们自行调配,你无庸担心。」

君聆诗也对着他一笑~没问题,既然他不在,只有赵涓一个人,纵然不可小觑,却也不是太大的威胁。

赵瑜结束城内的巡查,回到府中,便与赵涓对坐。

他们六个兄弟,只馀二人留守锦官城。

赵涓见赵瑜入内,并没有起身,只淡淡说了一句:「大哥,辛苦了。」

「没什么。」赵瑜应了声。默然半晌之后,又问道:「老二……我向来支持你的决定,这次也是一样……可是,你确定这样好吗?」

赵涓摇头,道:「我没有信心……但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七弟的个性该算我较摸得清楚,他这次离开成都,可谓已是心灰意冷,我们直接惹上敕里,失败已属必然,但七弟和我们的交情有这么好,好到他们因为我们的溃灭而奋起吗?我只知道他绝对不是天生就不喜欢战场,他一定是受过什么挫折。这个挫折对他的影响和我们六人哪个比较重要?这点,我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但是除了七弟,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在战术上胜过敕里了。不……或许只有七弟也不够……」

赵瑜道:「所以你才到武侯祠去刻了那行字?但你怎么知道君公子不会一直待在敕里身边?」

「我不知道,」赵涓道:「我只是……凭着一种直觉罢了,我直觉敕里并不是要君公子协助他成就霸业,以他的能力和现有的部属,他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我只是下一个赌注而已,用我锦官的存亡所做的赌注。」

赵瑜一手搭上赵涓的肩膀,道:「老二,我们还没输……就算对方是敕里,我们也要搏一搏……你是我们锦官军的军师,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丧失斗志?」

「是啊……呵~是啊!」赵涓一笑,笑得好无奈。

南宫寒到武圣殿中待了一些时候,擦拭把玩着自己锺爱的兵器。他正擦到厅中所摆四只蓝盒子最右侧的一只,摆着的一把匕首。

一把很平凡的匕首,南宫寒抚摸着它的平刃,脸上的表情如一个父亲面对自己所疼惜的孩子一般。

擦着擦着,他忽然开口说道:「这儿不适合你,你来作什么?」说完,他缓缓回头,江闵湘正站在武圣殿门口。

「我……」江闵湘讷讷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南宫寒还是很仔细的擦着那把匕首,低着头说道:「就我所知,你应该很讨厌所有武道,这武圣殿所摆的,便是你所讨厌的东西,你何故而来?不必扭扭捏捏,有话就说。」

江闵湘咽了口唾沫,道:「我想请你教我武功。」

「不想当别人的累赘吗?」南宫寒以肯定的语气问道。

江闵湘点了点头。南宫寒想也不想,随即道:「我拒绝,你没有那个素质,不配当我的徒弟。」

江闵湘眉头略蹙,道:「素质?我太笨了么?」

南宫寒道:「也不尽然,你很聪明,但这个路子不适合你走。就像段钰璘,他学剑法学得又慢又差,但一接触到「劲御仙气」这部内功宝典,进境却是一日千里……你从小就学医习文,现在才想练武,太晚了,我没那个耐心。人要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才能发挥本领,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换跑道。你知道这把匕首是什么吗?」

他忽然转换话题,江闵湘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答不上腔。

南宫寒又自顾地道:「这四只盒子里,最左侧的是一把倭刀「长曾弥虎彻」,已经送给江闵岫了;次之是「满天星斗」,这是个能一次发出成千上百样暗器的道具;再次之是「蓝牙白缨枪」,没什么特色,只不过是古往今来最好的一把枪罢了;最后是这把匕首,它是「胜邪」,欧治子铸的。」

江闵湘满脸疑惑~南宫寒和她说这些干嘛?

南宫寒又续道:「剑架上那四把剑,分别是盘龙、巨阙、掩日、断魂,都是一流的长剑,但它们却只能放在这四只盒子的外侧,当不得主位,这是何故?」「我……我不知道……」江闵湘摇头道。

南宫寒道:「剑乃百兵之君,可以说练武之人十有六七是习剑者,所以世上百般武学的精进程度都及不上剑法,但用剑的人多了,这百兵之君也变得平凡,虽然它是最强的,却也未必是最强。倭刀、暗器、长枪、匕首,鲜见它等成为系统供人修练,但它们在我南宫寒眼中,却比剑好用得多,所以它们是主、长剑在我武圣殿中便成了副座。旁门左道并不是不好,只是没有门路,难学些罢了。我说完了,你好好想想。难得到这武圣殿来,我准你欣赏一下里头的兵器,如果你高兴,拿起来玩玩也可以,只要别弄坏或是吵到我就好。」言罢,他继续擦他的胜邪,不再出声。

江闵湘侧头思考,南宫寒是叫她好好的学医术就好了吗?就这么简单?应该不至于吧……但一时三刻之间,她却无法理解南宫寒话中之意,当下便不再多想,缓缓在武圣殿中踱起步来。

样式很多,而且大多都很漂亮,但武器对江闵湘而言真是十分没缘,她看得一点兴趣也没有。

眼角一闪,殿中的角落,挂着一柄剑,和其他的武器都离得很远。江闵湘颇感好奇,便走了近去。

剑鞘和剑柄上的雕饰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南宫寒既然准她动,她便大着胆,将这把剑抽出来瞧了一瞧。

抽剑时便感到一股特有的阻力,好像剑刃与剑鞘摩擦得很厉害,完全抽出来以后,江闵湘更是愣在当场。

她的表情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时手足无力,当啷啷几响,这把剑便落到地上。

南宫寒正擦完了胜邪,收回盒中。乍听金铁触地之声,几步赶上,已见江闵湘跪坐在那把剑的前头。

江闵湘见南宫寒赶到面前,忙道:「我……对……对不起……」

南宫寒皱紧眉头,拾起了剑,道:「有那么可怕吗?」

江闵湘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那把剑,剑刃上突出了很多倒勾刺,如果被它划伤或是刺中,不免就要被扯下一块皮肉……光是想见这血淋淋的画面,江闵湘便已于心不忍……这把剑怎么能出世呢?它真的是一把「凶器」啊!

她在想什么,南宫寒焉能不知?他将剑重归入鞘,道:「这是我作的,一个很失败的作品,你放心,它不会在任何人手上出现。」

「那……你……你为什么要作它?」江闵湘鼓起勇气问道。这么残忍的兵器,真的有将它炼铸出来的必要吗?

南宫寒道:「有些时间,你死我亡的时候,不能再顾虑残不残忍,为了自己的性命,只好牺牲别人,你懂吗?而且,这把剑只是失了点灵气,如果它像无尘剑一样有灵气,它会是一把绝世好剑……」

「灵气……?」江闵湘喃喃道。

「对,灵气。」南宫寒道:「如果它有灵气,或甚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用这些倒勾刺对付敌人。」说到这儿,他看了江闵湘一眼,忽然怔了一下。

「出去罢。」南宫寒在瞬间了解自己把她带回府中的理由了。

诸葛静起床之后,就看到谢祯翎和小鬼坐在桌旁忙着,桌上隐约发出了些许金光,他心里好奇,便走了近去。

诸葛静在小鬼旁边坐下了,伸手捻起了一根羽毛,一根很耀眼的金羽毛,道:「你们……去哪儿弄来这东西?这是那只凤凰的羽毛吧?」

小鬼道:「是啊,是那只凤凰的,他飞走之后,我从地上捡回来的,还真不少呢!」

诸葛静又看看谢祯翎手上,道:「编扇?你会吗?」

谢祯翎道:「不算会,不过不急嘛,慢慢来……金羽扇耶~比诸葛孔明的白羽扇更抢眼呢!」

「给我的啊?」诸葛静微笑道。

「不成!干爹拿这扇子出去,不知又要迷死多少女人,还是给我比较好。」小鬼抢言道。

「小鬼,爱跟我抢风头啦?」诸葛静伸手在他额头上打了个爆栗。

小鬼唉哟叫了声,伸手抚着头。

谢祯翎道:「叫小鬼真的不太好听,你不能帮他取个正经点的名字吗?」

「取名字?」诸葛静一扬眉,道:「那他要姓什么?」

「姓诸葛啊!」小鬼叫道。

诸葛静登时蹙起了眉头,道:「不,我不同意。」

小鬼道:「为什么不行?你是我的干爹,我当然跟你姓!」

诸葛静抚着他的头,道:「我很高兴你想跟我姓,但诸葛这个姓不好,以后你就懂得它不好。」

「总不成一直这样叫呀!不然,跟我姓谢好了。」谢祯翎道。

诸葛静一笑,道:「为什么?要他跟母姓吗?」

谢祯翎听了,脸颊上瞬时闪上两抹胭红,忙道:「跟个姓罢了!我何时变成他的娘亲了?」

诸葛静将眼光射向门外,悠然道:「你自己说的,不急嘛……谁要帮这小鬼取名儿,我心里有底的。」

「是吗?谁呀?」谢祯翎问道。

「谁……你也没见过他,怎么说呢……」诸葛静想了一下,道:「他是……天才,一个天才。」说着,他站起了身,对着门外道:「阿奴小姐,凯特先生,欢迎。」

小鬼和谢祯翎才刚刚将眼光射向门外,阿奴和凯特已并肩而进了。

「又来看李逍遥吗?」诸葛静道。

「是啊。」凯特伫足道,一见阿奴已进了病房中,压低了声音又道:「其实,我很清楚不可能有进展的,心病需得心药医,逍遥剑仙患了心病,林女侠回来之前,他的病情只会恶化,不可能好转。」

「是啊……」诸葛静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凯特一手搭上了诸葛静的肩膀,道:「兄弟,你呢?愿不愿意来帮我们?这应该是你一展长才的好地方吧。」

诸葛静一笑,道:「先生,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了……如果要说好地方,蜀中比这儿好太多了。我不是为了要展现自己的才能而到云南来的,我为什么会来我也不清楚。这样吧,我答应你,如果时候到了,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我会主动到大理去,可以吗?你就不要再拿这个问题来烦我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享享清福而已。」

凯特收回了手,道:「好,我不拿这个问题烦你。本来我还想问你需不需要试试我做的新药方,很有效用,看你们的样子,应该用不着了。」

「新药方?你又作了什么怪东西?」诸葛静的表情马上变得如临大敌。

凯特笑着取起腰间的水囊,道:「就是这个了。」

诸葛静道:「可不可以把材料说一下?」

凯特道:「这个以后再说,这药方……我是做给逍遥剑仙用的。」

「为李逍遥做的药要让我试?我又不是病人。」诸葛静道。

凯特道:「你也是病人,上回我来的时候还是……」

「我是病人……」诸葛静恍然大悟,道:「你……连这种东西都做得出来?真的有效?」

凯特道:「这南苗之地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多得是呢,兄弟少见多怪了。至于这东西有没有效……我凯特对于自己没有信心的东西,除非无法可施,我是不会随便让病人服用的。」

「好吧,就当它有效。」诸葛静道:「那么,你叫它作什么?」

阿奴此时也走了出来,道:「凯特,你帮逍遥哥调药剂了吗?是什么?」

凯特握着水囊的手又更紧了一些,道:「这个东西是……「孟婆汤」。」

听到这个词,除了诸葛静之外,阿奴、小鬼、谢祯翎、还有刚刚自病房行出的圣姑,人人脸色为之一变。

谢祯翎哑然道:「这……不是过奈何桥时喝的东西吗?李逍遥他又还没死,干嘛要喝这玩意儿?」

阿奴已经一把扯住了凯特的衣领,叫道:「你……你竟然敢做这种东西……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就做出这种东西!就算逍遥哥喝了它会好会醒,他也绝对不会愿意喝的!」

「应该是吧。」凯特扯了扯嗓子,道:「我也很犹豫要不要用它……但近来圣姑在逍遥剑仙身上的用药量愈来愈大,迟早这些药物会无法维系他的生命,若是林女侠无法及时赶回,逍遥剑仙真的会为大理赔命的。」

「这些我知道!但是……但是……」阿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但拉着凯特衣领的手也放松了。

凯特整整衣领,道:「属下知道少主在想什么……属下也同少主一般,知道逍遥剑仙在记忆与生命之间,他应当不会选择放弃记忆,这一点,就算是属下和诸葛兄弟也是一样……药是做了,但非到必要,我想,还是放着,就当没这样东西罢。」凯特说着,便将水囊交到了圣姑手上。

凯特和阿奴去远之后,诸葛静又坐下了,拿起谢祯翎落在桌上、尚未编成的羽扇,又开始编了起来。

谢祯翎也坐下了,沉默半晌之后,方始问道:「你会选哪一样?」

诸葛静闻言,停下了手,将金羽扇又交回谢祯翎手上,道:「其实,我觉得人生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要顾虑,什么都不要在意,畅畅快快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只是有很多人都有太多的包袱,所以他们的人生不快乐。但无论如何,如果得到了快乐,那人生就很多彩多姿;如果没有快乐,就是有很多比快乐更重要的事要自己去做,付出再多的牺牲也会毫无怨尤……所以,人一定要记得自己的一生做了什么事,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干脆就不要活了。」

谢祯翎道:「如果……回忆是痛苦的,而新的未来却可以很美好呢?」

诸葛静凝视着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即使一个人的过去再怎么不堪回首,那都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人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负责。未来和过去,不能混为一谈。有时,让自己对过去不再那么在意,也可以算是一种成长,我不会一昧地想将它抹灭。可是,我也不会再让它妨碍我往后要走的道路。」

「是吗?」谢祯翎笑道:「那你以后的道路是什么?」

诸葛静也回报给她一个笑容,道:「何必问我?你跟我一起走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战锦官鬼谋神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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