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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女娲天命

作者:诸葛清 当前章节:13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9:26

已接近建宁城了,段钰璘让自己变成平凡人,接着略一凝神,发挥出劲御仙气第五重的功力……

灭气!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回返大理,就算是小小建宁也不相浪费时间绕路。

有「灭气」这等绝技,再加上人皮面具的双重保护,他不用担心会被认出。

在城中,却有他意想不到情景,转念一思,又觉理所当然。

城中许多人身着戎装、整理行囊,似乎不日将向外实施远征。那些人大多是苗人,黑苗人,也有一些汉人。

看来,雷乌统治牂牁八年,已经使汉人渐渐忘却二十八年前老乌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政治口号,进而者屠杀居于南绍的汉人那种恐怖时期了。更甚者,还愿意帮助他向外征战。

雷乌的政治手腕,的确高明得令人叹服。

平凡人继续前进。

这一定是要进攻大理的准备。一开始会感到讶异,只是因为心中有太多杂事,一时并无思及这许多罢了。

经过了城中最大的宅邸,平凡人见到两个人并肩行出,一时竟让他的气息溃乱。

平凡人惊觉不妙,急忙摒息,重返灭气境界。

有一位平凡人没见过,但很好认,他沈稳的气度犹在廖公渊之上,眼中透露出一股不苟同世俗的孤傲,他是云南拜月教副教主,除此,不做第二人想。

另一个是熟人,见面时间不多,但很熟的熟人……君聆诗无忧。

平凡人停下脚步,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但见雷乌道:「就此约定了,我们灵山再见!届时,参军可别手下留情!」

君聆诗淡然笑道:「副座多虑,小弟亦未必有机会取胜。」

雷乌一笑,拱手相送。

君聆诗施一别礼,转身离去,向南。

平凡人一头雾水,跟在君聆诗身后不疾不徐地走着。

直走出建宁城外,君聆诗仍一线南行。

约莫离城五里,平凡人呼了口气,恢复常态;同时揭下面具。

君聆诗感觉到他的存在了,但没有停下脚步,口中却似喃喃自语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像实话,倒不如多做事,少说话。」

「何事?」段钰璘应了一句,两个字的一句。

君聆诗自语道:「雷乌会在三天内攻进大理的势力范围,这是敕里试验诸葛兄的第二着棋,我不能插手。我能做的,只有八天后灵山一战,尽力而为,打败云南王……」

进攻大理?三天内?段钰璘一把拉住了君聆诗的臂膀。

君聆诗轻声一叹,转身的同时,已摸出那张战帖,敕里给的战帖,在段钰璘面前展开了,道:「段兄和李姑娘在一起,这战帖定然是看过的。除了这两张,逍遥剑仙、南宫寒前辈、大理白族、诸葛兄也各有一份。其中只有诸葛兄是敕里不了解的对手,故他派巴奇将军和副座各自领军去试探看看。这个时候,巴奇将军应已布阵大理城前了。」

段钰璘一怔,即运起「仙风云体术」,一迳朝南狂奔而去。

君聆诗收起战帖,信步而行。

没看到李忆如和宗飞妍……出事了吗?

应该不会吧……希望不会。

心中一点笃定的感觉都没有,似乎连脚步也显得虚浮。

北风呼呼吹着,绣着白羽的红披风紧紧地包住了他的身体。

背影显得好孤寂。

还有一个人,她也经过了建宁,比君聆诗、段钰璘更早知道雷乌将进兵大理。但这些不关她的事,她仍自往目的地行去。过了建宁,转向西行。

逐渐进入了川南康西、高山峻岭密布的西南山区,这儿是人烟稀少的,只有部份苗族人及藏族人会将生活圈延伸至此。

生活条件愈严苛,经由大自然培养、训练过的生物就愈强韧,这真理是不变的。

她抬头仰望陡峭高耸的群峰,明显地有一座绝巅特别突出,几乎垂直向上穿入云层,真如巍巍昆仑,怎见其顶?

「群山无名,总称蜀山;此山无名,号称仙山……」她喃喃自语着,略一提气,迳已向上纵跃攀爬……身法灵动,话以脱兔犹嫌不足,虽未臻化境,却明明白白是「仙风云体术」!

绝顶有绝顶!绝顶的山巅上,有天下绝顶的武学圣地。

蜀山仙剑派!

诸葛静被迎上了参军的位子,原本盖罗娇的位子~右首第一张椅。

自此而下,盖罗娇、唐钰、阿奴、凯特、尹思潜、鱼依序入座。

诸葛静尚未坐下,即下令找来守南门的厉队长。

过不多时,厉队长到了,诚惶诚恐地朝族长问礼后,便弓着身子不敢稍动。

他只开狗洞让诸葛静进城,如今诸葛静一战得势,他自问无幸免之理。

或许逃跑是个好方法,但他是白族人,深爱大理、崇奉女娲的白族人,宁可受责挨罚,也不肯背叛族人、背叛自己的良心!

诸葛静看着厉队长的模样,笑了,笑得很爽朗。他拉着厉队长,移到左首第四张空椅的末位,就按着厉队长坐下。

厉队长懵了,他看看同席列位者,如触电一般,又弹起身子。

诸葛静再次压着他坐下,同时安抚道:「如果我有决定权,你以后就坐这儿,不用怀疑,这是你应得的。」说着,他看了撒丝一眼。

撒丝点点头,她虽然不太明白诸葛静意欲何为,但至少该不是无聊吧?

诸葛静一笑,归座,道:「厉队长审情度势,当我在南门外要求他开门时,他顾及巴奇率领南绍大军便在左近而不肯尽开城门,判断及作法都非常正确,值得一赏。」

凯特笑道:「呵~那我是该受罚了。请军师指示?」

诸葛静道:「那也不必,如果不是先生与尹兄、鱼兄开启城门,一旦我扭头便走,在场谁有信心保全大理?」

这一句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大理是他们的,连自己的家都没信心守得住,反而得靠外人,怎教他们不深感惭愧、乃至有无地自容之慨?

诸葛静起身,道:「这几天,大家好好休生养息,我过些时候再来。」言罢,迳已下楼离去,只諕得众人愣在当地,做声不得。

诸葛静后脚才踏出大理,盖罗娇派到牂牁的探子前脚便已入城。

她问明了族长和诸领军正在开会,便一路直奔会议厅。

她到达之时,犹见众人愣在当地。

但消息还是要报。她迳至盖罗娇面前,低声道:「盖大姐,雷乌领军一万三千,朝这儿来了!」

诸葛静出城之后,便朝东走去。

大理城的确景色如画、风光明媚,但在云南这块土地上,除了婆婆那破烂的小屋,他哪儿也不想待。

他确信敕里对自己的试探不会只有一次,巴奇退了,接着必然换雷乌出马。

然则,为了不影响八日后灵山一战,雷乌定会在这两日内出兵,甚或已经出兵。算算路程,三日之内再回大理,够了。

「唉……」诸葛静深深叹了口气,自语道:「无聊……真是太无聊了……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可以增进生活乐趣的吗……?」

诸葛静怅然若失~这真的是他所要追求的?

忽然觉得有点热,诸葛静心生疑窦,回头张望。

眼前出现了两支角……长在一个人的头上……一个全身红衣、红发红须的老头……

诸葛静一怔,不自禁退了两步。

怪老头却笑道:「呵~够意外了吗?这样有趣吗?」

诸葛静立稳脚步,随即镇定如恒,也笑语回道:「嘿~第一次遇到,我不知道麒麟也懂得开玩笑。」

轮到怪老头愣了,他没料到诸葛静会这么快就识破他的身份。

诸葛静道:「七绝剑……也该回来了。老伯,我们一起走罢。」

麒麟老人呵呵一笑~这小子够镇静、有气度,大将之风吹得自己都快窒息了,孰不在段钰璘之下啊!最近的年轻人都这样吗?若是,真乃后生可畏了!

巴奇领军撤回南绍,其形态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狼狈,非常狼狈。

从他接掌南绍军事大权至今,从未遭遇过如此惨败。即便对上林七绝,纵然战后身负重伤,也是很有代价的!这次,纯粹是大败,大理连皮都没伤到。若非凭着他的一股悍勇,能否全身而退也是未定之数!

巴奇解散部众,回到官邸,已有个人在等他了。

「教主要你先回来吗?」巴奇问道。

阿沁道:「算是吧!你有什么感想?我是指纯对诸葛静这个人。」

巴奇微微一笑,道:「贱!非常的贱!可是贱得很聪明、贱得很有办法!」

阿沁道:「就我所知,原本盖罗娇、撒丝、鱼都不愿意接受他的指挥,这样也算有办法?」

巴奇道:「当然算!他把阿奴放在第一线与我作战,撒丝和盖罗娇怎可能束手旁观?即使不肯为其所用,她们终究还是出了大力!由此看来,那小子可是将他们的关系及心理抓得死死的,这不算有办法?」

「这么说来,你是输得很甘心罗?」阿沁调侃道。

巴奇不屑道:「玩阴谋诡计,那是你们的本事,我只管领军作战而已。」顿了片刻,又带着深沈的不安问道:「你觉得……女娲……真有灵吗?」

从巴奇的语气中,阿沁看到了恐惧……是的,武神大刀一挥,便将巴奇赖以成名的绝技「断岩剑气」不着痕迹的化解了,如果女娲真的有灵,对巴奇的心理想必会有一定程度的打击及影响罢!

阿沁想起来了!在十八年前,波浪淊天、水淹南绍那一刻,前代女娲赵灵儿独个儿飘在空中,风、火、雷、水、土、武神等六神正和水魔兽搏斗。倏地,赵灵儿化身为一颗蓝色光球直击水魔兽胸口……那一瞬间,蓝光迸射、耀如盛日!

女娲有灵否?

阿沁默然了。但巴奇还在等着她的回答,一直在等着……

阿沁看到巴奇期待的表情,她知道巴奇想从自己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但她不愿自欺欺人……当下,她呼了口气,答道:「我认为,女娲有灵。」看到巴奇的脸立时垮了,阿沁又紧接道:「是的,她有灵……但,绝对灵不过教主!」

日复一日,圣姑的表情也愈来愈凝重。

看圣姑连声叹息,放下了李逍遥的手腕,谢祯翎趋前问道:「他……不行了吗?」

圣姑道:「太重了……这一刀,实在太重了……」

谢祯翎看着李逍遥敞开的衣襟,胸前的伤口早已结疤。

但她知道,重的不是刀伤,是心伤。

这几个月来,李逍遥老了好多……

圣姑又一叹,道:「我怕……再这样下去,凯特那帖药,会真用上了……」

谢祯翎没有应声,她不是李逍遥,不能判断他重视记忆还是生命……如果是诸葛静,应该宁死不喝那「孟婆汤」罢……

再看看李逍遥,谢祯翎忽然觉得,李逍遥也不会喝的。

「我是医者,一切以病患安危为先……」圣姑说着,从药柜中取出了那只装着「孟婆汤」的水囊,走回病床边,对着李逍遥道:「大理欠你的,恐怕……八辈子也还不清了……」

谢祯翎想出声,但没有……她没有资格替李逍遥决定任何事情。

因为她不是林月如、不是赵灵儿!

如果她们在场,一样的无能为力,她们又会选择什么?

圣姑正要灌李逍遥喝下孟婆汤,诸葛静已走进房内,见了此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夹手便夺过水囊,指着圣姑道:「你喝不喝?」看圣姑一句也答不上来,又转向谢祯翎道:「你喝不喝?」谢祯翎当场愣住了。

诸葛静脸色一变,大怒道:「你们都不肯喝,却要他喝?!你们不喝,那我喝!」说着,便将水囊朝自己口中灌下。

这可一惊非小!为了赌气而将自己的记忆抹去,怎么说也不值哪!谢祯翎也抢上一步,一挥手拍脱了水囊。

麒麟老人正走向房中,那水囊不偏不倚正打在他鼻梁上。

麒麟老人「唉哟」一声,伸手接着落下的水囊,抚着自己的鼻子道:「不欢迎我可以明说,干嘛用暗器偷袭老人家?这鼻子陪了我几千年,它可不像我的角,折了会再长,要是打落了,你们怎么赔我啊?」

这时小鬼走近前来,拉着麒麟老人的衣袖,道:「爷爷不痛,我给你那个比我老一千倍的鼻子吹凉凉。」

麒麟老人呵呵一笑,蹲下身子,让小鬼朝自己鼻子吹气,道:「小鬼头都比你们懂事。小子耶,你火气干嘛那么大?圣姑现在的身份是医生,救护病人的性命乃是职责所在,你不能以自己的观点否认圣姑的作法呀!」又转向圣姑道:「你啊~虽然还小我几千岁,可在人类里也算很老、见事也多了,更何况整个大理除了阿奴,就数你和李逍遥最熟,难道他在记忆和生命中会选择哪样,你还不清楚吗?要老妖怪教你不成?」

接着,他将自己的角朝谢祯翎身上碰了一下,摇摇头,站起身,道:「小丫头,你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作,还犹豫什么?也不阻止这神经错乱的老太婆,难不成你也嫌生活太平淡,想和你未来夫婿找架吵?」跟着再向诸葛静道:「你小媳妇儿可是做什么都想到你了,你又跟谁发脾气来着?把她吓跑了怎么办?老家伙可没女儿咧!年轻人,手头上的宝贝自己要珍惜,弄丢了、摔碎了,那是谁也赔不来的。偶尔斗斗嘴可以增进生活情趣,那没关系,可你太认真了,老家伙便不赞成。圣姑,你不说话吗?是你害得人家小俩口闹不愉快,还要我这方外之兽来当和事佬,你好意思啊?你也想想,我本来好好的每天睡到自然醒,现在也没得了,还得跑出来溜跶.我可是忙得很,怎么你要我一来便看人家小夫妻吵架,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林月如要你好好照顾李逍遥,可没要你消去他的记忆来换取生命不是?自做主张也要有个限度,届时我可是没办法让他回复记忆的!他有太多事都只有自己知道,我也没那么多片段记忆可以让他去追寻……你怎么不说话?」

听着麒麟老人左一句、右一句,似广播电台般叨叨絮絮似无尽期,小鬼早已捧腹笑得不可开交,圣姑只得摇头道:「我没词,全给你说完了。」

谢祯翎斟了杯茶递给麒麟老人,道:「惜无佳酿,仅以粗茶一杯,敬妙语如珠、口若悬河、锦玉良言的方外之……神。」

麒麟老人呵呵一笑,道:「随便,反正我平常都是喝岩浆。」他也真口渴了,一口便将茶饮干了。

谢祯翎默默接回茶杯,置回几上,默默地走出屋外。

诸葛静一言不发,也走了。

过了半晌,圣姑才道:「你怎么会自己出来呢?上回段钰璘去找你,回来后并没有说你答应出洞。」

麒麟老人道:「当然!那小子怎可能请得动我?他见到我以后就盘坐不动,一句话也不说,要不是我忍不住用角碰了他一下,还搞不清楚他是来干嘛咧!」

圣姑道:「那么,是另一个请得动你的人去找你罗?可别说是诸葛公子。」

圣姑有意朝「有人去请」的方向询问,而不猜是否麒麟老人为李逍遥改变心意。她至今仍无法肯定金翅凤凰自行伏地的原因,从麒麟老人的回答中,希望能探出一点端倪。或者应该说,让她心中的答案更加落实些。

麒麟老人一笑,道:「当然不是!他还没这种本领。我出来的理由嘛……随你去想,不管你想到什么,都是,也都不是。」

圣姑微微皱眉~看不出来的皱,因为她的皱纹太多了~活了几千年的圣兽毕竟有本事,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是没有帮助的。

门外传来一声轻叹,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七绝剑。林月如回来了。

那一声叹,原因和圣姑皱眉是一样的吧?

见林七绝大驾已归,麒麟老人毫不废话,迳在李逍遥病床边的凳子坐下,低头将角靠在李逍遥的脑袋上,便道:「来罢!将手放在我后心上,专心点就行了。」

林月如走上前去,依言伸手低住麒麟老人后心。

忽又闻麒麟老人道:「记住,不管你看见什么,克制情绪,千万别太激动,要是我的五脏六腑被通背贯气剑搅得稀烂,我可是不会善罢的!」

林月如微微颔首。麒麟老人虽然像在开玩笑,却是很认真的警告:等会儿所看见的情景,绝对不是平常人可以忍受的住。尤其是一个这么这么了解李逍遥的人。

她略一凝神,随即又如触电般弹起手臂。

「怎么啦?」颇出意料之外,深恐又有变数,圣姑的语气显得万分焦急。一旁的小鬼,竟也露出了十分讶异、担心的表情。

林月如确是吓了一跳!她看到灵儿毫无防备地被王座前的华服男子一爪贯穿胸膛,绝对是致命的一击!灵儿怎会如此大意?

麒麟老人道:「我们刚刚看到的,是李逍遥记忆中、他正在作的梦。我不是要你镇定点?再来!」

林月如合眼吐纳了几次,又放上手。

这次,林月如强镇心神,那个画面是李逍遥从未提及的!

短短一瞬,李逍遥的梦境换了!灵儿回来了,她项上的玉佛珠却不见。她和逍遥、阿奴朝着一个人猛攻!

「他是前任的拜月教主。」麒麟老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得知了对手的身份,林月如更专心的看着。

李逍遥迳是一昧攻击,似是一切都不看在眼中,仙风云体术使了、醉仙望月步也用上、精妙绝伦的蜀山太清剑法使得虽是破绽百出,但却招招致命!

赵灵儿披着一件大红的镶白羽披风,护住了李逍遥的所有破绽!

在旁的阿奴,只能偶尔插手朝对方挥上两刀,竟是帮不了什么忙!

「好……狂啊……」林月如心里暗道。他从未看过李逍遥如此发疯般的狂打,也未曾看过受到他如此攻击的「人类」可以撑这么久,仍是毫发未伤!

李逍遥的动作却渐渐慢了!林月如很清楚,由于内功太差,他的战斗时间不能太长。

「不妙了!」林月如咬紧了下唇,她现在是身历其境了,却苦于不能出手相帮!

虽然明知这是十八年前的画面……

忽觉一股腥味直逼脑门!林月如一惊,才见老乌龟手上的刀从李逍遥面前寸馀处扫过!

林月如很肯定,刀上带毒,而且是剧毒!还未及回神,又觉一阵掌风扫到,很熟悉的感觉!

是镇狱明王的撼天爪!这家伙也会?!

「危险!」林月如惊叫道!李逍遥才刚被老乌龟一刀逼退一步,定身未稳,这一掌如何躲?接是决计不成的!撼天爪的威力非同小可,至少要有斩龙诀这等强大的气劲才能与之匹敌的!

砰然一声闷响!中了!

赵灵儿横身撞倒在李逍遥怀里,她代接了!用身体代接了!

李逍遥咬牙切齿!惊讶、还有更多的忿怒!他放下灵儿,提剑又要迎上趁势攻来的老乌龟!

又是一个人挡在他前头,是阿奴!

李逍遥愣了一下,阿奴的样子好怪!但好强!速度之快、出刀力道之猛准,在在都比李逍遥胜上几分了!

「阿奴……把玄冥宝刀的鬼魂释出了……」听到了赵灵儿的声音,林月如才注意到,阿奴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最明显的,尤其是她的双眼爆红!

「这怎么行!?」李逍遥叫道,便要纵身向前!

赵灵儿将他拉住了,道:「阿奴要争取时间!结束之后,我可以将那些鬼魂重新封住。逍遥哥,你要出全力……你在圣姑屋外练的那一招……阿奴也知道,正面对敌,我们打不过他,你要快些……」

李逍遥一时恍然大悟,更不打话,提剑立定身子,似毫不为眼前激斗所动。

赵灵儿呼了口气,伸杖轻点李逍遥胸口,登时一片极淡极淡的金光罩住他的身体。但马上就退下了。

跟着,她缓缓朝走上几步,与缠斗不住的阿奴和老乌龟拉近些许距离。

林月如懂了,她懂得李逍遥要用哪一招了!苍天有泪!绝不作第二想!

李逍遥的气转强了,爆增的转强!完全超出了他原有的限界!比与孟映谷交手时还强上许多!

林月如了解了,赵灵儿那一着,是将自己的气分给逍遥用了!他们只能靠这一招,这是最后一道光!

「没想到这老乌龟这么厉害……」林月如暗道。

她没有想到敕里,因为她没有空。

不过须臾,李逍遥的气已经笼罩四周,简直强得不像话!连林月如只是神来,也感到些许气窒。灵儿的真气之盛,果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赵灵儿回头望了李逍遥一眼,他已踏出了几步。

赵灵儿再看看阿奴和老乌龟,觑准时刻,蛇杖一挥!

阿奴被弹出去了!老乌龟微微一怔,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劲已当头罩下!

最强的神剑无尘!最强的招式苍天有泪!最强的真气女娲灵力!

老乌龟的面目狰狞了!这一招一旦挨上,绝对致命!绝对必杀!绝对魂飞魄散!绝对死无全尸!绝对万劫不复!

他早就注意到李逍遥的动作不对头!但没有办法!受玄冥宝刀妖鬼催化而成为战斗兵器的阿奴,已令他无暇分身!

李逍遥的剑继续压下,这一击一定要成功!

但老乌龟还有办法提手!他举起右手,将巫月神刀缓缓挡到脑门上。

李逍遥见到了,他也知道,但也一样没办法!他不能收招!

还有人在动!林月如眼前一花,忽觉金光一闪,一柄剑直刺进老乌龟左胸!

伏魔七星剑!

拿剑的人是灵儿!

老乌龟长大了口,却叫不出声,只见血从伤口和嘴边流了出来。

李逍遥还在下压,但气劲却已散去了。

他早就体力不支,苍天有泪,无力再使。

赵灵儿将一切都算到了!

「好啊!」林月如叫道。虽然苍天有泪未能一击奏效,但灵儿这一剑正中心脉,已足以分出胜负!

忽然,眼前一花,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汪洋般的洪水,赵灵儿的大红披风异常显眼。还有庞大的绿色九头怪物……

林月如一怔,赵灵儿已化身光球直击怪物胸口,一阵蓝光直射天际!

「啊……怎么了?」林月如懵然。

「女娲耗尽自身灵力,与水魔兽同归于尽。」麒麟老人说话了。

林月如呆住了,一股寒意自背脊直直升起,打了个冷颤,不自禁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终于目睹这一幕,虽然只是一瞬之间……

「什么神器!什么宝物!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林月如又听到李逍遥愤怒的狂吼,跟着,她感觉到自己和无尘剑一起被直贯入地。

她的眼前黑了,她发觉到自己在坠落,在黑暗中坠落、在宇宙间下沈,四周空空荡荡,完全抓不到准点、完全无从得知要持续多久。她什么也不必做,只要负责一件她正在在的事……

往下掉!

这是李逍遥的心吗?林月如无法想象,这已非「无助」、「旁徨」、「孤凄」、「绝望」可以形容的!

林月如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耳、没有眼、没有口!因为她有口不能言、有手无力使、有脚跨不了大步、有耳听不清、有眼见不明!那种无力感,绝非常人所能体会!

她……完完全全感受到了!现在的李逍遥,就是生不如死!

「你在等什么?出声啊!」麒麟老人叫道。

林月如却没有听到,她现在似乎做什么都不对头,她只觉得很冷、很冷……

还有,往下掉。永无止尽的掉。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点光线,林月如费尽全力,将颈子抬起,望向光源。

她看到光源里,有自己,撑着一把伞,臂弯里抱着一个婴孩,站在雪中、一棵树下等着……

林月如哭了,在心中哭了,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对于灵儿形消影逝的感叹,根本不能与逍遥所受的伤痛并论之!逍遥筋疲力竭,身体累、心也累,真的累了,他不想、也无法再探求什么,只要有点依托,能让他休息一下……

林月如将手掌自麒麟老人背上移开,她也需要休息一下。

什么叫做「感同身受」,林月如这回真的懂了。以往嘴上说的、心里想的全都不算数。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该是普天下最了解逍遥的人,竟也无法体会其心中悔恨之万一。

她轻轻地抹去眼角流下的泪水。

麒麟老人摇了摇头,他知道失去了一个唤醒李逍遥的大好机会。

但能怪谁呢?这一切动作非得由林月如来完成不可,而让她见了李逍遥心里的情景,她又怎能自己?

「有一首诗……是南宫寒写的,我念给你听听要不?」麒麟老人道。

林月如轻轻点头。她其实并不想听什么诗,也不知道南宫寒是何方神圣,但对于麒麟老人所说的话,不好意思拒绝。

「听完之后,希望你能镇定心神,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李逍遥醒过来。」

麒麟老人轻舒口气,缓然吟道:「岭南苗疆六月霜,缤纷雪中伞独张,天蛇不足抗天命,圣灵终未负众望;莫闻身后笛音愁,惟怜眼前倩魂幢,痴情侠侣复相聚,哀云怨雨归馀杭。」

林月如愣了。

他……南宫寒,是亲眼见过不成?

谢祯翎走到小屋后的林子,便倚着树干站着。

未几,诸葛静也跟来,到她身前五尺站定。

没有蝉鸣、没有蛙叫,毕竟已是孟冬。只有树叶飘落偶尔发出的沙沙声,一片宁静。

诸葛静看着谢祯翎,没出声;谢祯翎看着地面的枯叶,不说话。

过了一阵子,或许很久、或许很短,因为发呆的时间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谢祯翎站累了,便蹲下身子。

诸葛静见了,低声咒骂道:「混蛋!」

谢祯翎瞪了他一眼,道:「你骂谁?」

诸葛静挥臂扬起鹤氅,坐下身子,冷哼道:「天下苍生都骂,尤其最看老天不顺眼。你难道不想骂吗?」

谢祯翎将视线移回地面,道:「我不懂骂,不曾学过。而且,我又要骂谁?用什么理由?」

诸葛静道:「想骂谁就骂谁,何须理由?不然用打的也可以!你不觉得眼前的家伙很不识相、非常欠揍吗?」

谢祯翎摇头道:「我也不打人。」

「甩巴掌总会吧?」诸葛静将身体前引,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这样方便捱打。

谢祯翎又将视线移到诸葛静脸上,不悦道:「你有被虐狂啊?我不想打你、也不会弹琴、从没要你名扬四海!我……做错事,你发脾气没错啊!你不是本来就很讨厌我么?何必又说这些疯话?」

诸葛静愣了一下,肩膀垂了下来,头也低了。这个皮球泄气了。

谢祯翎忽然惊觉失言,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该拿他的往事来发泄啊!

此时,却闻诸葛静呵呵轻笑,抬起头道:「果然最毒妇人心,这一下可刺得我好痛。」

谢祯翎道:「你似乎没管过我痛不痛。」

诸葛静肃然道:「我可是地道的大男人主义,我痛嘛,就自行负责,身边的女人痛,也算到我的帐上。以后,和你有关系,便和我有关系!」

谢祯翎摇头轻叹道:「我曾遇过一个男人,你们说的话很像。他身边的女人可是多得不可胜数。」

「男人再花,也得回家。」诸葛静微笑道。

或许是觉得表情和说话内容不搭吧!谢祯翎笑了,轻掩樱口的偷笑,可从眉宇之间便看得出来她在笑。

诸葛静长长地呼了口气~不肯低头、也不想对方认错的和好方式,的确要花些工夫。

谢祯翎感觉得到,诸葛静在自己身上用心思了,现在的他没有思索着兵道及「未来」时那么严肃,甚或有些轻佻,但很温暖、也亲近许多。

她止了笑,很认真的望着诸葛静,问道:「你会不会认为我很难应付?」

诸葛静笑了,笑得很爽朗、很清澈,对一个善使心计的兵家而言,这是难得、甚至忌讳的。诸葛静不保留自己,回答就可以省了。

真心待之,就不难,永远的真理。

用应付、敷衍来过活,就要不停的应付、敷衍,很难,当然难。

虽然没说话,却展现了无比的诚恳。

「可不可以再问一个问题?」谢祯翎以探询的语气说道。

「……我真的生气了。」诸葛静已知道她的问题为何,迳已答道:「我认为,他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竟然连选择权都没有……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谢祯翎轻轻摇头。

诸葛静道:「那便是了。我曾说过,即使一个人的过去再怎么不堪回首,那是自己选择的,人要为自己的过去负责。每个人都有心里的一块自我境地,外人不容侵犯、也不容抹煞。即使是自幼年便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再怎么契合,也偶尔会有貌合神离的时候。」说到这儿,他想起了君无忧和织锦。略顿了顿,又续道:「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能说有多么了解对方,可于那「孟婆汤」,我应该说得很明白了,你这么伶俐,不可能不懂。」

「那……」谢祯翎显得有些焦急:「你还在气吗?」

「我说过,蹲太久对身体不好……」诸葛静向前微倾,右臂一拉,便将谢祯翎揽在自己腿上坐着,微笑道:「麒麟老伯都替你说好话,再气就没原由了。」

谢祯翎双颊微微泛红,细声道「我不知道,有时候,你的脾气真的是很没原由。」

诸葛静笑道:「是吗?天性,不好改的。」

虽然回答得不太负责,但就一笑置之,又有何不可?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我不是万能的,空口说白话也不干,且先说来。」

谢祯翎是很想说,但有点怕羞、有点犹豫,她不敢保证能得到肯定的答复。然而,她却禁不起否定的打击。

嗫嚅了一阵,她终于鼓足勇气说道:「你生气没关系,我受得住。可是……不管怎么样,别丢下我、不管我……」

诸葛静没有表情,也没有回话。

以往妓院的女人常这要求他,他只是一笑置之,因为彼此都是逢场作戏,玩完便罢。

可这回,是一个值得他捧在手心的宝贝、易碎的宝贝。他没有表情,却很认真;没有回答,正在思索。

「……」

「明天……我要出去走走,牂牁的雷乌要来了,我得观察一下地形。我们一起去。」

「嗯……好……」谢祯翎满足了。

身为一个军师,亲赴前线是很冒险,即使敌军未至战场,也不能保证先锋部队不会突然杀到。

水里、火里,也要走在一起!

诸葛静欣慰地笑了,谢祯翎能明白他意之所指,也愿接受他的生活方式,对一个孤傲的天才军师而言,也不用再求什么了。

李忆如和婥儿一起行动,她们也要回大理。

虽然不想、虽然不愿,但不得不。

她们的速度比段钰璘慢了很多。

走在田野路上,李忆如忽然问道:「你知道我娘为什么要死吗?」

婥儿愣了一下~这问题太突兀了!

过了半晌,她答道:「前代女娲……和水魔兽……」

李忆如打断道:「娘是怎么死的,我已经不想计较了,我是问为什么?」

婥儿一呆,道:「为……为了大理……这是……」

「天命,是吗?」李忆如冷哼道:「人不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却要由天来决定,这算什么?没道理,太没道理,我不能接受。」

婥儿默然了。

李忆如是当代女娲族唯一传人,但她也是历代以来唯一没有自幼便接受「身为女娲」这种观念的人。她只知道,父亲这十八年来,从来没有真正的开怀笑过,父亲活得很难受。这一切,是女娲给的。

不是娘,不是赵灵儿,是女娲,身负天命的女娲。

或许与女娲族结了缘,便要注定不幸?

好没来由!李忆如想抗拒,她没有身为女娲的自觉,也不愿意接受天命!

难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这两句千古不易的话,在女娲身上永远无法与事实印证吗?

「当人……一个平凡人,真的比较好。」李忆如轻叹道。

婥儿点点头。她很能体会,她也很想很想当一个平凡人。

很可惜,有太多天生赋与的使命是不容抹煞的,即使当事者不愿承认。

就连诸葛静也是一样。

女娲身为女娲,背负着大理白族的期待;诸葛姓为诸葛,在成都人眼中不该平凡。

林月如说得对,真的很对。

女娲何辜?她对不起谁了?为什么她要替白族牺牲性命、牺牲到手的幸福?

李忆如在中原没有被追杀,她也没有到手的幸福,她自觉即使为了白族牺牲,代价也比娘亲少了很多、苦痛少了很多。

李忆如忽然好想哭,她好想爹、好想娘!

婥儿握住了李忆如的手,她们现在只能互相安慰而已。

但有很多事,安慰是没有用的。

试问,在那雪花纷飞的路上,谁能安慰李逍遥?

逍遥,从此不再逍遥,无心逍遥,也无力逍遥。

婥儿忽然觉得李忆如颤抖得好厉害!

是害怕吗?害怕失去生为而人的权利?

她看看李忆如,不禁愣了。

李忆如似是极为难受、脸色苍白,头发的颜色慢慢地转为暗红……

婥儿惊退两步,呆然不知所以。

李忆如咬紧牙关,极力忍耐。

她身上倏地发出射日昊光,亮得婥儿睁不开眼!

猛闻她一声哀叫,婥儿揉揉眼,定睛看去。

光芒已然退下。

青麟蛇尾的半人蛇……

婥儿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这不是害怕……她是风神,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形。

但李忆如的神力尚未受到启发呀!她要如何自己恢复原形?

…………

女娲的天命。

☆、所谓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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