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接近灵山脚下,段钰璘忽然停下脚步,一脸的怪诞神色。
徐乞见状,道:「该不会已经开战了吧?」
君聆诗道:「不,还没开战……但也快了。我想,应该是敌方的人员分配不太正常才是?段兄,你觉得怎样?」
段钰璘闭上了眼,缓缓了吸了几口气,半晌后道:「布阵不动……南绍军中只有一个人特别突出……」
「一个人?」徐乞眉头一皱,道:「敕里又在开玩笑了。」
君聆诗道:「那个人应该是……副座。南绍军中,有资格与实力独力对抗大理诸英杰的人,除了敕里,就只有他。那巴奇和喀鲁、阿沁、敕里呢?段兄,你感觉得到吗?」
段钰璘呼了口气,张开眼,道:「有两个人带着小部队在山腰……两个人在山顶。」
徐乞哈哈一笑,道:「敕里是准备和阿沁一起看戏了。山腰那两个,八成是阻拦要闯上山的人。」
君聆诗道:「这几关都不好过……敕里或许真的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其实他也明白,敕里又何必特地发出这些玩笑帖呢?和他对抗这整件事本身,不就已经是天下人所共睹的大笑话?
段钰璘又继续前行。
君聆诗跟上,道:「我有个建议……战场的事,我们就不要管了。段兄应该对大理诸英杰的本领也有信心,只一个副座,他们仅可抵敌。我们直接上山。」
「呵~我赞成!」徐乞笑道。
段钰璘也点点头……直接找敕里,或许真的比较好。
只是,山腰上那两个,又要怎么过呢?
君聆诗等到了山下,两边一望,不禁愕然。
雷乌独领四万大军,在山道布下一字长蛇阵,他自领刚刚勤练了四日来衔接亲属亲卫队的一千骑兵立马阵前,跨俊马、押大刀、披青云铠、戴天鹰盔,果然威风凛凛、彷佛天神降临!
另一边,大理自撒丝以下,军成锥形,锋头虽直指敌军,但气势上却已差了一大截。
两军都看得到山腰的巴奇与喀鲁、山顶上的敕里与阿沁。
光是敕里在,就足以让大理士气衰弱了!
徐乞冷哼一声,便向前行。竟是要从两军之间穿过,直接上山!
段钰璘与君聆诗都不禁一怔,但随即跟上。
雷乌看着他们走过面前,只是微微一笑~赞许的笑容。
大理这边,人人愕然当地~除了阿奴三人皆识,他们都只认得一个段钰璘,哪能想象怎会有这么大胆的小子,竟敢从一触即发、合计近十万大军的中间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走过?
可是他们真的这样走过去了!在后方的军士或许看不见他们,但他们真的从敌对的十万大军之间走过去!
走在最后面的段钰璘后脚才刚踏上山道,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喝!
「长蛇换锋箭!左翼布弩、右翼长枪、前军马队、中军步兵,杀!」
一阵脚步纷踏之声随即响起,段钰璘回头一望,不过须臾,南绍军阵势已变换完成,雷乌将大刀向前一指,蹄翻沙覆天,一千骑兵如敢死队般直冲向大理的五万军队!
盖罗娇身为大理首席大将,首先发令,锥形也分成四部,三部压阵,仅一部迎上敌军。
「箭岚!」
南绍忽地箭出如蝗!他们以弩射击,力道极足,箭支飞过本军骑兵队的头上、也飞过盖罗娇带领的迎击军,直射向大理压阵的三部军马!发声者,是段钰璘没有感应到的廖公渊!
大理本阵一阵惊慌,唐钰急忙下令,连退三箭之地。
只是三箭,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却令前头盖罗娇顿失压阵军,仅馀一部军马在前,只是这一刻的慌乱,雷乌的一千骑兵已逼到眼前!
「突击!」雷乌猛喝一声,但见盖罗娇所领的万馀军士竟在煞时间被冲散、立即溃不成军!
虽是大理首席大将,在拜月教副座雷乌眼下,却如儿稚?
雷乌领队回头再一冲,盖罗娇丧失了完全操控部卒的能力,已败了一阵!
雷乌二次冲刺之后,又大喊道:「枪阵!」
南绍右翼长枪队突出了!
雷乌撒回骑兵队,随即下马取过长枪,冲在长枪队前头。
只见南绍长枪队行进速度虽快,整体看来却似一个方块,极是齐整。
长枪前挺,军士们只是蒙着头向前猛冲!就连已经冲过了敌军、枪头上早已贯穿了几名敌兵的身体也浑然不觉,就像见着晃动红布的狂牛!
他们不能停!一停下来,会被身后的己军刺中的!这种布阵、这种战法,太符合雷乌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的做法!
但它也无比的实用!大理前阵万馀士兵几乎已溃灭了一半,乱军之中,还寻不着盖罗娇的身影!
唐钰见了对方仍不止步,忙喊道:「布盾阵!」身后凯特跟着叫道:「洒蚀筋水!」
同时,雷乌也喝令:「前阵换后阵!退!」
南绍军的动作在雷乌果断的指令下显得更是无比快捷,凯特的部众才准备掷蚀筋水、盾阵也只布成一半,南绍长枪队已然撤回!
路上,又将早已不成军容的大理前阵做了雪上加霜的一次冲击。
龙文见了,只是啧啧连声,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撒丝死灰着脸、阿奴花容铁青,皆是做声不得。
至于厉队长,早已呆然。
唐钰领着大盾队向前,接应前阵残军回阵。盖罗娇幸是本身动作敏捷,还只几处受了长枪擦伤。
雷乌回阵,又布下长蛇。
徐乞与君聆诗原也停下脚步观望,看完了第一次交锋,又继续上山。
段钰璘眉头紧皱,却也只好跟了上去。
君聆诗忽然道:「大理士气不振,兵战凶多吉少……除非诸葛兄前来布阵,再由逍遥剑仙挂帅做大将,否则……会不会全军覆没,也很难说了。」
徐乞与段钰璘却是默不做声。
他们在想,雷乌的本领已是如斯,若是敕里亲自带队,又是如何光景?至少在南绍大殿上,敕里一挥手,就以气度让他们的心神镇定了,凭他们这一点微末道行,就这样闯上山想用武术胜过他,是不是自寻死路?
…………
如果就只他们三个,答案肯定,是。
皇甫望、黑桐、白柏、江闵岫、程至清、丁叔至、姜婉儿、酒剑仙……
何时才会到?
而大理所引颈企盼的诸葛静、林月如、李逍遥、还有女娲呢?
段钰璘的脚步愈走愈慢……其实不用感觉,他们都看得到,巴奇与喀鲁只在数丈之外了。
凭我们三个人,要应付这「云南第一暗杀高手」与「云南第一强者」,应该勉可为之吧?
君聆诗与段钰璘都将步伐放慢了,徐乞却仍自扬扬前行。
怕什么呢?都到了这种时候,怕有何用?
君聆诗与段钰璘对望一眼~就是在这种时候,才可以真正显示出一个人的胆识与定力。
徐乞绝不是愚勇,他非常非常清楚敌人有多么的强大,正因如此,这种无畏无惧的精神才会教人为之折腰。
君聆诗忽道:「子曰:「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看来,徐兄才是真正的智仁勇兼备了。普天之下英杰虽众,这统领天下群丐的丐帮帮主,徐兄却尽可当之无愧啊!」
段钰璘颔首同意~像徐乞这样的人,确然万中无一。
细细回想,这一路若非有徐乞,他们又怎能走在这条向王者挑战的道上?
随他们去说、随他们去想,徐乞迎在前头,迳自走到了巴奇面前。
巴奇盘坐、喀鲁静立远处,他们加起来只有二千五百的亲卫兵,则分立两人身后。一干人只是看着山下,毫没搭理徐乞。
徐乞心中也不禁犯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如果阻止我,才好应对,如今这般,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一时之间,徐乞念头几转,又朝山上走去。
巴奇与喀鲁还是毫无动作,只是盯着山下。
君聆诗与段钰璘跟着走近,这回巴奇却转过头来,道:「你们是一道的,直接上山吧。教主吩咐了,与逍遥剑仙、女娲、诸葛静、南宫寒、还有你一起来的人,不必拦阻。大理就教给副座去应付。其馀没收到战帖、或是没有收到战帖者陪同的人,才要我们挡下。」
君聆诗微笑颔首,与段钰璘跟在徐乞后头继续上山。
心中同时想道:「逍遥剑仙、女娲、二师姐、诸葛兄、我与段兄、徐兄……要布成八阵,尚缺一人,南宫前辈会来吗?阿沁说,木色流的黑桐、白柏、皇甫望、蜀山仙剑派的酒剑仙等前辈都会到,但他们必然会被挡下……还有丁公子、程姑娘、宗姑娘、姜……姜婉儿姜姑娘……似乎并不适合与我们一同布八阵。」
他望向山顶,隐约见到一片红幕……是什么东西呢?看不太清楚。
君聆诗与段钰璘跟上徐乞的速度,已愈来愈接近山顶了。
段钰璘眉头微微一皱,道:「敕里的气……很平稳、很温和。」
徐乞道:「完全没有准备作战的感觉是吗?」段钰璘点点头。
君聆诗道:「优势都在他手上,他自是泰然自若了。只是他既已吩咐巴奇放过某些人上山,他本身自也免不了一战……这又代表,他胸有成竹。或许,他真的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行吗?不可能吧!这次参战的人,与他之间都有敌对的坚强理由,想不战?除非他投降、引颈就戮!但这太也荒谬呀!
君聆诗不禁一叹,道:「唉~他行事总是要出人意表,就算我们已经想遍他可能的行动,他还是有办法教我们惊讶。」说着话,他终于看清那片红幕是什么了!
敕里竟在灵山顶上搭起了一片布幕,围着三面、还有顶盖,只留着朝向山下的一面开口。
他端坐其中,阿沁正在旁边烧水。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泡茶啊!除了敕里,还有谁能?还有谁敢?
这回,君聆诗当先行进布幕中,道:「教主,我们先到了。」
敕里仍是一贯的微笑,右臂一伸,道:「我准备了八个位子,三位可以自行入座。等人到齐了,我们再来品茗论剑……喔不,你们论剑,我应该要论刀的,徐帮主则应该论棒,如何?」
君聆诗也笑回道:「教主有令,焉敢不从。」便自行坐到了右首第三位上。
徐乞与段钰璘见状,也分别坐到了右首第四位与左首第四位。
君聆诗又见到敕里身后的刀架,上面架着一柄比一般苗刀要略长的刀。刀鞘镶满了各色宝珠,其中黄宝珠个个相连,排列成一个弯月的图形。
段钰璘也看见了,他瞥了一眼山顶平台端落。
那里插着四样武器:神杖天蛇、天剑无尘、妖刀玄冥、鬼杖冥蛇。
而敕里身后的那柄刀,必是魔刀巫月。
如此一来,云南的传说中的五大神器就到齐了!
望着巫月神刀,段钰璘的背上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股栗~不,他没有害怕,是长曾弥虎彻!虎彻在颤抖!
段钰璘轻抚腰间的青锋剑~或许在武器上是逊色了,必得靠劲御仙气!
徐乞四目一顾后,脸色略显不悦。
阿沁将茶壶沏满了水,笑道:「徐帮主别心急,卢光那贼道一定会来。你们的恩怨,就由你们自行了结,今日我南绍是两不相帮。」
徐乞的神情果然和缓许多,却只是冷冷地道:「那还真是多谢了。」才刚说完,山下又传来一阵鼓噪。
五人放眼望去,兵阵又动。看来是双方第二波的交锋要开始了。
盖罗娇在初阵吃了亏,这次换唐钰领着他所训练的剑士精锐出战。
唐钰在大理阵中点兵,一共三百人,他就领着这三百人出阵。
人数少,没关系,他们都相信,雷乌一定会接受挑战。这种刚强好胜的性格,雷乌与巴奇是相去不远的。
雷乌见了,一笑下马,也点出自己亲卫骑兵中的三百人,放下大刀、除去盔甲,换上了易于活动的布衣、佩上长剑,就这样迎上前来。
前进至与唐钰相隔于十丈,雷乌停下脚步,朗声道:「阁下可曾听闻「天下五大剑派」的名头?」
唐钰一怔~他来到云南多年,一直再无过问中原事,什么五大剑派,除了林家堡与蜀山仙剑派,他还真的不知,当即摇头。
雷乌笑道:「那正好,愚下所用的即是五大剑派中「云梦剑派」的归云晓梦剑法!是不是能与林家剑法相提并论,要请阁下赐教了!」
唐钰也笑道:「随你高兴!……云梦剑派?归云晓梦?我还真没听过!」
这一句话够轻蔑了!雷乌任凭敌人狂笑,毫不介意,回头道:「一守二攻,布虎蟠阵!中分敌军!」一声令下,三百无马骑兵纷纷拔出长剑,一同冲出!一边前进,还不时地变换位置,依着雷乌的命令布下阵势!
这一着又是来势汹汹!唐钰见状也不禁略骇~但随即喝道:「布阵方圆!坚守阵脚!」自己手上则握紧了严师父刚铸好的「斩断岩」。虽然嘲笑雷乌,但他心晓即使雷乌不使什么剑法,手底下的功夫也绝非只有三两三!
雷乌也知道唐钰所处的位置即是方圆阵的无头之头,若不能突破这一点,即无法打散敌军阵势,当即直冲向前,迳取唐钰!
唐钰踏稳步桩、剑尖在身前斜垂于地,早已就绪。凭他的身手,若是专心守御,任你是三头六臂、天降神兵,也绝无法在三十招内攻破。
眼见雷乌直逼眼前,唐钰觑得来势,剑尖一挑,便是点向雷乌眉心!
第一招让过了!这不算手下留情,但也不成威胁,雷乌侧身一闪,同时也发觉唐钰这个点难攻,当即喊到:「虎蟠化鹤翼!一个战一个!」
南绍三百无马骑兵原是两列向前狂奔,闻言一散,两路分别让开,化阵大圆,将大理的小圆围在当中!
这三百骑兵原就是南绍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其勇武比起巴奇直属的二千长刀军不遑多论!饶是唐钰麾下人人晓习林家剑法,在被迫防守的情况下,竟也丝毫占不了上风!
一时之时,只闻得两军阵中金铁之声响似霹雳,数万大军相峙的战阵,竟化为剑艺比试的比武场了!
只是,场中同时有三百对身手一流的剑士互击,这等场面又有谁见过?
其中,只见雷乌身形最为显眼,他步若凌云、剑势如雾,动作极为流畅自然;对手唐钰却不动如山,任是雷乌的攻势再如何飘忽,他也只是手舞剑格,双脚竟是毫无移动半分!
山上敕里见了,不禁赞道:「好一个唐钰!」
君聆诗喃喃道:「他的剑意……怎似极了林家堡四意里的「不动如山」?」
阿沁笑道:「不只是像,根本就是。他本来就出身林家堡。他是林家堡大弟子,老二才是孟映谷、第三个是当今的林七绝林月如。这「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的林家四剑意,他当然是再明白不过了。」
君聆诗一怔,细细看去,果然愈看愈像!唐钰的步势、使剑的手腕与剑法起落更替,每一样皆是师父所教的一般无贰!
阿沁道:「他手上的剑也了不得,副座的「云逝梦渺」可是鄱阳剑派为了与云梦剑派一分轩轾,遍集天下精钢异矿所铸成的宝剑,连锦官军的镇军之宝、赵瑜所用的「镇锦屏」都被砍断了。」
说起武器,君聆诗、徐乞、段钰璘心里都不禁一震。
君聆诗的武器乃是天下第一异人南宫寒再铸过的椎心剑;徐乞则只有一根打狗棒;段钰璘的木剑是李逍遥手造,再平凡也没有,青锋剑是江少霆赠与江闵岫的……长曾弥虎彻既不会使,有与没有是无差别的。
椎心与青锋,能抵敌巫月神刀?徐乞的打狗棒碰上卢光的湛卢,又会如何?
忽然看到人影晃动,却是敕里正在微微点头。
他们回神,又朝山下看去,只见雷乌仍是异常显眼。只是,他放下了唐钰,开始绕场,经过每一个地方,向每一个大理剑士补上一剑,又继续向前。
是不具威胁性的一剑,但他经过以后的一对对剑士,出招时刻一模一样了、他们的招式来去也是一模一样了!竟似极了一对对的娃娃在对打!
不过须臾,雷乌对三百人出了三百招,又绕回唐钰面前,脸不红、气不喘,好似这般边跑边打丝毫不费任何体力。
他是绕回唐钰面前了,但没有动手,还与唐钰保持了丈馀的距离。
唐钰位处阵眼,一直不敢擅动。
只见雷乌微微一笑,表情略换,顿时大喝一声:「断!」
只是一声!发话是一声、金铁之声也是一声!
那是何等齐整!若非亲眼见着,也绝不相信!就这么一声,大理三百柄剑全都断了!
南绍无马骑兵们出同一招、大理剑士也出同一招,无马骑兵猛地用劲,竟将大理剑士的剑在同一时刻全都斩断!
大理全军不惊、也不慌,是一片的愕然。
只听到雷乌下令:「一剑穿心!」
在愕然之中,只听得砰然一声,三百剑士又一齐倒地、左胸都被打穿了个透明窟窿。
他们倒地的那一瞬所发出的巨响,似将唐钰三魂震去两魂、七魄惊走六魄。
雷乌一挥手,收队。
大理再败一阵。
段钰璘的脸色难看极了!
盖罗娇与唐钰,一个擅长刀法与法术、一个精于剑艺,此二人是大理最具作战能力的人选。如今他们先后落后,大理还有谁能与雷乌一争长短?
阿奴与盖罗娇是同门师姐妹,所擅长的作战方法极为类似,而盖罗娇胜出一筹。盖罗娇既败,阿奴不必试也可以得到结果。
凯特是大理毒王,他对于制作药物非常拿手,但并没有听说过他具有何种程度的武力。他在大理作战时向来是以防守为主,斩敌获利,却非所长。
厉就更不必说了;至于撒丝本身,哪能是雷乌对手。
大理还有人吗?
兵阵失利,就连杀到敕里面前都有困难了,更不要说是打败他!
何况,敕里都还没亲自出手!
「换我来吧!」大理阵中,阿奴自告奋勇的嚷嚷声也传到了段钰璘耳里。
段钰璘皱紧了眉头~阿奴姐有能耐与雷乌过招?别闹了!
凯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敌阵。
长蛇卷地阵的特色在于击首则尾救、击尾则首救、击中则首尾皆救。
在山道间,救来救去是不可能的,但相对的,敌军除了攻击正面,也无法可施!
由最少数量的军士占满山道,在人力同样数量的情形下作战,南绍头阵的精锐之强大,正可由长蛇卷地阵来突显!
山道间的长蛇卷地阵……两军正面对敌,全族尽出,皆无伏兵,雷乌布下这个阵势,实是绝妙!
有破法吗?一定有的……
凯特沈思半晌,却找不出好方法。阿奴的嚷嚷,他只是置若罔闻。
难道……在诸葛军师与逍遥剑仙、林七绝、女娲到来之前,他们就只能被雷乌打着当好玩的吗?
段钰璘忍不住了!
无声无息地,帐中扬起一股战气,直朝着敕里扑去!从无到有只是眨眼工夫,整个帐子几乎要被吹走了!
阿沁压着自己的头发,似不以为意般的斟着茶;敕里只是一笑,起身向外。
经过段钰璘身前时,边走边道:「我们出去吧,这帐子还要留着让逍遥剑仙等人休息呢。」段钰璘毫不犹豫,跟上。
君聆诗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段钰璘独自向敕里挑战,应该阻止啊!但阻止得了吗?如果不阻止他,是否应该帮他?可是就自己三个人,对上敕里几如找死,如果三人皆败,八阵的要角便去其三;只有段钰璘一人,或许还能找人补上……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徐乞忽道:「你坐着,好好的看。」言罢,抓起绿竹棒便向外走。
君聆诗一咬牙~时至如今,还是徐乞一句话最实在!
要布八阵,能与敕里相抗衡的八阵,凭诸葛静一个人是很困难的……如果现在自己能细细的瞧出敕里到底有多深厚的武力、甚至在他的动作中找到缺点的话,无疑可以掌握大半的胜机!
虽然很残忍、不够义气,但为了达成最后的目标,君聆诗却别无选择!
段钰璘与徐乞并肩而立,敕里负手身后,还是微笑。
他连兵刃都没有带!
但这重要吗?段钰璘与徐乞心里都明白,这不会影响胜负,只是更突显了敕里的实力而已!
段钰璘顾不了那么多了!猛一吐气,全身气息再次爆发,围住敕里周身,跟着木剑离腰,直取眉心!右手一晃,持起青锋,突刺腰际!
徐乞跟着发难,打狗棒顺着段钰璘的气向挥出一片绿影,罩住敕里!
这两人配合得多好!君聆诗心中不禁暗赞,敕里不发挥实力,恐也无法抵敌这猛虎出栅的合击!
君聆诗凝神注视,但下一瞬间,却不禁愣了!
扑过头了吗?段钰璘与徐乞、还有一柄木剑,怎么全都穿过了敕里,反而到了他的身后?
敕里有动吗?有?没有?到底有还是没有?
应该是有……一定有!否则这两人不会打空的!但……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移动了?
段钰璘也呆了~他可以从气流判断敌之所往,便能提早一步出奇制胜,但方才,敕里的气根本连一丝波动也无!
敕里转身面对二人,仍是微笑。
他看扁对手了!他是有这个资格的!极精于外门硬功的徐乞与负天下绝顶内功的段钰璘合力,竟也摸不着他一根寒毛呀!
君聆诗在发颤了~这个敌人,可怕!太可怕了呀!
徐乞只是冷哼一声,抡起拳头回身便往敕里身上砸去。
段钰璘一时茫然若失,蓦地惊觉,身形一晃,也迎向敕里。
这次敕里有动了!徐乞的拳头砸得很猛,却只见他脚步一错,便贴在徐乞身旁闪了过去;跟着段钰璘近了,敕里也不稍停,但只是向左跨上一步,极为优雅的一步,又将段钰璘让到身后。
恐……恐怕不只是寒毛,这两人应该改变目标,能碰到敕里的衣角,就要偷笑了……
这次不扑了!徐乞回身,收起打狗棒,双掌一推,掌风呼呼直向敕里。
「震惊百里」!
段钰璘抓紧青锋剑,努力的去感受敕里的气息流动……
敕里朝右跨了一步,又打空了!徐乞没有收招,跟着左臂横扫,再使一招「战龙在野」!
「鱼跃于渊」、「飞龙在天」、「密云不雨」、「履霜冰至」……
徐乞出招似连绵不断,敕里身形数移,段钰璘却一点动作也无!
在等最好的时机出手?不!不是的!敕里的气息如行云流水,根本无所定向,完全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动作啊!
「时乘六龙」、「神龙摆尾」、「双龙取水」……
降龙十八掌,仅有十八招,徐乞的掌招有所重复,但掌风仍旧凌厉,敕里还是带着微笑!
徐乞猛打、段钰璘不动,却闻敕里脚下移位、口中说道:「这是云梦剑派的极境身法「凌云步」,算是天下绝顶轻功了。」
君聆诗闻言一呆~云梦剑派?这……这还不是敕里的本家功夫啊!
只听敕里又说道:「徐帮主,留点力气,你等会儿还要打卢光呢。」语犹未尽,身形一晃,竟已逼到徐乞面前,徐乞忙使一招「见龙在田」要卸去对方来势,却见敕里在他身前半尺处猛地止步,段钰璘才张眼,似已感觉到敕里气向,忽觉胸腹一疼,人已倒栽出四五丈远!
君聆诗与徐乞都愣住了,真的愣住了。
敕里何时到段钰璘面前的?又是何时打了段钰璘一掌的?
却听敕里微笑道:「放心,我手下留情,区区五掌,他死不了的。」
…………五掌?
瞬息之间,出了五掌、不是一掌???
君聆诗走近段钰璘,已经昏厥了。
看他衣上的掌印,五个,胸前三个、肚腹两个。
敕里微笑归座,阿沁奉上杯龙井。
李逍遥一觉醒来,走到屋外,挺腰举臂,打了个喝欠。
他懒懒地眨眨眼,让早晨的眼油流下来,但眨了再眨,眨到第三下,张大的口也忘了要合上。
有两个人忽然冒出在眼前,就像变魔术一样,来得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个是黑衣绣花、年约三十馀的中年女子;另一个是白发道袍、背长剑挂酒葫芦的老叟。
「师父!?」李逍遥的嘴还是没合上,惊讶的大叫了一声!
酒剑仙脸色不太好看,道:「才刚到云南,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你这混小子。每次看到你都没好事,这回你别又来触我霉头!去去去!滚远些!」
李逍遥给他施了一礼,道:「师父别这么说嘛~今天好日子耶!您老人家来此,想必也是同一个目的啦!大理运气好,又平添一……呃~两个强助了。」他看了姜婉儿一眼,强自改口。
酒剑仙没好气的道:「遇见你,算我上辈子没积阴德啦!」
姜婉儿却道:「若不是遇见他,你到现在还是在「除魔卫道」。」
酒剑仙一愣,道:「嗯~那倒也是了。好啦,混小子,你老婆呢?少拖拖拉拉,咱们出发了。今天帮不帮你是一回事,我是专程来寻镇狱明王晦气的。」
林月如刚出门外,乍闻此语,不禁一呆,道:「镇狱?老前辈,你确定……这样做好吗?他不来惹我们,我们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吧?」
姜婉儿道:「我想你们应该计较。你们可能不太清楚陷灵谷底的情形,如今不只是镇狱明王,因为你们破坏了锁妖塔而逃出来的妖怪,除了我与灵儿,都被他设结界封在陷灵谷底,包括天鬼皇与书中仙。」
李逍遥一笑,道:「说得好,本来就该计较,他打死了我的侄儿江闵岫,如今再加上天鬼兄和书中仙,就算他不上来,我们也要到陷灵谷去找他麻烦了。」
他才说完,心里忽然觉得不太对头,又喃喃念道:「陷灵谷……?」
姜婉儿道:「镇狱的心愿,就是将灵儿再囚禁起来,因为他生平第一次被打败,心里当然不是味道,这个名儿,只是他的愿望,不是已经实现的。」
李逍遥点点头,道:「嗯……那就好。」
酒剑仙不耐道:「够了吧?还不走?」
李逍遥道:「师父,再等会儿……我还没吃早……唔唔~」说了一半,却接不下去,原来是林月如塞了一个饭团在他嘴里,道:「今天早上就吃这个。好了,走吧!」
酒剑仙一笑,望了远处灵山一眼,便发步向前。
诸葛静听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仍只是坐在桌旁,嘴里咬着饭团,表情呆滞的望着门外。
天才作事,不用手脚,用脑袋。
南宫寒盘腿在群玉山庭里打坐。
气度仍是一般、傲骨仍是一般,但看起来却苍老了许多。
他感觉到了,世事无所不知,大理接连吃亏、段钰璘败得莫明奇妙、还有酒剑仙、李逍遥、林月如、姜婉儿所说的话,他都知道了。
有个人走了进来,是李白。
除了李白,原也无人能在这南宫府中找到南宫寒。
「姜婉儿来找过我。」李白发话道,同时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南宫寒面前。
南宫寒道:「她是去替林婉儿问你,君聆诗到底学了什么吧?」
李白道:「没错。还有另一件事。」
南宫寒一笑,道:「她是去确认的吧。」
李白道:「对……但我没有给她答案。」
南宫寒道:「你是太白金星降世,这种事,你比我还清楚。镇狱明王能杀吗?天界能惹吗?她怀疑我为什么要与镇狱明王做交易,却不肯交给天鬼皇来替李逍遥、林月如的侄子、师妹报仇,但我可以这么做吗?你说,可以吗?」
李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不行,你没有做错。但是你也明白,李逍遥、林月如一醒,酒剑仙也到了云南,你的苦心还是白费。」
南宫寒冷哼道:「我能做的都已经做绝了,李逍遥参不透、林月如参不透、酒剑仙似透非透、姜婉儿自作聪明,我还能怎么办?生死有命,他们非要去惹镇狱明王、去惹上天界,纯就是找死!」
李白道:「真的连你也不敢惹上天界?」
南宫寒道:「你是文星,武艺不如我,但文才胜我凡几?我没有接触过天界的人,但若武星之武如你文星之文,南宫寒能有几分胜算?那镇狱明王在天界如过江之鲫,尚且令我耗尽心力,若是二郎神、哪咤之属,南宫寒只好等死。」
李白道:「你不会作自己没信心的事,但李逍遥不一样……他所做的事,没一样是有信心的,但他还是这样闯过来了。或许,天界会被他惹怒、也会被他打垮……」
南宫寒不屑道:「这是你太白金星所该说的话吗?」
李白叹道:「尘界待了六十载,看破了、看透了、但却不能清……他有一股支持他的力量,那是永续不灭的。我在尘界所无法得到的,或许就是这股力量的来源……我羡慕他,打心底羡慕。只是……轩辕,我们大概都没有命去看到他将天界斗垮了罢。」
南宫寒又是一笑,道:「呵~我们要的,只是别他们随波逐流,努力去争取应该得到的,却没有说得去与天界为敌啊。」
李白道:「目标有过程,刚好有这个过程,我们就不妨乐见其成。你不认为吗?过程愈是辛苦,那么得到的成果也就会愈丰硕了。」
李忆如将体内的妖气缓缓泄出,她真气极盛,动作一直在进行,但那股气却似乎永远也泄不完。
婥儿屋里屋外也不知跑了几趟,上了城楼也看不到数十里外灵山脚下的战况,实是等得万分焦急。
李忆如吐了口气,收纳气息,略事歇息。却见婥儿又跑进屋内,便道:「其实你可以先到灵山去,我没问题了。」
婥儿道:「不行啊!至少我要先看到你回复人身!不然怎么保证你会控制体内的真气?」
李忆如道:「回复人身?那可要等到整个程序完成了才行,你等得了吗?」
「等不了也得等啊!」婥儿叫道:「胜负很重要!可是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如果我把你自己留在这里,大理城民不会原谅我、李逍遥、林月如、阿崎、石头都不会原谅我,清姐也一定把我骂到臭头的!」
李忆如无奈道:「好吧,那你继续等。」深深呼吸几口,又开始「泄气」。
这个动作与「劲御仙气」第四重「放气」的作法极为类似,都是万分紧要的关头,没有完成它,就等于没有做。没有做它,不论后头要学什么都困难了!
婥儿又步出屋外,望着灵山。
其实不论她在或不在,战役的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重要的是女娲,不是风神。
唉~清姐怎么还没到呢?有她在,至少可以替我分担一点……
有个人摇头晃脑地走近了,是个道士。
婥儿怔住了……是卢光!他怎么会跑到大理来?
婥儿转头就想溜,但她还未及施展自己最拿手的逃命功夫,卢光已赶到她面前将她拦下。
婥儿脸都绿了~老天别再开玩笑了吧?这时候去哪里找人来对付这牛鼻子?
卢光说道:「别急着跑,指点一下吧。」
婥儿只是一个劲儿摇头~指点?指点什么东东?指点忆如在哪儿?别闹了!
卢光皱眉道:「干嘛这么小气?告诉我灵山怎么走很难吗?」
婥儿又微微一愣~灵山?卢光来问路?呃……
虽然很荒谬,婥儿还是伸手一指西方,道:「看到那儿吗?那是灵山顶。」
卢光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一处山崖,笑道:「多谢啦。别着急,打完这一场,我们有得是时间玩。贫道先行一步。」说完,他真的走了,不是在闹着玩,真的走了耶!
婥儿如释重负,长长吐了口气,喃喃道:「这……搞什么?他是来闹场的吗?还会迷路?」她一回头,又看到两个六旬老者,一个大红袍、一个大青袍~红配绿,狗臭屁~还真是乱不搭调的!心中不禁暗骂道:「今年真是个怪年冬!这两个家伙又来干嘛?」
青松和红桧却没有搭理她,只是看着卢光走远,然后,就跟上了。
婥儿愣在当地,不知所云。
南绍的人,该到的都到了,大理的呢?天哪~~~~帮君聆诗打下永安的那四个怪人该不会等等又跑来了吧?麦搁闹丫啦~~想到那四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婥儿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冷颤~他们可不像卢光或是青松红桧是有头脑、会讲道理的,要是给他们大闹一阵,闹得忆如气流不畅,出了什么乱子,谁赔得起啊?
思及此处,婥儿急急回进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女娲保佑~那些有的没有阿沙不噜的,拜托别再来啦!我快疯了啦!
☆、灵山腰群英决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