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好了!」谢祯翎喜孜孜地将自己编了个把月才编好的金羽扇交给诸葛静,道:「怎样?还过得去吗?」
诸葛静接过,抚着扇上的金羽道:「你给我的,便是路边的垃圾我也会说好,遑论是花了你这么多时间精神、做得这么漂亮的羽扇。」跟着站起身道:「那……我也该出发了,走到那儿还得花些时间呢。对了,这本来是你的东西吧?」说着自袖袋中摸出一根翠玉金钗,道:「我和小鬼到了江州,眼见要穷得没饭吃了,摸黑到你家里「借」了根钗子要换银两,恰巧遇到南宫寒那老头儿将我们带来这里,便没用到。如今正好物归原主。」他将金羽扇插入腰带中,便走到谢祯翎身后替她挽发,好上钗子。
谢祯翎道:「我从来没用饰物,那是小时爹买给我的。」跟着轻笑道:「嘻~如果凯特先生看到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请之不动的天才军师,竟在这儿替女人梳妆,可不知有什么感想了。」
诸葛静一边挽着,说道:「别人我不清楚,凯特先生可没那么死脑筋,他大概不会有什么感想。嗯~说不定他还会羡慕、很支持我呢!好啦!」他去取过铜镜让谢祯翎瞧瞧自己的样子,问道:「如何?我的功夫不错吧?」
谢祯翎一看这懒云髻,赞道:「你常替女人打扮啊?真是了不得!」
诸葛静道:「以往妓院里的姑娘们常教我,不过实际用上还是第一遭……真是漂亮!」他走到正面细瞧着谢祯翎,只觉艳色照人,微微一呆,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称赞谢祯翎的样貌。
谢祯翎道:「你尽说些歹事,又是当小贼、又是上妓院,便不怕我生气?」
「你没那么小度量。」诸葛静笑道,跟着向房里喊:「小鬼,你别乱跑,我出门一会儿,好好陪着你干妈。」
房内小鬼应道:「知道了。」
诸葛静轻搂着谢祯翎,俯身在她额上一吻,道:「好啦,我走了。你一夜没好睡,再多休息会儿。」
谢祯翎颔首,柔声道:「我会听话,你也要早去早回。」
「那是当然!」诸葛静状似潇洒,里子却是依依不舍地松下臂膀,大步向外走了。
只是,他话说得轻松,心里却很明白,别说早去早回,能不能回,都是很大问题!
李忆如、江闵岫、婥儿赶到山上,七人三组,仍在厮杀。
忆岫二人先奔进帐中,瞧见段钰璘躺在敕里身旁,两人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李忆如耐着性子,对敕里道:「教主,璘哥怎么了?」
敕里笑道:「他不算有事,睡觉罢了。」伸手抚过段钰璘面上,一抹淡蓝泛起,送到了段钰璘身上。
段钰璘猛然睁眼,倏地坐起身。
李忆如忙问道:「璘哥,你觉得怎样?」
「没。」段钰璘简单一字,呆呆地看着身旁另一人。
江闵岫给他瞧得不大自在,扭捏着身子道:「璘哥,怎么了?我很奇怪?干嘛这样盯着我看?」
「没。」段钰璘还是同一个字,跟着站起身,解下青锋剑与长曾弥虎彻递给江闵岫。又看看自己脚边的大红镶白羽披风,犹豫了会儿,俯身拾起送到姜婉儿面前。
姜婉儿毫不在意的接过,道:「你们打算先叙旧,还是先帮你们的师父师娘、爹娘叔姨、至朋好友打架?」
「当然先打!」江闵岫第一个冲到外头,段钰璘跟着便走了出去,李忆如迟疑了会儿,才缓缓步出。
婥儿在外看着,君聆诗、徐乞合斗卢光,勉是势均力敌;林月如对上红桧,表面上看来不相伯仲;再观察另一组,虽然明知是谁,却瞧不清他们的身形。
婥儿不死心,细细地瞧,忽然「哎哟」一声,踉跄倒退数步,跌坐在地。
江闵岫见了,又跑过去将她扶起,道:「怎么?你也中毒?」
李忆如上前道:「没,婥儿不是中毒。只是……」
「只是怎么?」江闵岫看看婥儿,没答、再看看李忆如,不答、接着看踱步而来的段钰璘,他只是冷笑。
江闵岫却看懂了,疑道:「自不量力?」四目一巡,见到李逍遥与青松相斗,便笑道:「哈~果然是自不量力!」
李忆如疑道:「岫,你看爹爹和青松打,不会头晕吗?」
「为什么要会?」江闵岫疑道:「我的速度是没有他们快,但是也没差到连看都不能看啊。废话少说……先报藤儿的仇!」他看到卢光,登时心中火起,刀在鞘、剑未出,便走上前去。
婥儿臭着脸,对段钰璘道:「石头,你不安慰我也罢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漠?你……都不管我会不会难过?我不信你真的是没有人性的石头!」
在这一瞬,段钰璘的眼光露出一抹……不是冷漠,但很难解释的神色,又随即恢复如常,应道:「我是。」言罢转身便向卢光行去。
婥儿闻言,鼻头一酸,眼光竟也模糊了。
你做的事很无情,我和忆如甚至还替你不肯赴宣城南宫府向南宫寒要回湘姑娘来编理由,我们坚信你心底一处温暖的境地,难道真是我们太蠢了吗?
李忆如轻轻拉着婥儿的手,道:「那两个字中间,要再加两个字。」
婥儿吸了口气消除泪意,道:「什么?」
「希望。」李忆如叹道:「我希望是。」
君聆诗一手「九华剑法。青云剑诀」由于有椎心的配合,使得妙至毫巅;徐乞杀气凌人,掌风呼呼作响,由功力来看他根本不像一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卢光爆开「劲御仙气」第六重,将两个对手的每个细微动作都抓得死死,再加上一手几臻绝顶的蜀山太清剑法,虽是以一敌二,仍有不少空档能使出进手招式。
只是卢光所有的攻击都教君聆诗意之所至、刃之所往的剑势挡下,徐乞一昧猛攻,也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若不是能事先看出徐乞的攻击方式与走向,恐怕早已落败。
当初在嘉陵渡口自恃身份,没用湛卢先除掉这两个小子,如今让他们成了气候,真是大大失算!卢光在心里咒骂着自己。
江闵岫缓缓走近,卢光所引出的气圈应该已造成某种程度的阻力,他竟毫无知觉。
愈走愈近,左右手早已分别握紧了背上的长曾弥虎彻及腰间青锋。
「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
君聆诗一字一剑,四句十二剑,挡下卢光一招「四面楚歌」左侧半数攻势;徐乞竹棒乱扫,也格过右侧剩下半数。
任凭其中一人独力来做,绝对办不成!但此二人合力,便是太清剑法再强的杀着,也尽能应付得来!
卢光恨恨地咬着牙,几有黔驴技穷之慨。
难道我要栽在这两个小子手上?
眼见四面楚歌剑势已尽,而君聆诗与徐乞似乎未及回气,卢光疾速收剑,再使一招「丹顶翔集」!一时间,对着两人正面连击,已数不清竟有多少剑影!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君聆诗回头一望,彷佛见到一个熟悉身影,随口便吟出「行路难三首其一」最后一句,椎心向地上一刺一撩,无数碎石飞起,将卢光剑势略阻一阻,「丹顶翔集」便已不成威胁!
「一刀一卒、一剑一命!」
江闵岫向前猛纵,竟已逼到卢光面前,只见十字光影一闪,青锋横斫、虎彻直劈,横对咽喉、直落天灵!要你脑袋身子都分家!
眼见便要砍中卢光,江闵岫忽觉手腕一震,一刀一剑几乎被格下!
湛卢才刚「飞回」卢光右手上,定睛一瞧,他左手却持着一柄半断的短剑。
「嚓」地一声响,短剑的半截剑头插入地面。
卢光退后两步,笑道:「原来江少爷没事,还练就一身好功夫。」骨子里却不禁震愕,在自己所引出的气圈之中,便是一只蚂蚁的动向也逃不出掌握,江闵岫却怎能在一瞬间逼近?
江闵岫也笑道:「废话,要帮阿崎取你狗命替藤儿结仇,功夫不好怎行?」话才说完,自己心里也犯毛~方才一纵,速度与距离都大大的超出了自己原有的能力范围……难道我是实战型的武术家吗?
不对,一定有人帮我!不可能是诗诗、也不会是阿崎,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李叔叔和林阿姨虽然很强,但他们的对手也足够缠得他们分不开身,应该也不会是他们;是璘哥、还是忆如?
回头一看,璘哥站在二丈许外,垂首闭目,丝毫不像动过;忆如离得更远,总有四丈馀了,她的力量能这般及远吗?婥儿和忆如站在一起,所以也绝对不是她。
算了,不管是谁,打完再说!
江闵岫回向卢光道:「要你弃剑投降好像不太可能喔?」言毕,却见卢光将半截短剑弃之于地,不禁愕然~接着,又见湛卢跟着脱手,江闵岫瞠目结舌,大喊怪哉。
谁知当啷一响,湛卢才刚落地一弹,忽地飞起直刺江闵岫面门!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君聆诗再吟一句,椎心一挑,又挡下卢光原本认为三个……不,四个对手都不应该挡得下的突袭,跟着剑尖一荡,又再攻向卢光!
「你该不会以为这老贼道真的会投降吧?」徐乞沈声道,双掌连拍两下,便与君聆诗共击卢光。
江闵岫微微一呆,才气道:「死道士!你够小人了!」操起一刀一剑,也攻上前去。
段钰璘仍然伫立原地,毫无稍动。
敕里望了山下一眼,呼口气,站起身。
姜婉儿察觉了,猛然回头道:「你要出手了?」
敕里微笑道:「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外面几个人也要打完了,我不该动?」
「打完?」姜婉儿一怔~还在激战,怎么会说打完?
再看看帐外,先见到林月如上身后仰,避过红桧横画面门的一剑。跟前急纵向前,紧握龙泉,便使一招「如履薄冰」斫向红桧腰间。
姜婉儿略感不妙~这一招林月如已使过,对红桧毫无威胁,怎会再使?
只见红桧抽身后撤,避过剑锋,又马上将重心前引,满拟林月如一剑划空,定要收势回气,便准备趁这空档发动攻击!
但红桧才跨前一步,却又不禁脸色大变!
林月如一剑划空,没有收剑,她侧身斜睨着对手,眼神出流露出一股自信与得意。
中计了?红桧只感猝不及防,林月如竟顺势转了个圈子,再划一剑!
高手过招,原是最忌背对敌人,纵然只是一瞬,也往往因此一败涂地,林月如这着犯了大讳,却抓紧了红桧就是这一瞬的讶异,化死为生!
红桧势亦向前,正好将自己的身子送给对方砍一般,闪是绝无可闪,只好荡起一式,架开来剑。
这一次,林月如转身的力道给红桧阻下,她自不必收力,却是左臂疾伸,迳自红桧将剑上引之后的空档,点向红桧胸口!
林家堡七绝~「通背贯气剑」!
红桧双足尚未落地,却接连遭到林月如足以致命的攻击,万忙中左掌跟着自剑下穿出一拍,正拍中林月如指上!
红桧终于站上实地,左臂也已垂下。
一股指劲击破红桧的掌气,直透入整条手臂。
红桧整条左臂的气脉,因此一招,毕生难复了……
就这样?
不,红桧左手握紧了拳头,他的左臂没有废。
林月如收劲了!
红桧心里很清楚,这十馀招内,自己再怎么压迫林月如,她都只是靠一柄龙泉挡住撑下,没有用上指功,自是早已聚劲多时,有了这段时间的空档,即使林月如再怎么不习惯无尘剑气,向来惯于御用内息的她,也一定可以在下一次用指时发挥莫大的威力。
所以,是林月如手下留情,自己是输了。
林月如退开两步,看着呆然当地的对手。
半晌,红桧收剑,扭头便走。
他和二师兄青松原便是来比武的,技不如人,便没有必要再打下去。
即使他只凭右手上的剑便足以傲视武林。
碰上剑指双绝,红桧竟连最擅长的绝地反攻都没有机会。
帐内的姜婉儿也不禁愕然~敕里竟在三招之外便已瞧出胜负?
姜婉儿愕然,帐外还在呼呼喘气的林月如是震憾。
她没想到,见了明知会动上手的敕里步出帐,她会这么惊讶!
铿然一响,李逍遥与青松双双退开。
李逍遥喘口气,看看林月如,向青松道:「你师弟都打输了,你还要再玩下去吗?」
「玩?」青松冷哼道:「红桧是红桧,我是我。你觉得我在玩吗?奉劝你要认真些,拿出真功夫,否则我会让你连向敕里挑战的机会都没有!」
李逍遥道:「可我看你似乎玩得挺开心的?」
青松一笑道:「你不懂,这是一种享受。和高手比武,是我的乐趣。」
李逍遥摇头道:「这还是不懂的好,我可不想拿命来当玩乐的筹码。」
「再来吧!」青松低喝一声,长剑微挑,一跃向前。
李逍遥突发奇想,嘴角带笑,双手自然下垂,剑尖斜斜点在地面,双腿若虚若浮,似乎并没站在实地上。
青松见状大骇,急忙收势后退!
这架势是「微风拂柳」的起手式,李逍遥怎么会?
李逍遥见状笑道:「你不来,我上罗!」言犹未尽,剑尖抖起,对着青松刺剁砍斫,连使三招:「风吹叶动」、「枫红胜日」、「桃李不言」!
竟都是木色流木风剑法!
这三招青松已使了数十年,如何破解自是了然于胸,虽然心中讶异压之不下,手上的反射动作早已将剑尖送出,疾点李逍遥右肩,可以一式破三招!
哪知李逍遥剑势一改,一柄伏魔七星脱手而出,身子却是后撤,避过了青松剑锋,同时又使一招太清剑法「直捣黄龙」直袭青松胸口!
这一着猝不急防,青松急忙回剑自救,但一剑在胸前划下,却无听见金铁交响。却是李逍遥又换一招,「飞燕回渡」!伏魔七星凌空绕个圈子,已转至青松身后,一剑便要刺向后颈大椎要穴!
青松虽知此时最益向前扑到对手怀中,便可轻松获胜,但偏生原是收势,一时绝无法引身前纵,只得急忙弯腰,伏魔七星才自他发髻削过!
一抬头,只见李逍遥已回剑在手,一瞬便已到了面前,出一剑招。
何招?「秋风扫叶」!
李逍遥手腕不住抖动,猛地横划,青松又一次为之色变~李逍遥从前绝对未曾接触木色流的木风剑法,四师侄少霆也未曾教过他,他为什么会?
百忙之中上身一仰,以青松的身形与重心,只得躺下才能避过!
这一来,如肉在砧!
李逍遥跨上一步,却收剑伸出左手,道:「我们再打过。」
青松一咬牙,跃起身子,道:「你为什么会木风剑法?!」
「我不会啊!」李逍遥嘻然答道:「你刚都使过,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默然。
依样葫芦?虽只有五招,但青松看得出来,李逍遥已确实掌握到木风剑法的精髓了。
「直立如杉、飘逸如松、昂然如桧、不羁如柏、坚毅如桐」!
青松忽然微微一笑,收剑。
李逍遥莫名奇妙地看着他。
「算了,不打了。」青松笑道:「你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莫怪乎江湖传言,原来打破锁妖塔的「逍遥剑仙」在剑术上只是个菜鸟。但天生奇才本来就不在乎菜或不菜,因为他可以在一夜之间达成一般人十年都做不到的程度……李逍遥,你很好。」言毕转身,便向红布帐走去。
李逍遥看着他离开,搔搔头。
开胃菜吃完了,接下来换主菜。
李逍遥也看到敕里出帐了!
只是,这一道三份的小菜,还有一份没吃完。
或许吧,在此一役的宏观面来看,它只是一道小菜。
但对徐乞而言,不是,它是全部,是足以付出生命犹不言悔的全部。
以丐帮广大的情报网,徐乞可以获知卢光任何时间的任何动作,但他终究没有一路追着卢光跑,只是一直压抑、一直忍耐,留着贱命一条,让自己能够对所谓「朋友」、同时也是「恩人」的对象做出最大极限的协助。
如今,徐乞不用克制自己了~现在就是一搏死命的时候……
徐乞的气力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拳都毫无保留、每一掌都奋尽全力,卢光便是能够无时无刻的引大气入体来使体力的消耗减至最低程度,也开始微微感到疲倦。
「群山万壑」!
剑随意转,一柄湛卢剑幻化无数剑影,脱手疾攻!
这一着已是卢光生平力作,劲道、猛势都丝毫不逊以刚烈着称的「镇锦屏」,一时之间,君聆诗与江闵岫舞动兵刃,自顾不暇!
卢光用上这一着,只是想喘口气,他忽然发现,凭自己现有的能力,敌不过眼前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一个大气还没回过,卢光又惊又愕,急忙一掌当头劈落!
徐乞竟将无数剑影视若无睹,迳扑上前来又攻!
只见他身上剑疮满布,但全都避过了要害。
狠力一掌直印上前,正与卢光打了个对掌。
卢光又被击退数步……
徐乞连最宏阔的天地万物之气都能拚胜?
段钰璘远远地冷眼瞪着卢光,他的衣角在微微飘动……
徐乞哪容卢光有丝毫休息的时间?追上,再打!
湛卢尚未回手,也无隙回手,卢光操起一对肉掌,以「天地万物均可为剑」的剑学造诣,双掌化成手刀,竟与徐乞近身肉搏!
血已流遍了满身,徐乞每一个动作都将自己的鲜血洒了出去,洒在地上……对地上的蚂蚁来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血雨?
卢光边打边退,比肉搏功夫,他诚然不是徐乞的对手!
湛卢失去了他的控制,掉落地面,给江闵岫踩在脚下。
徐乞的额头、面颊也有数处划伤,鲜血流布满脸,在卢光眼中,徐乞似乎成了一个茹毛饮血的野兽!兽性大发、不怕死的野兽!
君聆诗与江闵岫停了手,段钰璘的衣角也不再飘动。他们只是看着一个血人拚命。
出十招,就是十招杀着,丝毫没有自保的意思。
卢光开始觉得害怕~他们不动,代表他们对徐乞有信心……这小乞丐何能?竟然能将蜀山仙剑派第一流的高手打得节节败退?他受了这么多剑疮,不痛吗!?流了这么多血,不会头昏吗!?打了这么久,不会疲倦吗!?追了我这么久,不会厌烦吗!?哇……哇~~哇啊~~~~卢光抽身退后,嘶声吼叫道:「你不要再打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受不了!受不了了!!!哇~~~~~~」
害怕……卢光真的是打心底害怕,害怕这么一个完全置死生于度外的对手。他没有能力杀死这个对手,但不杀死他,就无法断绝他的意念。
卢光流泪了,害怕的眼泪。泪与满脸的冷汗混在一起,流落。
就在这一刻,卢光四肢百骸忽然感觉到无比的舒适与畅快,就像是筋骨重整过一般,非常的舒服……害怕也不见了……这儿是哪儿?
哎~不,不管了……现在应该好好的……睡一下吧?
卢光双膝一软,跪地。跟着上身也趴倒了。就这样趴在地上,不动了。
徐乞走上前,离他几尺立定观察着,右掌也聚劲准备随时向卢光后脑拍落。
李忆如也靠过去,却隐隐感觉到卢光已毫无生气,便道:「阿崎,够了。卢光死了,你逼死他了。」
乍闻此言,也不知是真是假,徐乞身子向后一晃,如泰山倾倒,仰躺在地。
虚脱了。很早很早就已气力放尽。
李忆如蹲下身,双掌轻轻覆在徐乞胸口,施起元灵归心术替他治伤。
徐乞无力地睁开双眼,有气无力地问道:「他怎么……这样就死了?」
李忆如回头一望段钰璘,段钰璘一颔首,便道:「璘哥说过,练劲御仙气不可大喜大怒,尤忌流泪,否则会造成体内气流乱窜,轻则武功尽失、全身瘫痪或是一世疯癫,重至丧命。刚刚……卢光流泪了。」
徐乞微愣,跟着一笑。
「呵……真是一个再愚蠢也没有的理由。那么我终究还是没打死他,他……输在自己和劲御仙气手下……」
「不,是你赢了。」君聆诗近来道:「是你让他害怕,怕到犯忌流泪。」
江闵岫也跟上道:「没错!最后是你一个人将他逼上死路!阿崎,你成功了!你报仇了!」
是一个人吗?李忆如偷觑了段钰璘一眼,他只默然不语,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这样挺好,没必要再去多说什么,不是吗?
婥儿经过段钰璘面前,几番欲言又止,转头也望徐乞走去。
当她走过落于地面的湛卢剑时,有一股气在波动……
这股气太细微了!在场除了段钰璘,无人可以察觉!
段钰璘心头一惊,一个箭步猛窜上前,追上婥儿,一把抱住她便转身躺倒!
同一时刻,湛卢飞起,正向仰躺的段钰璘眼前数尺飞过!若婥儿不倒,绝对当胸一个窟窿!
「卢光没死!」段钰璘猛喝一声,众人才惊觉人影一闪,卢光跃起身子,接住了湛卢!
君聆诗与江闵岫又纷纷将椎心、青锋、虎彻出鞘~看来不让他身首异处,他真的不会死!
徐乞拨开李忆如正在自己身上施法的手,撑坐起身。
想站起来,却无力!
只见卢光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嘿呵~哇哈哈哈~」跟着左臂抬起,湛卢一挥,竟将自己的左手齐肘而断!
鲜血如泉!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卢光丝毫不感疼痛,一边引气治疗伤口,同时又笑道:「哈~我敢自断一臂,你们敢不敢?哈哈~哈哈~我赢了!我才是最强的!」
徐乞嘶声吼道:「你要比,我再和你打过!」双手撑地,硬要站起,卢光却又笑道:「打?哈哈~你打我不过!谁和你打?一堆白痴!嘿呵~呵哈~不管你们了,呵~我要~嘿~回蜀山仙剑派当我的掌门!哈哈~哈哈~」跟着黑影一闪,卢光已踏上剑刃,凌空而去,只留下众人愕然当地。
只见卢光并湛卢翔出数百丈,远远只剩一个黑点时,忽然变成两个黑点,一齐坠落。
一个黑点还在掉,一个黑点却停了下来,且往回飞!
愈飞愈近,已看得清楚,是湛卢!
剑上无人,卢光掉下去了?
湛卢飞到近来,落入一个人的掌握,她拿着剑,回进帐中。
姜婉儿。
众人屏息不语,江闵岫忽然浑身发颤,抖抖身子,叫道:「哇咧!真是疯子!他没死,疯了!死前还要吓我们一吓才甘心!」
君聆诗看着入帐的姜婉儿,还有,刚出帐的敕里。
主菜要上桌了,天纵英才的诸葛军师还没到。
婥儿忽然脸上一红,低声道:「你……」原来,段钰璘还抱着她躺在地上。
段钰璘一惊,连忙放手。
李忆如一笑,很复杂的笑,继续替徐乞施法治伤。
李逍遥、林月如一同走到敕里面前。李逍遥见敕里手上没拿兵刃,道:「你还要等什么?」
敕里四目一望,微笑道:「你们在山顶上只有七个人能与小王动手,八阵摆不出来,所以还要等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小王就不敢保证。」
李逍遥不耐道:「打便打了!摆什么阵!」
君聆诗赶上来,肃然道:「逍遥剑仙,此阵非摆不可!」
李逍遥正待发话,段钰璘也上前道:「师父,相信君师叔罢。」
「对对!」江闵岫边跑边叫:「李叔叔,我也相信诗诗。」
李逍遥看看敕里~一派的天塌不惊!
「好吧,我们再等。」李逍遥道:「不过,他何时才会到?」
这时,婥儿忽感心头一震,脱口「啊」地叫了一声。
李忆如见状,轻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徐乞不解道:「什么来了?」
「雪妖、丁公子……」略略一顿,李忆如犹豫半晌才低声道:「湘儿……」
徐乞讶然道:「湘姑娘不是已经……她来了?」
李忆如摇头道:「我说不下去,你自己看罢。好了。」她将手上的澄光敛起,结束元灵归心术。
徐乞站起身,望向上山的山道。
只有两个人,皓羽、丁叔至。
但李忆如说江闵湘也在,哪儿?
丁叔至还是将一柄剑抱在胸前,箫湘烟雨剑。
婥儿首先迎上前去,惭然道:「清姐……我没能把石头带到宣城。」
「算了!」皓羽冷然道:「不是你的错,接下来让他自己承担!」他看到江闵岫,有一股讶异,但很快就不以为意。
这并不是想通了,而是知道有另一种比讶异更惊人的事会发生。
皓羽忽然一脸的兴灾乐祸,不屑道:「妍妹,我们打个赌。」
婥儿道:「好,我赌他会后悔。」
「那就不用赌了,我们都赢,没有赔家。」
「还是有,石头就是赔家。」
丁叔至迳自走着,认得段钰璘,便走到他面前。
所有人都被丁叔至所挟带的压迫感弄得讲不出话,即令是丁叔至在帐中的师祖红桧、还有最想出声的江闵岫都保持缄默。
「这应该是你的。」丁叔至还是将箫湘烟雨紧紧抱在胸前,沈声道:「可是,我不想交给你。」
段钰璘应该回话吗?不应该。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话!也没有资格拥有箫湘烟雨剑!
话虽如此,但箫湘烟雨本来就是江闵湘为段钰璘付出生命而造就的,不给他,要给谁?
丁叔至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扶着剑鞘,将箫湘烟雨捧着递出,道:「但你还是必须接受,我们愿不愿意都是其次,这是她所希望的。」
段钰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伸出了手。
铮然一响!
丁叔至的功夫不算好、出手不算快,箫湘烟雨出鞘入鞘在场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相信段钰璘不会避之不及!
但他凝然不动,右眉尾划出一道伤口,渗出一条窄窄的血河划过面颊。
丁叔至算是目前为止对箫湘烟雨剑最熟的人,他知道箫湘烟雨的剑刃上有无数小刺,其中剑尖上也有一根,这一着有意而使、蓄势待发,原是将准确度拿捏得十二分了。
但段钰璘眉尾的伤口却比他所想的小上许多。
只见箫湘烟雨剑上的小刃、倒刺,全都脱离了剑身。段钰璘没有被小刺所伤,只是剑尖划过。
不明究里的李逍遥、林月如、江闵岫均要发作向丁叔至问罪,段钰璘却将手一摊,阻止了他们。
这一剑,该要受。
如果此剑真的是湘儿殉身而成,她……还是保护我,不想伤害我……
丁叔至瞪着地上许多只能堪称铁屑的刃刺,却笑道:「段钰璘!你真该哭了!你自己看看,她为了你付出什么,你给了她什么?」
段钰璘不语,伸出右手,曾被巴奇重创无力使剑的右手。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江闵湘,在场没有人知道。或许阿沁和敕里是例外。
滴嗒。滴嗒……
掉落地面的血珠,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完全宁静的灵山山顶上,如此清晰可闻。
就好像说着:抱歉。抱歉……
丁叔至终于递出剑。
段钰璘也接过……她。
就在过手的刹那,段钰璘感到一点熟稔、一阵温暖、一股关怀。
心念一动,手未动,箫湘烟雨出鞘了!
没有人碰到她,是御剑术!
「蜀山仙剑派御剑开章:所谓御剑,剑随意动,使剑如身,凌空克敌。然欲御剑,必先剑人合一,心意相通。故御剑者剑人不分,数载后乃至人知剑意、剑晓人心。」
即亦,要使御剑术,除熟练御剑心法之外,还必须有一把经年累月陪在身边的剑。只有那把剑与主人心意相通后,才能使出御剑术。
段钰璘是第一次拿到箫湘烟雨,却能用箫湘烟雨使御剑术。
剑刃上的一抹淡白好像会说话。
「我不只是一把剑,是你相识了十年的……妹妹。」
烟雨入鞘。
在这一刻已经宣告:箫湘烟雨剑,完全应归段钰璘所有。
眉角的血仍在流。
李忆如走近前来,伸手想替段钰璘施法疗伤。
段钰璘别首拒绝了。
就这么几滴血,算什么呢?
李忆如识趣地收手。
丁叔至掉头便要走。
「断愁剑呢?」段钰璘忽然出声问道。
丁叔至一愣,回头道:「在南宫府,干什么?!」
段钰璘摸出一个剑柄与断剑递给丁叔至。
江少霆赠他的离云。
跟着,李忆如也解下膺青萍交给丁叔至。
丁叔至双双接过,走了。
经过皓羽身边时,皓羽问道:「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南宫府。」丁叔至应道:「去铸剑。」说完,迳自下山了。
是的,他要铸出一把剑,胜过南宫寒的剑。
江闵岫不解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忆如,你把剑给他,要用什么?」
婥儿近前道:「怎么回事,打完再告诉你。忆如当然用那个!」说着,她向手指向山崖边。
云南五大神器之首~天蛇杖。
李忆如微笑道:「不,暂时还不用。反正我们的拜月教主还没要开战。皓羽呢?你该不会只是跟着来送剑的吧?」
皓羽道:「当然不只,我来弹琴的。」
「弹琴?」李逍遥愕然道:「你在这儿弹琴?现在?」
皓羽道:「不,不是现在,等你们打起来再弹。」
「哈哈~那好得紧!」君聆诗笑道:「打架还有琴声助兴,不错,满优雅的,这样就算战死,也算够本!」
徐乞前来道:「我倒没差,反正也听不懂。」
是故作轻松?但好似真的很轻松!他们浑像是来渡假、来野餐、游山玩水一般,不是来打架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云南王敕里,也是那么的自然的微笑着,一点杀气都没。
若是一个不知究里的人来到这儿,除了远远地上卢光的断臂,一定也看不出来,当代最能够令鬼哭喊、神号叫、天为之崩、地为之裂的战役将要在此展开。
李逍遥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喝茶罢!」敕里微笑道:「入帐休息一下好了。等天才军师到了再说。」
「好啊!」婥儿喜道,与皓羽并肩行入帐内。
是的,他们还要等。这是风雨前的最后宁静了。
等,天纵英才~天才军师诸葛静。
☆、李逍遥灵山会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