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宗飞妍与程至清已步入帐内,但李忆如、段钰璘、君聆诗、徐乞、林月如、敕里还是站在原地。
他们都感觉到了,感觉到李逍遥的不愿意。
「你找我们来这儿,就只是为了喝茶吗?」李逍遥不悦地沈声发话。
敕里微笑道:「我希望是这样就好。」
李逍遥道:「如果我现在挥剑攻你,你会不会还手?」
敕里道:「那得看你想砍的人是哪位。是云南王?还是敕里?」
「谁管你是不是云南王!」李逍遥喝道:「我不是为大理来和你打的!」
「那么,我会还手。」敕里肃然道:「用一个武术家的身份与你切磋!」
「好……接招了!」
话声一落,李逍遥消失了!
喀鲁移动还有留下黑影,李逍遥没有影!
几乎是同时,敕里开始有所动作。
他这次有动,动得非常快、非常明显、但也非常小!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浪费丝毫的空间与力气,避过乱舞金光!
金光是李逍遥手上的伏魔七星剑所射出的,李逍遥的速度绝对是当今天下首屈一指,只见一闪一闪的金光以敕里所在为中心交织着,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在场任何一人的肉眼可以跟上!
但敕里的实力太强了!尤其是段钰璘、徐乞、君聆诗更是了然于胸,在未布下八阵的此时,贸然向敕里挑战绝对是不智之举!
君聆诗与徐乞、江闵岫、还有林月如纷纷向前一步,意欲帮助李逍遥。
有人将他们挡下、拉回。
段钰璘.徐乞道:「你不让我们帮他?你应该很清楚,一对一,世上可能没有人能胜……不,能与敕里打成平手!」
段钰璘不语,眼中流露出一股坚持、一股信赖!
出手的人,是李逍遥。
逍遥剑仙。李逍遥!
他是大理城传说中的英雄,他不会输的!
就算对手是敕里也一样,他不会输的!
金光百闪,敕里毫发无伤。
段钰璘的眼神依旧坚持。
这两个人都还没发挥实力。
巫月神刀尚未上手、无尘剑还在崖边!
如果连李逍遥都不信,大理根本就不必来打这一仗!
倏地,金光消失了。
李逍遥出现了!
相距丈许,与敕里背对着。
李逍遥道:「你说会还手。」
敕里道:「我已经还手。」
「你没有!」李逍遥转身,却见敕里疾向自己奔来!
已经还手!对,敕里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开始还手!
李逍遥一惊,向后跃起;敕里脚尖一使力,跟着跳了起来。
在这一刻,敕里伸手探向李逍遥腰间、李逍遥将剑下划阻其势、敕里手腕一转去抓七星剑、李逍遥放剑避此一抓,同时御剑刺向敕里胸臆……
上跃之势已止,要落下了。
却见在上跃力道与下降力道相若、在空中静止了一瞬的二人,又向上纵!
李逍遥御剑一刺,敕里反手压上剑平刃,借力再向上跃、李逍遥已将木剑置于足底,踏剑上行!
现是敕里比李逍遥高上半尺,但敕里终会力尽,能踏剑飞行的李逍遥还是胜过半筹!
敕里一压七星,并没放手,反是一把抓住七星剑柄向下一斫!
以彼之刃、攻彼之身!
但这一斫不是斫李逍遥的人、是斫木剑!
李逍遥御剑疾向后退,避开剑势。
敕里落地了。
李逍遥跟着落地。
敕里将剑抛向李逍遥。
李逍遥没有伸手接,心念一动,七星自动归鞘。
「满意了吗?」敕里微笑道。
一个剑客的剑,竟然落入敌人手中……
看起来虽然好似平手,但在某种程度的意义上,李逍遥已经输了。
「走吧,喝茶。」敕里回身,漫步进帐。
一派渺视众山的绝顶王者风范!
君聆诗还在想刚刚敕里与李逍遥的对话。
对李逍遥来说,他不在乎大理是胜是败,这一战在他纯是一场私斗,为了女娲而有的私斗,无论什么理由,绝不可能与敕里化干戈为玉帛。
对敕里而言,这也是他所想要的,想要光明正大、奋尽全力好好的打一场。为此,他几乎聚集了所有与大理有任何瓜葛的人杰,还要他们「聚齐」,而非各个击破。这绝对是一场即使他完全发挥实力,也未必能胜的战役!
敕里不到最后不肯出手,已经是这种情势了,他还是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不是有点荒唐?
所有的黑苗族人、拜月教众都打心底信任他们完美的云南王、拜月教主,敕里放弃许多拿下大理、统合云南的机会,而开此一战。为了不辜负族人的希望,他也没有打败的馀地!
君聆诗轻声一叹。
敕里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是比他自由太多太多了。
自觉,应该为敕里作些什么……
比如说,败战的理由。
小鬼步出房门,拉着谢祯翎问道:「干爹去打仗了,对不?」
这小鬼太精了!谢祯翎心晓瞒他不住,便据实答道:「对,他去替大理出力,指挥大理的士兵打赢南绍的。」
小鬼道:「他自己不是就说,圣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用军事来解决问题吗?为什么干爹自己却犯了?」
因为他不是圣人?
不,这种答案太敷衍了。即使不是圣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太愚昧。
谢祯翎思索良久,才道:「你很聪明,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的长才是什么。像你干爹就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奇才,在这么一个有战争的环境里,你要他一直压着自己的能力不用,无疑是一种委屈。人适其才是一种理想呀!」
小鬼又问:「干爹怎么确定最适合自己的一定是军事?因为他姓诸葛吗?姓诸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祯翎道:「姓诸葛是一件很光荣的事,静是以此为傲的。我想任何人若能有这个姓,一定也会和静一样。至于姓诸葛究竟有多了不起,等你再大一点,看得懂「三国志」这本书,你就会知道了。」
小鬼道:「既然很光荣,为什么干爹又不肯让我姓诸葛?」
谢祯翎道:「姓诸葛是有压力的,压力来自于人群,世人都把姓诸葛的人定位为天才,应该高人一等,静只是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承受这种压力罢了。」说到这儿,谢祯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小鬼见状,便道:「干妈,干爹要你再睡一下,你去休息好了。我回房去看书。」
山脚下的战场。
鸣金!
这是收兵的信号,传出自大理中阵!
战场中数万军兵盛战方酣,乍闻此响,全都愕然望向大理中阵。
金光一闪!
一名皂衣鹤氅的俊逸青年,右手潇洒地摇着金羽扇,左手拿着锣棒,站在大理的金锣前。
诸葛静!
「退!」雷乌首先发声,南绍军士纷纷退回原阵地,重新布下长蛇阵。
诸葛静微笑,金扇一招,大理将士们也回返布下锥形阵。
大理众将围到诸葛静身边。撒丝首先道:「诸葛军师,你真的来迟了!」她没有问诸葛静何故鸣金,因为她早就说过,大理一切军事行动都完全听从诸葛静的调配,诸葛静作什么事,全白苗族人只要遵从就是!
诸葛静道:「迟归迟,不算太迟,你们还未打完不是?」说完,他跃下锣车,迳朝敌阵走去。
大理阵中一片静肃,他们想听见诸葛静的每一句话。
因为诸葛军师口中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都可以决定胜败!
诸葛静独身向前,行至两军中央,放声喊道:「请副座答话!」
雷乌闻声,下马向前。走到离诸葛静十丈处,即宏声应道:「诸葛军师有何见教?」
诸葛静道:「很简单,我想试试「不战而屈人之兵」!」
雷乌一怔,随即笑道:「军师想如何试法?」
「容易,我们俩就在此土上谈兵。」诸葛静俯身拾起一把战死兵卒的剑,寻了一块没有尸体、丈圆大小的空地,便用剑在地上画起图来。
雷乌走近前去,确定诸葛静所画的便是灵山地势图!
心中也不禁惊异~根据阿沁的情报,诸葛静之前并未到过灵山,但他却将灵山周遭的环境以相当准确的比例画到地上。
难道他迟来,是去观察地势了?
不一刻,诸葛静已将灵山地形图画就,并在灵山山道间多画了两个圆,道:「副座阵中有多少将士?」
雷乌答道:「原数四万,目前约存三万三千,其中分别是我的一千马军、廖城主四千弓兵、以及一万长枪兵、一万八千步兵。」
「好。」诸葛静跟着回身向大理阵中喊道:「族长,大理将士如何?」
大理诸位军事首长随即向撒丝报告自己所属部队的伤存情形,撒丝听完后,喊道:「大理原数五万,尚存四万一千。阿娇所属七千、阿奴所属五千、唐钰所属六千五百、思潜所属五千五百、鱼所属五千、厉所属四千、龙文所属四千、凯特所属四千。凯特好像已经上山去了。」
诸葛静听完,便向雷乌道:「副座可记明了?」
雷乌道:「相当清楚。」
「那么来吧。」诸葛静一笑,随即正色疾言道:「锥形换锋箭,唐钰五千五百军在前,龙文四千军押阵,盖将军七千军绕山道击你后方,厉四千军袭击弓兵队,鱼与思潜计一万五百军直击一万长枪军,阿奴五千军牵制你马军。」他一气说完,同时将各军路线以剑划地明白指出。
雷乌见状,也用宽刃剑划地道:「一万八千步兵一半向前抵御唐钰,一半急行上山截住盖罗娇,五千长枪兵紧守阵地抗鱼与尹思潜,五千长枪兵开路,四千弓兵射住阵脚,一千马军直攻中阵迳取撒丝。」
诸葛静跟着道:「龙文四千军回阵保族长,鱼回军与龙文前后夹击马军,思潜放掉长枪军,近距离攻击弓兵,阿奴五千军绕上山助盖罗娇过山道,厉四千军向前接替唐钰,唐钰回击五千长枪兵。」在他说完停手的同时,雷乌不禁一愕。
诸葛静提起剑,只见大理七支部队四前三后,竟布成了冲方阵!再加上原属凯特、不动护卫撒丝的押阵军,同时又可变换成鱼鳞阵!
而自己的部队反倒被他引军的行进路线给切断了!
雷乌略一思索,道:「五千长枪兵回击唐钰、九千步军牵制尹思潜与阿奴、九千步军放掉厉攻击唐钰、四千弓兵射住唐钰阵脚、一千马军回击唐钰、五千长枪兵抵住龙文!」他兵调六方,二处押稳阵脚,四处皆攻唐钰。只因这「冲方阵」的中心、向前突出一点正是唐钰,只有攻破他才能够打开生路!
「好!」诸葛静赞了一声,手上长剑连划,口中也不断的叙述,不一刻,又已变换阵形!
雷乌一见,更糟!变成自己的一千马军被七军所围,四处皆无生路!
且慢!这阵形,似曾相识……?
雷乌定睛一瞧,但看得愈是仔细,却愈被七军所围成的图形吸引进去……
诸葛静所划每一条线都连接得无比完美、转向也转得恰到好处,布此一阵,浑然天成,几乎完全没有破绽!
雷乌看得痴了,一时之间做声不得!
诸葛静微微一笑,金扇略摇。
金光一闪,牵回了雷乌的视线。
诸葛静道:「副座看出生路未?」
雷乌一呆,颓然摇头。半晌后又道:「只七军,怎能布成这种阵势?」
「谁说是七军?」诸葛静弃剑于地,将羽扇指向护卫族长的凯特部队道:「第八军在这儿!」
雷乌定睛一瞧,心中大骇,不禁连退数步!
诸葛静面上却带着微笑,淡然道:「副座想不想将此图军势付诸实行?」
「不,不用了……」雷乌失魂落魄地回道:「实行,只是将众军士推向死地而已。」
诸葛静笑道:「副座英明。」说完,便转头要回大理阵中。
「且慢!」雷乌喊道:「诸葛军师,这究竟是什么阵?」
诸葛静没回头,却哈哈笑道:「你就知道要叫我诸葛军师,还不晓得此阵为何?看要遣回军士、还是留他们在此地都行,副座与廖城主,就与区区一同上山罢!」
雷乌再定睛一瞧地上的军势图。
不……不会吧?
完美无缺的圆形阵,却又明明白白分为武术队与术士队;之间又分成剑士与战士、方术士与巫蛊师。这四类各有两队,全部遥遥相对;而剑士与战士队之间均夹着方术士或巫蛊师队,这么一来,无论是近战格斗或是远距攻防都是无比完美的布局!
雷乌心中大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这是八卦阵!
诸葛静回返大理阵中,向众将道:「兵战结束了。」跟着回头一望,见雷乌回阵后,南绍军士纷纷席地而坐,便道:「让将士们留下来,族长,你和少主、盖将军、厉、龙文一起指挥,不用再打了。唐钰、尹思潜、鱼与我一起上山。」
「不行!」诸葛静话才说完,阿奴便不满地叫道:「这次我不从了!我要上山!」
诸葛静笑道:「没差。你们四位要休息一下吗?」四人对望一眼,摇头。
这是什么时候?休息?别说笑了!
诸葛静也见到雷乌与廖公渊已配剑前来,即道:「好得紧。走!」说完便漫步向前,迎向雷乌。
唐钰、尹思潜、鱼、阿奴在后,纷纷跟上。
两路七人汇作合流,诸葛静更不打话,领先向上山山道行去。
堂堂拜月教副座、昔日雄据一方的永安城主、白苗族少主,以他们的身份地位,竟都甘心跟在他的身后。
诸葛静手摇金羽扇,意态扬扬风发。
现在的他,已经是够诸葛的诸葛了!
七人行至山腰,三个战圈还在战,巴奇、喀鲁遥立一旁,白柏打坐运功疗伤逼毒,凯特还站在他身边照料着。
诸葛静眉头一皱~这种情况要叫对方住手,可就有点难了。
「停手罢!」
身后突来一喝,诸葛静微怔,心里很清楚是雷乌出声了。
但二千长刀兵与一旅溶筋化骨军没有依言停战,他们的主子是巴奇与喀鲁,除非是主子下令,其馀都当没听见!
更何况雷乌自己也说过,在南绍论地位,巴奇、阿沁、喀鲁三人足堪与他平起平坐,他们根本没有必要遵从雷乌的命令!
「撒!」但巴奇跟着发话!
诸葛静一怔~这家伙怎么会如此听话?
嘿~是了!他手痒了!
没错,只与皇甫望一战,还不能满足巴奇的好战心。他命中注定的对手,应该是大理第一的武术家唐钰!
巴奇与唐钰之间的胜负,一直都决定在武器上。如果唐钰能有一把不输巴奇手上「断岩刀」的好剑,这二人还有得打!
兵阵退去后,酒剑仙、黑桐、皇甫望、黄楼各自呼呼喘气。商长老已气力不支、战场捐躯。
他们打得很辛苦!虽然是以寡击众,但他们都是中原武林第一流的角色,一般的军队未必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巴奇与喀鲁的直属部队,不是所谓的「一般军队」!
打了这一阵,他们心里都很肯定:这二千五百人如果各自到中原去闯荡,不出十年,一定都可以小有名声。
二千长刀兵规矩地立于巴奇身后,一旅溶筋化骨军却显得零散不堪。
溶筋化骨军,并不是正统的军队,他们只是一些得到喀鲁教授用毒技巧、轻功身法的寻常百姓而已。
但这支杂牌军,战力之强却令人难以想象……
巴奇走上前来,狠狠瞪了诸葛静一眼,迳向雷乌道:「走吧,上山了。」看他的表情、语气,似乎这是一件早已预定要去做的事。
巴奇的理所当然,只会来自于一种因素:敕里的命令。
即亦,山脚下与山腰间这两处战场,敕里根本就不在意!
诸葛静走向白柏,道:「你受伤不轻,还是留下来好了。」
巴奇哈哈笑道:「说得是!留下来,别上去送死了!」
诸葛静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傲然道:「本公子讲话,你巴奇不过一介武夫,插什么嘴?」
他心里可从来没有忘记,南绍杀尽了迎春院和满堂红的人们!
巴奇一怔,正要发作,雷乌一把将他拉住,道:「我晓得你已经忍他很久了,都到了这时候,不差这一忍。待到山上,你再把这股怒气发泄出来,好好的打一场罢!」
巴奇重重地哼声,转头不看诸葛静,免得自己按捺不住性子。
这时才听白柏呼了口长气,缓然道:「这难得的惊世之战,怎能要我不去看看?打是打不来了,观战总行吧?」
凯特跟着道:「前辈,我搀你上去罢。」说着一把扶起白柏,让他搭着自己的肩头。
诸葛静再行向酒剑仙等,道:「几位要休息一下吗?」
他们都战了很久,理论上应该是要的。
黑桐却道:「不必了!到了这个时候,休息个屁!打到力尽人亡就是!」
酒剑仙也笑道:「黑老弟说得是,老夫同感。」
「好得很,走。」诸葛静言毕,又领先朝山上行去。
在他算计之中,目前山上己方应有李逍遥、林月如、段钰璘、李忆如、徐乞、君聆诗、宗飞妍等六人;敌方则是有敕里与阿沁。在人数上是占便宜的。
只是,人数总合等于实力高低吗?
江闵岫这时才问段钰璘:「璘哥,丁叔至说断愁剑在宣城,姐姐在那儿?」
段钰璘心中一震,不知应当如何回答。
难道要从自己口中告诉他:「你姐姐是因我而葬命于剑」?
段钰璘知道不应该隐瞒,但要说,又怎能说得出口?
君聆诗、徐乞、李忆如虽知其因故,但也缄口不言。
这时候该说什么?
「啊……山下停战了!」君聆诗忽然喊道,似乎现在才发现,却又带着转移话题的意味。
江闵岫闻言望向山脚,叫道:「真的耶!他们分两边站,不打了!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应该拚个你死我活吗?」
「山腰也不打了。」徐乞接话道:「那么,答案就很肯定了。」
是的,很肯定。
有能力令世仇的两方数万大军停战的人、事、物,不多,绝对不多。
连李逍遥、女娲出现都只是让他们战得更凶,范围就更可缩小。
敕里还未回到帐中,回头。
既然他来了,就不必再入帐了。
十馀人已缓缓步上山巅。
当先一人,即是令山脚、山腰停战的人物。
天才军师诸葛静!
雷乌、酒剑仙、黑桐、阿奴、巴奇、唐钰、凯特扶着白柏、皇甫望、廖公渊、黄楼、尹思潜、鱼、喀鲁等十四人随于其后,一时均至。
凯特首先与白柏进到帐中,让他坐下。
接着,转头看了阿沁一眼。
阿沁别首不与相对。凯特迳行出帐,脸上表情一如平时。
沈静中带着一股轻挑,却隐含无尽的怅然。
诸葛静走向众人,哈哈一笑,道:「真是不错,看来我真的没来迟。」
「够迟了!」江闵岫虽不识诸葛静,仍是本能地叫道:「天都快黑了!」
「呵~那不错呀。」诸葛静道:「我昨儿夜观星象,今晚……」狠狠瞪向敕里,续道:「天狗吞月!」
江闵岫讶然道:「你会观星象?」
「不会!」诸葛静昂然笑道:「紫微斗数我根本没学过。」
江闵岫不解道:「那你又知今晚会有天狗吞月?」
「我就是知道。别问了。」诸葛静转向敕里道:「教主,开战吗?」
敕里看看四周,雷乌、巴奇、喀鲁、廖公渊已并立于他身后。敕里回头道:「上吧,尽兴就好。」
这句话,巴奇等了多久!他咧嘴一笑,即行至唐钰身前。
唐钰紧握手上新铸成的「斩断岩」,对巴奇怒目而视。
今天一定会有胜负结果了!
跟着,雷乌行出。
他应该找谁当对手?
「听说你打败了镇锦屏?」
雷乌一怔,发话人是黑桐。镇锦屏向以剑势刚猛着称,与黑桐颇有同趣。
对方既然已明言挑衅,雷乌自然必需正面回应。
同时喀鲁嘿嘿冷笑,闪身挡在甫出帐的凯特面前。
当今云南最着名的两位用毒名家,自应好好一分高下!
左看看,右看看,只剩一个廖公渊。
阿奴忙叫道:「永安城主!我啦!我当你的对手!」
廖公渊殊无理会,迳行至酒剑仙面前。
「请前辈赐教!」廖公渊躬身一礼。
酒剑仙冷哼道:「少来!这一仗还分赐不赐教?出手罢!」
阿奴没了敌手,脸色便即垮了。
尹思潜上前安慰道:「阿奴姐,敌人都很强悍,你还是别冒险。」
云南大将都有了对手,阿奴自然觉得出不到力,失望得很。
诸葛静这时却笑道:「哈哈~少主别担心,你还是有对手。」
阿奴闻言,忙道:「对!敕里!我也一起打!」
「不是阖罗凤,是她!」诸葛静将羽扇一摇,道:「你们俩当对手,不是正好?」
众人顺势望去,阿沁捧着巫月神刀出帐了!
对诸葛静的言语,阿沁殊无理会,迳行至敕里身边,递刀。敕里接过以后,便要转身回帐。
敕里却道:「阿沁,你就陪白苗少主玩玩罢。」
阿沁转身,灿然一笑,走向阿奴。同时又朝尹思潜、鱼、黄楼、皇甫望道:「四位可以先入帐歇息,静观此战。若想出手,随时欢迎。」
徐乞闻言,迳向黄楼道:「黄大哥,你歇着罢。」
黄楼捱了端夏一击,心口兀自隐隐生疼,便依言行向帐中。此时此地,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出什么力了。
诸葛静也向尹思潜与鱼道:「二位且入帐,稍后还有用得着二位的地方。」
是军师的命令,尹思潜与鱼自得遵从。
皇甫望四目一巡,耸肩道:「要打的不是前辈、便是女人、再不然就是世仇,我也不要讨没趣了。」于是也向帐中行去。
此时,帐中八位已分别坐了青松、红桧、婥儿、白柏、姜婉儿、皓羽,只剩两个位子。
黄楼等四人尚未进帐,皓羽便已抱琴起身,婥儿跟着站着。
敕里将要出手,她们身为五神其二转世,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帐中正好空下四个位子。
敕里合鞘提着巫月神刀,肃然道:「各位久等了,我们开始罢。谁要先上?或者一起来也行?」他一眼扫过李逍遥、林月如,再看看徐乞、君聆诗、段钰璘、江闵岫、李忆如,最后望向诸葛静。
每一个被他扫视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上?怎么上?
莫说是徐乞与段钰璘、李逍遥已亲身体验过他的实力,其馀各人见到他闪躲李逍遥那狂风骤雨般攻势仍游刃有馀的模样,便已不知该从何下手!
敕里不再言,不再动。不管敌人从哪里来、怎么来,他都有办法对付的。
王者之风!
这股风,震慑全场!
谁敢先出手?谁敢说第一个出手的,不会在瞬息间亡命巫月神刀之下?
认真起来的敕里,谁也惹不起呀!
李逍遥忽然提步,众人心中一凛~他要再上?
却见李逍遥迳行向李忆如,将腰间七星卸下,交给女儿,道:「你先用它。不到最后关头,别去动天蛇杖。」
李忆如接过后,江闵岫疑道:「李叔叔,那你要用什么?」
李逍遥对着这傻气的侄儿一笑,心念一动,一把兵刃倏地归入李逍遥背上的空剑鞘中。
这时大家才发现他背着空剑鞘!
那剑鞘,看似平平无奇,但鞘身上有一颗宝珠,银灰色的宝珠。
剑一入鞘,银灰色的宝珠,随即转为亮黄色!
这颗宝珠,是镇刹金罡珠。
剑,云南五大神器第一神兵……
无尘!
大理……不,云南传说中的英雄与神器,李逍遥与无尘剑,终于重会!
李逍遥缓缓将剑鞘自背上解下,重将系在腰带上。
敕里见了,脸色一沈。
李逍遥也要认真了!时隔十八载,他与无尘剑还能心意相通、隔空使出御剑术,面对这天才剑侠与第一神剑,即便敕里是敕里,也丝毫不敢大意!
「拔刀吧!」李逍遥行至敕里面前昂然言道:「你的部下们正看着你!」
「呵~彼此彼此,」敕里终于将手放到巫月神刀的刀柄上,微笑道:「代表大理与此一战的众英杰,也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
李逍遥呼口长气,拔剑!
敕里面带微笑,刀出!
一边是寒光照人、剑气四溢;一边是彩光射目、腥味微起!
天剑无尘!魔刀巫月!
李逍遥缓缓踏出第一步……
第一步刚踩实,纵前!
仙风云体术!这是何等的快捷!众人只觉不及眨眼之瞬,铿然一声,李逍遥已「瞬移」到敕里身后。
在此同时……
敕里回身将巫月一扬!
气剑指直击胸口、绿竹棒疾点腰眼、虎彻刀迳劈膝弯、椎心剑单取眉心、伏魔七星指向肚腹、箫湘烟雨迫近喉头!
无尘脱手,直捣黄龙!
招式不同、位置不同、方向不同、去势不同!
但目标同、精妙同、凌厉同、催命同!
就是当中应该最弱的李忆如,也攻得中规中矩!
第一着,就是见真章!
只见……不,不见。
因为太快了,看不见!
只闻一阵乱响,七刃俱退,敕里昂立当地。
这一阵乱响,像是一个讯号。
阿沁与阿奴、雷乌与黑桐、巴奇与唐钰、喀鲁与凯特、廖公渊与酒剑仙,亦同时有了动作!
灵山一座,六处激战!
诸葛静轻摇羽扇,一道一道的掌风从他身旁扫过、一阵一阵的剑气割得他面颊生疼,鹤氅已被激得高高扬起,他仍只是静静观战。
皓羽却与婥儿一同自帐中搬出了原先敕里主位之案,解下琴囊,将琴腹中的「广陵散」琴谱取出,再置琴于案上,悠哉游哉的调着弦。
帐中八人,无一不是看得怵目惊心!
这三个不会武功的人,在这生死一瞬的「较量场」上,随时有可能丧命呀!
「诸羽流!青眼崩!」江闵岫猛然一喝,刀剑双式第二式!
似乎感觉得到他袖下的左臂血脉爆起,长曾弥虎彻每一挥都惊天动地!
敕里巫月随手而摇,好似诸葛静摇扇一般,不着痕迹地化解每一次要命的攻势!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石栈天梯相勾连!」
蜀道难!这种气势,不是青云剑诀!
九华剑法第三诀:风雷!
君聆诗配合江闵岫,发出撼天裂地的剑势,其宏大雄阔,直逼镇锦屏!
徐乞居中使起打狗棒法,护住二人周身,但求二人能尽力攻击无后顾之忧。
在李逍遥等七人合力攻击下,再强的人也决计无法还手吧!徐乞多虑了?
怎么会!敕里以掌对指,切断林月如第二道气剑指劲,这一掌未曾稍停,姆指一屈,迳夹向伏魔七星势欲夺刃!
李忆如眼见收剑不及,一股天地之气猛地爆开,箫湘烟雨随气而出,直刺敕里左臂弯!
敕里收手,右脚提起一踢,竟直对江闵岫手腕。江闵岫回势不及,右边青锋平刃直被踢中,左侧虎彻攻击只得跟着押回。
同时巫月一晃,架开椎心,顺势又砍向江闵岫面门。
徐乞虽然意在守势,早有防备,也仅仗着打狗棒法之精妙迅捷,堪堪隔下!
只是一瞬!敕里连换六个动作,敌过六人!然则,真正的主力……
「会当凌绝顶!」
李逍遥自天而降,落顶狠劈!
敕里急忙撤身,无尘剑正自他面前寸许处砍过,剑刃毫无阻碍,砍入地面。
李逍遥提剑立身,与敕里对面而立。
「逍遥剑仙,今日合当领教!」敕里微笑道:「小王会使尽浑身解数的。」
是的!这一仗,与李逍遥较量的一仗,他期待十八年了!
「曾经,有一种传说。」敕里忽然言道。
李逍遥一愕,道:「什么?」心里直觉敕里又要提起十八年前往事。
「二十八年前,曾为大理祭司的巫后因南绍水灾被指为妖魔而遭囚禁,她的法杖天蛇也被没收。杨教主正得势,不断逼迫巫王将巫后处死以止灾厄。巫王正想前往狱中一探巫后,藉以定下结果,却见巫后逃狱,有一名身配金剑的青年剑士随伴于侧。杨教主施法令巫后现出女娲原形,巫后一急之下,带着青年逃入水中。自此之后,巫后与青年便失踪了。十八年后,又出现一名青年剑士,他仗一柄无尘剑,在激战的大理城中杀开血路,护卫女娲前往神殿祭雨。过了不久,南绍再作水患。但这次的罪魁祸首不是巫后、也不是女娲,是水魔兽。于是有人怀疑,是否二十八年前的水患,其实也是水魔兽的嚣张?这两次水患中出现的青年剑士,是否同一个人?」敕里瞥了一眼李忆如手上的伏魔七星剑,然后盯着李逍遥,露出探询的神色。
传说中的金剑,是否即是伏魔七星剑?
「我没有必要回答!」李逍遥忿然道:「我只知道你是女娲的敌人!」
敕里一笑,道:「那么,来吧,将我们四大天才之间的关系做个了结。」说完,他看看诸葛静、转视君聆诗,再将目光移回李逍遥身上。
皓羽在旁说道:「天纵英才的军师诸葛静、天赋异才的才子君聆诗、天生奇才的剑客李逍遥、天弃鬼才的王者阖罗凤。」
「说得好!」敕里赞道:「你们才是真正有资格做我对手的人!」
「废话,少说!」李逍遥喝道,无尘剑已脱手!
一股浑然天成的气息散发出来,这不是段钰璘的御气,是无尘道法自然、涵天盖地的正宗之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道德经」
无尘生于何、始于何?先天地生也。
无尘择主,千百年来寂处于试炼窟底女娲神殿,始终坚持自己的理念,虽然它可以自主地离开试炼窟,但它没有,一直等到李逍遥的出现……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无尘!更胜青萍、轩辕,为天下第一剑!
「四面楚歌」!
这是一招,出手就是杀着!
万剑诀使。气在剑生,由二十四个方向同时包围敕里;剑随气往,也由二十四个方向同时攻向敕里!
天剑无尘,豪强若斯!
天才逍遥,猛勇若斯!
这一式之迅捷狂烈,任你三头六臂,也难当得!
只能上逃!
敕里脚尖轻点跃起,二十四剑在他脚底下汇而合一,剑尖随即朝上直刺!
身在空中,无避无闪!
他人不可闪,敕里岂亦不能?
腰一扭,旋身,无尘剑正自他手臂与身体间隙穿过。
敕里落地,挺刀直攻李逍遥!
无尘回手,当头劈落!
敕里止势,无尘剑尖与他鼻尖似沾非沾,躲过!
李逍遥止剑落势,转身横斫!
蜀山仙剑派,剑势首重「快狠准」!
快!够快了!狠,够狠了!准,够准了!
如今的酒剑仙也未必能达到李逍遥的程度!
敕里更快!
动了没?没有!无尘剑尖却在他腰际扫过,又是一次似沾非沾!
这不是云梦剑派的凌云步,绝对不是!
李逍遥又回剑,正面连刺!
每一刺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他知道狠命强攻绝对打不中敕里,几乎完全凭感觉、随着最自然的方式连刺。
敕里这回动了,动得比李逍遥的剑还快!
由无尘剑上所传来的气,李逍遥可以感觉到,自己应该刺中敕里了。
但又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逍遥已经无招无式了!所谓「无招胜有招」,一切随意而动,已是蜀山仙剑派所谓「天剑」~「剑出从于天」境界,却不见敕里有丝毫损伤!
敕里每一次闪躲,无不一发千钧、无不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空间、没有多花一分一点的气力!好似被剑、实在却无!旁人看来险象环生,他却泰然自若!
林月如看着,想起在李逍遥梦中的情境。
狂剑士的疯剑,搏命般的攻击,却不能伤到老乌龟分毫……
林月如现在可以肯定,敕里比老乌龟,更强!
若果然,逍遥一人如何取胜?
忽然,细微的听闻了滋滋声响……
敕里也听到了,倏起一刀挡在胸前!
轻轻地一声叮,敕里退了一步。
但明明,无尘没有触及巫月呀……
剑气!无尘剑的自然天气!
李逍遥不擅内功,无法使出剑气。但无尘剑可以!
林月如心中一凛~李逍遥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无尘!
☆、施傀儡蛊曰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