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
这是观战者的共同感觉。
人类的能力,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吗?
包括李逍遥长年来的练剑对象林月如亦如是,已经没有人能够看清李逍遥的手、无尘的去向;也见不着敕里的脚步、身体的移动。
就连段钰璘也一样,他可以融入大气,去感觉到一定范围所有生物与非生物的任何动作,他可以感觉到李逍遥要怎么攻、敕里要怎么闪,但是,在他有所感觉、能够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下一个动作了。
直到无尘剑自主地吐出剑芒,敕里避无可避,接招退步……
李逍遥抢上一步,再攻!
敕里踏稳脚步,扬刀!
这一瞬,动作停止了。
刀尖削落的发丝隐隐有股焦味;剑锋正对的面颊感觉到疼痛。
任谁再动上一动,都要送命。
谁会先动呢?
忽然一股气流袭入二人之间,将李逍遥推退数尺。
众人一愕,望向段钰璘.只有他具有操纵大气的能耐而已。
段钰璘放下举起的左臂。
众人又将眼光移到敕里与李逍遥身上。
他们都知道,李逍遥一定会先动。
为了什么,人人心里都清楚。为了这个理由,李逍遥就算再死上十次百次,也会坚持下去。
但若他先动了,敕里一定也会动。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在某种意义上,牺牲李逍遥换取敕里的死亡、换取这一场胜利是值得的。但段钰璘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师父还有师娘、还有忆如,不可以死在这里!
林月如与李忆如望向段钰璘的那一刻,眼中同时流露出感激。
敕里将提刀的手放下,泰然自若。
李逍遥的呼吸却显得十分急促,豆粒大的汗珠不断滴落地面。
二度交锋,敕里还是胜出一筹!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李逍遥退了,君聆诗跟着攻上!
一出手就是青云!
上盘击冠、下路及履,中盘却放空了!
长曾弥虎彻跟着迎上,打中盘!
敕里毫无知觉般微微一动。
三路俱空!
青锋剑扫出,横斫其颈。
剑出疾速,剑身似乎映出一抹红光……
刀剑双式第三式:火风青云剑!
敕里还是移动,剑尖似乎贴着他的脖子扫过,但没有造成伤害!
绿竹棒也出,打狗棒法,「棒打狗臀」!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君聆诗喝声猛起,椎心已封住左右。加上打狗棒,三面阻去敕里退路!
火风青云再出!
青锋连刺面门、虎彻直砍腰间,这次敕里避无可避,定要出刀来挡!
金光一闪,伏魔七星直击右肩!
四名小辈联手出击,势已完全封住敕里闪躲回击能力!
敕里周身已无容人馀地……
一股迷雾忽起,箫湘烟雨绕个圈子,迳攻后颈!
段钰璘的御剑术!
这种合击,无论对手是谁,已经没有不胜的理由了!
可敕里脚步一错,五人六击俱中,却又俱空!
他们收招时都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已经击中敕里,很切实的感觉。
但实际上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君聆诗脑中一闪,脱口而出:「一纸之距回避?!」
敕里的微笑,证明君聆诗所说的没有错。
是的,一纸之距回避,拜月秘术所载极境身法,升华于云梦剑派凌云步、脱胎于蜀山仙剑派醉仙望月步,它可以让习者花费最少的力气、在最小的距离间闪过所有的攻击。
如果对方的攻击对使用者不具有威胁性,甚至可以在看起来连动都没有动的情况下成功回避。
这才是敕里的本家功夫!一用上,即便天才配天剑、或是几乎毫无缝隙的合作连击,也可以丝毫不以为意的闪躲过去!
其实,所谓「一纸之距回避」,在拜月秘术中与其他绝技一样,都只是一个词,除此之外,没有图文教授、也没有心法口诀,端赖阅者自行会意。
如果不是敕里这等非人哉的人物,又有谁能练成它?
敕里达到的,可能不只是「一纸之距回避」的境界,他可以让对方感觉到自己已被击中,但实际上却分毫无损……
当今之世,绝无仅有!
更或许,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
在旁观战的婥儿、皓羽,看得冷汗直流。
因为她们必须打败敕里,同时,也是正在写下人类史上最大的笑话!
忽地,轰然一声雷响!
动作暂时停止的敕里战圈及关系者,回头望去,只见阿奴着地一个打滚,堪堪避开天雷直击!
阿沁右手倒持苗刀,施咒方毕,便已疾冲向前。
阿奴急忙起身,向后猛跃。落地时,身已在山崖边。
弃刀于地,右手一伸,一阵心悸的感觉袭裹全身。
阿奴的手掌已抓住了玄冥宝刀的刀柄。
云南五大神器之中的妖刀,若使用者无法以灵血咒自慑心神、兼以鬼杀咒镇服妖灵,则持此刀即会化身为战斗兵器,可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的力量进行战斗。但其结果必然是战至力竭身亡,从此成为刀中妖灵的一份子。
阿奴一咬牙,双手握刀,口中不断絮絮念着鬼杀咒与灵血咒文。
她的瞳孔一阵红、一阵黑,显然正与刀中妖鬼交战着。
阿沁见状,心中微微一骇,一时竟不知该攻不该。
很多人都想帮阿奴,但无力相助。李忆如发步便要奔向阿奴,段钰璘却一把将她拉住,右手挺剑面对敕里。
因为敕里有动作,分神是很危险的。
敕里举起空着的左手,空挥。
正在敕里正面的江闵岫急忙作态防御。但这一股气风吹来,竟令他觉得心神畅快,四肢百骸都缓和了,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气风继续吹去。
吹到山崖边,敕里手臂收回,气风包围着阿奴。
一时间,阿奴的瞳孔回复黑色,一如星光灿烂,闪烁动人。
阿沁见状,提刀再上。
阿奴微微一笑,拔刀!
双刃并击!铿啷一声,单刀持刀的阿沁给击退了半步!
众人见状,心里多少惊疑。
敕里竟会帮助阿奴?那他的爱将……不,不只是爱将,他的爱妃势必要苦战!他在搞什么鬼?
敕里仍只是一贯的淡淡微笑,一点都不担心阿沁是否身处险境。不仅不担心,还移开了目光,望向廖公渊与酒剑仙。
「群山万壑」、「直捣黄龙」、「丹顶翔集」、「四面楚歌」、「剑落九霄」、「碧落黄泉」……一虚配一实,一实接一虚!酒剑仙的四尺长剑随意挥洒,起手落式皆是致命杀着,令人目不暇给!他六十年剑术造诣岂同儿戏?廖公渊虽是云梦剑派高手,又怎能是酒剑仙对手?
廖公渊见酒剑仙来一招「飞燕回渡」,此招他已见段钰璘使过,如何破解自是了然于胸,急忙纵步向前,逼近酒剑仙怀里便出招「湘岳云雨」!
酒剑仙见对手破招得宜,略有讶色,一时闪躲稍慢,竟给廖公渊剑锋划断腰间酒葫芦系绳。
酒剑仙呵呵一笑,左脚扬起一蹬,酒葫芦尚未落地,便又给他踢向半空。
廖公渊见状,心中不禁忿忿:「此是生死交关之际,你虽是武林前辈,也未免太小觑我!」一扬手,剑锋跟着划起,便是一招「馀响入钟」!
酒剑仙此时早已回剑在手,似毫不着意地化解了廖公渊的攻势,眼光还一直盯着正在落下的酒葫芦。
廖公渊此时怎能不大感窝囊?打败段钰璘的太清剑法,算得了什么?比剑术造诣,段钰璘还差得远了!
酒剑仙伸出空着的左手接住酒葫芦,拇指一弹,拔开塞子,便将葫芦口往嘴里灌下。
廖公渊仍在奋力攻击,酒剑仙一柄长剑信手而使,这对手似是瞟也没瞟上一眼,竟已将廖公渊逼在剑圈之外。
长剑忽地停下,正落在廖公渊眉心前三寸。
酒剑仙这才不舍地将酒葫芦离嘴,嘻然道:「嘿呵~你不算是毛头小子,不过……嗝~要和老夫动手,还是有那么点儿乳臭未干~」
廖公渊默然不言,弃剑于地,闭目待死。
酒剑仙见了,叫道:「不玩啦!不好玩!我还是等镇狱明王出现正经些!」言罢,便收剑朝帐中走去。
他行至帐内,皇甫望、尹思潜、黄楼等三人早已起身准备让位,酒剑仙却一顾不顾,迳行至还留着坐垫的主位,一股脑儿便躺下,过不多时,竟响起一阵阵的鼾声。
徐乞见状,赞道:「酒剑仙前辈潇洒豪爽、剑艺卓绝,果不愧武林耆宿!」
君聆诗点头称是,心中想起另一个人。
便是当初在风陵渡口遇见,正与酒剑仙一同把杯饮酒、后来又传授自己一手九华剑绝艺、名动天下的大唐诗仙。青莲居士李太白……
方才酒剑仙饮酒后那随手而使,似乎乱无篇章,却逼得廖公渊抬不起头的剑势,似乎……
正是九华剑法的真意?
君聆诗这时才发觉,自己使九华剑,虽然诗意不输太白,但总少了些什么。
如今,酒剑仙让他找到了!
又是铿啷一响!
雷乌战黑桐。
黑桐手中的长剑竟给劈断了!
雷乌持鄱阳诸大剑派合成之「云逝梦渺」,是一把连锦官城赵家镇军之宝「镇锦屏」都能砍断的宝剑,黑桐若以柔力卸招,或不至于剑断,但他素来以硬碰硬,一柄寻常钢剑怎能禁得起「云逝梦渺」一击?
雷乌见状,后退两步,肃然道:「你再找一柄剑吧!」
黑桐闻言,四目一顾。
在场者除了江闵岫的青锋、君聆诗的椎心、段钰璘的箫湘烟雨以外,伏魔七星、龙泉、无尘都是名声偌大、享誉江湖的名剑,任一柄都不输雷乌的云逝梦渺。但这些剑的持有者对手都是敕里,若然向他们借了兵刃,岂不是要他们的命?说要借了马上还,黑桐却也没有能够在百招内取胜雷乌的信心。
帐中姜婉儿将手一扬,便将案上黑剑送出帐外,直落到黑桐面前。
湛卢!
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名剑,它必然不在云逝梦渺之下!
黑桐一笑,持起湛卢,朝雷乌道:「好了,我们继续。」
雷乌颔首,同时出手。
「雨雪并落」!
观战者心中都是一惊!
同样是归云晓梦剑法,雷乌的剑意、剑势、剑心,廖公渊岂能及其十一?
黑桐见了,回招,「道险路长」!
一式对一式、一剑对一剑,环环相扣,不偏不让!
雷乌过招,心中略感讶异。
这是「镇锦屏」八招之一,黑桐是木色流传人,怎会使「镇锦屏」?
第一招各已,无分上下。
黑桐叫道:「分心会送命的!」手底未停,跟着又使一招「六龙回日」!
又是镇锦屏?雷乌愕然之馀,随手使出「抽刀断水」以应之。
当初在锦官城前与赵瑜单挑,雷乌早已将「镇锦屏」八招五十三式绝艺探了个清楚,也费尽心力从归云晓梦剑法中挑出八招与之相应,在这过程中,他发现招式极其单调、缺乏变化的「镇锦屏」能跻名五大剑派之一的原因。
就是因为它单纯。少了奇幻莫测,刚烈威猛天下第一;没有虚实反复,势如破竹才是要诀!
锦官军,毕竟是军,在战场上,若要以一敌百、甚至敌千、敌万,任有再高妙卓绝的剑技,也只是徒然浪费力气,倒不如直来直往,一招休一敌!
「镇锦屏」,勇冠天下剑!
雷乌知道凭剑艺,自己无法取胜赵瑜。
所以他决定拚武器。
「云逝梦渺」胜过「镇锦屏」,雷乌也就胜了赵瑜。
回想起来,雷乌知道自己获胜,多少带点运气的成份。
如今,素以刚正不阿着名的黑桐使起镇锦屏,倒真有板有眼,罡气迫人!
第二招毕,雷乌竟给击退数步!
黑桐得理不饶人,随即逼近,「枯松倒挂」!
雷乌一咬牙,力贯右臂,起剑一挥!
这是以力搏力的打法!
双剑并击,两人身子微抖,黑桐倒飞仰躺于地、雷乌给压得单膝跪落!
拚力量,势均力敌!
又同时,身子弹起,「剑阁峥嵘」、「馀响入钟」!
绵密不绝的剑击交响,七短响似乎化成一长响,响音犹在缭绕,两人又弹开!这回没有倒地,但双足铲地,各退出丈许!
归云晓梦剑法到了雷乌手中,不失其如云如梦,却又多了十分猛烈!
廖公渊在旁见了,不禁暗叹:「我哪有资格笑段钰璘剑艺未成?我自己也是一样啊!」
二人退毕,上前再斗!
「横绝峨嵋」、「迢迢青天」!
结果又是一样!
接着,「定国安邦」、「湖海浩瀚」!
「地崩山摧」、「湘岳云雨」!
连四次交锋、连四次倒退!
众人看得咋舌不已~黑桐素有刚正之名,从不取巧;雷乌行事由来光明磊落,乃正正君子,这两人过起招,激战程度实乃天下一绝!
雷乌站稳身子,见黑桐已双手持剑,呼口气道:「最后一招了,来吧!」
黑桐调匀气息,道:「当初你胜过赵瑜的「蜀道难」,是剑赢,不是招赢。这回,我就来试试湛卢能不能抵得你的云逝梦渺!」
雷乌道:「若是不行,你就得赔蜀山仙剑派一把剑了。」
黑桐道:「最多请众弟兄帮我找剑就是。」说着,缓缓跨前一步。
雷乌紧紧握着云逝梦渺。
说实在的,他也没有把握。
黑桐仍在前进。雷乌伫立当地。
黑桐止步,双方相距仅馀五尺。
雷乌提剑,剑尖正对黑桐咽喉。
两人凝神相对,都完全找不出对方一丝破绽。
那是当然的。
如今,多思无益,出招罢!
「蜀道难」!
一招一十二式,全是实招!
煞时之间,黑袍鼓风,黑剑狂舞,一十二式十一刺,刺刺刺要害!
雷乌舞起剑圈,且守且退。
绝不能不退!比剑力、剑速、剑狠、剑猛,镇锦屏的蜀道难,绝无人可以立定原地接下!
堪堪一十一击,雷乌不禁也显露窘态。
最后一击,亦无花巧。
黑桐举剑过顶,狠命劈落,正对雷乌天灵!
这一剑,断天下刃,中分其人!
雷乌亦双手握剑,全力上击!
铿啷一声巨响,黑桐倒飞、雷乌趴地!
与当初雷乌战赵瑜时一样!
但两人起身,撑剑起身。剑均完好。
这一击,云逝梦渺与湛卢,打了平手!
黑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雷乌仍在喘气。
黑桐笑了一阵,道:「够啦,我输了!」
众人一愕~明明是平手,怎么忽然认输?
只听黑桐续道:「如果以我的个性使木风剑法与你对敌,我非败不可。但这不是说木色流不如云梦剑派,若是大师兄、二师兄来,约莫难料胜负。「镇锦屏」非我本家武功,但我使它的自信不逊于桐风剑法。你能将它完全挡下,我已经没有胜你的方法了。」
雷乌道:「如果你能连使两次「蜀道难」,那我也非败不可。」
黑桐闻言,回向林月如道:「林七绝,你能连使两次「苍天有泪」否?令尊能否?」
林月如不假思索,即回道:「一击毕全功,一击不成,气力放尽。」
黑桐又向帐中黄楼叫道:「黄兄弟,你的「捻丝棍」能连使两次吗?」
黄楼也回道:「假若连使两次,恐怕一条右臂就要废了。」
黑桐这才向雷乌道:「你虽然是苗人,但见识广博,黄兄弟的「稔丝棍」、林七绝的「苍天有泪」、与镇锦屏的「蜀道难」,破坏力并列中原三大绝艺,他们都说无法连使两次,那我行吗?」
雷乌不语。黑桐迳往帐中,又是皇甫望、黄楼、尹思潜起身要让位,黑桐作势要他们坐下,将湛卢归与姜婉儿后,便出帐坐落在地观战。
到了这时,黑桐才注意到,包括敕里在内,他身边的九个人根本就没在动。倒是全都目不转睛着注视着巴奇与唐钰。
黑桐转移视线,看到巴奇右掌紧靠刀萼、左手握在柄尾,一柄倭刀高高地过顶举着,却迟迟未劈落。
唐钰是倒持新剑「斩断岩」,身曲且回,只左眼角瞟着巴奇,剑尖在身后也对着巴奇。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姿势。
当初为了让阿奴拔刀,唐钰持双剑与巴奇一战,赌剑先断、或是巴奇内伤先发。结果双剑俱断后,巴奇才吐一口黑血。唐钰是逊色了那么些许儿。
今日无双剑,但有一柄「斩断岩」!
它是不是能抵得断岩刀,却还是未知。
可巴奇却着实对唐钰这姿势有着几分忌惮,断岩刃气是蓄势了,迟迟未发。
二十馀年前,教唐钰这姿势的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怪人没有报姓字,唐钰自然也不晓得。只记得,他腰间挂着一具笙,寒笙、背后负着一具七弦琴,素琴。
就这样僵持不动吗?
忽然,天落怪石!
石上着火!
炎杀咒!
阿奴连连闪避,但落石奇多,总会避之不及。
索兴挥舞玄冥,击开火石。
火石四散!众人纷纷躲开。
唐钰与巴奇,还是不动。
一颗火石砸在两人之间,火光熊熊。
双眼一瞪,巴奇挥刀,刃气疾出!
隔着烈火,见着巴奇的动作,唐钰也不稍顿,左臂横扫。
一条地缝倏地切出,将地面砍出一个洞、也将火石中分为二!
一股宏大气劲自缝中冲出,阻下断岩刃气。斩龙诀!
但唐钰还是感觉得刃气迫身!斩龙诀只能削弱、不能完全阻下断岩刃气!
唐钰咬牙,握紧斩断岩,自下而上,猛挥!
手臂震得有些麻痹,整个身子晃动得几乎要倒跌!但没有!
唐钰挥完这一剑,稳住身子。
毫发无伤!
首次有「人类」将巴奇的断岩刃气完全挡下!
巴奇不觉得奇怪、也没有讶异,在他认为,唐钰是应该有这种能耐。
提刀,攻!
巴奇不会因为断岩刃气被挡下就失败的!
唐钰长剑回正,迎上!
相距五尺,忽然双双停下。
停的是脚,手没有,剑没有、刀也没有。
剑舞、刀旋。
两人的身子都在震、两人的身体都感觉到对方剑芒刀锋的凌厉、两人出招都狠辣搏命、两人都有拚个你死我亡的觉悟。
势钧力敌!
打着,打着,两人的嘴角又同时溢出微笑。
这是一种兴奋,兴奋终于可以有一个强者、宿敌,能让自己好好的发挥实力一战!
在场众人无不看得直冒冷汗。
黑桐战雷乌,已是风起云涌;唐钰斗巴奇,打得天撼地动!
唰地一声响,两人左脚同时向后退了半尺,左大臂同时冒血。
这两人,同时疾刺,也同时看出对方不会回招自保,同时微微缩身、亦闪亦攻,也同时中招!
原来是刺心窝的一剑一刀,同时未能击中要害,只削过对方左臂。
会痛吗?好似,没感觉。
左身退的半尺同时收回,刀横劈、剑斜斫!
只希望自己比对方快上半寸的速度!
但也都发觉,没有。
巴奇蹲身,刀未止、唐钰跃起,剑不停!
刀削过履底、剑划过发际!
起身、落地。
气剑指疾出、直拳捶胸臆!
巴奇未伤、唐钰被击飞!
狂魔战气!
气劲,挡是挡下,身子却有那微微一震。
巴奇也不禁心有馀悸~好险。
唐钰站起身,觉得喉头有点甜,也不想将它压下去,索兴张口,噗地吐出一大口血。
跟着,便向前行去。行向巴奇。
只要两个人都还站得起来,这一场就不算打完!
正在凝神注视唐钰与巴奇,忽然一股芳草气味直传入鼻。
众人只觉微微一惊,纷纷举袖掩住口鼻。
他们都知道,举世闻名的两大毒王正在对峙,任何气味都可能致命!
凯特鼻头抖了两下,没有服下任何解药自救。
因为他发现,喀鲁洒出的药粉并不具有直接毒性。那么,喀鲁为什么洒它?
「你搞什么鬼?」凯特沈声问道:「别跟我说,你只是无聊。」
喀鲁冷笑回道:「嗤~你说呢?你觉得我是无聊?」
凯特思之不透,却又似乎有点明了。
就像隔着一块鲁缟视物,能见其形,但不能尽知其貌。
「快些。」喀鲁忽然催促:「你想不出来,你们就完了。」
就完了?什么意思?刚刚那些四散的药粉绝无实际威胁,凯特很有自信不会判断错误。
刚刚那些东西,只是极其普通的人蔘粉末而已。
「我给你提示吧。」喀鲁又出声:「人蔘常常可以做药引,活筋络血,极有功效。同样的,它……嘿嘿~也可以引出潜伏在血脉中的毒素,使其加速活动,发挥药性。」
闻言至此,凯特心中大惊。
同时,一股气风卷起。
「完蛋……」凯特惊叫一声,望向段钰璘.灵山顶上,瞬时飞沙走石、风云变色!
「解他的毒罢。六灭傀儡是我毕生力作,你能解它的话,就比我强;不能解,我也不必动手杀你。嘿~嘿嘿~」喀鲁阴笑着。
气风呼呼吹着,比冬风劲。
双眼血脉密布,比夕阳红。
段钰璘发散出一种气息,极狂、极霸、极暴……
杀气!
敕里身边数人,还在茫然不知所以……
随着一声嘶叫,气风猛地扬起四发,从他全身的毛孔激射而出,强,很强!
鼓纳天地万物之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敕里早已飘然退出,其馀众人被一阵一阵的气柱连击,纷纷跌退数丈。
唯有李逍遥没退。
无尘剑爆出气圈,隔开天地之气。
嘶叫声停止了,爆红的双眼四顾逡巡。
那是一种野兽的眼神,在寻找猎物的眼神……
六灭傀儡蛊。六灭者,天、地、君、亲、师、我……
既是六亲不认,谁最接近,就先杀谁!
在气柱逼迫下没退的李逍遥,当然是最近的!
段钰璘决定目标,箫湘烟雨剑已掷出!
「搞什么鬼?!」李逍遥叫道,段钰璘剑艺未精,在他而言自不为难,无尘随手一挥,便已隔开箫湘烟雨。
同时,李逍遥发现这只是单纯的掷剑,而非御剑术。
动作方已,一个气圈已将他包围。
刹时之间,李逍遥竟然略感气窒……
这一刻,段钰璘任凭箫湘烟雨落地,已逼到李逍遥面前,伸出手掌,轻轻地贴在李逍遥胸口。
李逍遥想挥剑逼他收手,但剑落一半,忽闻一声:「住手!那是你徒弟!」
是林月如的声音,李逍遥略略一怔,剑便停了。
此时,胸口只觉一股大力震至,把胸前肌肉扭成一片,跟着,身子便轻了。
李逍遥洒出口血,几滴落在段钰璘脸上。
段钰璘没抹去它,回头再找下一个猎物。
下一个,是徐乞。
最接近段钰璘的人,当然是原本合力攻击敕里的几位,比功力,原就只有李逍遥与林月如在徐乞之上,林月如实战经验丰富,在段钰璘释出气柱时,虽然也被击中,至少晓得顺势后退卸去力道。徐乞却是不避不让,每一击均是硬接,被击退的距离也是众人之中最短的。
段钰璘决定了目标,俯身拾起箫湘烟雨,毫不考虑便向徐乞疾冲过去。
这根本是一种猛兽式的攻击!没有战略、也不思考战术,只管正面打就对!
猛兽猎食,还懂得分工合作、或是潜伏、伪装,段钰璘不懂!他,比原始还原始!
智商是原始的,但武力却不是……
人类的极限是?
或许敕里可以诠释它。在与敕里的几次过招之后,人人都打心底感觉到,若人类有极限,敕里必然是最接近它的「人」。
如今,第二个接近「极限」的「人」出现了!
他的速度,疾若雷闪!
还不足眨眼的一瞬,段钰璘已逼到原本距离八丈以外的徐乞面前,提剑,当头落下!
徐乞或许应该来得及反应,但在段钰璘冲出的同时,一股气旋已将徐乞包围,它无法完全控制对方的行动,但却可以让对方举手投足都感觉到困难。
同样的一股气旋,却能将段钰璘的身体推进。
此消彼长,几乎剑已当头,徐乞才意识到要闪!
君聆诗、江闵岫、李忆如想急伸援手,哪里及得?
剑已触发,却猛地止住。
是段钰璘收手了?
君聆诗等三人止步观望,喀鲁却只是在远处一声冷哼。
段钰璘弃剑于地,左拳同时砸向徐乞胸口。
徐乞惊觉,急忙出掌相抵。
砰然一响,凭足以胜过卢光的掌力,徐乞竟被击飞!
段钰璘这一拳,尽集天地之气,谁能当得?
众人这才惊觉,论起「劲御仙气」的修为,卢光还只是半调子!
还有……
段钰璘之所以止剑,并不是自己的意思。
是箫湘烟雨的自主性停了下来……
满身杀气的段钰璘,不具拥有箫湘烟雨的资格!
大家都开始感觉到害怕……
两招,击败两人,段钰璘的实力,竟然高强至此!
同时,也有了另一种认知。
如果不将他打倒,绝对无法阻止他!
凯特发步向还在决定下一个猎物的段钰璘行去。
大理毒王,堪与圣姑、喀鲁并列当今之世三大用药名家的巫蛊师,如今也唯有他才有机会与能力替段钰璘解毒。
段钰璘感觉到凯特逼近,已将拳收左腰。
气,渐渐凝聚。凝聚在他的拳头上。
凯特见状,停下脚步。
自诩不精于武,凯特知道自己绝对捱不了段钰璘一击。
若不制服段钰璘,恐怕也没有别的法子……
段钰璘忽觉身后有人接近,回身一拳打出!
这一拳不算快、不算猛,但一股气劲跟着击出。
距离尚有丈许,原想施以突袭的林月如直接被这道拳气击中,又倒飞出去。
凭她浑身的无尘天气,竟也挡不下段钰璘一击!
三招,三个人,谁被打中,都是倒飞。
这种破坏力,已经不只是可怕而已!
段钰璘圆睁爆红的双眼,瞪向凯特。彷佛在表示:「来啊,你有种就接近我试试看!」
凯特心头一震,双脚钉在地上,再也前进不了一分。
这并不是说凯特胆量不够,恐怕在场的人都不敢。
段钰璘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到达「极限」,任谁也没信心能抵!
除非以极限对极限。
但敕里独立一旁,他原无可能于此时与段钰璘对敌。
理论上是不可能,他们是敌人。
但不久之前,敕里才刚刚帮过阿奴,不是吗?
江闵岫未思及这许多,一迳上前,挥刀便劈!
就算把璘哥弄成缺手断臂,总也比所有人都被他打死好啊!
虎彻刀势若惊天贯地、青锋剑也闪出一抹红光。
诸羽流青眼崩、火风青云剑!
段钰璘却不以为意,提起手臂,一左一右,竟是以臂相隔!
江闵岫见状,势不稍停,心中早有觉悟!
大不了,自己和姐姐负责照顾璘哥一辈子就是了!
手臂与刀剑相触,江闵岫却惊讶的合不拢嘴。
挡住了!段钰璘竟以手臂挡下青锋剑与长曾弥虎彻!
挡下了诸羽流青眼崩与火风青云剑!
江闵岫呆了,很清楚自己没有收力,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刀剑竟被段钰璘的一双手臂硬生生挡下!
这简直,不可思议!
段钰璘飞起一脚,踢中江闵岫腹部。
第四个倒飞。
君聆诗应该接上去吗?
他还没提步,李忆如已回身奔向敕里,双膝落地,不住磕头……
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意思却很明白。
因为任谁都知道,如今的段钰璘,普天之下,非敕里不能败之。
敕里没有反应,任李忆如在自己面前继续磕头。
由上而下,敕里看着李忆如,看着大理的神、大理的女娲。
看着那极其相似的容貌,想起十八年前在大理神殿祭雨的赵灵儿……敕里十八年来处心积虑想打败的对手,大理的英雄、大理的神……如今,英雄确定已不是对手,而神之名的继承人正在向自己磕头乞求。
敕里忽然觉得很苍凉。
难道,真的是我太强了吗?
高树多悲风这时,敕里心中只想到这个句子。
「无忧……」敕里忽然向君聆诗道:「杜子美有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但实际上,独处绝顶的滋味,倒不是挺好哪!」
君聆诗无言以对。
但心里却很明白,敕里是在表示自己的失望。
原本,敕里希望这一战可以轰轰烈烈,是一场值得让自己尽兴地发挥实力的胜负之争,实际上在场的人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有人出声了!众人一愕,望向声源。
诸葛静!他摇着金羽扇,仍是一派意态闲适。
敕里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轻蔑的笑。
排八阵图吗?似乎是有点意思。
忽地,诸葛静将金羽扇一抖,指向敕里,跟着吟出此诗的下半阙:「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敕里闻言,不禁大笑道:「好!好极了!」同时左手轻轻向上空挥。
李忆如只觉一股大力牵引,不自主地站起身。
她的额头已然磕出了血,敕里再将空着的左手拂过李忆如的额头。
袖影一闪,伤已痊愈。
敕里迳行至凯特身旁,似自语般道:「我只出手一次,如果你没有办法看出病原,将他医好,那就等如你输给了喀鲁。届时,大家一起等死罢!」言下之意,仍是自信满满能将段钰璘打倒。
凯特不语,颔首。
敕里微笑,收刀,空着双手步向段钰璘.对方没有用兵刃,他当然也不该用,这样才公平。
天下只有我让人,没有人让我!
这是敕里的哲学。
也只有他~云南王敕里,有恁地托大的本事与实力!
蜀山仙剑派极境内功「劲御仙气」。
天下无双的天弃鬼才合罗凤。
为什么叫天弃鬼才?
因为,他是一个连「天界」都不愿与之敌的「人」!
是天弃了他?还是他弃了天?
就让天地万物之气与之一斗,见真章罢!
☆、云南王独战仙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