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帝闻言,怔立良久道:“是那个你我原本就认得的人么?”那内官只伏地瑟瑟不语。
那皇帝大笑一声,其时便明白那新任的侍中,便是那太行山下救得自己和贺拔岳一命的,自己的舅父许稚。那许稚是他舅父,又多次救了自己,于是虽无甚资历,在这青黄不接之时,即便给他个加衔倒也无妨。只可笑那三品以上的官员加封,那尔朱丹竟擅自就允了,却是把他一个皇帝又放在哪里?
那皇帝又坐了良久,把那肚子里的一团火,生生地又吞了,才狠狠道:“那尔朱丹如此好心,概因他当日河阴时杀得太多,他以为将我皇室一空,我元氏江山便要就此断送。只是这天下之人何其多,万物生生之谓易,他是杀不绝的。”
又朝那内官道:“如今正是朝廷须用人之际,偏偏各司职皆空虚。你与我拟个诏来,我欲将那如今洛中还留得命在的官员,通通提拔上来。而那河阴之时冤死的亡魂,我亦要一一追封。这一件事,便容不得他尔朱丹插手。”
那皇帝虽如此豪情万丈,意欲杀出个新局来,却不料他诏书一下,隔日就得了那晋阳来的回应,说是那尔朱丹称当今皇帝年少,不得天命,便又欲在晋阳,再立那皇帝的堂兄北海王元昊为帝。
那天命之事向来难说,那皇帝自是知道那尔朱丹前面也要称帝,只是四铸金像皆不得成,是故才败给了天命。这时他如此放话出来,自是因自己已然不愿做他手中木偶,既然是那不受控的偶,便索性剪断手中线,让自己一败涂地。
那递了表函上来的内官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只唯恐那皇帝与那远在晋阳的魔头一言不合,那人就要再率兵打进城来,围戮一番。
而那皇帝只将那表函往地上狠狠一丢,道:“他要天命,我便给他一个天命。”
72
72、顺天应命 ...
尔朱丹自然是早有篡位的心,只是四铸金像不成,便以为是天命不允,他杀生太过,又不敢再留在洛中,才只得暂且退居晋阳。
这铸金人测吉凶是旧时便有的风气,和汉人的迷信亦无二致。于是此时那皇帝口中的给他一个天命,说的也正是这个。
当初在蒋成营中,元昭便有此决意,不惜要以此和那尔朱丹博天命,既能正己之名,也可借此讥嘲于他,只是他也明白那铸金之术却并非轻易能成的,若是一旦功败,此生便是永无翻身之望。只是时局却也容不得他多做犹豫,此时那尔朱欲要在别处另立新帝,而那北海王虽与自己是同一个姓氏,只是皇家里总是各自为谋其利,避其害,大事当前,也顾不得是一家人了,而那元昊一旦得立,只怕到时便是自己的死期了。如此一来,便是矢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于是元昭随即又下诏书,欲于清明之日祭祀河阴亡魂,并同时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即位,当日将手铸金人以证天命。如若金像不成,必当自断以谢天下。此书一发,朝野震动,消息传到尔朱丹那里,那太原王便遥遥回应道:“若金像得成,尔朱丹甘愿俯首称臣。”
只是他前面话一出口,后面便整备了他的晋中八万大军,以朝贺为名,即日便动身,大张旗鼓地挺进京师。于登基大典当日,八万兵马尽数围在洛阳城外。
那宫中的各人听了从外间来的传闻,都道那尔朱丹铁骑一到,杀戮必一触即发,于是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只恨为何此时还身在皇宫之中,脱逃不得。前面与元昭陈情的那个内官得皇帝授意,于祭典中司通赞*1之职,此时也是提心吊胆,在元昭耳边道:“皇上,那铸金之术当今最好者,当数綦毋一族,只是河阴之时,綦毋已殁,于是当今再无铸金能手,普通匠人实难以胜任。”
元昭却仿佛不以为意,道:“我眼前正是要为他綦毋一族雪恨,若他们真九泉之下有知,自然会助我成此大事。”
那通赞又战战兢兢道:“那传国宝玺*2如今亦不在宫中,礼不可废,若是拿不出来,那尔朱大将军又怎会与我们善罢甘休?”
元昭凛然答道:“我血统为正,何况六玺尚在,一旦金像铸成,谁又能不以我为天命,那尔朱自然也要将我的传国玺双手奉上。”
话已至此,那人便不敢再多言语。待时辰到了,便在那礼乐声中将皇帝扶上明堂,遣虎贲中郎将执登基诏书至阊阖门外,宣列位大臣入宫。却不想那皇帝等了半天却无半个人来觐见。询问缘故,不一刻便有人来报,谓众大臣皆称病不上,或推托自身品级太低,略无资格入明堂。
元昭咬牙朝那内官道:“托辞倒是多的很,总归不过一条,贪生畏死而已。你给我传话下去,我倒用不上那诈病的,只是那尔朱大将军既然千里迢迢来了,如今却不入来,倒是说不过去了……”
那太极殿外尔朱的眼目众多。还不等那通赞不甘不愿地去传,便早已传入那尔朱耳中。
等了不过一刻,城门大开,有一骑远远而来,到得阊阖门外,便下得马来,随后由礼官牵引着,毕恭毕敬地入了宫来。
来人身形单薄,并非那尔朱氏本尊,那皇帝最初有些许不悦,待看分明了,才心下一跳,便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分明早已决意拼命,而如今这天底下能让他有如此反应的,或许也只有一人而已。而这时来的,就正是那一个小夏侯。
元昭没料得这来的竟是夏侯颖,一时怔怔坐在原地,也忘记要起身去迎。直到那夏侯走到近来,朝他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皇帝这才连忙去扶,却不料被那小夏侯捏住手心,那皇帝正疑惑,掌心便被塞进了一个物事,他翻手去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捂紧了,朝夏侯颖道:“这个……”
夏侯颖朝他嘿嘿一笑,道:“你是皇帝,这个传国玺,自然就是你的。”
元昭翻手仔细看了又看,却看不出什么破绽,连连道:“你如何拿到这个东西?我又如何信得过你?”
夏侯颖闻言立即变了脸色,道:“你因为那偷听去的只言片语,就敢自作主张地,定了我的罪了?”
元昭恨道:“分明是你与那尔朱丹是一气的,若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也不可信,那我便不知要信什么了?”
那夏侯颖哼道:“我若不装作与他一气,这个时候,又如何能入来见你?”
元昭明知前途未卜,这时见到夏侯颖,其实莫不是心安的,却偏偏倔强道:“你来见我做什么?我今日或许横竖要死,却也用不着你来给我做这个垫背的。”
夏侯颖瘪了一张嘴,突然就抽噎起来道:“那时我叫你索性与我就远走高飞了便罢,你却非要回来做这个皇帝。你也知道自己横竖要死,那好么,所以我如今就也来陪你去死,这还不行么?”
元昭闻言心中一跳,脱口道:“自然不行,你若死了,你若死了……”他声音一颤,竟再也说不下去。
小夏侯便再跪了道:“盈缺,你还记得说要与我死生与共的么?你若不要我死,便该与我一同惜命。我夏侯颖向来驽钝,从不知什么大义,于是今日便借这明堂之上发个誓,即便你不做这个皇帝,即便你负了你的宗室天下,我夏侯颖也一样愿追随于你左右,不离不弃。”
元昭只怔怔看他,眼前这人,分明熟悉的很,又仿佛有哪里不同了。他们因祸相遇,因祸分离,如今又在那尔朱刀下重聚,离合悲欢,此间种种,莫道不是天意。直到又听他提及这宗室天下,元昭这才记起眼前还是他的登基大典,却只可笑这空荡荡的大殿中,如今竟只有他们一君一臣而已,倒是能称得上千古第一例的。不觉竟有些好笑。
那通赞却不知究里,只望见他们君臣两个来去也不知说了什么,原本那皇帝忧心忡忡,忽然间却仿佛豁然开朗。
过了不多时,那礼乐之声又起,有四个力士搬了香烛及各样牺牲在左,另有一个一尺半见方的砂型在右,中间生了火。
皇帝由那礼官引领着登上了祭台,先是点火燎柴以告上天。那火舌浇了脂油,便越烧越旺。侍官随后又捧了一个特制的熔炉出来,压在那火上,炼了有半日,才引了其中那金水装在内里铺了石墨的皮袋当中,使力士压住那砂型,皇帝执了那皮袋,从顶端孔中亲自将金液缓缓注入,待注满后再密封完好。
做罢这一些,皇帝便再次焚香祭拜,来去又一个时辰,才要将那砂型揭开。唯恐有所差错,是以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直到那金像完好显现于眼前,栩栩如生,在场众人这才惊叹出声。
夏侯颖也喜出望外,上前庆贺道:“看来是天意如此,这皇位是你的,便该是你的。”
元昭到了这时却低眉道:“其实只因我有幸结识綦毋族人,是她教我这熔金之法,这时节天寒,只有将注了金水的砂模浸在油里慢慢冷却,方容易成型。果真不假。”
夏侯颖却见不得他的愁容,笑嘻嘻地道:“即便如此,这也是天意。”
元昭到此这才宽了心,也展颜道:“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受了先祖神明庇佑。”
金像已成,元昭便执了御宝,加帝冕衮服,名正言顺即了皇帝位,而后由礼官宣诏,皇帝登基礼成,并改元建义,大赦天下。
再说那登基礼成的号角声从宫内传出,阵阵响彻云天,不一刻便进了那城外八万契胡骑兵耳中。
尔朱丹坐在帅帐之中,听得座下来报,仍是稳稳坐在那里不动,却双眼通红道:“那分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这会儿倒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帝。你与我叫人带话过去,就说我尔朱丹为人臣子,既是来朝贺的,如今皇帝即位,便理当要好好与他讨个赏赐才是。”
注:
*1通赞:司仪礼官。
*2传国玺:为皇帝代表身份的重要印章,平时不用。皇帝另有其他常用的六个印章,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在下诏的时候可钤印生效。质地形状与传国玺基本相同,适用范围各有不同。
73
73、请缨出战 ...
却说皇帝登基,大赦天下之外,也将那而那河阴之时冤死的亡魂一一追封,再有那洛中还留得命在的官员王室,如今也都提拔上来,各个官位连升三级,只是即便如此,只因原本空缺太多,这时也还未及填补完全。
而尔朱丹要的封赏,除去眼下城外的八万兵将人人要得犒赏,他也自请加九锡之礼*1。此外,又举荐了他亲信数人为各地州官,要那皇帝允之。若那皇帝不允,便继续围城不退。
那皇帝其时已料得尔朱丹必不会那样轻易退兵,只是毕竟他先前助本朝平定四方,是故犒赏和九锡倒尚能赐予,而那各地的行政要事,却是万万不能全落了他人之手。于是不由得暗恨道:“那尔朱丹好大的胃口,若光是那齐鲁之地倒还好说,要我连中州等地都应承了给他,那还不如即刻就将我的皇位拱手让与他也罢。只是即便那样,恐怕到时候他还要道,即便我这个皇帝,当初也是他立的,反而还以为理所应当。”
如此一来仇恨更炽,便寻了那一干刚封的大臣过来商议,众人知那尔朱氏兵马此时正围在城外,都惊怖已绝,不敢回应。那皇帝幽幽道:“那尔朱丹虽有功勋,可各位莫不是都已忘了他河阴之时杀戮我王室朝臣,当属大逆么。我一早便欲除之。诸位意下如何?”
良久才有一位老臣出来回道:“那尔朱丹固然要除,只是如今他拥兵甚重,又及我朝主力皆远在千里之外,是鞭长莫及。只怕陛下得从长计议才是。”
元昭闻言,嗤一声道:“如今他都已兵临城下,还要如何从长计议?”
此时那洛阳城守军只余三万墉城营兵及七千羽林军,虽是精备,只是那尔朱八万也是重装骑兵,故一旦开战,也难以与之抗衡。
元昭明着虽是与众人商议,但情知那些人与自己一般,自河阴之难中逃过一命后,对那尔朱丹虽恨之入骨,却也惧之入骨,于是他们口中的从长计议,也不过就是要自己先假意答应了那尔朱的要赏,等他退兵再说。却不知自己和他们相处甚久,那尔朱是何等霸道无信之人,莫说能骗得过他们,就是真的给了,恐怕食之知味,也要将他江山一口就给吞了。而若真要开战,这底下又没有一个可用的人,那文臣怕死,而那武将只怕个个都要弃城而逃也未可。
就是那皇帝自己,此时也何尝不是想一走了之。只是他早已逃过一次,才将死生置之度外,可如今那小夏侯愿回来与他并肩,又仿佛失而复得一般,使他更加惜命。是故才这般犹豫。
他自然不愿等死,又知那远在彭城的张衍之二十万并蒋远及带去兖州的七万大军,如今正星夜兼程赶来勤王。只是路途遥远,到得洛阳,却少说也要大半个月,若能守住这些时日,便有望破他尔朱大军。
于是元昭只一面吩咐在京中布防,等候时机,随后再遣贺拔悦领三万墉城营兵随时备战,另一面派骑传使领密诏向荥阳*2守将杨廉告急,命他率的两万兵士自背面夹击尔朱大军,以期能多抵御他一时半刻。
他那里尚在紧急备战,却不料密诏才送出城外,便被那尔朱截去,尔朱丹原本早已等待不及,正好借机下令攻城。
话说尔朱丹攻这洛阳城,其实已不是头一次,只是没料得前次是那胡后掌权,民心不向,于是有人里应外合,使他通行无碍罢了,只是那一次放行,使得那尔朱大军横行城中,因此屠杀了不少兵民。如今他们如今再次攻城,新仇旧恨相加,那洛阳城中虽不过几千战士,却只因人心所向,故英勇无比,和那尔朱大军五日累十一战,顽抗之间,饶是他契胡骑兵勇猛善战,居然一时也难以攻下。
其时又遭贺拔悦领墉城兵马自侧面袭击,那尔朱兵马到此也是死伤无数。双方相持十日有余,直到那贺拔兵困,战心渐弱,尔朱丹又以往日情分诱之,于是竟在阵前倒戈,带一半人马降了尔朱丹。墉城失守。那墉城是洛阳的门户之城,尔朱丹此时收了墉城,就正如坐在门口打门内之人,是便利得很。
不几日又有人来报那张衍之二十七万大军已入豫州境内,正与那自晋阳南下截击的尔朱肇五万兵马战在一起。那尔朱丹便即刻回头,趁那尔朱肇兵马还拖延着他,奇袭夺下了荥阳城,占了虎牢关。
那虎牢关地形险要,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是历代兵家所争之地,西行的大军实未料到他们千里迢迢赶来,却被阻在这里不能前行,只得与洛阳遥遥相望而已。
如此战了数月,那张衍之军中将士本就有大半是暴乱之中收复的当地降兵,此时遭那胡人蹂躏,几乎每战不利,以致于军心涣散,只勉强支持而已。
谷雨过后,雨气渐渐丰沛,不觉就到了芒种时节,天候转热,那张衍之军中热病四起,无奈只得停战,暂且退到黄河以北。却不料那尔朱大军趁势追击,与那尔朱肇重又集结的晋中之军从北面包抄,两军夹击之下,直打得那张军阵势大乱,众人慌乱之中,以为大势已去,便是死的死降的降,那尔朱军此战俘了近十万人众,张衍之亦在其中。首将被俘,而其余十几万兵马,竟皆在三日之内全数溃散。
那洛阳城中的皇帝,怎料得自己望眼欲穿,终是未等到援军,而累月攻防中,城中一干守将,武卫将军,四中郎将尽皆战死。此时那尔朱回军攻打,他却是避无可避,只得与那尔朱大军破釜沉舟一战,只是那临战的号角声声早已响彻天际,却尚寻不到可用的带军之将。
他这里火烧眉毛,那小夏侯镇日在他身侧,自然也就跟着忧心如焚。他是不忍他如此焦灼,这时便来请缨出战。
那夏侯颖原本便是他元昭心头的一块肉,前面遭那尔朱军围困洛阳城三月,心力交瘁,更是亏得有他日日陪伴,才得以支撑,这两情于落难中日久弥坚,本是半刻也不愿分离的,又怎能放手教他去送死。
那皇帝自是不肯,只是那夏侯颖却执意要去,于是可笑那大殿之上,众人只见那皇帝拉着个少年的手,只拼死不放。那众大臣此时心内也是焦虑万分,这时见终于有人请战,虽说尚是个幼弱小儿,却勉强也是将门之后,便一起来劝那皇帝宽心。
元昭恶狠狠指了众人,只恨声道:“你们是要朕宽什么心?就是要打,你可去,你也可去,也轮不得他去。”
那小夏侯却推了推他手道:“盈缺,你有你的命,我也自是有我的命的,我本将门之后,此去就是死了,我爹爹在天之灵,也必含笑了。”
元昭哭道:“什么死?说什么死?你要如何去死?”
夏侯颖于是揽了他在怀中,安抚了道:“盈缺,我不死。为报你这份相爱之情,我也要留着这条命不死,盈缺,你等我战捷归来见你。”
说罢便披了战甲,牵了战马,直出了广莫门而去。那皇帝连忙命人驾车直追,追出了东街,下得车来,见他出了城,直到看不见了。那驾车的寺人来劝,那皇帝却猛然推了他开,往北出了城,便是邙山,再延绵而去,就是那皇帝自小长大的月崇山,也是历代帝王埋骨之处,那山中地势颇高,许是能将那战场尽收眼底,于是那皇帝此时就如同疯了也似的,直跌跌撞撞往这高处爬去。
那夏至未至之时,天候最是多变,前一刻或许还是艳阳高照,后一刻却天雷滚滚,竟下了暴雨起来。山路泥泞,那跟着皇帝出来的内官一路寻到山尖,才见那皇帝独自一人,身子透湿,木木痴痴坐在地上。
出了声去唤,那人却不理会他。走近了,才听得他喃喃自道:“错了,都错了……”
问道:“是什么错了?”
那皇帝才如梦初醒,道:“如今可开战了?”
那内官举目朝远处望了望道:“皇上,这雨下得大,这里看不分明,我们回去城中便知。”
皇帝便又点头,一言不发跟他下去了。到得城中,询问战况,有人来报道:“这雨下得过大,那尔朱骑兵陷于泥泞之中,本欲休兵待隔日再战,只是夏侯将军却不肯,他趁胜追击,如今追出了30里外了。”
元昭一一听了,却坐在城前,只一言不发候着,隔了大半日,天已近夜,终又等了人来报,说那夏侯颖领兵追击那尔朱军前锋侯莫陈渊,直将人逼到黄河近旁,只是不巧碰上山洪,两军皆殁,将军如今已不知所终。
注
1*九锡之礼:锡在古代通“赐”字。是帝王赐给诸侯的最高奖励,这九种特赐的东西,分别是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鬯。 记载见于《礼记》。王莽,曹操,孙权,司马昭都接受过,还有后来宋,齐,梁,陈四朝的开国皇帝都曾受过“九锡”,于是“九锡”便成了篡逆的代名词。
2*荥阳:离洛阳不过百里的军事要地。名城。
作者有话要说:唔,一直在那里嚷嚷着说要年前结文年前结文,只为一个承诺,虽然也许这个承诺只对那几乎一个人说的,不过也还是在年前赶啊赶啊赶啊的,不过俺写古代文实在叫一个慢,很努力了,但是到今天除夕了,却还要个至少两章才能完结,不由得觉得不行了,俺下午还要准备各种年节事项说。。。伏地请罪(各位就当是拜年吧囧rz)。。。只能食言了,还有两章,正月里此文必能完结,若是还对我的RP没有失望的话,敬请期待!谢谢看文!还有!大家新年快乐~现在拜,算是早年吧,喔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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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刺客皇帝 ...
一场骤雨倾盆,隔断了那夏侯颖去时的路。
这雨直下到了次日天明,而那元昭就坐在城前不动,一干寺人说了一夜也跪了一夜,至雨歇了,天色破晓,他方才动容,只慢慢回道:“容我再等他片刻……”
众人却浑摸不清他要等谁,再去问时,那皇帝却不应答,下面便不敢追问。于是一同等了小半日,时至隅中,日影憧憧,城外大道尽头,方才远远来了一人一骑。众人起初尚以为那人就是皇帝要等的,只是那马蹄踩了前日的泥泞过来,后面跟着泥水飞溅,又出来一整列披金戴甲的武士,才知是冤家对头来了,连忙急急护了驾,要回那城里去。却没料得那皇帝却仿若未闻,更是生了根似的不走,众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伺候在旁。不多会那尔朱丹近了前,见那皇帝站在城门前,便下得马来,拿马鞭抬了那皇帝的下巴,轻蔑地道:“元昭,这下你可是与我服了软了?”
那皇帝却扭了头在一边,虽看似是个低眉顺眼的模样,嘴上却倔强不答。
尔朱丹倒也不强逼他,哈哈大笑道:“你今后若是也能如此这般顺着我的意思,那我便依旧拥你为帝。”
元昭仍旧不发一言,而左右寺人原先见了那尔朱丹,方才骇得瑟瑟发抖,这时见他言语倒还客气,俱都跪下称那尔朱千岁。
尔朱氏却是全不将那一干阉人放在眼里,便一骑在前,领了他的众契胡武士,大摇大摆地进了那洛阳城去。
他尔朱丹既进了城,便横行宫中,也再无人敢说半个不字。他要九锡,那皇帝就赐了,他要封他的心腹去做中原各处的官,那皇帝便颁旨允了。只是他却尚觉不足,三日后,便尽数撤换了元昭身边之人。随后又荐了独女尔朱英为后,要做成那一国之丈,更方便将那木人皇帝拿捏在手心之中。
元昭到此已是满盘皆输,或许正因如此,于是便全不推脱,任凭那人如何霸道无理,只一一都默然应承了下来。
话说那大魏建国百来年,虽说君主是鲜卑人,却本都已循了汉制,只是没料得事到如今,那立后大事,却仍由那契胡的尔朱氏说了算,无论是纳采,告庙之类的繁礼,通通都略过了之,唯有那北人好酒,于是筵席倒摆了七天七夜。
直至第七日夜中,那尔朱丹依旧兴致盎然,与左右众武士侍从饮宴至酣时,便于席上摇头晃脑,放声高唱胡歌。
那歌中唱道:“回波尔时年少,看我纵马扬鞭,蹄下千山尽走,猎取鹰鹞几双?……”
元昭陪在他身侧,尔朱唱得兴起时,便一把挽过了那皇帝,喜冲冲踏歌起舞。元昭无奈,只得趔趔趄趄随他,被他拖着走了几步,谁知却脚下一绊,竟跌在地上,那尔朱丹将他牵了起来,皱眉怪罪道:“哎呀呀你也忒是扫兴了,还要本王去扶你。”
元昭抬头望了那人酒至酣处,脸热胡突的模样,忽地软言了道:“确是有劳卿家扶持了。”
那尔朱不料那先前尚还冷冰冰的皇帝,莫名就亲热了起来,便料他是想通了,于是哈哈大笑了道:“说得不错,若无本王助你平天下,你又何来今日。来来来,此时你也算是我尔朱丹的女婿了,也该由我敬你一杯才是。”说罢捉了那元昭的后颈,就是一通好灌。
那皇帝推辞不得,只得一股脑儿全咽下了肚去,可怜那烈酒呛人,把一个元昭是辣得眼泪直流,只教那尔朱丹见了,又好是一通讥嘲。
元昭却仿若未闻,待胸中平伏了下来,便慢慢道:“朕方才听闻卿家唱那歌谣,说到獠猎之趣。朕小时住在山中行宫,四面皆是园囿,又养了不少马匹,倒是个极好的去处。只是那时情势不由人,是故从未享过那射猎之乐。……却真有卿家说得那样好么?”
那尔朱笑道:“那自是有趣得很,既然你有那样好的去处,何不现下就和我同去?”
元昭故作犹豫道:“此时天黑。”
尔朱丹回道:“天黑有天黑的好处,那夜猎也是极美的一件事。”
元昭又道:“酒已喝过,各人亦都困乏,只怕不好。”
尔朱丹便打着酒嗝儿,摆手道:“全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若是乏了,自不必同去。”
他那从兄弟尔朱士隆在一旁听了,大了舌头道:“大,大哥,你倒是好,好大的兴致,和那皇帝老爷两个,一同夜,夜游,那皇帝老爷可是个美人儿,都说那美人如,如蛇蝎,大哥你可要小心,别被他,被他啃得尸骨,尸骨无存了才好……”
尔朱丹一脚将他踹在一边,斥道:“眼下我尔朱丹大喜,你说的那是什么晦气的话,只怕小心的当是你自己。”
言罢回转身来,一把捉了那皇帝在手,醉醺醺道:“他要我小心,我该要小心你么?”
那皇帝仰了头望了他,只怔怔道:“小心什么?”
尔朱丹半迷了眼,狠狠地道:“小心,你来杀我。”
元昭望住他半晌,才幽幽回道:“你以为,朕真能杀得了你么?”
尔朱丹嘿嘿一笑,再细细看了那皇帝脸色,是时青时白,又似觉着诧异,便指了道:“皇帝怎如此失色?”
元昭仓促间抹了额头,才见抹了一手热汗,急忙道:“朕不胜酒力,这时有些头晕,倒教国丈见笑了。”
尔朱丹闻言大笑,一臂揽了那皇帝道:“若真如此不济,也莫怪我家英儿要嫌弃了,你果然须与我一同去见识一番才好。”
当下便吩咐下面人牵了马来,只带了两个贴身侍从出了城,趁夜上了月崇山。
不多时便能见着那山中有宫墙高耸,果然筑有园囿,于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有成片巍峨楼宇,正是那落月行宫。
元昭自小养在行宫,便是当了这里是家,他前次受胡后诏请入宫,离了这里,此后便再未回过。这时看到家就在眼前,明月皎皎,树影婆娑,那落月宫便如个乱世中的美人一般,风姿飒然,心中自然感慨不已,却不料尔朱丹却先他一步出声叹道:“先前确是我眼拙了。京师不愧是京师,就连这山中一隅,竟也如此秀丽壮美。”
元昭道:“若是天色晚了,便正好在这里住下。这时节里暑气最重,山里面倒是要舒爽得多。”
那尔朱哈哈一笑,也不应他,只一扬马鞭,便驰骋而前。两人在山中走了半日,只遇上几只山鸡野兔,那尔朱丹初时尚还心热,不久便兴味索然,于是调转了马头,却不料正望见元昭在他身后拉了满弓,他心中顿时一惊,还未及走避,便有一箭肃杀而来……
却见那铁箭虽利,元昭射来却全无力道,只瑟瑟落在了前面草间。尔朱丹这时瞠目望去,只见一道白影疾走而出。仔细分辨,竟是一头巨大白狼。一时又来了兴致,直叫道:“乖乖,哪里逃?”
又回头见那元昭这时已收了弓,也不说话,只面露不悦之色,踉跄伏在马上。
便哈哈笑道:“瞧你这箭术,当真是上不得台面。如此还须看我的!”言毕一马当先,追了那白狼而去。
元昭急匆匆跟上,两人两骑一前一后,便不知何时早远远弃了那两个随从,直追到了一处僻静所在,无奈却失了那狼的踪迹。
那尔朱丹此时立在一方空地之中,四周皆是密密丛丛的树木,又刹那间只见天上乌云遮了月,一时之间便连风也静了。
目之所及,全是幽深漆黑,那七尺大汉忽然间竟也莫名骇异,便问元昭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那元昭此时正距了他身后百步之遥,听他出声,便恨声回道:“尔朱丹,且将这一处,做了你的坟地如何?”
言毕立即掉头纵马狂奔,那尔朱连忙回马追赶,却只听得耳旁风声飒飒而起,四面八方皆似触了机关似的,射了箭雨出来。那尔朱此番大意,以为那皇帝软弱可欺,实当不得他的对手,也未披甲胄,便贸然跟了上山,谁知那人蓄意引了他来,却原来是一早便设了伏兵在此,如此大费周折,莫不就是存了心要他的一条命么?
此时那铁箭一支支钉在他身上,深及入骨,那尔朱丹痛极也当恨极,便用手拔了箭,只朝那皇帝奋力一丢。
元昭只觉背后一凉,也不知究里,却是丝毫不敢稍停,只抓了马鬃,拼了一口气来,一路跑回了落月宫去。
那落月宫如今只余一干仆役留守宫中,倒也本份地将那事情件件都依原样办妥,就如当时那主人在时一般。于是这时听得马嘶,便出了宫迎接,果然见是那昔日的公主,如今的皇帝。只是不想当日好好地送了出去的,这时回来,却浑身如浴在血中一般伏在马上。连忙七手八脚扶了进去。
元昭脚步趔趄,此时尚未坐稳,便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叫骂,急忙朝左右宫人道:“我的刀呢?”
那几个宫人自小与他相处,也是贴心,连忙奉了他当做宝贝的那把刀上前道:“主子放心,奴婢们不敢怠慢,还好好保管着呢!”
元昭拾取了那刀在手,一一抚过那刀身上的纹路,见那背上刻着的几个秀丽篆文,以前方只是觉着好看,这时细细看了,刻得正是那夏侯颖的名讳,一时间不禁悲从中来,抱了那千牛刀在心上,泣涕道:“夏侯,你再稍等我片刻,待我与你报了仇去,而后阴司地府,黄泉路上,你我再结伴同行可好?……若是到得那往生殿上,转轮王面前,我定与他条条细诉你的好处,便教他来年与你投个好人家,须得一生福寿安康,子孙满堂,尽享天年。你可欢喜?……”
他这面还未说完,那里那尔朱丹已大步闯进了宫来。便一路寻了过来,直到元昭房中,一眼望见,凶狠狠即扑了上来,那皇帝此时如鼓捶心,早顾不得手僵足麻,翻了手便推出一刀刺入那尔朱荣胸前。
那尔朱丹前面料定那皇帝略无此胆色,得此变故实在大出所料,此时大叫一声,挥手便摔了那皇帝在地。那皇帝一头栽在地上,却顾不得自己神魂尚且不定,爬过去举刀再刺,那尔朱丹前面受了几十处箭伤,其实力竭,因为心中气极,才勉强提了气追来,这时却忍不防受他一刀,直入了心窝,不久就已瘫倒在地,不过那皇帝却是不知,只道这人是恶鬼投胎来的,即便此时昏了过去,不多时又要起来,于是又一连刺了十数刀,到那众宫人来拉,方才敢停了手起来。
不一刻那先前布在林中的羽林护卫也一一赶来护驾,见了那皇帝,跪地便拜。而那皇帝此时满身满脸是血,只魔怔立在那尔朱丹尸首旁,即便众人再如何唤他,竟全做了个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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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因果有报 ...
良久,盈缺两个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那尔朱丹的尸首。在场有个护军胆大,便上前掩了那尔朱丹的尸体,朝那皇帝道:“尸体污秽,还请天子回避为上。”
盈缺方才回了神过来,摊了一双血手,惊恐问左右道:“那人这一回,是真的死了不是?”
那护军见皇帝神情有异,一时间竟似入了魔障,正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却忽然听得外间有人道:“太原王居功自傲,欲于皇帝不利,如今遭就地正法,是为天道伸张。陛下又何必困惑?”
众人一同回头望去,却见进来的是那个前面降了尔朱的贺拔悦,大惊之下,便纷纷拔了刀相向。
贺拔悦却脸色不变,推开众人,朝盈缺一拜,道:“贺拔无意与天子为难,陛下无需惊慌。只是如今既然有贺拔察觉陛下行事,自然他尔朱族人迟早也会来和陛下索人。陛下若真有心,为今之计,便应即刻回城,趁他外围的亲信援军未到,当杀他个措手不及。”
盈缺闻言却默然不应,良久才慢慢道:“如今元凶已死。其他人若愿归顺,大可尽赦……”
贺拔悦打断他道:“臣经年于尔朱军中,深知他麾下众人的脾性,头领横死,断不会与人善罢甘休。事到如今,陛下万不可心软。”
盈缺依旧迟疑,道:“这时节我确已是进退维谷。只是你倒说得轻巧,杀?这人,还要杀到什么时候,方才是个尽头?”
贺拔悦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君天下者当为万民除恶。那尔朱一族犯上作乱,难道不该杀?”
盈缺摇头道:“我不是什么陛下,我原本只是那月崇山上懵懂长大,世事不通的人,我只是夏侯一个人的盈缺。”
又道:“我家妈妈自小教我学佛,佛曰善恶自有果报,她教我要不怨不恨不悔,可我却一样也未能做到,只因我生了那许多妄念,才落到如此地步。”
贺拔悦闻言,抓了那皇帝道:“陛下既如是说,那末就让贺拔去做那恶人罢。只是既然你一日是皇帝,终究还要有个皇帝的样子。”
盈缺道:“我早已不配做这个皇帝。这个皇帝谁若要当,自拿去当便罢了。管他什么氏族宗亲,反正几百年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他说出这番话来,已属大逆,于是在场众人无不面面相觑,一时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盈缺却全不在意,只朝那贺拔悦道:“我如今是要死的人了,你要怎么去打怎么去杀,与我已是无干……”
言毕,便执了那把千牛刃,当了众人的面,眉也不皱一下,只一刀刺了进腹中。贺拔悦在他近前,没料得骤然间竟如此变故,连忙去抢,谁知却抢了满手鲜血淋漓,不由顿足道:“陛下何苦如此轻贱自己性命?你分明恨那尔朱,又怎可让他的血,污了你的血?”
盈缺反而笑道:“你怎说是轻贱?我这是要去见我的夏侯呢,那阴司中冷冰冰的,我怎能教他一人孤单承受?而那尔朱的血,却不是正好指着我去寻他?”
那贺拔悦闻言道:“陛下口中的夏侯,莫不是那蒋远及军中,当日来过尔朱府上的夏侯颖么?”
盈缺不答,只默默流了两行泪下来。
贺拔悦见此情景,心中便已是了然,沉吟道:“若陛下说的人是他,当日我随大将军进城之前,也听说他陷在洪流之中,只是隔日找回了侯莫陈渊的尸身,却始终未寻得那夏侯颖的。后来陛下派人去寻他,我奉了尔朱将军之命也随同前往,在京畿各地搜了七日,俱无下落,如此只得传了死讯。又换而言之,那人莫不是依然生还,才会略无音讯?陛下不慎,若真为那一个还在世的人死了,到得阴间却寻他不着,到时又该要如何委屈了?”
盈缺听他一一道来,顿觉一线生机,只是神情依旧恍惚。那贺拔悦见他不再倔强寻死,便命宫中医女将金创药奉上,亲自替他包扎背腹伤处,一面细细劝慰于他。
待一切收拾停当,贺拔悦道:“明日一早那尔朱族人若是没见他回去,定要上山来要人,到时得知实情,少不得就要兵戎相见。我须借陛下皇玺一用,事先下了山去,暗中再招集些人手,好挟制城中的那一干人等,再作打算。此间陛下可收拾些细软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往西边暂且避祸去罢。只要留得命在,陛下和那夏侯颖,便自有团聚的时候。”
盈缺此时也是六神无主,直到听他说到与那夏侯还有团聚的时候,眼中方才有了些许活络神采,连忙一一都应承了,随后便与贺拔悦各奔东西。他不敢骑马闹出动静,于是只带了两个护卫自往西面走那山道。
走了大半夜,眼看天将破晓,忽听得山下战鼓隆隆,只道业已开战。不知贺拔悦和那尔朱一支谁胜谁负,却已无心去管。
盈缺此时心中只愿逃出生天,以求来日与那夏侯还能活着相见,只不料走的分明都是那陡峭的山路,斜刺却忽然冲出几匹战马来。
那山上本就风大,盈缺几人只顾着心中忐忑,竟没听到马蹄声响,这时迎面碰上,见领头的那人正是尔朱丹的侄子尔朱肇无疑,吓得几欲跌在地上。
而这几个追兵骁悍,见了他们,抽了马刀就砍,那两个护卫倒也拼死护驾,只是战了几多个回合力竭倒地。不久便只余他孤立原地。而那尔朱肇这时间方下得马来,手中剑亦出鞘,直指了自己面门,恨声道:“元昭,你可教我好找。”
盈缺瑟瑟恐惧道:“你是要杀我?”
尔朱肇道:“我后悔当日没教狼将你咬死,留了你这个祸害,使我阿叔横死。”他自小便随尔朱丹各地征讨,在军中长大,和他叔父的情分比之亲父更要亲厚几分。昨夜里听得风声,立即带兵入城,途中受那贺拔悦阻拦,便心知有异,绕道上山要人,一入落月行宫,就见他叔父命丧宫中,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一气之下,便杀尽宫人,随后带了几人出宫追那皇帝的行踪。
他这时也细细述说了当时宫人惨象,只把盈缺听得目眦欲裂,怒道:“你和你叔父一样滥杀,也终会有恶报。”
尔朱肇哼一声道:“你倒不是滥杀,可等我将你活捉回去,一样要将你千刀万剐,慢慢熬死,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言罢便指使那几个武士上前强行绑人,盈缺挣扎不过,不久背腹上伤口绽开,痛极昏迷,便只得任他们抢了人去,重重丢在了那马背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抽了好几天,俺终于能登陆了,然后本来要今天放这个文的终章的,结果大家应该知道这个文是HE文,所以终章必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可是作为死死团成员,这个圣战日怎能眼睁睁看着有情人甜甜蜜蜜团团圆圆,于是把这个终章坚决地腰斩了。。。
当然sweet会有的honey也会有的,只不过不是今天。下一章会迎来大结局,请各位继续期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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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终章·繁华落尽 ...
一行人马中间驮了个皇帝,匆匆走在那崎岖山道之间,不想盈缺他们原先离开大路许久,尔朱肇等人又是头一次走这个地界,这时走了近一个时辰,竟不觉迷了路途,直走到一处奇石诡谲的地方。此时日头已出,没了先前随处可见的参天树木,眼前只有明晃晃光秃秃的山石。
众人正觉疲惫,忽听得马嘶鸣之声,此间有人高呼:“狼!”
抬头望去,果然见一头雪白巨大的独狼静静立在那最高处的山石之上。尔朱肇连忙止住众人惊慌,从手下那里要来弓箭,拉了满弓,便是一箭振射而出,谁知那狼却不躲不闪,更奇的是,那箭到它跟前,却仿佛轻飘飘地落在旁边地上,只是众人定睛去看时,又见那箭分明就打在石中一寸有余,那山石坚硬,也振裂了开来,分明已是尽了全力。
众人见此情景着实诡异,便有惊惶的道:“曾听闻这当今皇帝是天人转世来的,受神狼庇佑,如今看来,莫不是真的?”
尔朱肇闻言不悦地挥开了道,“本是无中生有的事,却不知道被哪一个拿来信口雌黄,我倒要看看那是不是真的神狼。”说罢,挽弓再射,这第二箭方才离弦,那狼便忽地腾空而起,迅即朝众人扑来。
众武士倒是听命不敢稍动,只没想到那战马却正是遇上天敌,这时几欲要吓得四蹄倾覆,纵然那马上之人个个都是惯于骑术的,也受不得这般颠簸,一时间有半数人都堪堪落下了马去。
只因那出的动静颇大,盈缺便醒转回来,还自神智昏然,便见前方有一大狼已跃至眼前,一口将他叼起,拖了便走。众人尚不明所以,盈缺却认得它,年前那狼在夜里从宫里派来的刺客手中,既惊且喜地叫道:“你是来救我的命的么?”,便跌跌撞撞爬起,拿两手反抓了那狼鬃,拼了命翻越至狼背之上。那狼却居然真的顺服于他底下,随后左突右撞,才不过半刻便带盈缺冲出了重围。
众人尚在称奇,那尔朱肇却是慌了,急忙命人去追回,众人不敢不听,皆挽弓搭箭,只是说也奇怪,那箭密密麻麻射出去许多,却居然没有一箭伤到那一人一狼,于是落得各人都心生畏惧,只敢远远跟在后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