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国异志三题之月重影》作者:婆婆/pooloopolo【完结】 > 国异志三题之月重影@txtnovel.com.txt

第 2 页

作者:婆婆/pooloopolo 当前章节:15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0:10

盈缺听后嘻嘻一笑,挽过他的手促狭道:“我不过是先瞅瞅你方才有没有哪里磕碰到,如花似玉的一个司马千金,若是破相了,倒是我的罪过了。”

小夏侯平时虽言行无忌,但到底也算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冷不防被人说了这样的话,如果那人不是盈缺,怕是要立刻跟他拼命,这会儿也恼道:“甚么花啊玉的,怎么你今番扮了这个鬼样子,就敢拿那些淫词艳语来调戏我了。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惹得我毛了,管你是不是公主,小心我一样咬死你!”

盈缺见他那炸毛的样子,心里反倒乐了,捋起个袖子,露出白白的手臂给他,偏偏做出一副“请君享用,无须客气”的模样。

夏侯颖打小无赖,整个司马府里除了他老爹,还没见过有能治住他的。这会儿却出来个比他还要无赖的,还是个公主。治了他不算,还能气得他七窍生烟。

只是生气归生气,那个人他却还是欢喜的。就如当初雪中初见,被冰渣迷住了的双眼,其余细枝末节一丝儿都看不仔细,隐隐约约却就是看清楚了他。像个天上飘下来的仙人,顿时将自己的神魂都迷了过去。

后来醒过来便身处了一个宽广的处所了,四壁虽然奢华,陈设却是与当今之风极相异趣,甚为朴素简陋。勉强出了屋外,入眼尽是是密密层层的林苑,雪稍化,那枝头还留着皑皑残迹,在光影雾色间,斑驳闪烁着。

那景色美则美矣,但当初心里切切念着走失的母亲,均看不进眼里,一心要走,旁边跟了几个女侍竭力地要阻,却莫能奈己何。

直到看那人穿一袭紫衣,被人抬了过来。落在自己面前。他说:等雪细了,我便陪你去找你母亲。

后来虽是找到了,却是从几尺厚的雪下挖了出来的,连同两个姨娘,被冰得手足青紫,神情却是栩栩如生。自己痴狂得非要去看,之后却被吓得周身麻木,不能动弹,也是那个人用尽言语,细细抱在怀里安慰,才又醒转了回来。

这样左右一共在山上呆了三十一天,直到终于守得雪停云开,天色渐明,山路可以通行了。那人便帮忙雇了脚夫将夏侯夫人抬下山去。

山中日月长,那公主十几年来仿佛隐居般,哪得见过甚么多生人,更何况是那样年岁相当又聪明伶俐的,由是此时那小夏侯急着要回家,这边盈缺却是依依惜别,要走的那一日,千里亭中摆了肴馔,与夏侯颖做个辞别。体己话一说,那小夏侯是个灯油芯儿,是一煽点就能着的,这么思想着,也顿时是千万个不舍,哭得满脸是泪,抱着盈缺说罢了今番我不走了要留下来伴你,反倒这公主得了他的亲厚,却装出了个稳重的样子,硬是赶了他下山去。

那一时节,满山遍野的梅花开了,虽是净空,却香雾袅袅,满目皆是雪白芬芳,那小夏侯坐在轿上也不安分,一步一回头,高声许诺道:“盈缺,不日我必将再来见你。”

到得今日相见,不是他来见我,却是我来见他。只是不管如何,终还是见着了。想到此处,那痴傻公主心里高兴,也便喜形了于色,被人看见,自然又是见怪。那小夏侯捧着他手臂正寻思着要朝哪里下手,抬眼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又道:“你这人太邪门,我都要咬你了,此时又高兴什么?”

那盈缺笑:“我不是高兴自家的,我是在笑你方才,我在窗下分明学的是猫叫,你倒好,把猫认作狗不说。自己也雌雄不分,自称小爷,真正是个痴傻孩童。”

“我再痴傻也不及你!”被人当做个逗乐小丑,夏侯颖自然不高兴,嘴巴一鼓,高声反驳道,“堂堂一个公主,扮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奇怪模样,还在那里学畜生叫唤,你也当真不害臊。”

盈缺那是头一次被堵回来,原本也是气短,这时无赖性子也来了,使犟道:“好吧,既然你如此说我,我也不给你咬了,收回收回。”

一捋袖子,就把个白嫩手臂又藏了回来。小夏侯好不容易当次上游,当然不甘,追上去就要扯他衣服,盈缺当然也是护着自己。两下拉扯之间,闹得是如火如荼。

两人还正在兴头,居然忘记了身处何地,闻得里屋响动,引了原来候在外间的丫头,推门进来一看,原来是自家小姐被个外来的男人压在底下,衣衫尽敞,眼前好一副香艳的景象,俱都傻在了当下。

直到一个样子稍伶俐的,惊天动地地大喊了一声,人便往外直奔了出去。

7

7、虚惊一场 ...

这边那些未见世面的丫头们一惊一乍,也不见路数,闭了眼只管往外乱窜,连路呼喊着“出大事了”,嚷得府里不能安生,一众人俱都披了衣服出来看热闹,蒋成是个名士,偏偏也更是个好热闹的,闻得声音,也正推门出来,刚好被那个丫鬟撞到,连忙扯住了,佯斥道:“甚么事教你如此咋咋呼呼,也来扰人清梦。”

那小姑娘面生,三两句就被他吓住,只垂了个头偷眼看他,支支吾吾回道:“蒋先生,是,是小姐被个男,男人非礼了……”

若是这当口嘴里含口茶,蒋成没准儿就喷了。“你方才说的什么,你家,呃,小姐,遭男人非礼?”他抬头再看那丫头,也不像是个爱说假的,只是那夏侯颖分明是个男的,还是个总角小儿,怎么就平白无故招了男人进来,莫不是府上哪个好男风的,见小夏侯男生女相便动了那皮赖心思不成,倒也不怕被那爱子成痴的夏侯将军一剑给削了脑袋。

而眼前分明那丫鬟儿又点头如捣葱,脸上犹带泪道:“千真万确,小姐房里有个男人。”

蒋成心里暗道:“那小夏侯虽说十几年来一直男作女样,不过却是个出了名不成样子的。这番人还没长开呢,居然学别人家招男人了,难道真是和奸不成。这等有趣的事体,现在不去凑,又更待何时?”

当下也不管那丫头在后面追着叫,拔腿就往后院走。

那些士舍大多居于外院,而那内院本是家眷清净之地,平时人迹寥寥,可这会儿却集了不少人,半夜三更里内里是一片灯火通明。将近院内,几个妈妈堵在垂花拱门前嚷嚷着赶人,实在不得法门而入,于是也只得跟几个同道一起在那里引颈张望,旁边人见到他来,连忙拱手道:“蒋先生也来了。”他自然还礼,悠然点头道:“来了来了。”

这边这些人列着队来看戏,那边做戏的也不遗余力,夏侯广此时把个牛眼睁得更是如铜铃一般大小,提着把沉甸甸的青釭宝剑,凶煞煞瞪着眼前那竟敢夜闯儿子“闺房”的采花贼,作势要砍。只是却隔了个人,恰恰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同样也是怒飒飒地看着他爹。

距离他们不远,众人当中也有一宫人装扮的妇人,此时正张口结舌望向这边,神色苍白如纸,堪堪要厥过去的样子,被几个府上的丫头牵着,只要左右转着眼珠寻思那可行之法好解救他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事主子。而可恨的反倒是他家小主人,这时候被一众人拿眼瞅着,被人拿剑指着,还被个女人护着,倒却仿佛无甚事体似的,面上也不见一丝惊动。反倒在那里抿了嘴巴要笑。

那夏侯广看他这样一副可恶模样,偏偏儿子又吃里扒外,直急得抓耳挠腮,一把将儿子拉近身边,轻声道:“影儿好糊涂,为何要帮着个外人为难你爹。那登徒子无端闯进来损你名节,正是要一剑斩了,才好为我儿还来清白。”

那夏侯颖也把脸一拉,凑着他耳朵气咻咻道,“父亲才是老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原本就是男儿身,何来女人名节?”

夏侯广道:“那更该砍了,才好不被他说漏出去,让我儿贻笑大方。”遂隔着人拿剑指天,装出个狂颠的样子,气得夏侯颖一把将他推远了出去。这边盈缺见这阵仗,从后面跟上,反倒当了众人面抱住夏侯颖儿,贴糖人而似的粘住他后背,朝夏侯广笑嘻嘻道:“我与影儿相知相交,原是美事一桩,司马又为何偏偏那般不解风情?”

一听这话,夏侯广暴跳如雷不说,连小夏侯颖都不由得听着耳痛,做了怪脸凑近盈缺脸边,板下脸道:“你这个时候还说些什么胡话,若真惹着了我家那个大魔头,这边真要砍你了。”

盈缺道:“我可是堂堂一国之公主,量他也不敢真砍。”

夏侯颖气弱:“公主,可现下你倒看看你自个儿身上还是什么装扮。”

“哎呀!”盈缺仿佛刚发现身上打扮,倒是故作惊讶地低声一呼,惹来小夏侯白眼,转眼却又见盈缺自在那边咧嘴,原来那副无措样子也变得好似只是调笑,道:“那你就借此说破又有何妨?”

小夏侯被他气息弄得颈间麻痒,拿手拂开他头颅,怒冲冲道:“你这个不知道感恩的混账,若是真被人知道你一个公主却做这样一番庶人装扮,不是要惹来世人笑柄?”

盈缺却仍旧痴缠不去,高声道:“我深知小夏侯疼我。”

那边还仿佛在打情骂俏,惹来围观众人窃窃低语,这边夏侯广见荼靡转眼,当真是忍不住了,再强提了剑劈将过来,只可怜夏侯颖拉着那腿脚迟钝公主左躲右闪,一时间是险象环生。

盈缺毕竟不比夏侯颖是个勇侯之后,平时哪经过这般锻炼,逃了不消一刻,终于扑通一声跌在地上,待小夏侯急乎乎转身要来救时,夏侯广长剑已追至顶上。那公主貌似到了这时才发觉自己真玩出了火来,才把一张脸刷得透白,顿时生生被定在了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人群里一声“剑下留人”,跌跌撞撞冲出一个妇人,正是那公主保母。她原本还寻思着要找个体面方法解救,但如今危急关头,哪还顾得了这许多,直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护住还倒在地上的他家主人,抽抽噎噎地朝夏侯广道:“我家公主顽皮惹事,望司马大人饶命啊。”

一干众人原先还在那看着好戏,这时听得妇人所言所语,才知道事主儿居然还是个公主,实在太过喜乐,于是便更是屏息凝神,就待看夏侯广如何开发解脱。

这时的夏侯大人听话也是一愣,倒忽然宁愿自己变成个聋子省心,只是夏侯广到底不是聋子,那公主乳母说的话,自然也句句听在耳里。

那妇人是情急之下言语,所以断不会信口雌黄骗人,也就是说眼前那无赖小儿,当真是他家公主了。这番他拿兵器对着皇家人,可是明明白白的重罪。还说甚么司马大人饶命,这下子怕是要换成公主殿下饶命了。

夏侯广思来想去,心头闹腾个不住,想到后来,也当真是觉着又可恨又可笑,自家儿子男作女样,今番这个胆大妄为的公主却是女作男样。如此一来,甚么入室非礼,轻薄采花的,却怕是通通要换他家小夏侯来做了……

这可如何是好?夏侯广面皮一抽,倒是忽然灵机乍现,即刻“砰——”地一声,把剑丢在了地上。然后做一副恼怒的样子朝左右张望了半刻,接着厉声道:“到底是何人居然那般无礼,竟敢拿出兵器来吓唬公主殿下,还不快点收拾了带公主下去收惊!”

那原本被他目光扫到,正四下逃窜的下人们见他这番疾言厉色,浑身发着抖,只能又赶了过来,几个人小心抱了那兵器用布包了抬走。

原本还堵在外面的士子们也看得夏侯广这番作为,一一听见他这番牵强言语,当时心里俱都一震,对夏侯老头方才如此狡诈的行径皆是出于意料,然毕竟食君之禄,面上自然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得在那男装公主经过时,低了头作躬身施礼状。

蒋成也垂头在旁,直等盈缺过去了,才不由得低声感慨道:“别看夏侯大人平时样子,当真是再细的灯芯,也有点亮的时候。”

8

8、离家出走 ...

却说夏侯父这番得罪公主,心中也是惶恐不安。他自是听过关于那重月公主的传言,木强痴傻,不知章法,不近人情。全是些不好交结的。

往日不去招惹他,倒也不妨碍甚么,可如今自家的小子却偏偏贴了上去,不但是亲自去招惹了,居然还心心念念,好不痴缠。

想那公主这次才不过回去几天,小夏侯这便已经开始吵闹着要去看他。夏侯广拿他没法,道:“我儿,那样一个古怪公主,你又何苦恋他这许多。”

小夏侯不甘,问道:“为甚么不能?”

夏侯广叹道:“那公主年已及笄,怕是随时就要适人的,你只不过是一个还不及束发的小小孩童,又能痴心到几时?”

那小夏侯虽说是懵懂少年,但还算没痴傻得太过,也因缘际遇的稍微懂些人事,往日难掩男孩心性,常去和府里一些下人小童打闹,打得太不成体统时,府里的妈妈们总爱吓唬他说,等小姐长成之后最好嫁去个森严门第,也就能收敛这胡来的性子了。于是在夏侯颖眼里,女子适嫁,总是件大悲摧的事情。现在一听他父亲这话,几要疯死,拍桌跺地道:“我不要他嫁,偏不要他嫁!”

夏侯广恨他不开窍,怒气冲冲地训道:“你说不嫁能做个什么数?他老子是皇帝,你好胆去跟皇帝说去。”

夏侯颖闻言也不退却,立即转身便待要往外走,被他老子立马扯住胳膊,喝道:“小子要去哪里?”

夏侯颖哭腔道:“去找皇帝……”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夏侯当头焖了一掌。小夏侯被拍得眼晕,抬头看他老子,眼里已然起了几圈儿红雾。

夏侯广见他这副可怜样子,这番倒没心疼,硬了心肠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都是我平时惯坏了你。你今番若真去了,正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我现在就把你打死了干净了事。”

夏侯颖从小就经不得大骂,他老子忙于征战,也就疏了他的教养,再加上原本性野,总也觉得自己的爹不亲厚自己,此时被他这么一巴掌,更是打出了心头的痛,本就有宿怨无限,这回更是了不得了,拼了条小命撞开了他老爹,拔了腿就走。

夏侯广无奈,便嘱咐了下人去盯了他的眼线,片刻后回来禀报,说小姐只不过是冲进自己房里,噼里啪啦地四处砸东西出气,也便叹了口气,全由他去了。

不想及至晚飨,也不见人来,吩咐去请他来的侍房丫鬟浑身哆嗦地跑回来,叫了一声,“小姐不见了!”,以为会降罪到自己头上,便“哇”地一声哭开了。

夏侯广见了眼烦,打发他下去,叫了几个得力的僮仆去找夏侯颖。却不想找了半天,直要把个司马府翻遍了,却不见小夏侯半个人影。

那小祖宗往日在陈留时也常出门惹祸,被事主追进府里后便连家人也一起躲得,可毕竟京城里不是他惯常呆的地盘,断不能躲到不见人影。更何况前日风雪里家人一起受难,于是连现在府里一干家仆也皆是迁进新京后招来不久的,根本不识夏侯小儿平时行径,无从找起不说,这会儿反而给他平添许多混乱,夏侯广心里还正自擂鼓,眼瞅见一边蒋成几个坐在前厅,倒无事人似的还在那边动筷,心里好不气恼。顺手抓了一个,埋怨道:“这时候你们倒是清闲。”

那士子满腹委屈,分辨道:“急虽急,饭总要吃的,找人的事情就交给下人。我等这些手足不伶俐的,找了也是白找。”

蒋成这时候也嘴里塞了几条碧绿菜心,边嚼边点头附和。

夏侯广听了这话,更是郁闷难禁,失了魂似的跌坐在椅上,却也不知该要如何驳他。

一边蒋成接了片脍鲤,细细地扫了八和齏*,送至夏侯老儿嘴边,笑道,“家主人莫愁莫愁,来,吃片儿鱼脍先收收惊。依我说,小公子虽新来不久,但到底京城里谁都认识他爹,也没那个胆子进府来拐他。再说,人好好的在府里,也断不会平白消失。腿长在他身上,那自然是他自己走的……”

夏侯广吞了那片鱼进肚,却是食不知味。直着眼,含了泪道:“可怜我儿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能走去哪儿?”

蒋成回了座,自己也接了一片含进嘴里,慢悠悠道,“那这个,你问我,我却也不知道的了。”

夏侯广看他那淡定的模样,倒也跟着静了心下来,细细一想之前的事,悔恨不已道:“都怪我早前冲动,吓了那孩子。这会儿找不到他,说不定是跑出府去了……”

蒋成接他话道:“跑去哪里?”

夏侯广腾地站起,忧心忡忡道:“说不定是跑去见皇帝去了……”

蒋成嗤道:“皇帝哪是人人见得?以你家小公子情痴,说是去见公主,倒还有些情由。”

夏侯广一拍大腿,仿佛醍醐灌顶,又哭又笑道:“先生果真英明,他恐怕就是去见公主去了!”

做父亲的心寄着离家出走的小儿,当下也顾不得要吃饭了,急匆匆披了件水鸟氅裘,立即分付下面备车,便待要出门去亲自寻他回来。

却不想车还正在门口,侧身却又驶来了另一辆,车夫刚牵了缰把牛叫停,车里便急乎乎探了一个头出来,把夏侯广叫住,瞠目一看,是个平时也有走动的皇帝身边陈姓近寺,便不耐烦地应一句:“陈公有何要事,可否等我回来再相计较。”

这边那寺人手里忙摸出个宫里的令牌,往顶上举了,高声叫道:“事有紧急,皇上望司马大人能即刻进宫面圣。”

*注:八和齏,传说中的(笑)调味料,贾思勰著的《齐民要术》里介绍配料是蒜、姜、盐、白梅、桔皮、熟栗子肉和粳米饭做的金齏再加上酱料。美味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笑,应前面小千石的回帖,小蒋和广叔之间,要论奸情,是不大可能的,但若要看暧昧,那是许多许多的,哈哈,于是就试着写了一下,雷到人不管。

9

9、杞人忧天 ...

再说那夏侯颖离家,确实是去找了盈缺。他小时就顽皮,也常常偷出府去,对这番行径倒也不算陌生。京城的宅子实比陈留要大上一倍,墙却是一般高的,小孩子身子本来灵巧,爬树攀墙那都是一等一的,就是临时出来找不到换灵便一点的衣裳,只好一袭曳地长裙,抓着那墙上的石缝儿,咬着劲儿是有些辛苦,不过到真翻了过去后,却飘飘袅袅地飞落出去,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是跌得自有一番英姿飒爽。

拍拍裙上的灰,小夏侯将头颅一抬,边上一个正靠在墙上休息的板车车夫正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夏侯颖正愁不知道要怎样走路,心内大喜,便做个怪脸凑近去了,装弱叫道:“小哥小哥,有空送我去城外么。”

见那人不说话,又仿佛想到什么,从袖口摸出些事先备来的细软,塞在对方手里,勉强装出和气的样子。

那车夫还正自张口结舌,指着那高高的院墙,说:“这位小姐姐,你打那儿出来的啊……”

夏侯颖不疑有他,睁大了一双眼睛,无辜点了个头,道:“正是那里!”

“这……你这该,该不会是登堂入室的女飞贼吧?”手心里的几个串珠儿模样可喜,虽是欢喜得紧,只是若是赃物又不知要如何打发,一心迟疑着,就把只手还伸在半空当中,拳头倒捏得死紧。

夏侯颖笑着看他,也不害臊道:“你哪里看过天还没黑就出来走动的飞贼。我啊,逃是逃出来的,不过却顶顶真真的是这府里的人,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要教你好看。”

那车夫于是长叹了口气,他不知夏侯颖身份,只看他一身好衣好衫,知道他总归是没有说假,的确是那士贵人家里出来的,可夏侯颖年纪小,他也分不清是个偷跑的丫头还是别的甚么人物,只是看着可怜,也就先偏信了他的,至于那嬉皮笑脸的威胁他倒也不放在心里,只是看他那灰头土脸的小模样,一时也有些心软,何况一心想着手里的宝贝,带回去还能给媳妇儿换一套新衣。也就不多罗嗦。原本就是驮了些柴薪进城来好卖了换取些布帛绢物,这时天也将黯,恰好赶着要出城回家,就顺路把个夏侯颖捎上了,一边喊了牛,一路颠颠簸簸,在天黑前奔出那宣阳门去了。也就是这样凑巧,现下那府里人纵然是找翻了一方的天,也断不可能料到此时那小小孩儿早已不在城中了。

而那夏侯颖这番出逃,其实也是没个计划的,循着那时下山的记忆,原路找回去,也不说他路上如何辛苦,虽是莽莽撞撞地来,却到底还是给他找到了。只是落月宫冷清,横在山前偌大一个宫门,却也没半个守卫的,叫了许久才有个嬷嬷来应门。那时黄昏已过,天色已经不甚明了,那个出来的寺妇,一看到那夏侯颖一身狼狈地站在那里,黑洞洞的只是一团,先是吓了好大一跳,那夏侯颖前不久才在这里住过,那落月宫中人手统共也没有几个,之前也都见过,那嬷嬷认出来他是谁后,慌慌张张地接待了进去,又是沏茶又是倒水,好不殷勤地照前顾后了一番,显然是盈缺事先早分付过则个。夏侯颖被她抬举得颇是得意,方才等在宫门外面的满腹委屈,顿时都吞回了肚子里。

时间凑得说巧不巧,说不巧又偏偏还巧得很。不巧的是,他夏侯颖这边眼巴巴地赶去见那公主,可盈缺却恰恰前日去了永乐庵陪母亲吃斋诵佛,那庵堂离得虽是不远,却须得再翻一座山。那小夏侯一路行来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人到了这里,那是打死也不愿再走了的,那嬷嬷笑说不碍事,全因刚巧的是公主事先留了话,最迟今日晚前即归。

那小夏侯一听如此,终于笑逐颜开。这时肚子也是饿得直叫唤了,于是也顾不得手上干净与否,抓了那嬷嬷送上的糕点便一把塞进嘴里。女孩子家如此行止无仪,那嬷嬷口上虽不说,却是忍不住皱眉,只几个经过的小宫人这时不住偷眼看他这副不知含蓄的脸面,掩着嘴巴在那吃吃地傻乐。

这会儿小夏侯吃饱喝足,虽说没和盈缺打上照面,可心总算是定了。那些宫人手上有事,将他安顿了也便自去忙了。夏侯颖旁边无人打发,不由得觉得寂寞,可是这边心里又念着要见盈缺,殿外的风景自然也看不进眼里,在客房转悠了不多时,身上觉着实在累了,也就趴在案上睡了。

等到晚时盈缺回家,见到的正是那小夏侯如此模样。一身破衣狼狈,满头青丝凌乱,粉嘟嘟的双颊绯红云绕,一张小嘴儿也不含蓄地微启,连两个雪白俏趣的门牙也能看得清楚明白,衬了嘴边上落下的那半点晶莹莹亮汪汪的残涎,若是平常人兴许看了会大皱其眉的样貌,不过在此时盈缺眼中,却是一番好不可爱的景象。

于是一边阻了乳母要去扰他好眠,一边卸了鹤氅,只袖手坐在小夏侯旁边安静看他。那公主乳母见他才至回家,行装都还未换下,一得知这人拜访,便匆匆奔了过来。现在又是这样一番痴傻模样,不由得忧心忡忡。

此前那保母随行盈缺去见了许氏,言语间提及当前宫中之变。皇太子元穆督军不利,里通匪贼,今已被贬为庶人,皇帝则专宠男美人,膝下更无未夭折子嗣,之前过继了临珧王幼子,养于皇后胡氏身前,是那失宠的皇后眼下唯一企望,如今太子被废,自然更是绝不能容得有节外生枝。

他家主人当初刻意分付将皇子改头换面,做这身公主装扮,原本便是为了避祸保命,如今虽转眼已过十数年,然而宫中势力未变,这番易装改容,就势必还不能怠慢,如若不得好,兴许一生都只能如此勉强为之,当初也是一样打好了算盘,若是到了年纪赶上皇帝赐婚,就只一心要求奔了佛门,长伴青灯古佛,也能平安了了这一生。

可是如今横空里却出来一个劳什子司马千金,直惹得自家那情窦初开的真凤虚凰神魂俱牵,要是就此暴露了行藏,落个悲苦下场,这可真是如何是好?

那乳娘越想越是焦急,还想要劝,这边盈缺却已生了脾气,摆出一副公主架子,板下脸来,硬是将妇人推出了门去。

转身回到夏侯颖身边,虽不出声,盈缺脸上却也换上了一副愁苦神情。那妇人被他赶时一脸泫然欲泣,盈缺目色清明,自然也无法视而不见。心里也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

当初在司马府改回男儿本来面貌,还在众人面前大闹了一场,本就惹得他担心,自然也看穿了自己对小夏侯的确有另眼相看之心。

盈缺少时读书,最爱看前朝豪侠事迹,他长年守得一个冷清宫殿,周围都是些宫人仆妇,总是不晓得甚么叫做士为知己者死。直到那时雪中遇见夏侯影儿,那少女与其他怯弱女子尽相异趣,虽然最先遭祸,难免病病怏怏,后来渐渐痊愈,便不掩其张扬本性,与自己天南地北海聊。那时盈缺便以为,如今天下名士最喜清谈,也就不过像他们这般,虽也不知互相都说了些甚么,可如今想来,言语间却仿佛字字珠玑,句句可喜。

如果能和这样一个伴侣终日厮守,该是如何美快的事体。当时是如此念想,到今日那相思便更是入骨。也不知道该要如何打发,前次才会冲动进宫去求皇帝将他赐予自己,被他父亲拒了之后更是大胆易容进去司马府闹了那一场。

只是他也知道既然生为女子,那人自然也有一天会长大,会嫁作他人妇,自己尚且能耐下性子,长侍佛祖跟前,只是那人性子如此活泼,却是断不可能如此。于是不管眼下两人如何痴缠,终有一日,与他,也会成陌路,这样的结果,真是想也不要去想的。

这边盈缺还在径自心酸,那妇人从门缝里偷眼观望,见他十指轻沾那小夏侯顶上额发。神色间好不留恋,心里也越觉得糟糕,坐在门前闷声流泪。有经过的小宫人看见,牵了起来,问:“嬷嬷为何坐在这里啼泣?”

那妇人边擦泪边道:“公主死期将至,叫我心里如何不难受。”那宫人一听,大吃一惊,忙问:“嬷嬷如何出得此言?好不吓人。”那妇人却只是叹了一口气,勉强破涕安抚道:“无事无事,但愿只是我等杞人忧天。”

作者有话要说:- -b怎么感觉盈缺有些恋童情结(喂喂)

10

10、割袍断义 ...

说起那小夏侯也是奇怪,虽说那落月宫他也曾住过,毕竟却是别人地盘。可他偏倒是睡得香甜,一觉方醒,已经是次日天色大白。睁了眼一看,面前却是飘飘洒洒一袭绣了修竹纹案的蘅芜暖帐,透过罗帐望出去,屋内陈设虽极朴素,清风徐处,却令人口鼻生香。

夏侯颖心内一动,不由得忆起当日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活过来时,也是和现下一般情景。这里,无疑正是当时盈缺收留他时住过的客室。只是才不过别过一月不到,此时心境却是大相径庭。

离宫原本就是冷清之地,此时室内幽静,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那小夏侯只好自个儿爬将起来,左右看了一眼,就披头散发奔了出去。

到得廊上,才碰到几个宫人,看到他这个模样,急忙将他拉了住,又塞回房里。小夏侯还想着要蹦跶,挣脱不开,只好口里乱喊:“盈缺是回了么?你们快带我去见他。”却被那几个年长的宫人硬是将身子按住,其中一个回道:“公主昨日便已回宫,只是现在若教你就这般模样去见公主,到时见责于主人,我们可担待不起。求女公子千万怜见。”

夏侯颖心中虽是焦急,但听得那几个宫人说话也是在理,于是一口气就憋在了心里,任凭他们将自己从头到脚摆弄。他身上穿的是昨日来时那一身外衣,那时来得艰辛,经过山中荆棘荡涤,早残污得有些不成样子,后来和衣而睡,也没有人替他换过,现在也就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那些宫人心细,早备好了一件火狐裘袍,三两下罩到身上,却顿时暖到了心头。小夏侯年尚且幼,何曾穿得这样正式的物件,而这分明是宗家之物,虽然给他穿大了许多,摸来摸去却很是心喜。

随后又被按下了手去,只能一心一意地任那些手巧的宫人一个描眉一个涂腮一个点唇地帮他张罗。小夏侯小时心野,也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只偶尔看到院子里的丫头姐姐们用度则个,有次好奇,觉着那胭脂味儿香甜好闻,便拿来抹在脸上,不想却堪堪涂成了个猴子屁股,遭来别人耻笑,顿时恼羞,之后便再也无甚兴趣。

这会儿虽然勉强,却想着是盈缺好意,便也欣然受之。妆容得罢,那些宫人又给他盘了个紧扎扎的好髻,挂了好些珍饰美物,待上下装扮停当后才拿了铜镜来给他瞧,只把小夏侯看得目瞪口呆。

那镜子里这个九天仙女样的人物又是谁?

“他,他,他……他是我?”伸了指抖抖索索地戳在跟前,却被旁边吃吃笑的宫人将手拿开,笑赞道:“夏侯女公子丽色天纵,今番你去见我家主人,他必然惊艳于你。”

一边也道:“我家公主平素不爱打扮,我等以为好不可惜,恰逢你们金兰之交,现我们将你装扮好了再去见他,正好激他一激。”那几个宫人如此尽心为他打扮,却原来是存了此番意思。

只是小夏侯天性纯然,全不懂女孩家心思,听得他们如此说来,反倒是心里只觉着哪里古怪。他以往与盈缺相处,都是随性而至,倒是从没有想过以容色诱人,可今番听了那几个少女言语,却心有所动,倒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羞怯,一想到那人看过后,不知会有甚么想法,也不由得有些忸怩。屁股上坐不住,又再揽了镜过来,左右自照一番,确实有罗敷姿容。小儿好胜心强,于是也倒有些洋洋自得。

及待被这样引去厅前,终于见了早候在那里的盈缺,桌上摆了些早膳,正等着他来。于是便喜滋滋地挨上前去,将个脑袋凑近盈缺跟前,要看他反应。却不想那公主只是最初微一愣怔,随后却仿佛没看在眼里似的将头撇在一边。

小夏侯“咦”了一声,又追着问道:“盈缺,你看我今番这模样可美?”

盈缺轻点了点头,淡淡回道:“妇寺之手的确巧夺天工。”

夏侯颖又道:“那我还要谢谢姐姐借我这身好衣裳……”

盈缺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却转为冷漠。待终于开了口,却道:“妹妹无须客气,这袍子原是我祭祀受封时做来穿用,实不喜欢这艳丽颜色,今觉得正好与你合衬,就送你何妨?”

小夏侯一听他这话说得不好,便鼓起两颊抱怨道:“是你不喜欢才要送我么?”

盈缺也顿知失言,连忙伸手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虽辩解,言语却不若平日温存,夏侯颖这边刚刚原本一心一意地期待与他亲近,这番反差太过,于是至今没觉得气平,只鼓囔囔地坐下,盈缺见他不说话,也便一旁默然。

直到半晌才抬了头,做出一番正经样子问道:“夏侯昨夜睡得可好。”

夏侯颖见盈缺还会理他,又得意起来,道:“睡得极美。”

盈缺点头,接道:“那你实是疲倦了。”

只是这么一句,便把小夏侯的昨日那一路的委屈全诱了出来。昨日他刚来时盈缺不在,那小夏侯年少好强,即使吃了许多苦,也硬是不愿与那些宫人嬷嬷伸张,可眼前人却是不同,于是抱了盈缺臂膀,哇哇地一发而不可收拾。

盈缺静静听他诉说,眼色却是越来越厉,他伸手将那小小孩童搂在怀里,不知不觉竟忘了分寸,直到小夏侯喊痛,这才连忙放开。那小夏侯不知他心里所想,一得解脱,便又咋咋呼呼,这番已经说到自己如何能干,终于单枪匹马杀到了公主殿前,一时间好不得意。

盈缺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地道:“你再也不要这样来了!”

小夏侯被他言语打住,一时怔怔不解,半晌才反应过来,皱眉道:“为甚么不能?”

盈缺道:“你忘记我们如何才能相遇了?”

小夏侯咬牙道:“是风雪迷途,天老爷让你下来救我。”

盈缺嗤道:“那是你运气好。若是我那天顾忌风雪,不走那一道,今番坐在我面前的,早已是一具森森白骨。”

小夏侯摇头道:“你又怎知不是命?我命里注定不死,便会得你来救。”

盈缺恨声道:“那你今番如此艰难来见我,惹得如此狼狈,又是何解?”

小夏侯怏怏道:“那自然也是命。”

“你一个弱质女流,怎能如此不知分寸礼仪?”盈缺丢开面前食具,装作恼怒地站起来道,“你就不怕家里担惊?”

你就不怕我为你受怕?盈缺咬住舌尖,生生将这一句吞在口里。他知道小夏侯生性倔强,昨夜看他那番落魄行藏,却直把自己心疼到骨血里,于是便有了今晨这番计较,想若是能阻他胡来,即使就此决裂,那也是在所不辞。

果然那小夏侯见他这样,好不着恼,一下也跟着窜了起来,叫道:“哼哼!我行止如何与你有何相干,你这公主府,我再也不稀罕来!”

说完便要往外面冲去。盈缺之前虽硬下心肠,可真见他如此又不由得心软后悔,立刻起身追去。却被那刚气在心尖上的小夏侯一把挣脱。

盈缺腿脚不及他灵便,赶忙唤了四下宫人去追,却不想那小夏侯猴子一般,那些妇人手足迟麻,也是落他一截。

盈缺正自着急,这时却听得门外一个嬷嬷进来,朝里报道:“城中司马大人来访!”

那边小夏侯还跑在前面,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定在原地。这边盈缺才终于得以送了口气,心里也不由暗道:“这夏侯广来得正好。”

11

11、山中悲别 ...

前面说到司马大人料得自家儿子必是来了公主府,但不巧逢皇帝连夜召见,只得怠慢了行程。这时节终于得脱身,却已是隔了一日,其时正当夏侯颖和盈缺言语不合,小夏侯作势要跑,这边一听到亲爹找上门,心里也顿时踌躇。自是以为他父亲是要来带自己走,原本分明还嚷嚷着要走,这时却偏偏回了头去看盈缺,盈缺此时也正朝这边驻足凝望,四目交接,那小夏侯眉尖一耸,鼻息一动,眼圈儿竟红了。

盈缺趁势上去拉他臂膀,那小夏侯也不再躲,于是便被公主将他拖去身边,这边盈缺回身才刚入座,便见夏侯广已随两个宫人进得厅内,见到盈缺在座,便急忙口称“殿下”,朝盈缺长身一拜。

盈缺这边也不敢怠慢,即刻叫宫人引夏侯广坐了西席,恭敬地布了茶。这边老夏侯连连称谢,盈缺却只是轻颔首道:“我这里地方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望司马大人海涵。”

夏侯广闻言,不由得抬了眼去瞧那公主。前次见他,还是在自家后院,那时做个鲁莽少年的打扮,不雌不雄,不伦不类,是好不邋遢的一个人。可这番所见的这个公主却与那时大相径庭。真正是曲眉丰颊,姿态端庄,光华照人。这样的少女,若说他不是玉叶金柯,谁又能当得?

这边两人还顾着礼节应对,那边小夏侯倒有些弄不明白自己亲爹的意思了。于是边斜着眼看那他们,边噘了一张嘴在那,不由得心中碎碎道,要走便走,临了还要这番磨即,当真可恶。反正我方才原本就已经与盈缺决裂,所以你现在正好就带了我走,你也不必顾忌,我也不用二话。等带回去后,要打要杀,你是老子,我听凭你就是。

再说盈缺这边离得他近,见夏侯颖一旁扭捏姿态,也自然能猜得他心思一二,前面两人言语生了龃龉,盈缺心里也正慌。他多年隐居在山里,现下好不容易得一个朋友,却若是这番就这样气匆匆地放了走,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结果,便觉得好不忧伤。踌躇了再三,终于还是开口道:“司马大人,前日盈缺让父皇遣使者去府上游说,要求令爱来落月宫作伴,那时虽遭司马大人所拒,但而今盈缺心意仍在,于是再次望大人应承。”

夏侯颖一听不好,他与盈缺吵闹在先,若是这番他父亲看在公主亲自开口求人的面子上真答应了,他自己脸面上却要过不去了。连忙急吼吼地跑出来,朝盈缺叫道:“我父亲堂堂一个司马,说出的话当然是一言九鼎。你,你,你……”

话还在口,却忽然见盈缺此时脸上悲伤颜色,顿时嘴麻了去,一时讷讷不成言。这时却只听见老夏侯在身后开口:“谢公主成全,此番老夫来此也正有此意,方才还正不知如何开口。今恰逢殿下重提此事,也刚好解了老夫的困惑。”

夏侯颖连忙回身去看他爹,见后者目色神气坦然自若,倒也不像是随口戏言,不由得怔怔。

这边盈缺得言,也是疑惑了一声。

老夏侯于是道:“小女莽撞打扰,原本老夫昨日便该来,拖了这一日,实是因陛下连夜召见了去。如今北地流民作乱,形势堪危,我夏侯广别无长才,唯武力可用,也自当为国竭尽所能。只可惜家中孤女堪怜,若今日得公主照应,那也是他的造化,老夫当真是感激不尽。”

盈缺闻言垂首只是不语,小夏侯却也是没料得如此,连忙上前抓了他父亲袖子道:“爹爹又要去打仗么?影儿自幼也习过些武的,也让影儿跟去吧!现如今娘已不在,影儿也无缘再得他叨念了,何不干脆就让影儿跟父亲去战场吧!”

那夏侯颖的这一番言语自是令人侧目,但不及别人说话,老夏侯已经是横眉竖目地拉开儿子,恨声道:“小儿言语无忌,那战场又怎是如你想得那般轻巧?”

夏侯颖高声驳道:“昔日也听说本朝有女子代父从军,巾帼不让须眉,立下赫赫战功,今我慕之,又有何不该?”

老夏侯硬是一把将他推开,斥道:“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些什么东西,除非你马上能跟我背诵出个兵法二十四篇来,否则别来这边与你父亲多言。”

夏侯颖小时顽皮,母亲又极为纵容,根本当他是个女孩来宠,于是还不及识甚么许多字,这时自然是背不出这些东西。不由得被堵得满脸通红。

老夏侯见他语塞呆住,便赶忙起身,匆匆和盈缺告辞。等得后来小夏侯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追出门去,却见他父亲已经鞴马上鞍,一骑飞驾便出了宫门,只余得山路上几道尘烟袅袅,好不凄惶。

那小夏侯悔不当初,只恨自己慢了一步,哭哭啼啼地还要继续追,这时盈缺也追了出来,却可惜腿脚不及他,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

却见那夏侯颖先是往前面追,待得终于看不到他父亲后,又回身往高处跑,一路跌跌撞撞,只走到那陡峭的山崖顶上,实在无路可走,才呆立站住。

这时盈缺好不容易也爬到上面,只见那小夏侯正踮着脚看向前方,那里这娇生惯养的公主还气喘不已,弓着身子捂着胸口顺着他的目色望去,却见还能看见那山路间有一点黑,模模糊糊倒是个一人一马的影子。

那小夏侯也不管盈缺如何辛苦,咬着嘴巴只管看他自己的,直到那一点黑也看不见了,才席地跪坐了下来。

盈缺可怜他这番心神恍惚的模样,伸手要去接,却被还在气头上的小夏侯一手打开。盈缺实没料到往日粘成蜜糖一般的人儿,今番却突然对自己如此冷淡,一时也心灰意懒地跟着坐在他旁边。

这时将及暮春时节,北地依旧严寒,此时山风吹来又极为凛冽。小夏侯身上披着盈缺那袭火狐裘氅,尚且能遮蔽些冷意,可那公主出来时却穿得单薄,这时热汗出尽,不由冻得浑身直打起哆嗦来。

直到许久,那小夏侯似乎才看到他那狼狈样子,扯了扯他的袖子,皱眉道:“你先回去。”

盈缺却不答他,挨紧了两步,将眼前人拥进了怀里。小夏侯方才还一口气憋在心上,此时却不想那盈缺外面冰冷,胸口却是火样温暖,又想到被父亲遗弃,一时悲从中来,抓着盈缺颈子,只管放声大哭起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